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炳龙。
委托代理人韩佩霞，江苏大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搭理人李春林，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联合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东桥镇东首。
法定代表人奚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斌刚，江苏百年英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卫东，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奚缘（曾用名奚园）。
委托代理人陈斌刚，江苏百年英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卫东，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炳龙与被上诉人苏州联合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伟业公司）、奚缘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某一审诉称：本人于1998年8月与奚忠民等30人发起成立了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联合伟业公司）。其中，本人出资1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的9%。1999年1月，公司增资，本人增资70万元，增资后占公司注册资本1100万元的8%，并进行了变更登记。2012年春节后，公司几个大股东决定把公司卖掉，本人得知该情况后到公司主张股东权益，却被告知本人股份早已被转让，于是去工商局查询，发现一张奚忠民在2002年1月28日与包括本人在内的9人签订的转股协议，而本人根本不在场也不知情，也未在转股协议上签名，不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而公司却凭该虚假的转股协议于2003年到工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2012年1月28日的转股协议已经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的（2012）相商初字第0328号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并恢复本人在联合伟业公司的股东身份；2、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合伟业公司负担。
联合伟业公司、奚缘一审共同辩称：对徐某的诉请不予认可，理由为：1、徐某诉称不是事实，2000年和2001年徐某已分两次将8%的股权退出并转让给奚缘；2、在工商局备案的转股的效力不影响徐某退股并转让的事实，转让协议的有效性不决定徐某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因此，请求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
（一）徐某为支持其诉称，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的（2012）相商初字第032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
证据2.转股协议一份，证明联合伟业公司及第三人奚缘伪造了虚假的转股协议，侵占了徐某的股份。
证据3.证人金某的证言，证明其他八个同类案件中退股金是当事人签完字后涂改的，同理可以证明本案中的员工奖金也不可能是退股金。
证据4.2012年8月3日庭审笔录各一份，证明徐某所代领的员工奖金不可能是退股金以及徐某在对公司出资及增资时公司未给徐某收据，联合伟业公司所称徐某已经退股且已经在退股前交还收据是不真实的。
证据5.1998和1999年的验资报告各一份，证明徐某是联合伟业公司股东以及徐某在出资18万元、增资70万元都是实际出资。
证据6.1999年12月28日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修改章程协议书、2001年4月18日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各一份，因2001年4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上仍然有徐某的名字，可以证明在2002年1月28日联合伟业公司及第三人伪造转股协议前徐某一直是公司股东，拥有股东权利。
证据7.1998年7月8日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1999年1月18日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各一份，证明徐某系公司股东；徐某仅仅按要求在该两份股东会决议上签过字，公司设立以来从未开过股东会，无论徐某在公司上班还是离开公司后其作为小股东都无法正常行使合法的股东权益。
证据8.律师调查笔录（调查人：徐仁龙、孙金锋、马奋良）三份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2000年徐某代领的奖金已经交给上述三人，且在当时代领他人工资的情况是经常发生的。该三人因受到恐吓，故不能到庭。
联合伟业公司、奚缘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2012）相商初字第032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转股协议是不成立而不是无效。对证据2转股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转让方的签字是他人代签，但不能证明徐某的主张。对证据3证人金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所说的内容不是事实，当时工人的月工资加补贴只有700元至800元，而每人1万元的加班费及1千元的奖金显然与当时的社会普遍经济状况及每个员工的实际收入水平不符，且金某是关联案件金玉坤的亲哥哥，与案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对证据4庭审笔录，恰好可以证明收据作为股权的凭证，其在退股的时候已将收据交还给公司，金某和周建珍的说法是一致的，对于金某其他的陈述不予认可。对证据5验资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增资后的72万元是由公司统一代为验资，徐某并未实际出资。对证据6修改章程决议书及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徐某的主张，章程修改协议时徐某还是股东，尚未退股，但股东会决议时徐某已退股，因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故股东会决议时由他人代签。对证据7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1998年7月和1999年1月徐某是公司股东，但不能证明徐某的主张。对证据8调查笔录（徐仁龙、孙金锋、马奋良）三份，其中徐仁龙是徐某的亲哥哥，因三人均未到庭，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存在对徐某证人威胁恐吓。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
