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艳，女，1967年10月2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牟晓泠，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瑛，女，1950年3月1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通化市东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德成，男，1950年5月1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通化市东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雨峰，男，1977年2月2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王为众，通化市立法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桂娟，女，1977年8月2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通化市东昌区。
上诉人于秀艳与被上诉人李凤瑛、宋德成、宋雨峰、宋桂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3日作出（2012）东民二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李凤瑛、宋德成、宋雨峰、宋桂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通中民终字第49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东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于秀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于秀艳重审时诉称：2009年7月至2011年4月间，被告李凤瑛、宋雨峰因生产经营及购房需要，分六次共向原告借款55万元，期间被告陆续偿还42.7万元，尚欠本金12.3万元，被告还款时承诺给付原告利息19万元。上述款项被告逾期未予给付，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宋雨峰及配偶宋桂娟、李凤瑛及配偶宋德成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3万元、利息19万元及从2011年5月至判决生效时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
原审被告李凤瑛、宋德成重审时辩称：借条上的李凤瑛签名是宋雨峰代签的，李凤瑛及宋德成没有向于秀艳借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宋雨峰重审时辩称：1、于秀艳主张的借款并非用于生产经营及购房，而系宋雨峰为朋友投资建厂所借，该朋友因无力还债自杀，所余问题应由宋雨峰本人负责，与其它人无关；宋雨峰在给于秀艳出具的欠据上写了李凤瑛的名字，事前未经李凤瑛的同意及认可，与李凤瑛无关。2、双方之间的借款是40万元，而不是55万元，于秀艳主张借款本金55万元，证据不足。3、原告证人李凤义说被告向其借款15万元，存有许多矛盾和不确定性，被告对此也不承认，没有证据证明李凤义所说的15万元债权存在，于秀艳也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代李凤义主张债权。4、宋雨峰已偿还于秀艳全部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其利息2.7万元，宋雨峰同意按法律规定偿还于秀艳剩余利息。
原审被告宋桂娟辩称：不知道借款的事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被告李凤瑛与被告宋德成系夫妻关系，被告宋雨峰与被告宋桂娟系夫妻关系，宋德成与宋雨峰系父子关系。2009年7月至2011年4月间，宋雨峰通过中间人李凤义（系宋雨峰舅舅）向原告借款共计人民币40万元，其中2009年7月8日借款5万元、2009年7月17日借款10万元、2009年9月13日借款20万元，借款时被告宋雨峰以自己和李凤瑛的名义为原告出具欠据，李凤瑛未签字。2010年1月1日，宋雨峰向于秀艳借款5万元，以上共计借款40万元。原告主张，另有二笔借款系李凤义的钱，以自己名义借出，共计15万元。被告没有给原告书写欠据，原告提供汇款凭证予以证明。该借款被告现已偿还42.7万元。2011年5月27日，原告为使借款不超过诉讼时效，让宋雨峰重新在四张欠据上签上新的日期，两张银行汇款凭证未要求宋雨峰补签日期。宋雨峰签字后，并在2009年9月13日的欠据中注明“本金已还，利息为19万元”。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原告主张四被告因家庭生产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四被告系同一家庭成员应共同偿还该借款。但原告提交的借据只有宋雨峰、李凤瑛签字，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借款系四被告共同所借并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故其债务非四被告共同借款，不应以四被告的共有财产清偿；欠据中虽有李凤瑛的签名，但非其本人所签，且李凤瑛并未授权宋雨峰向原告借款，对宋雨峰以其名义向原告借款也未予认可，故李凤瑛不是借款人；被告宋桂娟虽未在欠据上签字，但其与宋雨峰系夫妻关系，且无证据证明该借款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应认定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宋德成未在借据上签字，不是该借款的欠款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011年5月27日，原告为防止欠款超出诉讼时效，再次让宋雨峰在四张欠据上重新签上新的日期，应认定双方借款为40万元，原、被告现均认可于秀艳出借款项为4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另向李凤义借款15万元，并提供银行汇款凭证予以证明，但银行汇款凭证并不是借贷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双方曾发生多次汇款业务，仅凭其中两份汇款凭证，该间接证据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也不符合民间借贷均以书面形式出现的交易习惯。