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4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号。
法定代表人：程龙献，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科，系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玲丽，女，1979年1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安陆市人，无固定职业，户籍地湖北省安陆市，现住湖北省武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春，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省妇幼）与被上诉人辛玲丽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妇幼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辛玲丽的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辛玲丽承担。事实和理由：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缺乏客观依据；神经源性膀胱不能只依据尿流动力学的检查，还应该通过神经系统方面和核磁等检查予以确诊；省妇幼对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鄂中司鉴[2014]协鉴字第481号鉴定意见书的客观性、公正性、合法性存有质疑，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未予以同意，影响了案件事实的判断。
辛玲丽辩称，省妇幼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辛玲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省妇幼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42718.8元（五级伤残与原十级伤残赔偿金差额221118.8元，精神抚慰金差额18000元，鉴定费1500元）；2、判令省妇幼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9日，辛玲丽因孕足月到省妇幼处住院待产。6月10日6时，医务人员对辛玲丽在连续硬膜外麻醉方式下行分娩镇痛术，9时30分在单纯硬膜外麻醉方式下行剖宫产术。术后辛玲丽感觉腿部不适，右腿麻木，不能自如活动。6月13日，经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磁共振诊断：腰4-5椎间盘损伤、腰2-4平面后方皮下组织水肿，可能系腰穿所致。后经营养神经药物及康复治疗至7月1日。2010年7月2日至10月1日，辛玲丽转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马尾神经损伤，要求继续康复治疗。2012年4月5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辛玲丽马尾神经损伤之诊断成立，系手术过程中麻醉药物的毒性作用和穿刺损伤造成，同时认定省妇幼在麻醉过程中存在麻醉药物使用过多、穿刺操作不当的过失，与辛玲丽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失参与度建议为70%；辛玲丽经临床积极治疗，目前恢复较好，近期法医学活体检查见右下肢肌力、肌张力正常，会阴部感觉障碍，直肠肛管测压/感觉检测提示肛门括约肌功能基本正常，但初始感觉阈值明显偏高，说明其肛管感觉功能较差，与其主观症状一致，表明其目前仅遗留会阴部感觉功能障碍，主要影响性生活，伤残程度评为十级；后期医疗费建议给予5000元。2013年8月15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419号民事判决，由省妇幼向辛玲丽赔偿损失136876.37元（包括医疗费42814.67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36748元、护理费281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5元、营养费160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8000元、误工费67775元，以上共计195537.67元，计算省妇幼70%的过失参与度后金额为136876.37元）。上述判决作出后，辛玲丽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月9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9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6月，辛玲丽因右腰下腹麻木、无力、排尿困难多次前往医院就诊。6月18日协和医院出具泌尿外科尿动力学报告，记载：（1）患者最大尿流率9.8ml/s，残余尿303ml；（2）中速灌注下膀胱感觉迟钝，初感尿意362ml。强烈尿意408ml，膀胱容量正常，充盈期顺应性正常，排尿期腹压协助下排尿，未见逼尿肌收缩；（3）功能性尿道长度及尿道节制区长度正常，最大尿道压和最大尿道关闭压正常。2014年6月20日，辛玲丽被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诊断为神经源性膀胱。2014年7月9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鄂中司鉴[2014]协鉴字第481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辛玲丽伤后遗有神经源性膀胱，残余尿>50ml,其残疾程度属五级残疾;后期医疗费依据临床实际发生为准。
2016年9月9日，经辛玲丽申请，法院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患神经源性膀胱与省妇幼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该所意见为：正常的排尿活动由脊髓反射中枢及交感、副交感、体神经共同参与，控制排尿功能的中枢神经系统或周围神经受到损害而引起的膀胱尿道功能障碍称为神经源性膀胱，被鉴定人剖宫手术后遗留会阴部感觉减退，右下肢感觉无力、麻木。该院会诊为可能与麻醉时神经损伤相关，同济医院检查诊断为马尾神经损伤。马尾神经损伤可导致损伤平面以下感觉、运动反射消失，膀胱无力，马尾神经损伤可引起尿潴留或尿失禁，也可导致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膀胱也可以引起膀胱尿道功能失调后发生尿频以及尿潴留等临床表现。同时引起神经源性膀胱原因很多，如：糖尿病、脑血管疾病、帕金森病、腰椎间盘突出、膀胱炎、盆腔大手术、带状疱疹等自身疾病。综合病史和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临床0273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马尾神经损伤后果与医院的医疗过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过失参与度为70%，如果马尾神经损伤诊断成立，是可以导致神经源性膀胱。