对证据1（2012）相商初字第0328号民事判决书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证据2转股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证人金某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其所认为的代领20万元是员工奖金而非退股金的主张，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无法证明徐某的主张；但从证人金某的证言可以看出，当初其在公司成立之初出资10000元时收到了作为股权凭证的收据且在退股后将收据归还了公司。对证据4庭审笔录，从证人周建珍的证言可以看出股东出资时公司均出具收据作为出资凭证，且在股东退股时亦将该收据归还给公司，该说法与证据3金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恰能反证联合伟业公司提供徐某的收据即代表徐某已退出公司并将作为股权凭证的收据归还了公司，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徐某的主张。对证据5验资报告、证据6修改章程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证据6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徐某提供的证据7律师调查笔录，因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徐某仅以调查笔录中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2000年奖金发放明细表中的部分人（即徐仁龙、孙金锋、马奋良）收到徐某代领的5000元奖金的事实，显然是不能成立，因此上述调查笔录中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无法证明徐某的主张。
（二）联合伟业公司为支持其辩称，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退股凭证一组，包括：2000年11月15日和2000年11月26日付款凭证各一份、收据联三份（收据号码为0003051，金额为16万元；收据号码为0003052，金额为2万元；收据号码为0000827，金额为70万元）、2000年11月13日和2000年11月26日收入凭证各一份、记账凭证两份、收据联两份（收据号码为0001030，金额为6万元；收据号码为0000104，金额为27万元）、退股金三份（2000年11月13日银行现金支票、付款凭证、2000年11月13日借款暂支单各一份）、奖金发放明细表一份，证明徐某早在2000年11月、2001年分两次已经退股。
证据2.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统一办理增资900万元的凭证一组，包括：现金解款单一份、收据三十份、付款凭证一份、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增资900万元投入名单二份、1999年1月7日收入凭证一份，证明增资900万元时，徐某等个人均未实际出资，均是由公司统一办理的。
证据3.现有的十六名股东（除吴书名、奚缘外）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作为股东凭证的依据是收款收据，目前这些未退股股东的收款收据的“收据联”均在其本人处。
证据4.顾伟方、张海林、屈祖根、葛文元的书面证人证言、张祖民退股情况的说明、周建珍的证明、张林荣的退股事宜说明各一份，证明1998年转制时的资本金200万元是每个股东按比例实际出资的，而后来增资的900万元是由公司统一办理的，各股东个人均未实际出资，且作为公司股东的凭证即收款收据均在其个人手中，徐某早在十几年前已退股，这是众人都清楚的事实。
证据5.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2）相商初字第0549号案卷中的庭审笔录一份，证明收款收据是股权凭证，在退股时需要交还给公司。
证据6.2002年2月25日苏州联合化工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2003年3月13日苏州联合化工有限公司章程修订案一份，证明徐某已经退股，全体股东均清楚上述事实。
证据7.现金解款单一份，证明奚缘受让徐某8%的股权，按1100万资本计算缴纳受让款88万元。徐某将股权转让给奚缘是客观事实。
证据8.股金分红发放明细表二十一份，证明股金分红均没有徐某，徐某等人已不是公司的股东。
证据9.2012年5月21日张祖民的报案笔录一份，证明在开庭前一天，徐某等九人对本案证人进行威胁恐吓，以进一步证明这些人均已退股。
证据10.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公司设立时章程、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验资报告、变更前后注册资本投入资本对照表、验资事项说明各一份，证明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设立时的情况。
证据11.收入凭证、借款借据、付款凭证、现金支票存根、收入凭证、现金借款单、收入凭证、进账单、付款凭证、现金支票存根、还款证明单各一份，证明1999年1月7日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向银行贷款900万元后，以“个人增资款”的名义缴入联合伟业公司账户，同日联合伟业公司将900万元归还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又将900万元借款归还给银行，故增资900万元实际上各股东均未出资。
证据12.二十一位证人证言，证明2000年奖金发放明细表中徐某代领的40人奖金20万元实际上是支付给徐某的退股金。
证据13.八份调查笔录，证明八位证人虽因工作原因未能到庭，但是其均陈述未收到徐某代领的5000元奖金，进一步说明徐某领取退股金及退股的事实。