李凤义同时以证人和债权人身份出庭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的债权无论是否成立，均未转让给于秀艳，于秀艳无权主张。被告出具欠据时并未约定利息，应视为借款无利息。被告2011年5月27日在对欠据重新补签日期时在20万元的欠据上注明“本金已还，利息为19万元”，应视为该笔借款约定了利息，但利息约定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且不能重复计息。起止时间应从2009年9月13日借款时起至2011年5月27日止，故被告欠原告利息为8.2万元。被告现已偿还原告借款42.7万元，多出的2.7万元应从给付的利息总额中扣除。遂判决：1、被告宋雨峰、宋桂娟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于秀艳借款利息8.2万元（己付2.7万元）。2、驳回原告于秀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于秀艳对原审法院重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之所以将钱借给宋雨峰和李风瑛，是因为上诉人的姐夫李凤义与李凤瑛是姐弟关系，对于宋雨峰借钱用于家庭经营一事，李凤瑛是明知且认可的，故宋雨峰在每次为上诉人出具欠据时均将李凤瑛的名字写在欠据上，故李凤瑛及其配偶宋德成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原审在确认借款数额为40万元的基础上，将被上诉人按照55万元还款的行为转嫁到上诉人身上错误。上诉人起诉时主张自己的出借本金为55万元，被上诉人已经还款42.7万元，是将被上诉人还给李凤义的17.7万元计算在其中。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出借本金认定为40万元之后就不能再将被上诉人偿还李凤义的17.7万元计算到偿还上诉人的本金当中，该计算方式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虽然李凤义的15万本金是通过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但被上诉人在还款时将17.7万元（15万元本金及利息）直接还给了李凤义。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偿还给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仅为25万元。3、被上诉人自2009年7月8日第一次向上诉人借款时就在借据背面亲笔书写了利息，抛开被上诉人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否合法不论，双方之间对于借款约定了利息的事实是确认无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四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2009年7月8日的5万元及2009年7月17日的10万元，从2009年7月计息至2011年4月；2009年9月13日的20万元从2009年9月计息至2011年4月；2010年1月1日的5万元从2010年1月计算至2011年4月；2011年4月末还款20万元，本金剩余20万元从2011年4月计算至2011年9月；2011年9月18日还款5万元，本金剩余15万元从2011年9月计息至四被上诉人还款为止，以上利息均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被上诉人李凤瑛、宋德成辩称：李凤瑛、宋德成从未向于秀艳借过钱，于秀艳主张的债权是李凤瑛、宋德成之子宋雨峰擅自以李凤瑛、宋德成的名义所借。李凤瑛、宋德成事前不知情，事后未追认，也未亲自签署过任何书面字据，与于秀艳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应依法驳回于秀艳要求李凤瑛、宋德成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主张。
被上诉人宋雨峰辩称：1、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李凤瑛、宋德成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2、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起诉状中的诉求不一致。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2.3万元，而其上诉请求则是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如果上诉人在二审中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则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明确其诉讼请求，出借款到底是40万元还是55万元，择一而诉。3、本案借款就是40万元，被上诉人不欠李凤义的钱，李凤义把被上诉人还给上诉人42.7万元中的17.7万元扣为己有与被上诉人无关。4、李凤义的15万元的借款不存在，其不是本案债权人，上诉人无权为李凤义主张债权。
被上诉人宋桂娟未提交答辩意见。
