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丁。
原审原告顾甲1。
原审被告袁乙1。
原审被告顾丙1。
原审被告顾丁1。
上诉人顾甲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顾某某与陈某某系夫妻，共生育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及顾丙1、顾甲、顾某A（顾丁1父亲）。案外人顾兴华系顾某某与前妻所生，与陈某某形成抚养关系。顾甲与袁乙1原系夫妻，于2012年协议离婚。顾某A于1994年6月9日去世，顾某某于2005年2月2日去世，陈某某于2011年1月31日去世。顾某某与陈某某的父母均先于两人去世。顾某某在世时，顾甲与顾甲1对其尽了主要照顾义务。
本市某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1995年左右拆迁分配的房屋，分配时为公房，建筑面积为59.77平方米。为购买系争房屋的产权，顾某某与袁乙1于2000年6月8日签订了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约定由袁乙1占80%份额，顾某某占20%份额。2000年7月31日，顾某某、袁乙1与出售单位签订的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载明顾某某、袁乙1各占系争房屋50%份额。2001年7月6日核发的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登记的共有情况为顾某某与袁乙1各50%份额。
顾某某生前未留有遗嘱。陈某某曾于2006年4月写下遗嘱一份，内容为：“银山路房屋买房子费用全部由儿子顾甲支付，百年后我的房（屋）产权全归顾甲所有。”2007年3月17日，陈某某写下声明一份，内容为：“以前顾甲写的所有字句（注：原文如此）证明（或盖章）作废。”2009年4月2日，陈某某由顾乙、顾丙陪同，至本市浦东新区金杨法律服务所请法律工作者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某房屋产权中属于陈某某的份额百年后由顾乙、顾丙、顾丁三人共同继承。”该遗嘱为打印遗嘱，陈某某在其签名处签署了“陈某某4月2日”，代书人和见证人签名，落款日期“2009年4月2日”中的4和2为手写，其余为打印。代书遗嘱的费用由顾乙、顾丙支付。
原审另查明，顾甲、袁乙1原在安徽省工作生活，两人之子顾B（1982年4月22日生）约1993年来沪与顾某某、陈某某共同生活，其户籍于1993年迁至顾某某处，1995年与顾某某的户籍同时迁至系争房屋。顾甲与袁乙1自2010年起定居于系争房屋。
2011年7月28日，案外人顾兴华、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共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系争房屋进行遗嘱继承和法定继承。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袁乙1向法院提起诉讼，以签订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时本人不在场、合同中填写的份额系笔误为由，要求确认购买系争房屋的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中关于袁乙1拥有系争房屋50%产权份额的部分无效，要求确认袁乙1占80%的产权份额。法院以袁乙1没有证据证明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上袁乙1的印章是顾某某擅自加盖为由，认定该合同上的签章真实有效，判决驳回袁乙1的诉讼请求。袁乙1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后原审法院得知其法院因顾兴华之故对本案具有回避事由，故顾兴华和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撤回起诉。因顾兴华表示放弃继承，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系争房屋继承析产，系争房屋的50%是顾某某和陈某某的遗产，顾某某的份额由除了袁乙1以外的所有当事人平均继承，陈某某的份额由顾乙、顾丙、顾丁继承，要求房屋归顾甲和袁乙1所有，由顾甲和袁乙1给付房屋折价款。审理中，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表示顾某某的遗产继承人还包括陈某某。顾甲1认为本人对父母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要求适当多分。
原审审理中，顾甲与袁乙1一致表示系争房屋现在袁乙1名下的产权份额归袁乙1所有，顾甲继承的产权份额归顾甲所有。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均表示因顾虑袁乙1等人的户口不能迁出，不要求取得系争房屋。顾甲和袁乙1均表示要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但无力支付房屋折价款。顾乙等因此表示系争房屋由各方协商出售，不能协商出售的，则要求拍卖。
