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宝带东路194号。
法定代表人宁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熟市银顶无纺布厂，住所地常熟市支塘镇任阳丰联村。
负责人陆伟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华元，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倩，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中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银顶无纺布厂（以下简称银顶无纺布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民初字第0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中建设公司（原名称为苏州市吴中区吴中建设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28日变更为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与银顶无纺布厂于2012年3月份以直接发包方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进行了备案），发包人为银顶无纺布厂，承包人为吴中建设公司，工程名称为生产车间及办公楼计11932平方米，工程地点为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工程内容为土建、钢结构、水电、商品砼、桩基、铝合金门窗、涂料、防水，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1日（以实际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12年9月26日，合同工期为210天，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9000000元，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合同专用条款、合同通用条款等。合同通用条款参照GF-1999-0201示范文本执行。合同专用条款中就合同文件组成及解释程序约定为：1、本工程施工合同；2、招标文件及答疑；3、施工图纸和变更；4、图纸会审及签证；5、通用条款。合同专用条款中对项目经理姓名未作约定，对工期延误部分约定由发包人原因和不可抗力造成的工期延误，工期顺延，对合同价款及调整部分未作约定（合同文本中有3种可供选择的计价方式，分别为固定价格、可调价格、成本加酬金），但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为：因招投标中甲方提供图纸不完善部分所增加的工程量，按甲方提供的图纸或变更签证作为调整工程量处理，当月调整的工程量作为当月计量工程量部分，当月按约定比例支付工程款。合同专用条款的补充条款栏中对工程款支付约定为：1、进场备料款，支付总价的10%；2、基础平，支付总价的20%；3、砼主体，支付总价的20%；4、钢结构屋面，支付总价的5%；5、主体验收，支付总价的10%；6、竣工验收，支付总价的5%；7、余款30%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支付20%，第二年支付总价的10%，付清。补充条款栏内同时约定，工程竣工后按实结算，按实调整，发包方在一个月内审计结束。合同签订后，吴中建设公司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对原设计的外墙保温材料、幕墙窗、内外墙体的砌筑用砖、外墙涂料、车间成品门的色型等进行了变更。2012年2月14日至2014年1月28日期间，银顶无纺布厂以承兑汇票方式共给付吴中建设公司工程款总计8199387元（至2013年7月29日，银顶无纺布厂的付款金额为7476387元）。吴中建设公司根据自己的决算，认为本案工程款总额应为13216951元，同时认为银顶无纺布厂未能按约支付工程款，故诉讼来院。
以上事实，有吴中建设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单位变更设计通知2份、建设单位工程联系单2份、付款明细表1份等证据，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原告吴中建设公司的本诉请求为：依吴中建设公司决算，其施工工程的实际造价为13216951元。至2014年1月28日，银顶无纺布厂付款共计8199387元。根据合同约定，至2013年12月30日银顶无纺布厂应付款至90%，即11895255.90元，少付了3695868.90元。要求银顶无纺布厂给付吴中建设公司工程款3695868.90元，并支付2013年2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应付工程款的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3月31日为265178.59元）。
反诉原告银顶无纺布厂的反诉请求为：其与吴中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210天，2012年3月27日开工，应于2012年10月27日竣工，但吴中建设公司直至2013年8月21日才竣工，逾期294天，应赔偿银顶无纺布厂损失1159900元。另银顶无纺布厂多支付吴中建设公司工程款200000元。反诉要求吴中建设公司赔偿银顶无纺布厂损失1159900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5月21日为53500元），吴中建设公司返还银顶无纺布厂多支付的工程款200000元。
根据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的诉辩意见，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
一、本案所涉工程的计价方式以及价款总额问题。对此，吴中建设公司认为属可调价格，应按实结算，按实调整，银顶无纺布厂认为属固定价格，工程量发生增加或减少工程价款才会调整。吴中建设公司对自己的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7月10日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内容为银顶无纺布厂发包给吴中建设公司的生产车间及办公楼工程，经建设主管部门备案的施工合同价款确定为固定综合单价，备案合同价位9000000元，最终执行的是固定综合单价结算方式，结算价为9000000元，不再调整。
2、2013年7月17日由银顶无纺布厂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1份，内容为上述说明中的结算价9000000元不再调整仅供申请竣工结算文件预备案时使用，具体最终结算按原施工合同约定的有关条款执行。
