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文，养殖专业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红霞，养殖专业户。系杨文之妻。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帆，广东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门市卫平饲料经营部。经营场所：天门市白茅湖原种新街。
经营者刘卫平，天门市卫平饲料经营部经营者。
上诉人杨文、黄红霞因与被上诉人天门市卫平饲料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5）鄂天门民二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丁盼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任婕、刘汝梁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文、黄红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帆，被上诉人天门市卫平饲料经营部的经营者刘卫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杨文、黄红霞于2010年经营养猪场期间，开始向天门市卫平饲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卫平经营部）购买饲料。双方口头约定，杨文、黄红霞以电话方式向卫平经营部订货，卫平经营部按照杨文、黄红霞要求的货物品种、规格、数量以及双方即时确定的价格送货，杨文、黄红霞验收货物后，在卫平经营部制作的记载着所售货物品种、规格、数量、价格、货款金额的单据上签字，杨文、黄红霞可酌情给付部分货款，余款于每个批次的生猪出售后付清。杨文、黄红霞与卫平经营部一直依此约定维持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间，杨文、黄红霞向卫平经营部购买的饲料合计价款为847740元。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杨文、黄红霞分12次向卫平经营部给付货款共计670000元。2015年2月4日，杨文、黄红霞将未用完的22袋玉米、9袋“四海”牌豆粕、4袋麸皮、3袋朱师傅小猪料退给了卫平经营部，上述饲料的价款总额为5483元。杨文、黄红霞尚欠卫平经营部货款172257元。2015年1月底，杨文、黄红霞喂养的生猪全部出售，卫平经营部要求杨文、黄红霞给付剩余货款被拒，遂诉至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杨文、黄红霞向卫平经营部给付货款177740元，并赔偿该货款自2015年2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0%计算的利息损失；2、杨文、黄红霞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诉讼过程中，杨文、黄红霞则以卫平经营部向其出售的“四海”牌豆粕经检验系假冒伪劣产品，给杨文、黄红霞造成经济损失148320元为由，向该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卫平经营部向杨文、黄红霞赔偿损失149600元（80包“四海”牌豆粕价款14960元×10）；2、卫平经营部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4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罚息利率标准为“基准利率加收30%至50%”
原审认为，杨文、黄红霞与卫平经营部之间口头约定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卫平经营部依约向杨文、黄红霞交付了买卖标的物，履行了合同义务，杨文、黄红霞却未依约向卫平经营部给付买卖标的物全部价款，应承担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卫平经营部请求杨文、黄红霞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利率标准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参照此标准计算，本案逾期付款损失的赔偿标准不得超过年利率9%；另外，卫平经营部已接受了杨文、黄红霞退货，其价款5483元应从货款177740元中扣除。故对卫平经营部要求杨文、黄红霞给付货款172257元，并赔偿该货款自2015年2月8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杨文、黄红霞的辩称意见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杨文、黄红霞反诉称：抽样送检的“四海”牌豆粕是卫平经营部于2014年12月16日卖给二人的，该豆粕经检验粗蛋白低于该产品标签标示的粗蛋白含量，粗灰粉高于该产品标签标示的粗灰粉含量，属假冒伪劣产品，给杨文、黄红霞造成损失148320元。但杨文、黄红霞的反诉存在如下问题：其一，本案不能确定抽样送检的“四海”牌豆粕是卫平经营部出售。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间，杨文、黄红霞不只向卫平经营部购买过“四海”牌豆粕，有证人汪某出具的证明佐证。另外，根据杨文、黄红霞的陈述：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间，杨文、黄红霞经营的养猪场分三批共出售生猪780头，从猪仔到喂肥出售，每头猪的正常生长期为5个月，且从2、3个月开始，4个月要消耗豆粕70200公斤。本案中，杨文、黄红霞从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间，向卫平经营部购买的豆粕总量为57750公斤（已减去退货的450公斤和杨文、黄红霞留下的500公斤），比实际消耗的豆粕数量少12450公斤。故可推定杨文、黄红霞在780头猪的饲养过程中，除向卫平经营部购买过“四海”牌豆粕，还应在他处购买过该品牌豆粕，亦印证了汪某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同时，被抽样送检的“四海”牌豆粕的外包装并无与卫平经营部相关的明显标识，不能证明抽样送检的“四海”牌豆粕是卫平经营部所卖。其二，148320元巨额损失仅有杨文、黄红霞制作的一纸清单，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三，杨文、黄红霞的反诉自相矛盾。1、杨文、黄红霞反诉称：自2014年11月15日以来观察，发现猪毛色差，吃料多，长速慢，怀疑猪吃的饲料有质量问题。同年12月16日，杨文、黄红霞向卫平经营部购买了80袋“四海”牌豆粕，价款为14960元，由卫平经营部的经营者刘卫平亲自送货。既然杨文、黄红霞对卫平经营部出售的“四海”牌豆粕质量早存怀疑，就应该在2014年12月16日购买豆粕时，当面抽样取证，由双方签字封存，送交检验，而不是在事隔3月有余，才想到投诉质量问题，要求抽样检验。2、杨文、黄红霞反诉称：二人喂养的780头猪全部出售后，剩余5483元的饲料，包括9袋“四海”牌豆粕，于2015年2月4日全部退给了卫平经营部。既然剩余的饲料都退给了卫平经营部，杨文、黄红霞抽样的豆粕应不是卫平经营部卖出的“四海”牌豆粕。综上，杨文、黄红霞抽样送检的“四海”牌豆粕是卫平经营部于2014年12月16日卖给二人的反诉意见，证据不足，对二人的反诉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文、黄红霞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卫平经营部给付货款172257元，并赔偿该货款自2015年2月8日起至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卫平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文、黄红霞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3860元，由卫平经营部负担50元，杨文、黄红霞负担3810元；反诉受理费3290元，减半收取1645元，由杨文、黄红霞负担。
杨文、黄红霞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卫平经营部赔偿杨文、黄红霞149600元。理由为：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卫平经营部提供的流水单据虽有杨文的签字，但并未注明杨文、黄红霞收货或确认欠款等事项，双方即便有过交易，杨文、黄红霞均已支付了相应款项，故原审以上述流水单据认定杨文、黄红霞欠款明显错误。2、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不让杨文、黄红霞的代理人行使发问等正当权利，导致对本案的付款时间及违约金认定均有错误。3、原审对杨文、黄红霞提交的多份重要证据仅以卫平经营部提出异议为由均未采信，而对卫平经营部提交的汪某的证言，却在汪某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原审法院单方对证人作出的询问笔录而采信，有失公允。4、杨文、黄红霞反诉要求卫平经营部赔偿149600元的依据并非杨文、黄红霞的经济损失，而是双方之间假一赔十的约定，原审法院混淆概念驳回杨文、黄红霞的该项请求不当。
