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支公司。
负责人牟新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婷，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智，男，1968年8月19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发玉，女，1965年11月6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维，女，1989年10月10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乐毅，男，2010年7月27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王佳维，系其母亲。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波，山东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宏伟，男，1983年2月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宗政，男，1983年6月8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吕宗政、刘宏伟、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清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民三初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助理审判员徐奎浩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海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助理审判员王燕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6月12日22时30分许，王金龙驾驶鲁B×××××号轻型普通货车沿309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肇事处与对行吕宗政驾驶的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Y×××××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相撞，致两车损坏，王金龙当场死亡。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892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吕宗政在一审中辩称，事故发生属实，事故车辆系被告刘宏伟所有，我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刘宏伟在一审中辩称，事故车辆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Y×××××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系我所有，挂靠在被告海清公司营运，吕宗政系我雇佣的驾驶员，我的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105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商业险，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原告的损失。
被告海清公司在一审中未答辩。
被告人保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事故车辆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Y×××××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我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10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诉讼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不予承担，同时从交警事故证明中可以看出受害人系醉酒驾驶，且系驶入我方行车道与我方车辆相撞，在第三者商业险赔付比例上，我方承担的比例应较小，再者我方车辆交警部门认定超载，依据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在第三者商业险中应加扣10%的免赔率。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6月12日22时30分许，王金龙酒后驾驶鲁B×××××号轻型普通货车沿309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肇事处与对行吕宗政驾驶超载的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Y×××××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相撞，致两车损坏，王金龙当场死亡。本次事故，原告支付交通费600元，施救费1271元，检车费50元。2013年7月24日，原告所有的鲁B×××××号轻型普通货车经青岛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其损失价值为16000元，支付鉴定费500元。
另查明，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Y×××××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系被告刘宏伟所有，挂靠在被告海清公司营运，吕宗政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该主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10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率。王金龙生前系平度市晓飞汽修厂修理工（自2012年3月至2013年5月），月平均工资3000元，其子王乐毅生于2010年7月27日。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单据、户籍证明、平度市晓飞汽修厂出具的证明、工资表、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交通费单据、施救费及检车费单据，被告海清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挂靠协议，被告人保公司提供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及法院的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被告吕宗政驾驶车辆在与王金龙驾驶的车辆会车时，双方均未注意安全通行义务，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即50%的责任。由于吕宗政系被告刘宏伟雇佣的驾驶员，属职务行为，其责任应由其雇主即被告刘宏伟承担，本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刘宏伟所有的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于被告刘宏伟的主挂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105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已依法成立，保险单载明不计免赔率，被告人保公司在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被告人保公司应在105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原告主张的损失未超出上述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限额，故被告刘宏伟、海清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的亲属王金龙死亡，其请求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请求60000元数额明显过高，法院根据王金龙责任比例及年龄，酌定认可5000元。原告主张家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合情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保公司辩称，诉讼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不予承担，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称，从交警事故证明中看出受害人系醉酒驾车驶入我方行车道与我方车辆相撞，在第三者商业险赔付比例上，我方承担的比例应较小，同时我方车辆交警部门认定超载，依据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在第三者商业险中应加扣10%的免赔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超载应加扣10%的免赔率，因被告人保公司在保险合同中未作特别声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明细如下：误工费2701.5元（90.05元×10人×3天），丧葬费18699.5元（37399元÷2），死亡赔偿金642900元（32145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63128元（20391元×16÷2人），车损16000元，施救费1271元，检车费5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850350元。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在财产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2000元，剩余损失738350元，被告人保公司应在105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付50%即36917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原告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经济损失112000元（含精神抚慰金）；二、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原告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经济损失369175元；三、驳回原告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对被告吕宗政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对被告刘宏伟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对被告海清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9元，邮寄费180元，鉴定费500元，共计9569元，由原告负担520元，被告人保公司负担904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宣判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支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本案受害人和被扶人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本次交通事故保险车辆超载运输，保险合同中对超载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赔付中应加扣10%的免赔率，一审法院没有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宏伟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吕宗政、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未予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情况与被上诉人质证情况如下：
证据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明该条款第九条中有明确规定，如果违反了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证据二，机动车保险投保单，证明我们已经向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被上诉人王培智等对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为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刘宏伟，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只是名义上的车主，所有的投保费和保险费都是由实际车主交付的，投保单只是以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的名义投保，刘宏伟对保险条款并不知情。刘宏伟质证认为该证据一审时上诉人未提交，二审不应作为新证据提交。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的各项赔偿标准是否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超载应扣除10%的免赔率是否应该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一。关于焦点问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受害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具体的赔偿标准。原则上应当按照户口性质确定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但是对于同一事故同时致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人身损害的，对于失地的农村居民，以及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对于实行城乡户口统一登记管理的地方，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具体到本案，平度市晓飞汽修厂出具的证明和工资明细能够证明受害人王金龙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原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具体到本案，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Y×××××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车辆超过核定载质量。保险条款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使用加粗的黑色字体，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处投保人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盖章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50%即369175元不妥，应扣除超载10%的免赔率，上诉人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32257.5元（369175元-36917.5元）。因被上诉人刘宏伟是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Y×××××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于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挂靠关系是双方当事人内部的约定，不能对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的约定。因此，对于因超载扣除的10%的赔偿额，即36917.5元。由被上诉人刘宏伟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民三初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民三初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经济损失332257.5元；
四、被上诉人刘宏伟赔偿被上诉人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经济损失36917.5元；
五、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海清运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四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六、上述给付金钱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89元，邮寄费180元，鉴定费500元，共计9569元，由被上诉人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负担574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支公司负担8325元，被上诉人刘宏伟负担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89元，由被上诉人王培智、王发玉、王佳维、王乐毅负担53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支公司负担7734元，被上诉人刘宏伟负担6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王 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岳峰婷
书记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