银顶无纺布厂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本案工程应按可调价格方式进行计价。银顶无纺布厂对自己的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复自常熟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的2012年3月5日的承诺书、报价单、报价汇总表各1份，其中承诺书内容为吴中建设公司编制的工程预算书是按照《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2008）以及江苏省、苏州市和常熟市其他有关造价规定编制的。报价单的内容为吴中建设公司研究了银顶无纺布厂提供的车间与办公楼的图纸，愿以9000000元承包该工程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内容，车间土建为4713200元（其中商品砼965200元、门窗565800元、防水88000元、涂料61300元），车间水电为677500元，车间桩基为391300元，车间钢结构为1273400元，办公楼土建为1541800元（其中商品砼273000元、门窗222900元、防水25500元），办公楼水电106000元，办公楼桩基128200元，办公楼幕墙89300元，室外水电79300元，合计9000000元。报价汇总表中车间土建预算造价6377884.09元（647.73元／平方）、车间安装预算造价677530.51元（68.81元／平方）、办公楼土建预算造价1759266.93元（843.45元／平方）、办公楼安装预算造价106039.16元（50.85元／平方）、室外消防给水安装79279.48元，合计9000000元。
2、2011年12月份银顶无纺布厂的投标书1组，分别为车间土建、车间安装、办公楼土建、办公楼安装、室外消防给水安装，金额与上述报价汇总表一致，投标书的计价方式为按工程量清单计价。
3、2012年3月9日银顶无纺布厂出具给吴中建设公司的承接工程通知书1份，载明承包总造价为9000000元，其中车间为7055400元，办公楼为1865300元，室外水电为79300元。
吴中建设公司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投标书的时间是在签订合同之前，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计价方式重新作了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本案工程采用固定价格还是可调价格或成本加酬金未作选择，也即未作明确约定，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工程竣工后按实结算，按实调整”，该约定也是不明确的，既可理解为按市场价结算，也可理解为在固定价基础上，工程量如发生增减的，按实进行结算。在双方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应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来判断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合同中约定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也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可以用来解释合同）。在吴中建设公司出具给银顶无纺布厂的报价单中，吴中建设公司向银顶无纺布厂明确作出愿以9000000元承包涉案工程图纸范围内全部内容的意思表示，并向银顶无纺布厂提供了9000000元报价组成的投标书，吴中建设公司的该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即只要图纸不作变更，工程价款就是9000000元，该报价单应属吴中建设公司向银顶无纺布厂发出的要约，而嗣后银顶无纺布厂向吴中建设公司发出的承接工程通知书中明确承包总造价为9000000元，此应当属银顶无纺布厂的承诺。故从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要约、承诺的过程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就是固定价9000000元。如果双方在后来正式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此作出了变更，应作出明确约定，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选择按可调价格结算，而只作了模糊的约定“工程竣工后按实结算，按实调整”，该变更约定是不明确的，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应推定双方未作变更。故原审法院认定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对工程价款的计价方式为固定价9000000元，合同价款的调整因素为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的“因招投标中甲方提供图纸不完善部分所增加的工程量，按甲方提供的图纸或变更签证作为调整工程量处理”。至于吴中建设公司提交的2份情况说明则完全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的计价方式为可调价格，其中第1份情况说明中明确表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是固定综合单价，而固定综合单价应为固定价的一种方式，在设计图纸不发生变更或签证的情况下，其总价也应是固定的，这也与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因素是完全印证的。至于第2份情况说明从其内容分析，并未否认双方约定的固定综合单价，只是称9000000元不再调整仅供备案使用，仍按合同约定有关条款执行，而事实上图纸如有变更或发生签证，9000000元仍是有可能发生变动的。吴中建设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单位，如果双方约定的确实是可调价格，从常情常理分析，吴中建设公司完全应该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的选择，而不应该作“按实结算、按实调整”的模糊约定，如吴中建设公司内心欲按可调价格结算，但在合同中却作此模糊约定，则完全属故意误导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显然难谓双方当事人就按可调价格计算达成了共同的意思表示。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银顶无纺布厂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苏州诚信基建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按固定价格鉴定涉案工程造价为8944361.61元，银顶无纺布厂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0元。根据吴中建设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也委托苏州诚信基建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按可调价格鉴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2140557.97元，吴中建设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20000元。原审法院据于上述论证，认定本案工程的价款总额为8944361.61元。
