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君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祥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江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成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俊明、贾曦，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女。
委托代理人杨述云，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诉讼请求、代收法律文书等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光兵，男。
委托代理人杨骞，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行使诉讼权利义务、参加法庭调查、辩论、进行调解等特别授权。
上诉人襄阳君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荣、徐光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的（2014）鄂南漳民三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君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俊明、被上诉人李荣的委托代理人杨述云、被上诉人徐光兵的委托代理人杨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一审中诉称：被告徐光兵以第二被告的名义在南漳县城关镇开发“君祥御景国际”房地产工程项目，因需要资金周转于2013年11月5日向原告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300万元，使用期限为三个月，利息按双方约定利率计息，同时将君祥御景国际建筑面积为258平方米的第一号和第五号门面房出售给原告作为抵押。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相关手续。逾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无果且发现被告将门面房又出售给了他人。为了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请求：1、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按双方约定利率百分之六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徐光兵一审中辩称：原告起诉答辩人诉讼主体错误，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答辩人的请求，理由一、原告诉称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不属实的是：1、答辩人不是以第二被告的名义在南漳开发君祥御景国际房地产项目，开发该项目的单位是第二被告君祥公司，而不是答辩人徐光兵个人。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徐光兵个人不具备开发房地产的法定资质和条件。徐光兵在君祥公司任项目经理职务，对外代表公司，行使的是法定的职务行为。2、原告2013年11月5日向被告出借的不是300万元，并没有按约定向被告提供如数的借款，而是282万元，且被告向原告已履行部分归还利息义务。借款当时，原告要求被告付月息6分（每月52734元利息），原告当时出借款项时，扣除1个月利息18万元，利息付至2014年2月4日。应按282万元本金计息，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不得预先扣除利息，扣除利息的则按实际向借款人出借的数额来确定。3、原告请求利息标准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所保护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请求对超过的部分不予保护。二、原告诉称属实的部分是：原告此次诉讼主张的借款是答辩人在“君祥御景国际”开发过程中因资金周转的需要向原告借款，答辩人对此观点不持异议，该笔借款的用途及去向是用于开发“君祥御景国际”而不是个人消费。其性质是职务行为，应当由第二被告君祥公司以其独立法人资格对外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将答辩人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另外，通过原告诉状陈述的事实，出售及抵押门面给原告的行为更能说明是职务行为，因为该门面系第二被告君祥公司开发和所有。综上，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原告隐瞒了未按约定提供足额借款，提前扣除一个月利息及被告已支付部分利息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答辩人行使职务行为，应当仅起诉公司，不应当将答辩人列为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君祥公司一审中辩称：1、本案借款中的公章是伪造的，公安机关已立案侦察，要求中止审理。2、我公司未向原告借款，也未使用此款。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判决认定：君祥公司是一家从事房地产开发及销售、建筑安装企业。2011年5月25日，该公司参加拍卖取得了位于南漳县城关镇徐庶路以西、凤凰大道以南、编号为010604072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经城乡建设规划部门批准，用于商品房建设，定名为“君祥·御景国际”。2013年11月5日，被告徐光兵以被告君祥公司的名义并使用自己私自雕刻的君祥公司印章在该公司位于南漳县城关镇凤凰大道以南、徐庶路以西筹建的取名为“君祥·御景国际”商品房售楼部，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李荣借款300万元。当天原告李荣与被告徐光兵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第一条借款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第二借款和还款期限，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2014年2月4日止。第三条借款方用南漳县城关镇凤凰大道以南徐庶庙以西南漳君祥御景国际，建筑面积258平方米，门面房1号、5号做抵押，到期不能归还贷款方的贷款，贷款方有权处理抵押品……。抵押权人李荣，抵押人徐光兵，加盖了被告君祥公司的印章。2013年11月5日”。同时，被告徐光兵给原告李荣出具借条“徐光兵借到李荣现金叁佰万元整（即3000000元整），每月按百分之二利率计息（从2013年11月4日开始计算利息）。借款人徐光兵，2013年11月5日。”，加盖了被告君祥公司的印章。同时在借条的下方载有《借款利息补充约定》，内容为：“徐光兵借到李荣现金叁佰万元整，原利率约定为月利率2%，现经协商利率在原约定外增加百分之四，与原利息一并结算《利率总计为月利率百分之六（六分息）》，从2013年11月4日开始计算利息。借款人徐光兵，2013年11月5日。”加盖了被告君祥公司印章。与此同时，被告徐光兵与原告李荣还签订了加盖有被告君祥公司印章的《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因流动资金周转向甲方借款3000000元，使用期限为三个月……三、乙方若不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则应按借款未还总额的百分之三承担违约金（每月）”。另签订了加盖有被告君祥公司印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了编号为0020901号收据“今收到李荣买房款君祥御景国际商铺一号、五号门面房258平方米价值叁百万元，经手人徐光兵。”加盖了被告君祥公司的印章。被告徐光兵并于当日将私自制作的编号为建字第201300228号，建设单位为被告君祥公司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为南漳国用（2012）字第519号，土地使用者为君祥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420624201303180101，建设单位为君祥公司《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正本）》；编号为地字第201200034，用地单位为君祥公司《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编号为鄂南房预字（2013）011号，企业名称为君祥公司的《湖北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书》交给原告李荣作为抵押。原告李荣于2013年11月5日从自己的农业银行卡分三笔汇入被告徐光兵农业银行卡合计280万元，另支付现金20万元，总计300万元。逾期后，经李荣多次催要无果。为此，于2014年4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被告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按双方约定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两被告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每月按借款未还总额的百分之三承担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徐光兵以被告君祥公司正在筹建的“君祥·御景国际”商品房需要周转资金为由向原告李荣借款，并出示了加盖有南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印章的由君祥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项目合作协议书》，虽为复印件但双方在签订一系列《协议书》、《借款／抵押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被告徐光兵给原告李荣出具借条等借款手续过程中，均是在被告君祥公司筹建的“君祥·御景国际”售楼部内进行的。