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皖金龙花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光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庆军，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聪。
委托代理人：黄光云，安徽ＸＸ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洋，安徽ＸＸ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迪勤。
委托代理人：周世义，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城县皖金龙花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金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聪，原审被告李迪勤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舒民一初字第0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皖金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庆军，被上诉人陈文聪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广云、李洋，原审被告李迪勤的委托代理人周世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陈文聪诉称：2015年3月9日，我的亲戚赵勋秀在李迪勤经营的商店购买了烟花炮竹用于清明祭祖。后我带着购买的烟花前往舒城县阙店乡转湾村上坟，并按照当地风俗燃放烟花炮竹，且远离燃放地。在点燃烟花后2分钟左右，烟花弹突然从侧面爆炸，我被烟花击中右眼，致使右眼流血不止。后被送往舒城县人民医院，因伤情严重立即转入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转至上海第一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现已治疗终结。伤情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休息期18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造成我受伤的烟花系从李迪勤经营的商店购买，生产厂家系皖金龙公司。现请求判令李迪勤、皖金龙公司赔偿我各项损失合计216239.5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中李迪勤辩称：陈文聪燃放的烟花有明确的生产者即皖金龙公司。我在销售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烟花的缺陷不是在销售过程中形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我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审中皖金龙公司辩称：我公司是合法的烟花炮竹生产企业，所生产的烟花每道工序均经过严格质检，质量符合国家标准。我公司对陈文聪受伤的原因不清楚，如果其是因为燃放烟花造成眼部受伤，应当在第一时间报警或报告安全监督部门，由公安机关或安全监督部门查明事故发生原因。即使陈文聪是燃放烟花导致眼部受伤，从对烟花燃放地点的查看，其燃放烟花的地点是墓地，地势不平，还是斜坡，而且燃放时烟花的正上方就是大树枝，是严禁燃放烟花的地点。我公司生产的烟花在醒目位置的燃放说明和警示语中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陈文聪在诉状中陈述，烟花从侧面发射导致其受伤，不符合烟花发射原理，烟花要么从正上方发射，要么烟花外筒发射爆炸，不可能从侧面发射。显然，陈文聪的陈述不是事实。陈文聪部分诉请金额过高，不能依据一份单位的证明确定其实际误工收入，残疾赔偿金应依据重新鉴定意见确定，即使构成伤残，也不应依照城镇标准计算，交通费及住宿费依法核定。
原审审理查明：2015年3月9日（农历正月19日）上午，陈文聪至舒城县阙店乡转湾村袁三房组其丈夫姐姐家为其已故姐夫进行清明祭拜活动。陈文聪丈夫的哥哥潘某在其姐夫坟边地面上摆放多组烟花及炮竹后，先点燃炮竹，后逐一点燃烟花，此时陈文聪及其亲戚均站在适当距离处避让观望。点燃后1分钟左右，突然有烟花向周边横向散射，陈文聪避让不及，其中喷发的一束烟花射到其脸部，陈文聪当即用手捂抹，发现右眼部已流血。陈文聪外甥女袁某立即陪送至舒城县人民医院治疗，被告知需转至合肥医院治疗。当天即转至安徽省立医院治疗。陈文聪被送往医院治疗后，其亲戚经检查现场发现横向喷射的烟花为皖金龙公司生产的25发组合烟花（万家乐），系陈文聪亲戚赵勋秀为参加祭拜活动于当天中午从经营烟花零售的个体工商户李迪勤（未有登记字号）处购买的。后与李迪勤进行联系核实，李迪勤证实该型号万家乐是其从另一经营户李先才处批发购买，为皖金龙公司产品。2015年3月14日，陈文聪亲属为该起事故向舒城市场监督管理局干汊河市场监管所维权投诉，经协调未果。陈文聪于2015年3月10日入住安徽省立医院治疗，诊断为右眼外伤、右眼虹膜根部离断、右眼玻璃体积血，因建议上级医院继续治疗，于当月12日出院。当月20日至上海第一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于当月25日出院，诊断为右眼挫伤、右眼玻璃体出血、右眼外伤性白内障伴脱位。后陈文聪多次门诊治疗，前后支付医疗费19029.77元。陈文聪的伤情经伤残评定机构评定构成八级伤残，三期评定为休息期180日、营养期45日、护理期45日，支付鉴定费1800元。皖金龙公司对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陈文聪构成八级伤残。另查明，陈文聪户籍所在地为舒城县阙店乡三湾村金庄组，夫妇长期外出打工，自2012年3月始在舒城飞璜包装彩印有限公司务工至受伤时。
原审审理认为：生产者应当依法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提供的产品应当符合保障人身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产品，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应当说明和标明正确的使用产品的方法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伤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皖金龙公司作为组合烟花、爆竹类的生产经营者，其产品应当符合上述规定，否则承担侵权责任。陈文聪参加其亲戚祭拜活动时为燃放的烟花横向喷射所击伤右眼，而燃放的组合烟花为李迪勤销售、皖金龙公司生产。根据证人及实物证明此烟花未有正常的全部垂直的向上喷射，而发生了横向的爆炸喷射，此横向喷射应属于该产品不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皖金龙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燃放者使用不当或者受害人存在不当行为所致损害，以及燃放的烟花不存在横向爆炸喷射质量问题的可能。