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6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巍，男，1978年5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殷丹（肖巍之妻），1982年8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文战，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女，1960年9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由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珂铭，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巍因共有纠纷（原审误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08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巍及其委托代理人殷丹、杨文战，被上诉人李雪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由军、邢珂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李雪诉至原审法院称：2000年5月，我与肖巍之父肖仲海（2006年已经去世）合意共同出资购买＊＊轴房（该房已于2012年6月继承公证到肖巍名下），该房为商铺，其面积为120.92平米，每平米5300元，合计总价：640876元，约定我支付购房定金10000元，由肖仲海与开发商签订合同并先支付百分之五十的房款，剩余房款由我支付。该房由我经营，收益双方共享。2002年3月5日，我向北京天鸿集团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295896元，2002年3月12日由我支付公共维修基金、物业费及相关税费两万余元办理了相关收房手续。我一直按双方约定将该房屋用于出租经营并将一定比例的收益支付给肖仲海。现肖仲海之子肖巍否认我与其父之间合意买房的事实，欲独占该房。故请求：1、依法确认我出资328714元购买＊＊轴房；2、肖巍按我出资所占总购房款49.5%比例向我支付该房屋的市值折价款（暂估价款为1000000元）。
肖巍在原审法院辩称：李雪没有出资，李雪只是让我们出资买房子，李雪租用我们的房子用了11年。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2000年5月26日，肖仲海（乙方）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书》，购买了＊＊商品房一套，实际价款为64.0876万元，通过李雪出示的支票可以证明其中有29.5876万元的购房款为李雪出资，因李雪与肖仲海并无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故房屋应当归肖仲海所有（现为肖巍继承所有），肖巍作为继承人应当给付李雪与出资比例相应的折价款。李雪为房屋支付的公共维修基金，肖巍亦应当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巍给付原告李雪房屋折价款二百六十七万二千一百七十一元零四分、住房公积金一万二千八百一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原告李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肖巍不服，上诉至本院，理由为：双方争议的房产实际由我父亲肖仲海出资，通过李雪、李菊姐妹办理购买手续，且与李雪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给李雪使用。原审判决仅依据李雪公司出具的支付房款的支票就认定李雪对涉案房屋有出资的事实，证据不足，支票支付不能证明钱款所有人和钱款来源，结合发票、购房合同由肖仲海本人持有等情况，不应确定李雪对房屋有出资，要求撤销原判、驳回李雪的全部诉讼请求。李雪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李雪与肖巍系表姐弟，肖巍系父亲肖仲海、母亲杨淑玲之独子。2006年9月6日，肖仲海去世，同年4月10日，杨淑玲去世。
2000年5月26日，肖仲海（乙方）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书》，购买＊＊商品房一套，合同约定房价款为68.9万元，实际结算价款为64.0876万元。
诉讼中，李雪出示四份发票复印件：2000年4月21日，肖仲海交纳购房款9万元；2000年6月26日；肖仲海交纳购房款1万元；2000年5月26日，肖仲海交纳购房款24.5万元；2002年3月5日，肖仲海交纳购房款29.5876万元。肖巍认可复印件的真实性，现上述发票原件在肖巍手中。
诉讼中，李雪出示其自北京天鸿集团公司调取记账联，记账联显示2002年3月5日的发票中，肖仲海交纳的购房款29.5876万元的来源为支票入账，支票号为05572756，金额为50万元。该房屋其他购房款均来源自存折。经李雪申请，原审法院到中国农业银行调取支票号为05572756的转账支票存档，查明该支票付款人系北京裕科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系北京天鸿集团公司，付款金额为50万元。北京裕科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2人，即李雪、李菊（李雪的妹妹），李菊出庭作证证明50万元为李雪向公司借款，公司及其他股东对该债务不承担责任。
李雪出示房屋公共维修基金收据原件一张，金额为12818元。
上述房屋交付使用后，李雪与肖仲海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肖仲海将涉案房屋以租赁方式提供给李雪使用，租赁期限自2002年4月5日至2022年4月5日。肖仲海去世后，李雪与肖巍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肖巍将涉案房屋以租赁方式提供给李雪使用，租赁期限自2007年5月15日至2012年5月14日。
2012年，肖巍起诉起诉李雪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李雪在该案原审中的辩称认为：与肖巍没有关系，我和肖仲海商量购买房屋，购买房屋的手续都是我办理的，肖仲海在这件事当中没有出现过。这个房是大家一起购买的，两间放在一起，开门的地方只有一个，水电只有一个，肖仲海同意我们一起经营一起购买的房产。该案以（2012）一中民终字第15060号民事判决，确认：李雪给付肖巍房屋租金及违约金。