徐某对上述证据经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退股凭证一组中付款凭证两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单方开具，没有徐某签名，徐某没有领到上述内容款项；对收据联五份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徐某从未收到过收据；对收入凭证两份及记账凭证两份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是单方所制作的；对银行现金支票、付款凭证和借款暂支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签字是本人所签，但均是代领职工的工资，借款暂支单是为公司办事而暂借的；对奖金发放明细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其签字所代领的职工工资。对证据2中的收据三十份、付款凭证一份的真实性有异议；现金解款单一栏中“本厂职工”可以证明徐某已出资；对名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1999年1月7日收入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徐某认为是个人出资进行的增资。对证据3股东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明人均系联合伟业公司现有的股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对证据4证人证言、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与联合伟业公司有利害关系，且未到庭作证，故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徐某从未收到过股权证明的收据。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没有召开股东会，联合伟业公司只是拿给徐某签字而已。对证据7现金解款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对证据8分红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联合伟业公司一直说要扩大再生产，故徐某才未拿到过分红。对证据9报案笔录有异议，认为和本案无关。对证据10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11中加盖银行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他单据均不予认可，同时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的进账、贷款以及和联合伟业公司往来的单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2二十一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多数证人仍在公司上班，与联合伟业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书证（2000年奖金发放明细表）的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徐某已领取退股金。对证据13八份调查笔录，因调查笔录的证人没有出庭，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奚缘对联合伟业公司举证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对证据1退股凭证一组中的2000年11月13日银行现金支票、付款凭证、2000年11月13日借款暂支单、奖金发放明细表，徐某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收据号码为0003051、0003052、0000827的收据联三份，徐某称从未收到过，因此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其中收据号码为0003051的收据联上所记载的“同意退股5股计10万元”与2000年11月13日银行现金支票所记载的“股金、借款”及2000年11月13日借款暂支单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且结合徐某提供金某、周建珍的证人证言可以佐证股东将作为股权凭证的收据归还公司是代表其已退股，故对上述收据联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付款凭证、收入凭证、记账凭证、收据联各两份，均系联合伟业公司自行制作，且徐某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其证据效力均不予确认。对联合伟业公司提供的证据2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统一办理增资900万元凭证中的职工名单和现金解款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付款凭证和收入凭证系联合伟业公司自行制作，且会计项目与其所称不符，故对付款凭证和收入凭证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3股东证明、证据4情况说明，证明人均系联合伟业公司股东或者职员，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故上述证据的合理采信度较低。对证据5庭审笔录、证据6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订案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7现金解款单，该现金借款单系奚缘向公司所缴纳的股金，仅能约束奚缘和联合伟业公司，与徐某并无直接关联，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8分红明细表，发放明细表上均有联合伟业公司股东的签字，徐某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故对分红明细表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9报案笔录，报案笔录系派出所询问制作，其具体内容仍系被询问人自行陈述，未经派出所核实，故对该报案笔录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10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11，加盖吴县市东桥信用社印章的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借款借据证明，1999年1月7日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向吴县市东桥信用社借款900万元；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现金解款单证明，同日联合伟业公司将900万元作为增资资金解入公司帐内；进账单证明，同日联合伟业公司又将900万元打入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帐内；还款证明单证明，同日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将900万元还给吴县市东桥信用社。