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55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湾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何茂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广凌，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招惠美，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惠娴，女，汉族，住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卢惠珊，女，汉族，住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惠珊，基本情况同上。
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魁奇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余乾波，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明，佛山市禅城区司法局石湾司法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顺兴，佛山市禅城区司法局石湾司法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湾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湾华经联社）因卢惠娴、卢惠珊起诉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湾街道办）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行初字第2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卢惠娴19＊＊年＊月＊日出生并入户佛山市澜石湾华湾一队，1991年6月6日就地农转非，1996年8月29日迁往中山医科大学，2001年8月14日由中山医科大学迁入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镇湾华村湾华大道＊号（农业户），户口至今在湾华村。卢惠珊19＊＊年＊月＊日出生并入户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镇湾华管理区湾一村湾华大道＊号，其户口至今仍在湾华村。梁焕转系其二人母亲，19＊＊年＊月＊日出生，原户籍为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镇湾华村湾华大道＊号，于1987年9月28日将户口迁往澜石海燕，后又于2000年8月15日迁入湾华村，梁焕转并非湾华经联社股东。卢惠娴、卢惠珊于2013年1月31日向石湾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该办责令湾华经联社确认其二人的股东资格和享有与其他股东享受同等的福利待遇的全部权利。石湾街道办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禅石街行决（2013）第1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对卢惠娴、卢惠珊的申请不予支持，其二人不服，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后者经复议决定撤销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要求石湾街道办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该办又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禅石街行决（2013）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内容与禅石街行决（2013）第1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一致，卢惠娴、卢惠珊不服又提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经复议又撤销了禅石街行决（2013）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要求石湾街道办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石湾街道办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根据湾华经联社1994、1998年及2003年制定的章程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不能享有股东资格：……2、空挂户口的及原来老居民的；……1991年6月10日后户口不在湾华的湾华人所娶的妻子及子女，”，决定对卢惠娴、卢惠珊的申请不予支持。卢惠娴、卢惠珊不服上述处理决定提出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作出禅城府行复（2014）7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石湾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卢惠娴、卢惠珊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卢惠娴、卢惠珊的父亲并非石湾经联社股东，其母亲梁焕转迁出湾华村后卢惠娴、卢惠珊一直随其外婆居住在湾华村，石湾街道办亦在庭审中确认除卢惠娴因读书曾迁出过外，卢惠娴、卢惠珊居住地址没有改变。
原审法院认为：卢惠珊从出生之日起户口就在湾华村，卢惠娴虽于1991年就地农转非并且曾于1996年将户口迁往就读高校，但并未改变其户籍所在地为湾华村的事实。因卢惠娴、卢惠珊出生即入户湾华村，并一直居住、生活在其位于湾华村的祖屋，并非仅仅户籍留在湾华村，不符合对“空挂户”的一般理解，石湾街道办亦未举证证明《章程》对“空挂户”有明确的定义和范畴，故石湾街道办认定卢惠娴、卢惠珊属于“空挂户”并据此认定其二人不具有石湾经联社的股东资格理由和证据不充分。石湾街道办还认为如果确定卢惠娴、卢惠珊具有石湾社的股东资格则享有超越本村男性村民的权利，违背男女平等的立法精神。虽然卢惠娴、卢惠珊的母亲梁焕转与外村男性结婚后户口迁往澜石海燕，但其二人在梁焕转迁往澜石海燕之前已出生并入户湾华村并一直没有发生变化，在梁焕转迁移户口前已是湾华村村民，故案件不属于重新界定股东资格的“外嫁女”案件，法院对石湾街道办上述观点不予采纳。对于卢惠娴、卢惠珊要求确认其二人享有石湾街道办的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分红及与其他股东享受同等福利待遇的主张，由于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是依照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有无履行法定职责及其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而不能代替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故卢惠娴、卢惠珊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石湾街道办作出的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石湾街道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二、驳回卢惠娴、卢惠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湾华经联社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卢惠娴、卢惠珊未随母亲将户口迁走，违背当时的户籍制度管理规定，且其二人均是随父母在澜石海燕居住，并非一直居住、生活在湾华村，故被上诉人属于“空挂户”，不能享有股东资格。