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粤高法民四申字第6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江门市中新拆船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梁焯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东，上海市汇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璐，上海市汇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庆达海运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地:巴拿马共和国。再审申请人江门市中新拆船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庆达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达公司）海事债权确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2）广海法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关于“鼎浦”（M/VTEAMPRO）轮的买卖、有关费用的支付、中新公司向江门市新会区银洲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洲公司）支付进港有关费用、中新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2年2月23日至5月16日期间看管船舶等基本事实的认定正确；但对中新公司系受一审法院委托支付进港有关费用的事实不予认定则存在不当——2012年春节之后、费用被实际支付之前，一审法院通过会议、电话等方式口头表示进港有关费用先由中新公司协助代垫，而后自船舶拍卖款中优先拨付。二、一审判决对银洲公司的法律地位认定欠精确。将银洲公司认定为“鼎浦”轮的船舶进港代理人，此符合银洲公司在该轮被扣押前的角色定位。船舶被扣押后，实际上已无人为船舶进港支付包括代理费在内的任何费用，银洲公司已非受船东委托的代理人，其无需再履行船舶代理义务。然而“鼎浦”轮作为外轮，其进港一切手续均需船舶代理机构代办，在此情况下，银洲公司履行船舶代理职责，继续办理有关手续和结算费用，使船舶得以正常进港、法院得以顺利实施扣押，由此令全体债权人受益，故银洲公司应享有相关的权利。三、一审判决对中新公司所垫付费用的性质认定不当、法律适用错误，致使判决结果显失公允。涉案引航费、引航交通费及劳务杂费、清道护航费以及代理费等，对作为外轮的“鼎浦”轮而言，是进港必然发生、不可免除的港口规费；拖轮费则属于该轮主机故障所致的救助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上述港口规费和救助费用均具有船舶优先权。中新公司通过银洲公司向有关单位支付上述费用后，相应的海事请求权亦随之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中新公司在代位取得海事请求权的同时便取得相应的船舶优先权，一审判决关于中新公司不是船舶优先权相关债权的权利主体、不能就引航费、拖轮费主张船舶优先权，以及该两项费用非因法院扣船而产生、不属于为债权人共同利益而支付的费用的认定明显错误。上述费用即使并非中新公司垫付，也必然会由其他方垫付，或最后自船舶拍卖款中优先支付，实质上就是由全体债权人共同承担。银洲公司曾作为代理参与船舶进港申报，扣船后，即使不再继续履行代理义务，由其代船方向收取港口规费和救助费用的各有关单位统一付款符合航运实务惯例，而中新公司通过银洲公司代垫上述费用则方便各方且高效，故不应予否定。对船东最重要财产船舶的管理当然包括与船舶有关费用的支付，中新公司与庆达公司之间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中新公司为庆达公司所有的“鼎浦”轮垫付有关费用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其有权就垫付费用所形成的无因管理之债要求庆达公司偿还。中新公司基于最终能够自船舶拍卖价款中收回所垫付费用的合理预期和配合法院及港航部门工作要求的善意而垫付费用，合理合法。然而一审判决却认定该垫付行为“不合常理，不予采信”，此不仅缺乏事实依据，更有违公平和善良风俗要求，并引发不良示范效应。四、一审判决对141100元看船费用的定性错误。一审法院委托中新公司看管“鼎浦”轮系平等协商基础上形成的财产关系，并非法院行使司法权，故属民事关系。看船费用的产生源于船舶所有人庆达公司对其合同相对方的违约行为，故该费用应由庆达公司负担；且该费用显然是为保存、拍卖船舶而发生，属于为债权人共同利益支付的费用。综上，中新公司为“鼎浦”轮支付的进港费用、救助费用及看船费用等均属于应由庆达公司承担、为债权人共同利益支付的费用，且具有船舶优先权。因此，中新公司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庆达公司向中新公司偿付中新公司为“鼎浦”轮进港所支付的各项港口规费225649元，以及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确认上述海事请求属于应由责任人即船舶所有人庆达公司承担的为保存和拍卖船舶而产生、为债权人共同利益支付的费用，应当从船舶拍卖价款中先行拨付；若认定该海事请求不属于为保存和拍卖船舶而产生、为债权人共同利益支付的费用并从船舶拍卖价款中先行拨付，则确认该海事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二、确定看船费用141100元属于应由责任人即船舶所有人庆达公司承担的为保存和拍卖船舶而产生、为债权人共同利益支付的费用，应当从船拍卖价款中先行拨付。三、由庆达公司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庆达公司未提交意见。另查明：中新公司于一审起诉状中所列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2.确认中新公司对庆达公司的上述债权属于应从船舶拍卖价款中优先划拨的费用/船舶优先权”，但一审判决在原告诉讼请求部分未将确认船舶优先权的内容列入。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被申请人庆达公司为外国企业，再审申请人中新公司因“鼎浦”轮有关费用的支付而与庆达公司发生纠纷，故本案为涉外案件。中新公司依照一审法院的船舶拍卖公告申请登记债权并提起确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有权管辖本案。涉案费用的产生及支付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提出费用请求的一方当事人中新公司为国内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的规定，与涉案民事法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判决及中新公司的申请再审事由，申请再审的争议主要在于有关费用是否可以从船舶拍卖价款中先行拨付、有关费用请求是否具有船舶优先权。