根据人民法院提供的现有材料中无证据证明有自身疾病，故不排除神经源性膀胱与马尾神经损伤关联的可能性，与省妇幼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过失参与度为60%-7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概括如下：一、辛玲丽2014年被诊断为所患神经源性膀胱与2010年6月省妇幼为辛玲丽实施的麻醉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辛玲丽在省妇幼处生产时，因省妇幼在麻醉过程中麻醉药物使用过多、穿刺操作不当，导致辛玲丽剖宫产术后马尾神经损伤。2014年6月20日，辛玲丽被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诊断为神经源性膀胱，2014年7月9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鉴定意见为辛玲丽伤后遗有神经源性膀胱，残余尿>50ml，属五级残疾。辛玲丽为证明该神经源性膀胱的损害后果与省妇幼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提交了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从该鉴定意见书中可知，辛玲丽于2014年6月20日被医院确诊为神经源性膀胱不排除是其马尾神经损伤伤情发展的结果，而其马尾神经损伤与2010年6月10日省妇幼在为辛玲丽实施麻醉过程中存在麻醉药物使用过多、穿刺操作不当的医疗过失具有关联性。省妇幼为反驳其关联性向法院申请了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陈述意见，但该意见不足以反驳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辛玲丽所患神经源性膀胱与2010年6月省妇幼为辛玲丽实施的医疗行为有关联性。二、省妇幼申请对辛玲丽是否患有神经源性膀胱、残余尿>50ml以及残疾等级的损害后果进行重新鉴定能否被准许。省妇幼认为辛玲丽的残疾等级鉴定系其于2014年单方作出，辛玲丽现可能已经恢复，遂于关联性鉴定意见作出后申请重新鉴定。法院认为，辛玲丽为证明其患有神经源性膀胱提交了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的病历及检查报告，虽然从医学上神经源性膀胱可能随着后续治疗进一步好转或恶化，但省妇幼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辛玲丽未患神经源性膀胱的疾病或者该疾病已经好转。该伤残等级鉴定虽为单方作出，但鉴定人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结论有相应依据，其鉴定时机也未违反《关于法医临床伤残程度鉴定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项2.3条的规定，该伤残鉴定已距辛玲丽马尾神经损伤四年。因此，法院对省妇幼的上述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三、辛玲丽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辛玲丽因马尾神经损伤导致神经源性膀胱的后果，辛玲丽最初对该新的损害结果并不知晓或并未发现，其诉讼时效应当自2014年7月9日五级残疾损害后果确定之日起算，辛玲丽于2015年7月7日向法院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省妇幼的主张辛玲丽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法院不予支持。
辛玲丽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298224元（24852元/年×20年×0.6）；2、鉴定费1500元；上述两项共计299724元。经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过失参与度60%-70%的意见是先考虑原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临床0273号鉴定意见过失参与度70%之后，再考虑上述60%-70%的过失参与度，因此，省妇幼尚应赔偿辛玲丽的损失125884.08元（299724元×70%×60%），辛玲丽主张扣减之前已赔付的十级伤残的差额，法院予以支持，扣减后的损失为100160.48元（125884.08元-36748元×70%）。考虑省妇幼的过错程度、辛玲丽的损害后果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省妇幼应当向辛玲丽赔偿损失共计110160.48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省妇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辛玲丽赔偿损失110160.48元；二、驳回辛玲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应当收取1608元（辛玲丽已支付804元），法院委托鉴定费2500元，两项共计4108元，由辛玲丽负担804元，省妇幼负担3304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省妇幼和辛玲丽的医患纠纷，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98号判决后，辛玲丽又发现省妇幼的医疗行为还给其造成新的问题即神经源性膀胱，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鉴定认为，辛玲丽伤后遗有神经源性膀胱，其残疾程度属五级残疾;后期医疗费依据临床实际发生为准。辛玲丽故提起本案诉讼，经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根据人民法院提供的现有材料中无证据证明辛玲丽有自身疾病，故不排除神经源性膀胱与马尾神经损伤关联的可能性，与省妇幼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过失参与度为60%-70%。据此省妇幼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省妇幼上诉称，辛玲丽现在的神经源性膀胱与之前省妇幼实行的医疗行为没有关系证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省妇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元，由上诉人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捷
审 判 员 汤 晓 峰
审 判 员 万 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文 浩
书 记 员 伍雅玲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