上述盖有信用社印章的单据均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联合伟业公司通过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向信用社借款900万元验资，并于1999年1月7日归还信用社。故对上述单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12二十一位证人证言，在证人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询问时，均表明系由联合伟业公司让其出庭作证以证明未收到徐某代领的5000元奖金的事实，且因多数证人均系联合伟业公司员工，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其证言合理采信度较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认定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对证据13调查笔录，因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上述调查笔录中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8月26日，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200万元。其中，徐某出资人民币1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奚忠民出资人民币12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2%。1999年1月18日，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做出决议，决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从原来的200万元增加至1100万元，新增900万元的资本均以现金方式投入。同时，调整各个股东的出资比例，其中徐某从18万元调整至8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1999年3月11日，江苏吴县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人民币1100万元。1999年8月4日，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100万元。
2002年1月28日，以徐某名义（为转让方甲方）与奚缘（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转股协议》一份，内容如下：1、甲方将在苏州联合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88万元全部转让给乙方；2、双方同意股份转让金在协议签订并经股东大会批准后6个月内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3、乙方将承继甲方在原章程中的一切权利和义务；4、本协议自双方签署后均不得反悔，如有反悔、如有单方毁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转让金10%的违约金，造成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应负责赔偿；5、本协议项下争议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选定苏州仲裁委员会为解决争议的机构；6、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并报请股东大会批准后生效，双方交割手续办妥即行终止。但该协议上徐某的名字非其本人所签。
2002年2月25日，吴县市联合化工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徐某等10名股东自动退出公司，其所持有共计12.5%的股份（人民币137.5万元）全部转让由奚缘和奚忠民共同受让，同意增加新股东奚缘，同意原股东徐某在公司所持有的88万元股权转让给奚缘，朱金水等9名原股东在公司所持有的49.5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奚忠民。2002年4月1日，公司名称经工商登记变更为苏州联合化工有限公司。2003年3月13日，苏州联合化工有限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股东变更登记。同年3月14日，公司名称变更为联合伟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100万元。
2010年3月17日，奚忠民死亡。2010年10月26日，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公证处做出（2010）苏吴证内字第4284号公证书，确认吴书名、奚缘继承奚忠民遗产。其中，奚忠民在联合伟业公司的股权由其配偶吴书名继承。2011年2月，联合伟业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吴书名占61.5%的股份，奚缘占8%的股份。至2012年春节，徐某以听说公司被卖传闻、查询工商档案后发现其不再是公司股东损害了其股东权益为由，遂诉至法院。
徐某出资16万元的1998年4月15日的借款借据上载明：“同意退股5股计10万元正奚11.12”。2000年11月13日，徐某领取银行现金支票一份，载明：“收款人佳禾公司，金额200000元，用途是股金和借款”。2000年11月13日，徐某徐某领取借款暂支单一份，载明：“因本人为厂借款10万元”。徐某在吴县市联合化工厂出具的两张2000年奖金发放明细表上分别签字“徐某代领100000元”，上面载明人员姓名40人，每人的奖金金额为5000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某是否已领取退股金；二、徐某在900万元的增资中有无出资。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
徐某认为，银行现金支票、借款暂支单均系其担任公司管理人员时，为公司办事的暂支款，而2000年的奖金发放明细表均系其代领的工人工资，并不是领取所谓的退股金。其虽然在1999年6月离开公司后自行创业，但其从未有退股的意思表示，其认为一直是公司股东。
