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5行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公安局，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宋石街108号。
法定代表人蔡惠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该局法制大队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叶青，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湖州市青铜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夏文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党文超，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征，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明云。
上诉人德清县公安局、湖州市公安局与被上诉人沈明云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浙0523行初31号行政判决，德清县公安局、湖州市公安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清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张伟、叶青，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党文超、黄征，被上诉人沈明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所建厂房被德清县武康镇人民政府违法强拆。2015年12月9日，原告找到武康镇城西村书记，就其厂房被强制拆除一事，希望通过他与武康镇党委书记约时间见面。此后，原告多次去武康镇人民政府找镇党委书记，但未果。2015年12月15日上午8时左右，原告再次去武康镇人民政府找党委书记，因未找到，即在办公大楼内辱骂、喧哗等。在此期间，政府其他工作人员曾进行劝说，但原告不听劝阻，并在三楼会议室旁织毛衣直至中午一直未离开。同日下午13时48分，武康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打电话报警。2015年12月22日，德清县公安局在调查取证结束后，向原告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同日，被告德清县公安局向原告作出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第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原告罚款一百元的行政处罚，并于当日15时5分向其本人送达，但原告拒绝签收。原告不服德清县公安局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于2015年12月31日向被告湖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湖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1月4日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并于当日受理后即向被告德清县公安局发送《提交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当月11日被告德清县公安局按要求提交书面答复及证据材料。同年2月24日，被告湖州市公安局作出湖公复决字［2016］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德清县公安局对原告作出的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第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并于当日向原告邮寄送达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仍不服，故提起本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故被告德清县公安局具有对其辖区内行使治安管理的职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所谓扰乱是指造成秩序的混乱无序。行为人扰乱单位秩序的表现可以是暴力的，也可以是非暴力的，非暴力的扰乱行为主要表现为：静坐、起哄、辱骂、大声喧哗等；擅自封闭出入通道；非法占据工作场所等。本案中，原告到武康镇人民政府要求解决其工厂被违法强拆一事的赔偿及追责事宜。在未找到党委书记的情况下，情绪激动，不听工作人员劝阻，进行大声喧哗及辱骂，扰乱了单位秩序。但扰乱行为必须造成一定的社会后果，即单位不能按照正常计划和工作制度进行工作方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进行行政处罚。本案从监控视频及政府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原告自2015年12月15日上午7时50分左右到达武康镇人民政府至8时10分左右，期间其一直逗留在政府大门口，并有工作人员对其进行劝导。但从视频监控中可以看到，上班及办事的人员络绎不绝，并未受到原告行为的影响。在原告进入办公区域内，其虽时有辱骂、喧哗等行为，但除武康镇人民政府部分办公人员说影响其正常办公外，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的行为导致了正常办公的客观不能。且原告进行大声喧哗、辱骂并未长时间持续。此后，原告在三楼会议室旁坐着织毛衣，并未有其他影响正常办公的言行举止。且根据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第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所查明的事实中，原告扰乱镇政府办公区正常的办公秩序，但并未查明原告的行为导致了武康镇人民政府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事实。被告德清县公安局以现有的证据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告向被告湖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德清县公安局作出的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第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依上所述，被告德清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2.适用依据错误的；3.违反法定程序的；4.超越或者滥用职权的；5.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被告湖州市公安局在查明事实后，应作出撤销或者变更的复议决定，因此，该复议决定亦应予以撤销。被告湖州市公安局经审查后作出维持原具体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湖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湖公复决字［2016］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二、撤销被告德清县公安局作出的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第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湖州市公安局、德清县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德清县公安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沈明云的行为虽扰乱了单位秩序，但其行为未造成一定的社会后果，即单位不能按照正常计划和工作制度进行工作的情节”观点错误。