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卿，农民。
委托代理人：姜福辉，山东海宇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喜，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玉华，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系被上诉人儿子。
上诉人杨卿因与被上诉人杨文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卿的委托代理人姜福辉，被上诉人杨文喜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玉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卿原审诉称，2012年11月，被告因贩卖板栗树，其所雇佣的刨板栗树的人员误将原告所有的板栗树刨了23棵。事发后，针对原告的损失原告找村委调解由被告进行赔偿，被告对刨树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对赔偿价格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村委出具了调解不成的证明。原告认为，被告的错误导致原告的财产受到损失，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征地拆迁补偿条例》第六条第七项规定，原告认为应当以每棵价值1000元计付赔偿款，23棵价值应当为230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来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3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杨文喜辩称，2012年11月，有人到村里买板栗树，被告从自己的地里刨了一些树，还不够数，被告就联系到本村杨文修，上午杨文修带被告看了地方，下午被告就带领买树的人到地里刨树，因杨文修与原告两家的地连在一起，被告记错了刨了原告的树，等杨文修赶到现场已经刨了14棵，被刨的14棵树是根据树的间隔刨的，有利于树的增产，这14棵树一棵4元钱，共计卖了56元钱。另有9棵树是剪了，利于树木的成活。在知道树刨错了之后，被告曾到原告家告诉原告，起初原告的家属讲没事，之后第三天原告的家属和高进波找被告要求赔偿3000元，被告不同意，双方没有协商成，大队找被告了解过情况，再没有结果了。被告不是刨树的人，被告只是负责联系，是买树的人刨的树。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均为海阳市朱吴镇沟杨家村村民。2012年11月，有人到该村购买板栗树，被告杨文喜帮忙联系买树，杨文喜将自家的板栗树卖了之后，因尚不够数，就联系本村杨文修，上午杨文修带着被告看了场地，下午，被告杨文喜就带领买树的人到达现场，由于杨文修与原告两家的果树地连在一起，被告杨文喜记错地方，误将原告家的板栗树刨掉了14棵，9棵剪了树头。事发后，被告杨文喜将此事告诉了原告，双方为该23棵板栗树的赔偿事宜，经村委干部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对此原告提交村委证明两份，证明一、该果园地系原告杨卿的承包地。证明二、该纠纷经村调解无效，未解决。被告杨文喜主张刨掉的14棵树，按照每棵4元的价格卖了56元钱，由于刨树是按照树的间隔刨的，有利于其他树木的增产；剪掉树头的9棵树，也没有死亡，当时先剪后刨是为了树的成活。原告则主张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征地拆迁补偿条例》第六条第七项规定，每棵树的价值为1000元，要求被告赔偿23棵树的损失，共计23000元。
原、被告均认可该23棵树的树龄为10年，原审庭审中原告申请对涉案的23棵树木的损失进行鉴定。2013年7月11日，海阳市人民法院委托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该果树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评估鉴定价值为243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500元。被告杨文喜对评估意见无异议。原告对该评估意见提出以下异议：一、鉴定机构是否有价值认定资格；二、价值认定的依据存在错误，不应按照国有资产评估，而应参照《关于调整我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烟价（2008）40号）第16条规定，其他果树初果期为200-300元一棵，盛果期280-520元一棵。按照该标准，原告的果树如果按照初果期最低的价值应当为4600元，按照盛果期最低价值应当为6440元。对于其他果树的初果和盛果时间没有查询到海阳市物价局的标准，参照莱阳市物价局2009年2月1日起执行的莱阳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第21条规定，其他果树7年以下为初果期，7年以上为盛果期，因此原告的板栗应当按照盛果期进行价值认定，最低价值为6440元。基于以上意见，原告认为评估报告违背了政府的有关规定，对该鉴定结论原告不认可，申请重新评估鉴定。2013年8月16日，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针对原告的鉴定异议出具了书面意见：一、该所是经山东省财政厅批准认定的专业评估机构，同时也是山东省高院及烟台市中院入册备案的鉴定机构。二、本案中不涉及土地征用事项，不适用《关于调整我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烟价（2008）40号）第16条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财产损害的相关事实无争议，但对被刨掉的14棵、被剪树头的9棵树龄均为10年的板栗树，按照什么标准赔偿存在争议。