卫平经营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从2010年卫平经营部与杨文、黄红霞合作起，双方就是通过有签名的单据进行结算。如果杨文、黄红霞在卖猪前向卫平经营部支付了现金，卫平经营部均会向杨文、黄红霞出具收条；如果是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卫平经营部支付货款，杨文、黄红霞均有相应汇款凭证，年底卖完猪后，双方再依据上述凭证进行核算欠款数额。2、卫平经营部与杨文、黄红霞口头约定，每年卖猪后将剩余货款结清，杨文、黄红霞于2015年2月8日后拒绝向卫平经营部支付剩余货款172257元，并给卫平经营部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审法院按年利率9%的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3、杨文、黄红霞所举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4、卫平经营部于2014年12月16日向杨文、黄红霞出售了80包豆粕，但工商部门抽检的时间是在2015年3月24日，且杨文、黄红霞于2014年还向汪某买过“四海”牌豆粕，故涉案送检的豆粕不能证明是卫平经营部出售。5、杨文、黄红霞送检的豆粕只有10包，其按80包假冒伪劣豆粕主张权利无事实依据。6、杨文、黄红霞主张148300元的经济损失无事实依据。
杨文、黄红霞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表打印件一份，证明原审查明的利率错误；
证据二、录音光盘及录音材料各一份，证明证人汪某未出庭的原因并非小孩生病，原审法院对汪某所作的笔录未经庭审质证，不应采信。
卫平经营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卫平经营部对杨文、黄红霞提交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表的真实性不确定；对录音光盘及录音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汪某与杨文系朋友关系，汪某在录音中的陈述可能并非出于本意。
本院认为，经核实，本院对杨文、黄红霞提交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卫平经营部虽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审法院对汪某所作的笔录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且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对该份笔录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杨文、黄红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帆亦发表了质证意见，其无正当理由拒绝在质证笔录上签字，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法对该份笔录进行认证，故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中国人民银行于2014年11月22日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有误，应为5.6%。
二审另查明，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卫平经营部能否依据送货单据要求杨文、黄红霞支付货款并赔偿相应损失；二、卫平经营部损失的计算问题；三、卫平经营部向杨文、黄红霞出售的“四海”牌豆粕是否系假冒伪劣产品。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卫平经营部能否依据送货单据要求杨文、黄红霞支付货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的问题。本案中，杨文、黄红霞与卫平经营部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杨文、黄红霞对其与卫平经营部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二人亦是在验收货物后，才在卫平经营部制作的送货单据上签字，该签字行为可视为杨文、黄红霞对送货单据上记载的货物品种、规格、数量、价格、货款金额等事实的确认，故卫平经营部可依据有杨文或黄红霞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据要求二人支付余款172257元，并赔偿相应损失。杨文、黄红霞上诉称其即便与卫平经营部有过交易，但二人均已支付了相应货款，因杨文、黄红霞对该上诉理由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二、关于卫平经营部损失的计算问题。根据杨文、黄红霞与卫平经营部的口头约定及交易习惯，对于未付的货款，杨文、黄红霞系于每个批次的生猪出售后付清，涉案批次的生猪于2015年1月底全部出售，故二人应于该批生猪全部出售后即向卫平经营部支付余款172257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杨文、黄红霞与卫平经营部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卫平经营部主张从2015年2月8日起计算相关损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酌情加收30%的利率标准，从2015年2月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所确定履行期限的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关于卫平经营部向杨文、黄红霞出售的“四海”牌豆粕是否系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杨文、黄红霞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能直接证明本案抽样检测的豆粕系卫平经营部出售，原审法院对杨文、黄红霞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另外，原审为查清本案事实，对证人汪某进行了询问，亦组织了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杨文、黄红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帆亦发表了质证意见，其无正当理由拒绝在质证笔录上签字，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法对该份笔录进行认证。因杨文、黄红霞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卫平经营部向其出售的豆粕为假冒伪劣产品，其反诉要求卫平经营部按假一赔十的标准承担相应责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杨文、黄红霞上诉称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不让其代理人行使发问等正当权利，导致本案相关事实未予查清，无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杨文、黄红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5）鄂天门民二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
二、杨文、黄红霞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天门市卫平饲料经营部给付货款172257元；并赔偿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加收30%的利率标准，从2015年2月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所确定履行期限的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天门市卫平饲料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杨文、黄红霞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3860元，由天门市卫平饲料经营部负担50元，杨文、黄红霞负担381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645元，由杨文、黄红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28元，由杨文、黄红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盼
代理审判员 任 婕
代理审判员 刘汝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Ｘ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