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钦民三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志秀，居民。
委托代理人邓光，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天憑，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廷春，农民。
委托代理人冯华柏，男，194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张志秀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4）钦南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载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艳和代理审判员黄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香泳玲担任记录。上诉人张志秀的委托代理人邓光，被上诉人黄天憑及其与被上诉人梁廷春的委托代理人冯华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2年2月6日21时50分，黄X甲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醉酒后驾驶桂N×××××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在钦陆公路自钦州方向往陆屋方向行驶，被告驾驶桂J×××××号小型普通客车与桂N×××××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对向行驶，双方在县道钦陆公路25KM＋800M处相会时，由于黄X甲驾车不按规定超车，导致两车车头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黄X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2年3月6日，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黄X甲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志秀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当晚，黄X甲被送到钦州市钦南区久隆镇中心卫生院抢救治疗，由于伤势严重，当晚转院到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继续抢救治疗，于2012年2月8日抢救无效死亡。住院抢救期间花去医疗费10045.70元，黄X甲死亡后，经钦州市中医院尸检，花去尸检费4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已支付了医疗费6400元给原告。被告驾驶桂J×××××号小型普通客车，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查实该车辆没有注册登记。该车是被告经朋友介绍于本事故发生约两年前向薛利国购买的套牌车辆（原车主为薛利国，其基本情况不详）。被告购买后，一直都没有进行年检及购买交强险等。事故发生后，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委托广西泰禾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桂J×××××号小型普通客车制动、转向、灯光进行检验，经检验灯光、信号不符合GB7258-2004《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8规定的技术要求。两原告是死者黄X甲（1984年8月2日出生）的父母，属农业人口。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次交通事故，虽然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X甲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志秀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但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责任，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死者黄X甲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醉酒后驾车不按规定超车发生碰撞，死者黄X甲过错程度较大，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发生事故时，被告驾驶的是套牌车辆，且该车辆的灯光、信号不合格，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根据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受害人黄X甲死亡后，两原告作为死者黄X甲的近亲属，有权就赔偿问题主张权利。死者黄X甲属农业人口，死亡赔偿金应按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原告提供晶励（金坛）服装有限公司出具《收入证明》，证明黄X甲于2006年7月至2008年9月在该公司任职，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因此，死亡赔偿金应为120160元（6008元／年×20年）。丧葬费应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135元计算，但原告请求按2846元／月计算，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请求丧葬费17096元（2846元／月×6个月），予以确认。原告提供钦州市钦南区久隆镇中心卫生院抢救治疗的医疗费68.55元，因出具票据时间是2014年4月22日，与死者黄X甲抢救期间不符，不予认定。死者黄X甲抢救期间医疗费共10445.70元（含尸检费400元）。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中死者黄X甲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因此，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黄X甲在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经济损失共147701.70元。由于被告所驾驶的肇事车辆为套牌车未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且被告在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因此，被告在死亡伤残赔偿金项目下赔偿给原告110000元，在医疗费赔偿金项目下赔偿给原告10000元。被告辩称其在本次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只在无责任赔偿的限额内赔偿12100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赔偿后，不足部分27701.70元，根据死者黄X甲、被告张志秀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过错程度，死者黄X甲自负70%的民事责任，被告张志秀应负30%的民事责任，即被告张志秀另行赔偿给原告因黄X甲死亡造成损失的8310.51元（27701.70元×30%），减除被告已赔偿6400元给原告，被告尚应赔偿给原告1910.51元。被告辩称其已赔偿丧葬费10019元给原告，由于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又未能提供相应票据证实，因此，被告辩称已赔偿丧葬费10019元，不予采信。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具有特殊性，不能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时间来确定诉讼时效计算起始时间，况且交警部门送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给原告存在瑕疵，本案的诉讼时效起始时间无法确定，因此，被告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及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3年度）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志秀赔偿原告黄天憑、梁廷春因黄X甲死亡损失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共121910.51元；二、驳回原告黄天憑、梁廷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7元，减半收取2328元，由原告黄天憑、梁廷春负担1090元，被告张志秀负担1268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义务时一并付给原告）。
上诉人张志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庭审时，法官对证人采取诱导式发问明显不公，庭审笔录多处修改，上诉人因担心签字后对方当事人再修正证人证言而提出复印庭审笔录，一审法官以“没有规定代理人可以复印笔录”的理由予以拒绝，故上诉人不敢在庭审笔录上签字，说明一审庭审活动没有结束，一审法院强行判决程序违法。二、上诉人已支付了16000元给“道路交通事故法医门诊”，经交警部门发出支付通知，“法医门诊”从中支付10019元作受害者的丧葬殡仪费用，在被上诉人黄天憑的委托代理人承认该事实，上诉人也提供有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予确认该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的诉讼时效具有特殊性”，缺乏法律依据。证人黄X乙是被上诉人黄天憑的儿子，其承认代其父母处理交通事故，是代理行为，交警部门的存档材料也反映证人黄X乙受其父母之托全程参与处理交通事故的事实，请法院到交警部门予以核实。交警部门2012年3月12日将事故认定书送达给黄X乙，等同于送达给被上诉人。证人黄X乙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的证言是在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诱导式发问下作出的，而且证人黄X乙与被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规避诉讼时效的陈述应不予采信。因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四、上诉人的车辆只是右前雾灯失效，而非大灯失效，也不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交警部门已认定上诉人对本案交通事故没有责任，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没有责任也就不应承担民事上的次要责任，一审判决以灯光问题强行判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负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答辩，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两车相会的路面宽九米，上诉人张志秀的车辆制动、转控灯不灵，而交警部门作出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有误。