结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中的诉辩、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对无争议事实的总结，下列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凤瑛与宋德成系夫妻关系，宋雨峰与宋桂娟系夫妻关系，宋德成与宋雨峰系父子关系。2009年7月至2011年4月间，宋雨峰通过其舅舅李凤义向于秀艳借款共计40万元，并以自己和李凤瑛的名义向于秀艳出具了四张欠据，李凤瑛未在欠据上签字。于秀艳主张另有二笔借款共计15万元，系李凤义个人的钱，以自己名义向被上诉人借出，于秀艳为此提供2009年8月8日及2009年8月17日的两张银行汇款单及李凤义的当庭证言予以证明。2011年5月27日，于秀艳为使借款不超过诉讼时效，让宋雨峰重新在四张欠据上签上新的日期。两张银行汇款凭证未要求宋雨峰补签日期。宋雨峰在四张欠据补签日期及签名后，在2009年9月13日的20万元欠据正面写上“本金己还，利息为19万元”，并在该欠据背面计算了从2009年9月13日至2011年4月13日的利息额，计19万元。在另外三张欠据上，宋雨峰也分别在欠据背面计算了自借款之日起所发生的利息。现双方均认可宋雨峰已经还款42.7万元，其中25万元由宋雨峰直接还给于秀艳，于秀艳出具了收款收据。另外的17.7万，由宋雨峰交还至李凤义，无收款收据。
双方当事人有争议事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借款本金是多少？偿还了多少？利息如何负担？
上诉人于秀艳主张：第一笔借款是2009年7月8日，最后一笔借款是2010年1月1日，这期间共借出六笔款项给宋雨峰和李凤瑛，总计借款55万元。其中40万元是我本人的，另15万元是李凤义的；2010年4月，被上诉人通过银行汇款偿还我20万元。之后，李凤义跟我说对方欠他的钱已经还完，总计还了17.7万元（本金15万元，利息2.7万元），告诉我剩下的20万元让我赶紧向宋雨峰要。2010年9月，宋雨峰偿还我5万元，我给他出具了收条。综上，我的借款本金40万元，被上诉人偿还25万元，还差本金15万元；四张借条都约定了利息，要求被上诉人从借款之日分段给付至还清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
被上诉人宋雨峰主张：借款本金一共是40万元，没有李凤义的15万元。现已还款42.7万元，于秀艳得到了25万元，李凤义得到了17.7万元。我不认为该17.7万元是给李凤义的，因为我与李凤义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利息同意按法律规定给付。
被上诉人李凤瑛主张：借款时我没在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对于借款本金，除上诉人自认的40万元之外，上诉人主张另有李凤义的15万元也是从其手中借出，但未能提交借款收据、欠据等证据予以证明，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且在2011年5月27日上诉人为防止诉讼时效超期找宋雨峰签字时亦只是提交了40万元借款的欠据给宋雨峰。根据上诉人庭审中的陈述、自认以及其提交的四张欠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对于还款，双方均确认被上诉人共计还款42.7万元，其中的25万元由宋雨峰直接还给于秀艳，于秀艳出具了收款收据。另外的17.7万，由宋雨峰交还至李凤义，无收款收据。宋雨峰主张，交还至李凤义的17.7万也应为还给于秀艳的款项，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其它的25万元还款均由宋雨峰通过汇款直接还给于秀艳，并由于秀艳向其出具还款收据。另外，根据常理，如果宋雨峰偿还了于秀艳全部40万元借款本金，则宋雨峰不应只在20万元的欠条上写本金已还，而是应在所有的欠条上均写明本金已还或收回欠条。故对宋雨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利息，于秀艳重审时的诉求为“利息19万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从2011年5月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宋雨峰承认该19万元利息的计算为宋雨峰所写，故宋雨峰应当承担给付利息的责任。但该利息约定过高，原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为8.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于秀艳重审时主张的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本案中，宋雨峰在2011年5月27日已承诺给付于秀艳利息，并由双方就利息额进行了核算，故本案非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于秀艳再重复主张逾期利息，不应再予支持。其它三张欠条宋雨峰也在背面计算了利息给付方式及数额，但于秀艳在一审中未予主张，本院不予评判认定。
本院认为，于秀艳提交的借条上虽有李凤瑛的名字，但根据双方共同认可的事实，该名字系宋雨峰所写，非李凤瑛向于秀艳借款出具，于秀艳亦未能提交李凤瑛及其配偶宋德成系共同借款人及用款人的证据，故于秀艳要求李凤瑛、宋德成承担还款责任，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2014年第22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宋雨峰、宋桂娟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于秀艳借款本金15万元、利息8.2万元，合计23.2万元。
3、驳回被上诉人于秀艳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9295元，上诉人于秀艳负担2405元，被上诉人宋雨峰、宋桂娟负担6890元；财产保全费2220元，由被上诉人宋雨峰、宋桂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向阳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单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