一审有关证据及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表明，中新公司为“鼎浦”轮支付的进港有关费用包括引航费25936元、引航交通费3450元、引航劳务杂费2300元、技术服务费即清道护航费50000元、拖轮费110000元、外轮代理费及扣船期间杂费33963元，共计225649元；此外，中新公司还受一审法院的委托，于2012年2月23日至5月16日期间派员对“鼎浦”轮实施看管，依照协助看管船舶委托书所载计费标准，产生相应看船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可从船舶拍卖价款中先行拨付的费用包括因行使船舶优先权产生的诉讼费用，责任人应承担的诉讼费用，因船舶的保存、拍卖和为分配拍卖价款而产生的费用，为债权人共同利益支付的费用（包括船舶被扣押期间产生的各项维持费用和支出）等类型。从上述法律条款的文字表述可见，因船舶的保存、拍卖和为分配拍卖价款而产生的费用与为债权人共同利益支付的费用属不同的费用类型，故一审判决关于“共同利益是指保存、拍卖船舶和分配价款所支出的费用”的认定于法不符。有关费用能否自拍卖船舶所得价款中先行拨付，应根据该项费用的产生原因、用途、客观所起效果等来判断，而不应受该项费用的支付主体、支付对象的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船舶优先权为法定担保物权，担保法律所规定的特定类型的海事请求得以优先受偿；其随相关海事请求权的转移而转移，不受请求人身份的限制。“鼎浦”轮有关进港费用虽先由银洲公司向各单位分别支付，但各项费用的用途已经确定，中新公司其后向银洲公司一次性全额付款的行为并不会改变有关费用请求的属性；中新公司依据其支付行为，能够取得有关费用的偿还请求权。中新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明确请求有关费用应从船舶拍卖价款中先行拨付或确认有关费用的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但一审判决以非因法院扣押而产生、银洲公司系为履行合同义务而支付、中新公司代垫费用不合常理以及中新公司与一审法院之间并非平等民事主体的财产关系等为由，驳回中新公司关于进港有关费用、法院委托看船所产生费用从船舶拍卖价款中先行拨付的请求，以银洲公司曾向有关单位分别支付进港有关费用、中新公司并非船舶优先权相关债权的权利主体等为由，驳回中新公司关于确认进港有关费用具有船舶优先权的请求，而未就各项费用是否应从船舶拍卖价款中先行拨付或是否具有船舶优先权的问题分别进行具体分析并作出准确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处理结果不当。综上，中新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广州海事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莫 菲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潘万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依照本法确定。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船舶优先权，是指海事请求人依照本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向船舶所有人、光船承租人、船舶经营人提出海事请求，对产生该海事请求的船舶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第二十二条下列各项海事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一）船长、船员和在船上工作的其他在编人员根据劳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劳动合同所产生的工资、其他劳动报酬、船员遣返费用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给付请求；（二）在船舶营运中发生的人身伤亡的赔偿请求；（三）船舶吨税、引航费、港务费和其他港口规费的缴付请求；（四）海难救助的救助款项的给付请求；（五）船舶在营运中因侵权行为产生的财产赔偿请求。载运2000吨以上的散装货油的船舶，持有有效的证书，证明已经进行油污损害民事责任保险或者具有相应的财务保证的，对其造成的油污损害的赔偿请求，不属于前款第（五）项规定的范围。第二十四条因行使船舶优先权产生的诉讼费用，保存、拍卖船舶和分配船舶价款产生的费用，以及为海事请求人的共同利益而支付的其他费用，应当从船舶拍卖所得价款中先行拨付。第二十七条本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海事请求权转移的，其船舶优先权随之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海事法院裁定强制拍卖船舶的公告发布后，债权人应当在公告期间，就与被拍卖船舶有关的债权申请登记。公告期间届满不登记的，视为放弃在本次拍卖船舶价款中受偿的权利。第一百一十六条债权人提供其他海事请求证据的，应当在办理债权登记以后，在受理债权登记的海事法院提起确权诉讼。当事人之间有仲裁协议的，应当及时申请仲裁。海事法院对确权诉讼作出的判决、裁定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不得提起上诉。第一百一十九条拍卖船舶所得价款及其利息，或者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及其利息，应当一并予以分配。分配船舶价款时，应当由责任人承担的诉讼费用，为保存、拍卖船舶和分配船舶价款产生的费用，以及为债权人的共同利益支付的其他费用，应当从船舶价款中先行拨付。清偿债务后的余款，应当退还船舶原所有人或者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设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船舶被扣押期间产生的各项维持费用和支出，应当作为为债权人共同利益支出的费用，从拍卖船舶的价款中优先拨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一般应当由裁定再审的人民法院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指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一）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第（五）项或者第（九）项裁定再审的；（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三）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四）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其他情形。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案件，由接受抗诉的人民法院审理，具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至第（五）项规定情形之一的，可以指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人民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裁定再审的，应当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