根据证人张某、徐某、吴某等人的询问笔录和全案证据来看，沈明云在镇政府大楼内采用侮辱性语言进行长时间大声辱骂，拒绝接受工作人员劝解离开，赖在三楼阅览室门口织毛衣等长达近五个小时。单位的正常计划及工作制度已经无法开展，至少其在大楼内大声辱骂期间，工作人员再也无法如往常一样开展工作，或担惊受怕，或不敢开门接待前来办事的人员，或无法再安心工作，或前来劝导沈明云，或放下手头工作在现场以防意外事件的发生等等。很显然，沈明云的该行为客观上已导致镇政府工作人员不能正常进行工作。二、一审法院认为“沈明云进入办公区域内，虽其有辱骂、喧哗等行为，但除武康镇人民政府部分办公人员说影响其正常办公外，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的行为导致了正常办公的客观不能。”该观点是错误的。前述列举了部分证人的陈述，沈明云在镇政府大楼内长时间辱骂、喧哗，其最直接的影响对象即为大楼内办公的工作人员，试想最直接的受害者都说已无法正常办公，足以说明该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后果，部分工作人员都已停下手头的工作，专门前来处理沈明云的长时间辱骂、喧闹行为，这也足以说明沈明云扰乱单位秩序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三、本案中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沈明云扰乱德清县武康镇人民政府办公区域正常办公秩序，致使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违法事实的主要证据充足：包括被上诉人沈明云本人对违法事实的陈述，证人张某、徐某、吴某、方某、朱某、沈某、何某、魏某、蒋文通等询问陈述，现场照片、现场视频资料等。四、德清县公安局针对沈明云上述扰乱单位秩序行为，鉴于其尚未造成严重损失，故给予其100元罚款这一较轻处罚，属于量罚得当，行政处罚合理合法。综上，上诉人德清县公安局据以认定沈明云违法行为主要证据充分确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德清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不当，综上请求：1.撤销（2016）浙0523行初31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维持上诉人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第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德清县公安局未查明沈明云的行为导致了武康镇人民政府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的观点错误，理由如下，结合证人张某、徐某、吴某等人的陈述，沈明云在武康镇人民政府大楼内采用侮辱性语言大声辱骂，且拒绝接受工作人员劝解离开，滞留在三楼阅览室门口织毛衣等长达近五个小时。武康镇人民政府的正常计划及工作制度已经无法顺利开展，至少其在大楼内大声辱骂期间，良好有序的工作环境已经遭到破坏，部分工作人员无法如往常一样安心工作，不得不放下手头的正常工作前来劝导沈明云。因此，沈明云的扰乱单位秩序行为在客观上已经导致了武康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不能正常进行工作的后果。被扰乱秩序的受害单位是武康镇人民政府，其工作人员是最直接的受害者，武康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的陈述是最直接的证据。镇政府工作人员的工作不仅仅是接待前来办事的群众，还有其他许多工作，即使视频中显示其他工作人员和办事群众进出络绎不绝，但其他劝导的工作人员工作已经受到影响，武康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的陈述已经足以证明沈明云扰乱单位秩序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和所造成的后果，且陈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主要证据不足。综上，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认为德清县公安局据以认定沈明云实施扰乱单位秩序违法行为并造成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主要证据确实充分，所作行政处罚亦量罚适当。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据此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的判决，不符合客观事实，于法无据，依法应予撤销。综上请求：1.撤销（2016）浙0523行初31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沈明云答辩称，被上诉人到武康镇人民政府要求解决厂房被违法强拆一事的赔偿和追责事宜，在未找到镇党委书记的情况下情绪激动，不听工作人员的劝阻进行大声喧哗、辱骂扰乱了单位秩序，但扰乱行为没有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和后果。被上诉人虽有辱骂行为但并没有影响他人工作。武康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被上诉人动手拉扯说教，被上诉人并非上访，且行为并未造成扰乱武康镇人民政府工作秩序的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期间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着德清县公安局作出的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湖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湖公复决字（2016）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是否清楚、法律适用是否正确和程序是否合法进行了辩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沈明云于2015年12月15日在武康镇人民政府内大声喧哗、辱骂、不听劝阻等行为已经扰乱了武康镇人民政府正常工作秩序，给工作的正常进行造成了影响，因其行为并未造成严重损失，上诉人德清县公安局给予一百元的行政处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量罚适当。故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维持德清县公安局作出的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第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作出撤销涉案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行初3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沈明云要求撤销德清县公安局德公（武）行罚决字［2015］第1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和湖州市公安局湖公复决字（2016）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沈明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国繁
审 判 员 何育红
代理审判员 许婷婷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