原审审理中，顾甲提交了一份由陈某某自书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5月30日的纸张，内容为：“2000年7月31号（后空行）在签订买房合同（时）顾甲、袁乙1没有在上海，某房屋是顾甲、袁乙1出资二万五千○十九买的，我同意百年后房子产权全部给建华。”在上次诉讼时，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等称顾甲经常胁迫父母在其所写材料上签名、盖章，因此陈某某于2007年3月17日写下“所有字句作废”的声明，顾甲提供的该份材料是陈某某被逼所写，并申请对该材料是否是陈某某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该材料系陈某某本人所写。在本次诉讼中，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又申请对该材料落款日期中的“5”是否改写形成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该“5”系在“1”的基础上添加笔画而成。顾甲对此提出异议，并提供陈某某书写的3张落款日期为2008年5月20日的字条，要求重新鉴定，法院不予准许。
顾甲还提供了一份由自己起草的落款日期为2000年6月8日的购房协议书，内容为：一、购买住房款项及费用全由顾甲承担；二、同意父母双亲永远居住在朝南房间，任何时候不得干涉父母的居住自由；三、父母双亲百年后，其房子的产权应全归儿子顾甲所有。该协议书上在顾甲所写“父亲”处盖有顾某某的印章，在“儿子”处由顾甲签名，手写内容包括落款日期均是顾甲所写。顾甲拟证明该协议约定了系争房屋的产权在父母百年后应归顾甲所有。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均否认该协议书上顾某某的印章是顾某某本人所盖，因为顾某某会签名，没必要盖章，并提供了一份由顾甲起草的落款日期为2000年7月8日的一份协议（系用复写纸复写，一式两份），主要内容为：银山路房屋原是父母配置的居住公房，现由顾甲、儿媳出资2.5万购得房屋产权，为了尊重父母老人意愿，原住房条件不变，并允许父母永远居住朝南大房间，父母、老人、儿媳、孙子均不得侵害双方的居住权利，今后有变化，以协商为重。顾甲在所写子、媳、孙处签了顾甲、袁乙1、顾B的名字，在顾甲所写的父母两老人处无顾某某、陈某某的签名盖章。顾乙称顾某某在病重时将该协议交给顾乙，交待如有事情就按此协议办。顾甲又提供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05年3月8日、由顾甲起草、有陈某某和顾甲签名的住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于2000年7月，由顾甲夫妇出资人民币（币种下同）25，200元购置系争房屋的产权（全部），因父母要求永远能居住朝南房间，顾甲夫妇保证父母永远居住朝南房间，由于父亲于2005年2月2日去世，原有住房协议书遗失，现只是作补充，跟原有协议相同。原审法院认为，顾甲所提供的2000年6月8日协议书上仅有顾某某的印章，而顾某某有一定的文化水平，自己会签名，陈某某写给顾甲的各种字条上以及2005年3月8日的协议书上均有陈某某签名，根据上述情况，对于处分房屋如此重要的事情所拟定的住房协议书，顾甲理应让顾某某签名而不仅仅是盖章。而从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所提供的2000年7月8日由顾甲起草交给顾某某的住房协议书来看，其中出资及由两位老人永远居住朝南房间的内容与顾甲所提供的2000年6月8日的协议书内容相同，并无房屋产权今后归顾甲所有的内容，如果2000年6月8日已经确定了由两位老人永远居住在朝南房间的内容，则没有必要在一个月之后再书写一遍，而且顾某某在2000年7月8日的协议书上未盖章或签名。顾甲在顾某某去世后又书写了一份住房协议书让陈某某签名，称因父亲去世原协议书遗失，所以再写一份，内容仍然是保证父母永远住在朝南房间，并无房屋今后归顾甲所有的内容，而且该协议书上还写明由于原协议书遗失，现作补充，跟原有协议书相同，该协议书的内容更像是针对2000年7月8日的协议书。鉴于顾甲一家与顾某某夫妇同住的情况，原审法院对于落款日期为2000年6月8日的协议书上的印章为顾某某本人所盖的事实不予认定，对该协议书内容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系争房屋登记为顾某某和袁乙1按份共有，各占50%份额，其中顾某某名下的50%份额系顾某某与陈某某的夫妻共有财产。现顾某某和陈某某均已去世，两人名下的份额应作为遗产处理。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没有遗嘱继承的，按法定继承办理；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可以多分。顾某某去世后，其名下系争房屋份额的一半即25%属于顾某某的遗产。顾某某未留有遗嘱，其应有的25%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其法定继承人包括其配偶和子女，其中顾某A先于顾某某去世，顾某A应继承的份额应由顾丁1代为继承。现顾兴华放弃继承，则顾某某的份额应由陈某某以及除袁乙1之外的各当事人继承。顾甲、顾甲1对顾某某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两人要求予以多分，可以准许。陈某某于2009年4月2日立有代书遗嘱，代书人、见证人未手写日期及顾乙、顾丙在场等事实不影响遗嘱的效力，该代书遗嘱是陈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陈某某的遗产由其所立遗嘱指定的继承人顾乙、顾丙、顾丁继承。袁乙1名下的份额和顾甲继承的份额属袁乙1和顾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人约定属袁乙1名下的归袁乙1所有、顾甲继承的归顾甲所有，于法不悖，应予准许。