原告提出申请，经法院委托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价值评估，并出具了评估鉴定结论，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理由分别为：一、鉴定机构是否具有鉴定资质；二、鉴定结论的依据是否正确。针对原告的异议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书面意见，意见中明确指出原告主张依据《关于调整我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烟价（2008）40号）第16条规定的不当之处，本案中涉案财产的损失评估并不涉及土地征用事项，不应适用该规定。法院认为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提供的鉴定报告事实及依据阐述清楚充分，法院依法予以采信。被告杨文喜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430元，并承担评估费500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判决：一、被告杨文喜赔偿原告杨卿财产损失243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元，由被告杨文喜承担50元，原告杨卿承担325元；评估费500元，由被告杨文喜承担。
宣判后，杨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对损害事实认定正确，但采信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果树损失进行的评估报告结论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该评估机构虽具有评估资质，但其依据的评估法规是错误的，其评估法规均为国有资产评估法规，而本案所涉板栗树并非国有资产。2.评估报告无明确的取价依据。该报告第7页载明取价标准为“国家有关部门公布的果树价格以及有关价格目录工具书、各类报刊杂志以及广告信息、互联网信息”，该鉴定依据不明确，而且广告信息和互联网信息存在虚假及不稳定因素，不能作为取价依据。3.评估意见称“因案件不涉及征地事项，不适用《关于调整我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烟价（2008）40号文）第16条规定”，而标准是法院而非鉴定机构认定，况且烟价（2008）40号文属于国家物价机构颁布实施的文件，不应抛开该文件而适用广告信息作为取价依据，应该适用征地补偿的标准。4.上诉人参照烟台市物价局烟价（2008）40号文核算的损失最低额为6440元，而评估报告认定为2430元，足见该报告的取价依据不符合该报告载明的国家有关部门公布的果树价格。5.评估意见使用的评估方法为市场比较法，违背了《山东省价格鉴证程序操作规范》3.2.3条、违背了5.1.5条、9.10.3条、9.10.3.3条所规定的遵循预期收益原则，违背了3.2.7条规定的遵循最高最佳使用原则，应当按照收益法而非市场测算法计算板栗树预期的收入。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采信的鉴定报告在程序上违背了《山东省价格鉴证操作规范》，且适用了错误的评估标准，得出的评估结论与根据烟台市物价局烟价（2008）40号文核算的损失数额相去甚远，不客观不公正，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杨文喜辩称，不应适用征地补偿标准认定本案损失，板栗树的预期收入也不应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烟台市物价局（2008）40号文即《关于调整我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提交了自互联网下载的《莱阳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用以证实盛果期板栗树的征地补偿标准为280-520元／株。上诉人称：我方按照莱阳市物价局贯彻烟台市物价局（2008）40号文件确定盛果期，板栗树7年就达到盛果期，被刨的树已经10年树龄，在盛果期；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的鉴定报告的评估方法不对，应该适用征地补偿的标准、按照收益法计算板栗树预期的收入；我方取果树赔偿的最低价格即每棵树280元，根据被征地补偿标准、统一按照23棵树全部被征用的价格计算损失，总计要求赔偿6440元（每棵树280元×23棵）。被上诉人则称，不应适用征地补偿标准计算损失，板栗树的预期收入也不应赔偿，上诉人已经承包了15年，还有2年合同到期。
关于损失的认定，二审法院去函询问了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该所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了《关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杨卿与杨文喜财产损害赔偿一案的函的答复》，答复称：（一）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是全国资产评估的主管机关，所有资产评估所需要的法规均由该主管机关颁布，国有或非国有资产评估均适用。（二）该案赔偿损失仅仅是果树，与土地无关。购买同样的果树在原地栽种即可，因而我所认为不适用烟价（2008）40号文规定。（三）评估报告关于取价依据的阐述，是各种取价方法的综合表述，哪种方法与评估标的物和评估目的最接近，就取哪种。本次评估我们采用的是互联网信息。（四）根据互联网信息，10年树龄板栗树价格135-150元／每棵，当年结果，根据我所询问，真正购买可适当降价，最后14棵刨去的果树，我所取价135元／每棵，因当年即可结果，我所认为不适用于收益法；9棵割掉树头的板栗树能够复活，我们按照板栗市价4元／斤，按15斤／棵产量计算一年的经济补偿，即60元／棵。