根据《高最人民法院、公安部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有关通知》第4条规定，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有误，可以自行认定责任的划分。二、钦州交警二大队的送达回证没有被送达人的签名，是无效送达。被上诉人黄天憑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时已过申请复议期间，被上诉人丧失申请复议权是交警部门的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被告驾驶的车辆为套牌车，且车辆灯光、信号不合格。”并查明该车未经注册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的规定，该车没有上路行驶权，套牌上路属禁止行为。被上诉人的套牌车未购买交强险，交通管理部门应依法扣留并处以罚款，交警部门不作调查，只让被上诉人交一些后事费就将车辆放行错误，因此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缺乏事实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驾驶的肇事车为套牌车未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且上诉人在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项目下赔偿原告110000元，在医疗费赔偿项目下赔偿原告10000元是依法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应该采信；二、上诉人张志秀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二审诉讼过程，上诉人向本院提供钦州市道路交通事故法医门诊付款单一份，证实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除已支付6400元医疗费外，还支付有10019元丧葬费的事实。
经查阅一审案件卷宗材料及二审公开开庭审理，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张志秀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对受害人已支付医疗费6400元，丧葬费10019元，共16419元。
二审过程中，经本院做调解工作，上诉人张志秀表示不要求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的返还其已支付的16419元，此外，愿意另外给予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40000元赔偿款，并将40000元存入本院银行账户，由本院转交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由于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不同意上诉人张志秀的调解意见，双方未能达成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因黄X甲在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经济损失共147701.7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应该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交通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即是指当事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违章、是否构成过错，以及当事人行为对交通事故形成的影响力的大小。本案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采信为认定本案交通事故责任的证据，应根据对该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可靠性、科学性进行全面审查结果而确定。根据上诉人黄天憑在一审所提供的证据材料，虽然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认定书，有交警部门拍摄的交通事故照片及绘制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均反映死者黄X甲不按规定超车而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经对事故车辆进行技术检验后，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04，制动系、转向系、灯光系性能进行检验，结论为该车损坏，无法检验”及广西钦州泰禾运输集团有责任公司作出的《关于J11523号套牌车制动、转向、灯光的检验报告》检验结论除认为“灯光、信号不符合GB7258－2004《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8规定的技术要求”外，其余检验项目均符合有关规定的技术要求的结论为根据，但是由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晚间，而上诉人张志秀驾驶的车辆为套牌车，虽然该套牌车只是右前雾灯失效，车辆左前灯被碰撞脱出而无法检验，但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该套牌车的灯光是否符合有关安全技术要求未经检验，上诉人张志秀应承担证实其驾驶的套牌车辆灯光在发生交通事故前符合有关安全技术要求的举证责任。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全面考虑上诉人张志秀驾驶的套牌车灯光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是否符合有关安全技术要求的因素，一审判决未采信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出的钦公交认定（2012）第1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根据本案实情认定上诉人张志秀驾驶的套牌车辆的灯光、信号不合格，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张志秀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民事赔偿责任是行为人侵权行为的过错所应承担的一种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张志秀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以上诉人张志秀是否存在侵权的过错行为予以考量。上诉人张志秀驾驶套牌车上路，且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驾驶的套牌车完全符合有关安全技术要求，一审法院根据实情，确认上诉人张志秀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30%的次要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因黄X甲在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经济损失共147701.70元，应先在交强险120000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获得赔偿，不足部分由死者黄X甲自负70%的责任，由上诉人张志秀承担30%的责任。由于上诉人张志秀未依法履行投保交强险的义务，使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失去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张志秀应先在交强险120000元的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份27701.70元，上诉人张志秀尚还应承担8310.51元（27701.70元×3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张志秀应赔偿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的经济损失共128310.51元，扣减上诉人张志秀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所已经支付受害人的医疗费、丧葬费共16419元，尚应支付111891.51元。
三、关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和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时起算。结合本案实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以死者黄X甲死亡次日起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2年2月6日，同年同月8日，死者黄X甲经抢救无效死亡，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在黄X甲死亡时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应从黄X甲死亡次日开始起算。但是，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在超过二年后，于2014年3月12日才提起诉讼，而且缺乏有效证据证实黄X甲死亡次日至上述起诉期间存在法律规定的时效中断事由，因此，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具有特殊性……不能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时间来确定诉讼时效计算起始时间来确定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张志秀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及作出判决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张志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张志秀表示不要求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返还其已多支付的赔偿款，同时愿意通过本院另外给予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40000元赔偿款，是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有利于化解本案纠纷，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4）钦南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7元，减半收取2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7元，共6985元，由被上诉人黄天憑、梁廷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红艳
代理审判员 黄 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香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