2.根据1994年《佛山市澜石镇湾华股份合作联社章程》、1998年《佛山市石湾区澜石镇湾华股份经济联合社第二届章程》及2003年《湾华股份经济联合社章程》的规定，1991年6月10日后户口不在湾华的湾华人所娶的妻子及子女，不能享有股东资格。从男女平等的角度考虑，1991年6月10日，被上诉人的母亲梁焕转户口已经不在湾华村，根据上述条款，被上诉人不能享受上诉人股东资格。二、被上诉人依法不属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二款均不适用于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属于空挂户。3.被上诉人亦不符合佛山市禅城区委、区政府（2003）57号《批准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的通知》中规定应当予以认定资格的外嫁女子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并维持原审被告石湾街道办作出的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
被上诉人卢惠娴、卢惠珊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石湾街道办述称：上诉人湾华经联社的章程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合法有效。章程规定非股东的子女不能成为股东，而被上诉人卢惠娴、卢惠珊的母亲不是上诉人股东，其二人属于空挂户，不符合章程规定可以认定为股东的情形。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维持原审被告作出的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
二审期间，上诉人湾华经联社提交了一份《湾华经联社股东代表大会会议记录》，拟证明2014年11月28日上诉人召开了股东代表大会，到会代表的表决意见是不同意被上诉人卢惠娴、卢惠珊享有本社股东资格。经查，该会议记录主要是认为父或母户口迁出本村农业户，父母均非本村村民，其未成年子女户口未及时随迁的，属于该社章程规定的“空挂户口”，不能享有该社股东资格。但在1994年、1998年以及2003年章程对何种情形属于“空挂户口”均未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情形是否属于上诉人章程中规定的“空挂户口”应以其约定俗成的一般理解来判断，这也是本案审查的焦点之一，将在下文中予以论述。但上诉人在二审期间针对被上诉人的情况专门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对“空挂户口”进行事后的解释，该解释不能作为判断被上诉人是否属于章程中规定的“空挂户口”的标准，故该份《湾华经联社股东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与审查被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此外，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在其母亲将户口迁出后亦随母在澜石海燕居住，并非一直居住、生活在湾华村，但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原审被告均在二审法庭调查时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表示无异议，即认可原审判决查明的两被上诉人在其母亲梁焕转迁出湾华村后一直随其外婆居住在湾华村的事实。故上诉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查，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原审被告石湾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被上诉人卢惠娴、卢惠珊提出确认其具有上诉人湾华经联社的股东资格并享有与其他股东享受同等福利待遇的全部权利的申请，原审被告作出本案所诉之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依法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被告作出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对被上诉人的申请不予支持，其理由主要有二：一是认为被上诉人属于上诉人章程中规定的“空挂户口”，二是认为被上诉人比照上诉人章程中规定的1991年6月10日后户口不在湾华的湾华人所娶的妻子及子女。而这两类人员均不能享有股东资格。由于上诉人各阶段的章程对何种情形属于“空挂户口”均未明确规定，故对于被上诉人的情形是否属于上诉人章程中规定的“空挂户口”应以其约定俗成的一般理解来判断。而“空挂户口”通常是指把户口转入，但并不实际在户籍所在地生产生活的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从出生之日起落户湾华村，虽然卢惠娴因就读高校曾将户口迁出后又迁入湾华村，但该情形不属于排除享有股东资格的情形之列，且两被上诉人一直居住、生活在湾华村的祖屋，故原审被告认定被上诉人属于“空挂户”而不认可其股东资格的理由和证据不充分。此外，两被上诉人在1991年6月10日之前已经出生入户湾华村，属于湾华村的村民，与上诉人章程规定的“1991年6月10日后户口不在湾华的湾华人所娶的妻子及子女”的情形不相类似，原审被告亦不能以此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具有股东资格。综上，原审被告作出的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所作的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在指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湾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建扬
审 判 员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蕴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
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
（一）执行本级人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和上级国家行政机关的决定和命令，发布决定和命令；
（二）执行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预算，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事业和财政、民政、公安、司法行政、计划生育等行政工作；
（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
（四）保护各种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
（五）保障少数民族的权利和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
（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
（七）办理上级人民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