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娟，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柳春，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型雁，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南城尚城学校。
法定代表人曹型雁，董事。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小明，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娟，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丽娟因与被上诉人曹型雁、东莞市南城尚城学校（以下简称尚城学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坂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30日，李丽娟与曹型雁、尚城学校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李丽娟借款1000万元给曹型雁，月利息2%，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4年3月3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如实际借款数额、实际放款日与合同不符时，以实际借款数额及实际放款日为准，曹型雁每月支付李丽娟合同服务费10万元（如实际借款数额降低，则该服务费按比例相应减少）。如曹型雁推迟支付利息和合同服务费，应按每天3000元支付延迟罚息，如曹型雁推迟还款，还应另外承担一倍的合同利息作为延迟罚息。合同还约定，尚城学校为曹型雁借款1000万元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合同》签订后，李丽娟于2014年4月2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付曹型雁借款300万元。借款后，曹型雁于2014年4月2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偿还李丽娟借款9万元，于2014年5月2日通过平安银行转账支付给李丽娟3万元，于2014年5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李丽娟12万元。此后，曹型雁未再向李丽娟偿还任何借款，双方因而成讼。另查，李丽娟向法院提交《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一份，其中显示李丽娟于2014年4月17日向曹型雁转账100万元。曹型雁辩称该回单与本案无关。再查，尚城学校机构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该校于2013年11月2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编号为教民4419004000253号，负责人为曹型雁，有效期自2013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1日。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李丽娟的诉讼请求：1、曹型雁偿还李丽娟借款300万元；2、曹型雁支付李丽娟借款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4年6月3日起计算至曹型雁支付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暂计254000元）；3、曹型雁支付李丽娟合同服务费12万元（按3万元每月从2014年6月3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3日）；4、曹型雁支付李丽娟逾期支付利息及合同服务费的违约金33万元（按3000元每天的标准从2014年6月16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3日止）；5、曹型雁支付李丽娟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罚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4年10月4日起计算至曹型雁支付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暂计14000元）；6、尚城学校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7、案件受理费由曹型雁、尚城学校承担。
原审认为，关于李丽娟主张借款300万元给曹型雁的事实，有李丽娟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单》等证据为证，且曹型雁亦予以确认，故法院予以采信。但曹型雁主张借款当天已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李丽娟偿还借款本金9万元，庭审中李丽娟亦确认收到此款，但认为是其他合同的费用，李丽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此款应视为曹型雁对李丽娟借款本金的偿还，因此，曹型雁应偿还李丽娟借款本金291万元。另，曹型雁主张借款后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向李丽娟支付15万元（其中偿还本金6.18万元，利息8.82万元）应在借款总额中予以抵扣，李丽娟认为是曹型雁支付给李丽娟两期的利息和合同服务费不应抵扣，根据相关规定，借款人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偿还的款项中，包含超过四倍利率以上的利息，借款人主张超过部分抵扣本金的，应不予支持。因此，曹型雁支付的15万元抵扣本金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但此款可以抵扣相关利息。
关于李丽娟主张的曹型雁应向其支付借款利息、合同服务费、逾期支付利息罚息、逾期支付合同服务费罚息及逾期偿还借款罚息等暂时共计718000元，根据相关规定，民间借贷案件中，当事人除约定利息、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外，还约定收取合同服务费的，各类利息、违约金及费用总额折算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月利息2%、月合同服务费1%、逾期支付利息罚息每月3000元、逾期支付合同服务费罚息每月3000元及逾期偿还借款另付一倍月利息2%罚息的支付标准总和已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曹型雁只需以291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6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支付李丽娟各类利息、违约金及费用总额。
关于李丽娟主张尚城学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公益为目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作为保证人”，因尚城学校系民办学校，属民办非企业单位，李丽娟与曹型雁、尚城学校约定由尚城学校为曹型雁借款提供担保的约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约定无效。根据有关规定，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此，本案李丽娟明知尚城学校是民办学校而与其约定保证责任，尚城学校明知学校不得作为保证人而对曹型雁的借款约定保证责任，双方均有过错，尚城学校应承担曹型雁还款责任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关于李丽娟以《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为证据主张事后曹型雁另向李丽娟借款100万元的问题，由于该主张不在本案李丽娟诉讼请求范围，李丽娟可另行起诉，本案不作处理。
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型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丽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91万元；二、被告曹型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丽娟偿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以291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支付，从2014年4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已经支付的15万元在总额中予以抵扣）；三、被告东莞市南城尚城学校应对被告曹型雁上述第一款和第二款所述还款总额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原告李丽娟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544元，减半收取18272元（李丽娟已预交），由原告李丽娟承担3232元，由被告曹型雁承担15040元。