联合伟业公司认为，徐某的股份变化应为在公司设立时出资18万元，但后来退出2万，在公司增资900万元时未实际出资，是公司以股东名义出资的72万元。公司已在2000年11月13日以银行现金支票的形式支付徐某20万元，扣除其借款10万元，实际退回10万元即5%的股份。后又在2000年以工人工资的形式退回徐某3%的股份股金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徐某是否领取退股金是确认其股东身份的重点。首先，通过庭审调查，徐某认可其在2000年11月13日银行现金支票和借款暂支单上的签字，从2000年11月13日银行现金支票显示，用途为股金和借款，金额为20万元。而2000年11月13日借款暂支单上载明“因本人为厂借款10万元”，联合伟业公司亦认可银行现金支票中的10万元系徐某借款，故对2000年11月13日银行现金支票中的10万元系徐某向公司的借款予以确认。对于银行现金支票的另外10万元，联合伟业公司认为是支付徐某5%股份的退股金。原审法院认为，在1998年4月15日，徐某出资16万元的借款借据上显示，“同意退股5股计10万元正奚11.12”，该借款借据记载的内容与2000年11月13日银行现金支票上记载的“股金”用途相互印证，且时间先后顺序亦符合正常逻辑，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徐某已从公司领取了10万元的退股金。徐某还提出银行现金支票的收款人系佳禾公司，且其当时领取时并未写明内容。原审法院认为，佳禾公司的全称是苏州佳禾化工有限公司，联合伟业公司系该公司的股东之一，占股75%，应为控股股东，与佳禾公司之间应认定为关联公司。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主张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的，需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在徐某既非该现金支票收款人佳禾公司的股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佳禾公司存在其他关系的情况下，对徐某已领取10万元系退股金的事实予以认定。
其次，对于联合伟业公司提出以工人奖金的名义退回徐某3%的股份20万元的主张，原审法经审查后认为，2000年的两份奖金明细表上虽写明是徐某代领工人工资，但经过庭审查明可知，徐某系公司副厂长，其权限内未有代领工资之权利，因此徐某提出其代领工人工资即理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公司当时工人月平均工资为700元至1000元，而徐某代领的每个工人的奖金即达到5000元且为一次性代领40人的工人奖金，其明显不合常理，且徐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代领的工人奖金全部转交给了40位工人，故对其所称该20万元系代领工人奖金的真实性、合理性均让人难以信服。综上，徐某已分两次领取退股金的行为即是其退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已不再是公司的股东。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
徐某认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已明确了徐某的增资后的股份，说明其已实际出资。
联合伟业公司认为，增资是政府对农药行业的要求，当时是向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借款验资的，所有股东均未实际出资。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可以看出1999年1月7日盖有吴县市东桥信用社印章的三份单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联合伟业公司是通过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向信用社借款900万元验资的事实，联合伟业公司股东均未实际出资，且徐某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因此，在900万元的增资中，徐某并未实际出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公司内部纠纷，因此不能仅以工商档案等公司外部材料来确定股东的身份，应从公司股东有无退股意思表示和是否行使股东权利、参与公司经营和承担公司股东义务的诸多方面来判断。而其中，股东是否有退股的意思表示系其中判断的主要标准。首先，在本案中，联合伟业公司于1999年1月进行的900万元增资中，徐某并未实际出资。故对于徐某作为股东与联合伟业公司之间来说，徐某未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亦不应就增资部分享有相应的权利。其次，对于徐某作为股东在1998年8月公司设立时出资的18万元。通过庭审查明可知，徐某已分别以2000年11月13日的银行现金支票和2000年奖金发放明细表的形式，签字领取了共计30万元退股金。徐某亦已将出资时作为股权凭证的收据退还了公司，且其从公司领取的30万元退股金明显高于其实际出资额，可见其形式上借助公司这一通道，由公司以退股的形式先行返还其出资款，之后再由第三人奚缘作为受让方向公司补进的方式进行的股权间接转让方式，足以达到徐某转让股权的目的并获得收益。因此，徐某分两次签字领取退股金的行为已充分表明了其退股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随后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不再行使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的行为也能够证明其退股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故徐某要求确认并恢复其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00元，由徐某负担。