二、关于本案工程的开工时间、竣工时间问题。对此，吴中建设公司认为开工时间为2012年6月1日、竣工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银顶无纺布厂认为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竣工时间为2013年8月21日。吴中建设公司对自己的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1份，载明的合同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27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22日。
2、2012年12月30日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1份。吴中建设公司据此证明工程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30日。
3、开工报告复印件1份，载明“上述准备工作已就绪，定于2012年6月1日正式开工”，吴中建设公司据此证明实际开工日期为2012年6月1日，前期在做平整场地等准备工作。
4、2012年12月30日的工程质量控制资料核查记录、工程安全和功能检验资料核宣及主要功能抽空记录、工程观感质量检查记录各1份，吴中建设公司据此证明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30日。
银顶无纺布厂质证后对证据1不持异议，对证据2、证据3、证据4均持异议。银顶无纺布厂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2年8月10日由叶洪海出具给银顶无纺布厂的限期交付承诺书1份，承诺于2012年9月20日交付工程，工程资料备案及竣工验收完成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承诺书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
2、2013年1月17日施工项目竣工资料加盖建设单位印鉴的声明1份，载明为提前做好竣工项目资料归档工作，银顶无纺布厂的章仅对拟报资料证明所用，不完全体现现场施工的工程实体，现场验收整改内容仍以施工单位签收的全部内容为准，通过双方验收合格为规范标准。声明由胡守祥签字并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
3、2012年3月26日盖吴中建设公司公章的开工报告1份，载明“上述准备工作已就绪，定于2012年3月17日正式开工”。
4、2012年10月6日由胡守祥签收的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1份，银顶无纺布厂据此证明其向吴中建设公司重申工程交付时间。
5、银顶无纺布厂制作的单位工程施工日志，银顶无纺布厂据此证明2013年6月份至9月份仍在施工。
6、监理工程师备忘录1份，银顶无纺布厂据此证明2013年6月28日工程仍未竣工验收并交付。
7、2013年8月15日的工程竣工验收监督结果意见复印件1份，银顶无纺布厂据此证明2013年8月15日进行竣工验收，验收未通过，并提出7点整改意见。
8、2013年8月21日由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出具给常熟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整改回复报告1份，内容为“贵站于2013年8月15日对我单位新建车间1#及办公楼进行竣工验收，提出若干监督整改意见，现已整改完毕，回复如下……”，银顶无纺布厂据此证明涉案工程直到2013年8月21日才整改结束，通过验收。
9、竣工验收备案表复印件，备案日期为2013年10月22日，由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以及设计单位、勘查单位盖章。银顶无纺布厂据此证明于2013年8月15日进行竣工验收，2013年10月22日备案成功。
10、项目部管理人员名单与分工单各1份及建设单位工程管理收发文记录，载明了叶洪海是项目经理，胡守祥是负责人兼资料员，相关材料由胡守祥等人签收。
吴中建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对证据1、证据2认为叶洪海、胡守祥无权代表吴中建设公司作出承诺或声明（在原审法院调查时，吴中建设公司认可叶洪海是涉案工程吴中建设公司方的负责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开工后进行土地平整、树木移载等准备工作，所以会有后来吴中建设公司所举证的2012年6月1日的开工报告。对证据4、证据5、证据6认为属银顶无纺布厂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对证据7认为是复印件，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是工程竣工以后的整改。对证据9认为是复印件，不予认可。对证据10中的收发文记录无异议，对其余证据持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工程的开工时间，根据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提交的证据，其中施工许可证中载明的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吴中建设公司提交的开工许可证中载明的开工时间为2012年6月1日，银顶无纺布厂提交的开工许可证中载明的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17日，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26日，由于吴中建设公司提交的开工许可证为复印件，银顶无纺布厂对此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该份开工报告不予认定，根据施工许可证认定本案工程的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关于本案工程的竣工时间，虽然吴中建设公司提交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但银顶无纺布厂对竣工时间问题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2012年12月30日以后工程仍在施工，直至2013年8月21日才验收通过，2012年12月30日的竣工验收证明书中银顶无纺布厂的盖章仅是为拟报资料证明所用，不能代表工程已竣工。吴中建设公司对银顶无纺布厂的证据虽部分有异议但不能提交反驳证据。银顶无纺布厂反诉称工程应于2012年10月27日竣工，从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8月21日共计298天，现吴中建设公司主张逾期竣工294天可以准许。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向原审法院确认如果逾期，损失以工程总造价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50%计算，故本案的逾期竣工损失为540337.46元（8944361.61＊7.50%／365＊294）。