上诉人李丽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曹型雁向李丽娟偿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以291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6月2日计算至曹型雁还清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即2014年10月10日为231765元）。2、本案的上诉费由曹型雁、尚城学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已经支付的15万元在抵扣相关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3月30日，李丽娟与曹型雁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的月利率按照借款本金的2％（6万元）计算，同服务费按照每月3万元计算。同时，合同还约定曹型雁推迟还利息及合同服务费的，按照每天3000元作为迟延期间的罚息。随后，曹型雁于2014年5月2日及5月30日向李丽娟转账支付了2014年四月、五月二个月共计15万元的利息。首先，“保护合法借贷行为，畅通融资渠道”及“制裁非法借贷行为，维护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是法院当前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两大原则。意思自治是合同法中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高于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行为是借贷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借贷双方各自履行义务，并无碍于融资渠道的畅通。其次，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的规定的逻辑前提是债务未履行完毕，此规定是对出借人主张利息权利的限制。但是本案15万元（实际2个月的利息为17万多元）的利息，曹型雁已经自愿归还（已经实际履行），既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的合法权益，也未造成不良的严重后果。再次，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角度讲，借款人履行义务完毕后，借贷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如前文所述，“高于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无效，在利息支付后再要求抵扣利息，无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将已经支付的15万元利益予以抵扣显然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判决曹型雁向李丽娟支付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明显错误，违背了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首先，李丽娟与曹型雁借款合同约定了利息、违约金，而且该合同第6条明确约定：“如果曹型雁逾期没有支付借款，则按照每天3000元作为延迟期间的违约金”。也就是说，如果曹型雁未按期支付借款，曹型雁应当支付李丽娟延期的违约金（或利息）直至曹型雁还清之日。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其次，李丽娟在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曹型雁支付利息、违约、合同服务费直至曹型雁还清之日。再次，曹型雁只要未按约定支付李丽娟的借款，其违约行为就一直存续。按照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曹型雁就应当按约支付违约金（或利息），但是一审法院院判决曹型雁支付李丽娟利息（含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其明显违背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属于对意思自治的错误干涉。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显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曹型雁、尚城学校答辩称，原审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曹型雁已支付的15万元是否可以抵扣相关利息；2、曹型雁向李丽娟支付的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应计算至何时。
关于争议焦点1，曹型雁在借款后共向李丽娟支付两期共15万元的利息和合同服务费，虽然该数额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的利息，但这是曹型雁自愿履行行为，且已履行完毕，故15万元中超过四倍利率部分既不应抵扣本金，亦不应抵扣相关利息。但因曹型雁已向李丽娟支付两期的利息和合同服务费，故曹型雁应支付的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应从2014年6月3日起算，原审法院判决从2014年4月3日起计算，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判决曹型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丽娟偿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即原审法院已明确曹型雁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还清借款及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原审法院同时亦已明确如曹型雁、尚城学校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可见，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违背李丽娟的意思表示。
综上，李丽娟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坂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坂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坂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曹型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李丽娟偿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合同服务费（以291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支付，从2014年6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东莞市南城尚城学校应对被上诉人曹型雁上述第一款和第二款所述还款总额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上诉人李丽娟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李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72元，由上诉人李丽娟承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曹型雁承担15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76.47元，由上诉人李丽娟承担1776.47元，由被上诉人曹型雁承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康 养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梁 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