同年，肖巍起诉李伟、黄维庆、李雪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该案2012年11月5日的庭审笔录审理中，李雪作为第三人出庭，陈述房屋情况时说：我对房子的总面积和两人分别占的面积有异议，总面积280平米，实际使用面积250平米，肖巍份额建筑面积120.92平米，实际使用面积是100平米，当时签合同说的面积是估算的，李菊那边建筑面积165平米左右。该案以（2012）昌民初字第9926号民事判决，确认：李伟将＊＊轴房屋交还肖巍，并按每日320元标准支付占用费，支付期限自2012年5月15日至李伟实际搬出之日止。
2013年，肖巍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李菊，要求李菊偿还借款36306元并支付利息。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2013）海民初字第15571号民事裁定，以肖巍起诉的法律关系不正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在该案2013年6月6日的开庭笔录中，肖巍出示“字条”一张，内容为：肖仲海交柒拾万元整.房款：64.0876好处费：1万元整交维修基金12818.合计：663694.余：36306.（李菊欠）。此案中，李雪作为证人出庭，就“字条”内容所述如下：98年前我与被告（李菊）共同经营了一个餐厅，这个餐厅是我家亲戚的聚集点，当时我要买回龙观的铺面房，肖仲海也想参与，大家就商量一起买，我找了好多朋友一起凑的1000平米，我们按出资比例计算房屋的占有率，00年就按照预估房子的130平米，02年开始交房了，实际房子的面积小于130平米，所以就按照少于130平米的房价付的款，肖仲海当时是按照70万元付的，但之后不到70万元，所以有记录，这张条以外，被告（李菊）还给原告（肖巍）写了好多这样的条，写的这些记载条是我让李菊写的，这是要跟肖仲海说清楚钱的用途。法庭询问李雪：肖仲海购买铺面房是委托谁来办理的？李雪回答：委托我办理的，我也让我妹跟着。法庭询问李雪：肖仲海有无委托李菊帮忙办理购房事宜？李雪回答：没有，肖仲海委托我。法庭询问李雪：证人，这张条上写的肖仲海交70万元，是否属实？李雪回答：不属实，肖仲海实际交了34.5万元。法庭询问李雪：证人，这张条书写的时间你清楚吗？02年3月份写的。对上述字条、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各执一词，李雪称“李菊出的条就是记账，不代表肖仲海给付70万”。肖巍认为上述70万已全部给付李雪。
另，肖仲海与杨淑玲去世时未留有遗嘱，2012年7月16日，肖巍在北京市恒信公证处办理继承权公证，继承上述房产。该房产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
原审诉讼中，经北京百成首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出具上述房屋市场价值的评估报告，结论为578.80万元。李雪交纳评估费135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商品房购销合同书》、购房款发票、转账支票、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公证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5060号民事判决书、2012年11月5日庭审笔录、（2012）昌民初字第9926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6月6日开庭笔录、字条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李雪以北京裕科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名义支付的295876元购房款是否能够认定为李雪为购买本案诉争房屋的出资，李雪是否可以作为争议房屋的共有人享有分割房屋市值折价款的权利。本院从以下几点进行分析：
第一，《商品房购销合同书》为肖仲海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签订，几次购房款发票均以肖仲海作为付款人，且付款发票原件均在肖巍手中，所以，证据显示的购房人应为肖仲海。
第二，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字条”的真实性，该“字条”中写明“肖仲海交柒拾万元整”，同时，“字条”记述的总房款数额、交纳维修基金的数额均与购房发票及李雪提供的公共维修基金交款收据的数额相符；李雪在此前诉讼中解释字条形成情况时，认可肖仲海委托其购房，对“肖仲海当时是按照70万元付的，但之后不到70万元”的情节给予了陈述，其在本案中否定自述内容及字条的证据效力，并辩称“李菊出的条就是记账，不代表肖仲海给付70万”的说法显然与“字条”反映的内容相悖，虽然李雪在前述几起案件中有表达自己是房屋共有人的意见，但均系其自述，并无有利的证据支持此观点，且与其对字条的解释前后矛盾。
第三，李雪诉讼中未能出示证据证明其与肖仲海对涉案房屋在购买时形成了共有的意思表示，相反，有证据证明肖仲海已向李雪支付购房款70万元。虽然李雪有通过支票形式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但支票仅证明发生过付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是李雪为购买房屋所履行的出资义务。仅有资金往来而无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李雪对涉案房屋享有利益。
第四，房屋交付使用后，李雪一直以承租人或转租人的身份参与其中，双方为此曾发生数次诉讼，几次案件的审理情况均可以证实。诉讼中，李雪认为其是房屋共有人，但却又向肖巍交纳房租，对此，其没有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
综合对事实及证据的分析判断，依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理论，应认定肖仲海委托李雪办理购房事宜，并将购房款向李雪全额交付，本案诉争房屋不能认定有李雪的共同出资，进而不能确认其作为房屋共有人享有分割房屋市值折价款的权利。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83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雪的全部诉讼请求。
评估费一万三千五百元，由李雪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九千七百二十元，由李雪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二百八十元，由李雪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