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肥西民一初字第01621号
原告：李念东，男，汉族，1984年10月16日生，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代理人：葛玉忠，安徽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江北工程车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宗元。
委托代理人：童志伟，系公司员工。
原告李念东诉被告安徽江北工程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梅乐喜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念东及其委托代理人葛玉忠，被告江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志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念东诉称，原告于2014年元月7日与周大伟签订合同，约定以300000元购买周大伟的两台挖掘机，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了全部购机款，周大伟将两台挖掘机连同原始发票一起交付给原告。2014年4月8日凌晨，原告发现位于肥西县官亭镇的车架号00508的挖掘机被盗，原告当即报警，案经肥西县公安局责任区刑警二队侦查查明，被告以该挖掘机的第一手买受人万邦胜未付清购机款为由将挖掘机拉走。显然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所有权，故具状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返还原告所有的车架号为00508的挖掘机，并赔偿原告营运损失12155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江北公司辩称，原告不具有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无权要求返还，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被告将涉案挖掘机拖走。原告不构成善意取得，挖掘机的所有人是陈自好，李念东是从周大伟处受让取得，周大伟是从万邦胜处取得，但万邦胜是无权处分人。陈自好对本案挖掘机产生的债务，公司已向瑶海区法院提起诉讼，且公司及银行对挖掘机享有抵押权。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一、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二、两份转让协议及发票：证明原告购买挖掘机的情况；
三、证明、情况说明：证明肥西县公安局对涉案挖掘机的调查情况；
四、鉴定意见书及发票：证明原告的营运损失及鉴定费数额。
被告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一、销售合同，海彭浦SW210L-5、车号000508的增值税发票：证明上海彭浦SW210L-5、车号000508车辆的购买者以及所有权人为陈自好，江北公司系车辆销售方，挖掘机因涉及银行贷款，增值税发票存放在银行的事实；
二、还款协议书、欠条：证明陈自好购买涉案挖掘机首付款不足，而欠付公司首付款及贷前利息；
三、公证书、履约协议书、代偿证明及明细、客户清单：证明公司系涉案车辆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及为陈自好垫付贷款的事实，并在涉案挖掘机上设定抵押权的事实；
四、产权转让协议书及调运处置书：证明公司有权在陈自好欠款违约的情况下，将涉案挖掘机拖回，并按照产权转让协议的折价方式冲抵欠款；
五、对李念东提供的00342107发票的网络查询结果：证明该发票系假发票；
六、购机人声明：证明涉案挖掘机不得转让。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材料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材料一无异议。对证据材料二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材料三中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材料四中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假设的权属关系有异议，本案权属关系存在异议，另评估所调查的事实未在意见书中体现，对鉴定费发票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证据材料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材料一、二的三性均有异议，陈自好未到庭，无法核实真实性。对证据材料三中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说明被告是债权人；对银行客户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客户清单只能说明陈自好对银行有贷款还款情况，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代偿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对银行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材料四、五、六的三性均有异议。
诉讼过程中，本院依职权从肥西县公安局责任区刑警二队调取询问笔录三份。原告三份询问笔录均无异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张道生的陈述有异议，认为张道生只是听说涉案挖掘机由被告拖回，且对其他二人的陈述有异议，认为李念东不构成善意取得。
本院经审查，并结合被告质证意见，对原告证据材料分析、认证如下：证据材料一具有证据能力及真实性、关联性，具有证明力。证据材料二中转让协议与证据材料三中情况说明内容一致，可以证明李念东购买涉案挖掘机的事实；发票不具合法性，不具证明力。证据材料三、四具有证据能力及真实性、关联性，具有证明力。
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原告质证意见，对被告证据材料分析、认证如下：证据材料一、二、三中相关文件材料陈自好的签名与公证书中的签名显属一人所签，故这三组证据材料具有证据能力及真实性、关联性，具有证明力。证据材料四、六仅能证明江北公司与陈自好就产权转让、调运处置及不得转让等达成协议，但此协议仅约束双方，不能对抗第三人，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材料五与庭审后本院登陆安徽省国家税务局查询的结果一致，故具有证明力。
依据前述有效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可以确认如下事实，2010年4月29日陈自好（乙方）与江北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机械（按揭）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将上海彭浦牌SW210LC-5型挖掘机（车号000508，发动机号21913637），以按揭方式销售给乙方，整机价款740000元，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的金额518000元。同日，双方另签订《还款协议书》、《工程机械按揭履约协议书》、《产权转让协议书》，并由陈自好出具欠条及《调运处置委托书》。《还款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机械应付首付款222000元，该款由甲方按银行要求以乙方名义存入银行，以便乙方顺利向银行申请贷款；第二条约定乙方对上述欠款按1.2%的月利率以按月等本息还款，每月还款7630.63元，分36月付清，自2010年6月至2013年5月，如果乙方连续三个月或累计五个月未能按期、足额偿还欠款本息，甲方有权宣布所有欠款到期，乙方应立即清偿所有欠款本息；第四条约定乙方作为抵押人以销售合同项下的机械作为抵押物抵押给甲方，如乙方不能按期偿付欠款本息，乙方自愿将抵押物交给甲方，并请求甲方或甲方协助乙方将抵押物以折价、变卖或者拍卖等方式处理偿付欠款本息。《工程机械按揭履约协议书》主要约定向银行申请贷款518000元，乙方应足额付清按揭贷款，如甲方代偿乙方所欠银行贷款，则乙方自愿将机械抵押给甲方。