经本院咨询烟台市林业局下属的烟台市林业技术推广站，该站工作人员称：十年树龄的板栗树的产量、板栗价格，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认定的每棵15斤产量与实际情况差不多，2013年的价格大概是4元-5元一斤；十年树龄的板栗树的价格不好说，一般也没有要的；十年树龄板栗树移栽不容易成活，恢复原产量需要3-5年时间；小树从栽种到结果需要三年五载；9棵割掉树头的树赔付价格明显偏低，树头被割后，一年内没有产量，最少需要4年才能恢复原产量；被刨14棵板栗树的价格，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认定得偏低，但目前购买成品板栗树的偏少，所以价格不好确定，考虑14棵板栗树被刨的损失时还应加上原产量3-5年的损失。
被上诉人对烟台市林业技术推广站的调查笔录质证称：不认可该笔录，推广站是根据树的产量，而不是根据亩产来认定损失；另外据了解，板栗树所在土地明年承包期满，按照往年惯例承包到期不再续延，板栗树应该自己处理，而且不补偿，土地另行叫行承包；被毁板栗树是10年树龄，板栗树如果过于密集则10年树龄达不到10-15厘米粗，大约是6-8厘米，板栗树的亩产是300-400斤，上诉人的板栗树比较密集，每亩110-120棵，平均就是一棵树3斤左右的产量，所以按照一棵树15斤产量计算偏高，如果每亩地有20棵树，每棵树的产量才有15斤；2013年板栗的价格大约是4元-5元一斤。
上诉人对烟台市林业技术推广站的调查笔录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认可该调查笔录，不认可被上诉人对该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涉案板栗树所在的承包地2017年到期，有海阳市朱吴镇沟杨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为证；按照国家关于农村土地承包三十年的规定及政策，自2003年开始起算，应该至2033年到期；2003年栽植板栗树时，树苗确系村委免费发放，被上诉人挖树虽非恶意，但并非如被上诉人所述系隔一去一，而是有的地方连续挖；如被上诉人能够一次性付款了结，上诉人愿意酌情降低部分请求。上诉人庭审后邮寄来海阳市朱吴镇沟杨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实板栗所在土地的承包期至2017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原判对上诉人14棵板栗树被刨、9棵板栗树被剪头所致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合理。
本案双方就果树被损所致的经济损失，经多次调解，一直无法达成一致。考虑到上诉人二审庭审主张的损失数额为6440元；二审法院就损失数额咨询了技术站人员，根据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及对技术站人员的调查报告可以合理认定损失数额；本案重新鉴定的费用可能过高等实际情况，为减轻双方诉讼成本、避免双方损失的扩大、缓和双方矛盾，本案不宜再重新进行鉴定。
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本院认为，1.上诉人主张按照《烟台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第十六条盛果期280-520元／株、《莱阳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盛果期280-400元／株的标准计算其果树被刨及剪头的损失，280元×23棵=6440元。该标准系对征地的补偿，因诉争树木不涉及征地事项，故本案不应适用该补偿标准。2.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存在以下问题：首先，该评估报告无明确的取价依据。该报告第7页载明取价标准为“国家有关部门公布的果树价格以及有关价格目录工具书、各类报刊杂志以及广告信息、互联网信息”，未指明具体的取价标准；二审中该评估事务所又称“评估报告关于取价依据的阐述，是各种取价方法的综合表述，哪种方法与评估标的物和评估目的最接近，就取哪种。本次评估我们采用的是互联网信息”，但未说明该互联网信息的具体来源，且以互联网信息作为取价标准是否有相关的法律依据，该评估事务所均未予以说明，因此该评估报告依据不足。其次，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应包括板栗树本身的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中，14棵被刨除的板栗树仅计算了树本身的损失而未计算预期收入，另外9棵割掉树头的板栗树仅计算了一年的板栗收入损失，认定的损失数额偏低。3.技术站人员作为专业人员，对板栗树受损所致经济损失的意见，较为合理，应予采信。因9棵被割掉树头的树最少需要4年才能恢复原产量，按照原审鉴定的板栗市价4元／斤，按15斤／每棵的产量计算，损失应为4元／斤×15斤／每棵每年×9棵×4年＝2160元。因目前购买成品板栗树的偏少，且大树不容易移栽，所以不宜以10年树龄的板栗树价格来计算损失，可以10年板栗树的产量计算3-5年确定被14棵板栗树所致损失数额，即4元／斤×15斤／每棵每年×14棵×4年＝3360元。板栗树苗系村委免费提供，忽略购买板栗树苗的价格，涉案板栗树的所受损失总计5520元。由于9棵割掉树头的板栗树最少需要4年才能恢复原产量，但并非4年内完全没有产量，所以应该适当再降低这9棵树的损失数额，故本院将涉案被损坏的板栗树的总损失数额酌定为4500元。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对损失数额的认定偏低，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文喜果树被损所致经济损失45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元，评估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总计1250元，由上诉人杨卿负担377元，被上诉人杨文喜负担8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