综上，法院确定袁乙1占系争房屋的1／2，顾甲和顾甲1各占1／16，顾丙1、顾丁1各占1／48，顾乙、顾丙、顾丁各占1／9。对于没有约定不得分割的不动产或动产，按份共有人可随时请求分割，共有人可以协商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难以分割的，应当对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予以分割。由于房屋不能进行实物分割，各方均不要取得房屋或不能支付房屋折价款，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要求协商出售房屋，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予以拍卖，由各方分割相应的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顾丙1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房屋归顾乙、顾丙、顾丁、顾甲1和袁乙1、顾甲、顾丙1、顾丁1按份共有，其中顾乙、顾丙、顾丁各占1／9，顾甲1占1／16，袁乙1占1／2，顾甲占1／16，顾丙1、顾丁1各占1／48；二、上述房屋由全体共有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协商出售，逾期未能出售的，各共有人均有权申请拍卖，所得的价款按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占有比例分割，因此产生的应由特定共有人承担的税费由各自承担，不属特定共有人承担的费用按占有比例分担。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顾乙、顾丙、顾丁各负担1，089元，由顾甲1负担612.50元，由顾甲负担612.50元，由袁乙1负担4，900元，由顾丙1、顾丁1各负担204元；鉴定费4，000元，由顾甲负担。
顾甲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某某名下房屋份额由上诉人按2009年5月30日遗嘱继承，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则上诉人应多分。上诉人称：对2009年5月30日的遗嘱鉴定是由被上诉人自行拿复印件送交自己找的鉴定机构进行，在鉴定过程中存在暗箱操作，无比对样本，该鉴定结论不具有法律效力。母亲年纪大，每次写数字笔迹都可能不一样，即使鉴定所见有改写痕迹，也是母亲所为。而且落款日期上有盖章印泥，是否与他处印泥一致，完全可以鉴定。所以，上诉人不同意支付鉴定费4，000元。被继承人陈某某具有自书能力，不需要由被上诉人陪同制作代书遗嘱，被上诉人在代书现场，显然是胁迫陈某某。代书遗嘱本身也具有瑕疵，代书人没有注明日期，代书人、见证人均是一人所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鉴定未按法定程序进行，致判决有误。
被上诉人顾乙辩称：上诉人篡改了母亲陈某某书写材料的日期，已由鉴定结论证明，且其未尽到主要赡养义务，故不同意顾甲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顾丙辩称：2009年5月30日遗嘱既不符合法定形式又是在受上诉人胁迫情形下产生，应属无效。核心内容“百年后房子产权全部给建华”亦剥夺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利。
被上诉人顾丁同意顾乙、顾丙的辩解意见。
原审原告顾甲1同意顾乙、顾丙的辩解意见。
原审被告袁乙1同意上诉人顾甲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原审被告顾丙1同意上诉人顾甲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原审被告顾丁1同意上诉人顾甲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顾乙方的申请，将落款2009年5月30日纸张送交鉴定的程序合法。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原审法院委托，通过比对上诉人顾甲提供的检材原件上的数字“5”的运笔变化后所作的鉴定意见，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瑕疵，可作为证据采信，并对本案争议事实产生证明力。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提出的质疑，因与事实不符且无充分的反驳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在案查明的事实，2009年4月2日的代书遗嘱是陈某某最后一份合法有效的遗嘱，因此，对陈某某名下房屋份额的继承应根据该份代书遗嘱处理。关于上诉人提出代书遗嘱上的瑕疵异议，原审法院已有针对性地作了详尽调查，代书人、见证人均对代书过程进行了陈述，代书、见证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签字亦客观、真实，故上诉人认为代书遗嘱无效，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顾甲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诉人顾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焕发
审 判 员 丁 慧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