因此，皖金龙公司生产、李迪勤销售的25发组合烟花存在质量缺陷，且因此缺陷造成陈文聪的右眼伤害皖金龙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文聪户籍所在地虽系农村，但其长期在城镇务工，可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经核定，陈文聪的损失为：医疗费19029.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7日30元／日）、营养费1350元（30元／日45日）、护理费4680元（104元／日护理期间45日）、误工费17388元（参照城镇私营单位平均工资96.6元／日误工时间180日）、残疾赔偿金149034元（24839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76元，合计210767.77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舒城皖金龙花炮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文聪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210767.7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陈文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0元，减半收取为2275元，由被告舒城皖金龙花炮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原告陈文聪负担2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宣判后，皖金龙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仅依据陈文聪的单方陈述即与其有利害关系的两名证人所做的证言即认定其所受到的伤害系燃放我公司生产的烟花导致证据不足，陈文聪应提供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证明我公司生产的烟花存在质量缺陷。陈文聪在禁止燃放烟花的地点燃放烟花受伤，存在过错，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文聪系农村居民，在未提供工资表、社保证明的情况下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证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中陈文聪辩称：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产品的生产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其生产的产品无质量缺陷，应举出相关证据。上诉人无法解释产品侧面喷射的原因也未举证其产品不存在缺陷，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虽系农村户籍，但长期在城镇务工，受伤前在舒城飞璜包装彩印有限公司工作，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正确。
二审中上诉人皖金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即：安全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标准化证书、主要产品技术文件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该公司生产和陈文聪提交的烟花系组合烟花，依据组合烟花发射原理，组合烟花外筒内有内筒，不可能从侧面喷射。
陈文聪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生产的全部产品均为合格产品。
李迪勤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二审庭审各方当事人诉辩及综合全案证据，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文聪的损害后果是否因上诉人生产的产品质量缺陷所致；二、原审认定的陈文聪的相关损失是否适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因本起事故发生时仅陈文聪及其家中亲戚数人在场，事故发生后也未就涉案烟花进行鉴定。陈文聪右眼受伤是否因涉案烟花从侧面喷射所致主要涉及其亲友所做的证言能否采信的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将证人证言作为八大法定证据之一，并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可见，法律对亲友所做的证人证言并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所以对其合法性应予以认可。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相比具有一定的主观因素，证言真实性的程度易受证人主观意思的干扰，但不能得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均不真实。本起事故发生时第一时间在场人均系陈文聪亲友，加之未能及时报警，导致双方对案件事实争议较大。陈文聪原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潘某、袁某所做的证人证言能够作为证据使用并证明案件相关事实。上诉人虽对陈文聪因烟花炸伤右眼的事实提出异议，二审中也提供了该公司生产的烟花产品经抽检合格的相关证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经李迪勤售卖给陈文聪亲戚赵勋秀的烟花不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且陈文聪申请的证人所做的证言与其在安徽省立医院所做的“视觉又发电位报告单”中临床诊断系“烟花伤到右眼”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诉称陈文聪非因其公司生产的烟花炸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陈文聪虽系农村户籍，但原审中提交了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等证据证实其受伤前在城镇务工的事实，经查，该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审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并无不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上诉人舒城县皖金龙花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竹平
审 判 员 顾德明
代理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郝先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