原告李荣有理由相信是被告君祥公司借款，被告徐光兵只是该公司的经理或高级管理人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被告徐光兵抗辩自己主体资格不适格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君祥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至于徐光兵使用私自雕刻且未经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和私自制作公司的相关证件，应视为君祥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所致，不能以此理由来规避自己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被告徐光兵抗辩实际借款282万元，原告李荣提前扣除了一个月利息18万元，并已支付了四个月的利息72万元（每次18万元）。通过庭审调查，被告徐光兵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李荣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加之其抗辩已按约定月息6分支付给原告李荣四个月利息计72万元，经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双方银行的交易记录并不存在。故被告徐光兵的这一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按约定支付利息和每月按借款未还总额的百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故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襄阳君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荣借款300万元，利息从2013年11月5日起按年利率6.15的四倍支付至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李荣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35800元，由襄阳君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君祥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向李荣提交的借款合同等证据上君祥公司的印章，特别是《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系他人伪造。上诉人认为，刑事案件的侦查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有决定性作用，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将涉嫌犯罪的材料移交公安机关侦查。二、徐光兵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荣虚构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将巨额借款支付给徐光兵个人，有明显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公章系徐光兵私刻公章，公司只承担管理过失引起的责任，是一种过错责任。因此如果公司对员工私刻印章没有任何过错，就不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尚欠本金300万元和以6.15的四倍利率支付利息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裁定中止本案审理或裁定驳回李荣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荣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徐光兵和君祥公司是合伙关系，我们所有的借款手续都在君祥公司办公室办理的，徐光兵伪造证据是公司的管理行为，徐光兵本人陈述款用于公司的工程项目，不是诈骗，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光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除认定李荣于2013年11月5日出借300万元款项中现金支付20万元依据不足外，其它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6月16日，徐光兵在襄阳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陈述：“在2013年11月4日，我找到南漳的李荣，说我的工地（君祥南漳项目部）需要资金周转，借款300万元，我给她看了我和君祥公司的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她也没有问别的，只是要我盖公司的章子，出借300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月息六分，……然后她于当天给我的农行卡号（6228460750006949915）打款280万元，给了2万元现金，直接扣出当月利息18万元”。
二审又查明：《项目合作协议书》（甲方：君祥公司、乙方：徐光兵）第六条约定“项目部由甲、乙双方组成，项目部经理由乙方担任……”，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签订的同时，甲方授权项目部是本协议项合作项目的最高权力机构，项目部全权负责合作项目的开发、决策和管理，甲、乙双方对项目部作出的决策和管理均予以认可，项目部的决策和管理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甲、乙双方承担。”
本院认为：徐光兵持君祥公司《项目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以公司需周转资金为由向李荣借款，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将君祥御景国际项目两套门面房为借款办理抵押，并将该项目房地产开发相关许可证件交于李荣。虽然借款合同和借条上加盖君祥公司公章系伪造，门面房至今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交于李荣的房地产开发相关许可证也系伪造，但《项目合作协议书》中关于徐光兵为君祥公司南漳项目部经理、徐光兵代表项目部行使职权法律后果的约定合法有效，故虽然君祥公司实际并未授权徐光兵向李荣进行融资借款，但李荣作为善意相对方，基于对徐光兵特定身份的确认，作为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有理由相信徐光兵的行为代表君祥公司，君祥公司应当向李荣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李荣出借300万元中，280万元有银行汇款凭证，但仅依据证人杨丹的证言认定20万元为现金交付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徐光兵在公安机关陈述收到280万元银行汇款、2万元现金的陈述，结合双方对借款月利率约定六分的约定，符合借款时先扣息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故本院认定李荣实际出借本金金额为282万元。一审审理期间，因徐光兵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原审法院裁定中止本案审理，但因公安机关没有徐光兵是否构成犯罪的最终结论，本案继续进行审理。上诉人君祥公司认为本案应当以涉嫌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君祥公司认为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认定徐光兵私刻公章，君祥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该条适用的前提是行为人的行为已被认定为构成犯罪的，本案中徐光兵是否构成犯罪，截止二审审理期间仍然没有结论意见，故本案不应当适用该条规定。综上，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和利息错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南漳县人民法院（2014）鄂南漳民三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襄阳君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李荣借款282万元，利息自2013年11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至付清之日止。
驳回被上诉人李荣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案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共计66600元，由君祥公司负担63000元，李荣负担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佼莉
审判员 刘贤玉
审判员 涂晶晶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