三、银顶无纺布厂已付吴中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数额问题。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确认银顶无纺布厂已付吴中建设公司工程款8199387元，银顶无纺布厂认为在上述付款以外，另有200000元整改费用吴中建设公司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银顶无纺布厂代吴中建设公司向案外人支付工程用钢材款800000元。银顶无纺布厂对自己的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银顶无纺布厂车间、办公楼整改项目预算书及2013年9月18日原、银顶无纺布厂签订的协议书1份，协议书内容为银顶无纺布厂维修整改项目总价200000元，在应付吴中建设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今后维修事宜与吴中建设公司无涉。
2、（2014）苏中商终字第0034号、（2014）姑苏执字第1129号执行裁定书、苏州众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各1份。银顶无纺布厂据此证明该案判决的钢材款800000元用于本案工程，本应由吴中建设公司支付，但法院判决由银顶无纺布厂支付。
吴中建设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中的预算书不予认可，对协议书不持异议。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叶洪海在常熟有多个工地，涉案钢材是否用于本案工地无法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吴中建设公司、银顶无纺布厂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整改费200000元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定。关于吴中建设公司举证的证据2，经查，该案属银顶无纺布厂于2012年3月8日与苏州众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银顶无纺布厂向苏州众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购买钢材，由叶洪海进行担保，后因银顶无纺布厂、叶洪海未能结清货款，故苏州众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起诉，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银顶无纺布厂与苏州众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于2013年10月18日判决银顶无纺布厂支付苏州众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货款722712.0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银顶无纺布厂不服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原审法院认为银顶无纺布厂主张的800000元货款本应由银顶无纺布厂支付，银顶无纺布厂认为涉案钢材用于本案工程而应由吴中建设公司负担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银顶无纺布厂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工程价款为8944361.61元，吴中建设公司主张90%的工程款数额应为8049925.45元，该90%的工程款应由银顶无纺布厂于2014年8月21日前支付吴中建设公司。至2014年8月21日，银顶无纺布厂的付款数为8199387元，加上双方协议同意在工程款中扣除的整改费200000元，合计8399387元，已超过8049925.45元。故吴中建设公司本诉要求银顶无纺布厂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银顶无纺布厂反诉要求吴中建设公司支付逾期竣工损失1159900元的诉讼请求，其中540337.46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吴中建设公司还应支付银顶无纺布厂以540337.4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8月21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二、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常熟市银顶无纺布厂逾期竣工损失540337.46元，并支付以540337.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六个月至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8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反诉原告常熟市银顶无纺布厂的其余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8488元、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43488元，由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60元，由常熟市银顶无纺布厂负担3915元，由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845元。鉴定费180000元，由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0000元，由常熟市银顶无纺布厂负担60000元。
上诉人吴中建设有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的价款方式为“固定总价的合同”错误。1、《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的合同价款为900万元是一个大概金额，是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计算依据，并不是合同的最终结算价款。双方虽然没有在23.2条中对合同的价款方式进行约定，但在补充条款中约定“按实结算、按实调整”，这里的“结算、调整”是对整个工程造价的结算和调整，而不是在“固定总价的基础上，仅对增减部分的调整”。“按实结算、按实调整”在建筑行业的通常解释就是可调价格，应当采信可调价格的鉴定结论，涉案工程造价应为12140557.97元。2、被上诉人举证的《常熟市工程建设项目发包初步方案》、《投标书》、《承接工程通知书》、《承诺书》等资料，均产生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之前，这些资料虽然都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但涉及的价格被之后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所变更，合同价款应当以最后约定的补充条款为准。3、如果涉案合同是“固定总价的合同”，须约定“风险范围”和“风险费的计算方法”，这是建设部门的规定，而涉案合同并未约定该两项内容，不符合固定总价合同的要求。