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错误地将2000年11月13日银行现金支票和2000年奖金发放明细表认定为退股金依据，缺乏理由。2、收取16万元股金收据是联合伟业公司自行制作，徐某在出资时未开具收据，不能以联合伟业公司制作的收据在公司即认定徐某退股，收据上记载的“同意退5股计10万元”，无徐某签字确认，不能据此认定徐某退股。3、关于70万元的增资，徐某增资是事实，但是联合伟业公司同样没有出具收据。联合伟业公司1999年1月现金解款单上载明款项来源是本厂职工，徐某有理由相信联合伟业公司通过佳运公司向信用社借款出资是不真实的。4、关于徐某是否行使股东权利的问题，因联合伟业公司由大股东操作，徐某作为公司小股东，只是在公司设立时及增资时两次在股东会上签过字，其他小股东也是如此。事实上，联合伟业公司从未给予小股东行使权利的机会，从不召开股东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联合伟业公司、奚缘辩称：退股金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先退5%，1、现金支票金额是20万元，扣除其中10万元借款，其余10万元是股金；2、收据号码0003051记载的同意退5股10万元，记载形成于十几年前，能反映客观事实，并且与前者吻合。3、联合伟业公司的证人及徐某的证人金某均证实付款收据是股权凭证，交还该付款收据的原件即是退股。该事实由现在的其他股东证词可以证明，未退股股东的付款收据均在股东自己手里。4、结合联合伟业公司提交的公司做账原始凭证、原始单据，这些证据虽然是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但都形成于十几年前，最能反映当时的客观事实。第二部分退3%股权，1、付款收据作为股东唯一凭证已交还联合伟业公司，徐某手里没有任何付款凭证可以证明3%已退股。2、联合伟业公司当时以40名员工工资的名义支付了20万元，该40名员工在一审时均出具书证或到庭作证，证明没有收到过徐某为他们代领的5000元奖金。同样，联合伟业公司财务做账凭证即关于徐某出资以及公司代验资的收据均能证明徐某已将3%的股权退出。3、奚缘在2001年12月以现金缴款的方式缴纳88万元，金额与徐某所持8%股权金额是完全一致的，奚缘的缴款凭证是直接证据，形成于十几年前，证明力更充分。4、多年来徐某作为单个持有股份数额较多的“股东”从未行使过股东的权利，更没有关心自己的利益，这些证据综合判断足以证明徐某将8%的股权已全都退出。因此，原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徐某原系联合伟业公司副总经理，负责生产和技术，2000年11月离开公司。关于2000年奖金发放明细表上记载的领取时间，联合伟业公司称是2001年5月，徐某表示记不清了。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徐某的实际出资额；二、徐某的出资是否已退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998年8月26日，联合伟业公司登记成立时注册资本200万元，徐某出资1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1999年1月18日，联合伟业公司增资至1100万元，工商登记徐某出资比例增加70万元，占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的8%。但是，徐某未能提供出资70万元的相应证据。徐某称缴纳现金70万元后，公司未开具收据，该陈述缺乏依据。联合伟业公司曾开具70万元增资款的收据以及900万元现金解款单中载明款项来源为本厂职工，不能证明徐某缴纳70万元的事实。而联合伟业公司提供了验资当日的银行往来凭证，足以证明新增900万元注册资本均是以苏州佳运化工有限公司向信用社借款900万元进行验资的事实。因此，徐某在联合伟业公司的实际出资应当认定为18万元。联合伟业公司主张曾在增资时退股2万元，亦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徐某已向联合伟业公司履行18万元的出资义务，而且在联合伟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中被记载为公司股东，而联合伟业公司认为徐某的出资已退出，最终由第三人奚缘受让，因此联合伟业公司应当就其主张的徐某退股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因联合伟业公司认为徐某已退股并且在2000年11月离开公司，联合伟业公司并未提供除了2002年2月25日之外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徐某又是小股东，故徐某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在本案中不能证明徐某退股的事实。在双方不存在退股或股权转让书面合同的情况下，本案应根据徐某是否从联合伟业公司实际领取退股金予以认定。
联合伟业公司主张支付退股金的行为分为二次，第一次是徐某于2000年11月13日领取20万元的银行现金支票，其中10万元是徐某向公司领取的暂支款，另10万元是退股金；第二次是2001年5月徐某以2000年奖金发放明细表的形式代领公司40名员工、每人5000元共计2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2000年11月13日的20万元银行现金支票领取存根中载明了款项用途为股金、借款，而徐某出具的借款暂支单上载明10万元为借款，在徐某出资16万元的收据上有退股10万元的记载，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而且徐某领取该款项的时间亦是其离开联合伟业公司的时间，因此联合伟业公司主张曾在2000年11月13日向徐某支付10万元退股金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关于徐某代领的2000年奖金20万元，虽然联合伟业公司提供了相关证人，证明未从徐某处实际领到款项，但是其中大部分证人仍在联合伟业公司工作，故其证明力较弱，而徐某亦提供了40人中的几位证人证言，证明款项性质是代领奖金，但同样证明力较弱。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联合伟业公司主张该款项性质系退股金，证据尚不充分。综上，联合伟业公司已退还徐某出资款10万元，徐某在联合伟业公司的出资8万元应当认定。
综上，在联合伟业公司的注册资金1100万元中，徐某曾持有18万元的出资，但是徐某在2000年11月离开联合伟业公司时，退回出资款10万元，其股权后由奚缘受让。对于徐某持有的其余8万元出资股权，虽已变更至奚缘名下，但因徐某与联合伟业公司、奚缘之间并不存在退股或股权转让的一致意思表示，故因确认为徐某所有。原审法院认定徐某与联合伟业公司之间存在全部退股意思表示，并以此驳回徐某要求确认股东身份的全部诉讼请求，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283号民事判决。
二、奚缘名下占苏州联合伟业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100万元中的8万元出资系徐炳龙所有。
三、苏州联合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办理奚缘名下8万元出资变更至徐炳龙的工商登记手续，奚缘履行必要的协助义务。
四、驳回徐炳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苏州联合伟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45元，由徐炳龙负担1145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苏州联合伟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45元，由徐炳龙负担114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