《产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如乙方在银行按揭履约过程中出现违约，由甲方为乙方垫付，乙方应于垫付发生后三十日，将垫付本息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垫付款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计算。第二条：当乙方出现第三次违约，并且在甲方垫付后三十日内未能归还甲方，表明乙方丧失正常履约能力，产权转让条件成就，上述机械所有权自动转让给甲方。第四条：双方约定，产权转让价格为整机价原值减去折旧费。折旧费分段计算，机械自购买提车之日起，第一个月的折旧费为整机价原值的5%；第二个月的折旧费为整机价原值的4%；第三个月的折旧费为整机价原值的3%，以后每个月的折旧费均为整机价原值的2%。6月28日陈自好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与贷款人招商银行合肥分行签订《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江北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在合同上签某并办理公证手续，形成《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对陈自好购买涉案机械所欠款项，万帮胜与江北公司签订了担保责任协议，对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陈自好未按期偿还按揭款，自2010年7月14日至2012年10月30日江北公司共垫付28000余元。为追讨欠款，江北公司已多次起诉至瑶海区法院，要求陈自好、万帮胜偿还欠款。2013年10月11日，万帮胜与周大伟签订《二手挖掘机转让协议》，将涉案机械转让给周大伟，并移交增值税普通发票。2014年1月7日，周大伟与李念东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约定将两台彭浦牌SW210LC-5型号挖掘机以308000元转让给李念东，周大伟收取款项后将两台机械交付给李念东。2014年4月8日江北公司将涉案机械从工地直接拖回，为此李念东多次前往江北公司协商未果。2014年9月26日肥西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肥双估字（2014）122号价格评估书，评估涉案机械每月纯收入为22100元，涉案机械自2014年4月8日至出具评估报告之日的营运损失为121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其法律构成要件是过错、违法行为、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基于此，结合双方诉请及抗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在于：是否应追加万帮胜、周大伟为本案被告；李念东对涉案机械是否享有合法权益；涉案机械是否由江北公司拖回，如由其拖回，则是否有合法依据。
就第一个焦点问题而言，江北公司曾于2014年9月5日向本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要求追加万帮胜、周大伟为本案被告，以便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9月29日告知江北公司不同意追加，并形成笔录一份。其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李念东未对万帮胜、周大伟提出明确诉求，不宜追加为被告，如追加仅能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二、如通知陈自好、万帮胜等参加诉讼，确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但前提是能通知到二者参加诉讼。从肥西县公安局责任区刑警二队了解的情况可知，刑警二队也试图与陈自好、万帮胜联系，但未联系上，而本院在技术手段方面并不具有优势。三、为查明案情，本院多次前往刑警二队了解情况，以核实情况说明所述内容是否就是本案的客观情况。承办警官表示，情况说明的部分内容虽然未在询问笔录中体现，但确系从江北公司获悉的客观情况，只是在形成笔录时江北公司不予配合，而江北公司负责人张道生询问笔录中几处删改可以印证这一点。由此，本院认为，如追加第三人但因无法联系上而导致案件久拖不决，将出现迟来的正义非正义的现象，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
就第二个焦点问题而言，李念东对涉案机械是否享有所有权取决于万帮胜、周大伟对机械是否享有合法权益。刑警二队情况说明中关于“实际购买人为万帮胜”的内容，是依据从江北公司了解的情况所作表述，但没有购买人陈自好的陈述及其他相关证据材料佐证，故本院不能据此认定万帮胜系实际购买人，享有机械所有权。从查明案情分析，万帮胜系机械连带责任人，江北公司已多次诉至瑶海区法院要求陈自好、万帮胜连带偿还购机款，结合情况说明中关于“万帮胜在银行有不良记录，无法办理银行按揭”的表述，本院认为万帮胜合法占有涉案机械具有高度盖然性，虽然现无证据证明万帮胜处分涉案机械获得陈自好授权，但作为第一买受人的周大伟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已审查购机发票，且相对于江北公司《产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机械折旧率而言，其已支付合理对价并实际受让该机械，故周大伟受让行为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周大伟享有涉案机械的所有权。李念东作为第二买受人从周大伟处购买机械，且实际受让机械，故李念东通过买卖行为继受取得机械所有权。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而言，江北公司抗辩称张道生只是“听说”涉案机械被公司拖回，并不代表已拖回，但本院结合询问笔录、情况说明及江北公司关于证据材料四的证明内容，认为涉案机械由江北公司拖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江北公司此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江北公司主张对机械享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更不能对抗李念东继受取得的所有权，故其拉回涉案机械的行为侵害了李念东的财产所有权，依法应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的责任。对机械款项，江北公司已多次诉至瑶海区法院，要求购买人及保证人承担偿还责任，同时又拉回机械予以冲抵，显属双重获益，有违民法维持财产关系平衡的固有功能。
由上分析可知，江北公司拉回机械的行为侵害了李念东的财产权益，依法应返还涉案机械，并赔偿营运损失1215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安徽江北工程车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念东上海彭浦牌SW210LC-5型挖掘机一辆（车号000508，发动机号21913637），并赔偿原告李念东营运损失121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被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25元，评估费2600元，合计4825元，由被告安徽江北工程车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梅乐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六）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和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善意的；
（二）以合理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第一百零八条：善意受让人取得动产后，该动产上的原有权利消灭，但善意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权利的除外。
第一百八十八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成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