既然一审法院采信本案是固定总价的合同，就应当考虑材料涨价和人工涨价的风险费，涉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原材料价格和人工费都发生了重大变化，按照苏州市建设局苏建价（2007）20号文件第二条规定，当材料价格上涨或下降幅度在5%以内（含5%）时，其价差由承包人承担或受益，当材料价格上涨或下降幅度超出5%时，其超出部分的差价由发包人承担或受益。二、一审判决对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认定错误。备案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所载明的工程竣工日期是2012年12月30日，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日期应认定为竣工日期，一审认定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21日显属不当。被上诉人举证的《工程竣工验收监督意见表》、《竣工仪式备案表》等都是工程竣工验收后的整改工作，并不能推翻《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所确定的工程竣工日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错并处理。
被上诉人银顶无纺布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认为“按实结算、按实调整在建筑行业的通常解释就是可调价格”，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建筑行业是否存在该交易习惯。现上诉人未能进行相应的举证或说明，故该意见不应被法院采纳。2、上诉人认为“所涉及的价格被之后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所变更”，即上诉人已承认了在正式签订合同之前，双方洽谈的真实意思就是固定总价900万元。上诉人在报价单中明确承诺只要施工图纸不变更，工程价款就是900万元。而工程图纸、报价单等也是组成合同的文件，可以用来解释合同。“按实结算、按实调整”可作多种解释，可解释为仅对增减部分的调整。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本案工程款应认定为固定价900万元。3、固定总价并非工程价款一律不予调整，在施工图纸发生变化，导致工程量发生增减的情况下，工程价款要进行调整，增减部分按照报价文件中的综合单价进行计算。事实上，涉案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发生了施工图纸的部分变更导致工程价款在900万元的基础上有所减少。4、上诉人认为，固定总价的合同须约定风险范围与风险费的计算方法。对此，被上诉人认为，固定总价的合同须约定风险范围与风险费的计算方法并非必须严格执行的强制性规定，而是倡导性规范。5、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该规定中的“竣工验收”应指真实的竣工验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完全形成了证据链，能够充分证明真实的竣工时间是2013年8月21日，一审判决认定该日期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于2012年3月9日发给上诉人的《承接工程通知书》上备注（1）栏载明：发包人和承包人应当在规定时间内按本通知内容签订发承包合同。发包人和承包人不得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该事实由经常熟市建设局招标投标办公室登记备案的《承接工程通知书》为证。
再查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3条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为：因招投标中甲方（被上诉人）提供图纸不完善部分所增加的工程量，按甲方提供的图纸或变更签证作为调整工程量处理，当月调整的工程量作为月计量工程量部分，当月按约定比例支付进度款。该事实由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计价方式为固定价还是可调价；2、涉案工程竣工日期的确定。
关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计价方式，本院认为，首先，前述合同专用条款23.2条对于合同价款的计价方式有三个备选项，即（1）采用固定价格合同；（2）采用可调价格合同；（3）采用成本加酬金合同。三个备选项均未选择，且双方对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的“按实结算，按实调整”存在争议。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分别按固定价格与按可调价格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鉴定，现根据固定价格鉴定出的合同价款更接近双方备案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采纳该鉴定方式及价款更符合公平、公正原则，也印证了被上诉人对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的“按实结算，按实调整”解释为仅按实调整工程量的观点更为合理。其次，涉案合同的招标文件，包括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报价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承接工程通知书均明确工程造价在现有图纸范围内为900万元，且前述承接工程书明确双方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故双方真实意思应为约定涉案工程固定价900万元。苏州市建设局苏建价（2007）20号文件系指引性规范，并非强制性规范。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涉案合同价款约定为可调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提交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显示涉案工程竣工日期是2012年12月30日，但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反证即2013年8月21日双方共同出具给常熟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整改回复报告能证实，涉案工程直至2013年8月21日才整改结束，通过竣工验收合格，故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依法应认定为2013年8月21日。上诉人关于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应为2012年12月30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吴中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8元，由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