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上诉人贾青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锦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7日进行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2014年6月3日，因与本案处理有关联的（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已由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故本院裁定中止诉讼。2015年4月24日，本院恢复对本案的审理，并于2015年5月14日进行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贾青的原委托代理人参加了第一次开庭审理，上诉人贾青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第二次开庭审理，被上诉人东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两次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原告东锦公司以贾青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双方于2007年4月签订《经纪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0年。后贾青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并擅自与案外人签约拍摄电视剧等。为此，东锦公司于2012年9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贾青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0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11日判决贾青支付违约金250万元。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3年7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在判决中明确《经纪合同》的解除日期为“本判决生效之日”。东锦公司就2012年9月前贾青的违约事实已诉至法院并已处理，但贾青20**年9月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期间，未经东锦公司许可，在外接拍《天龙八部》等七部电视剧共计267集，鉴于贾青在该期间的违约事实，现东锦公司要求其继续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合同约定有权分得贾青演艺收入的30%，故请求判令贾青支付东锦公司违约金250万元，并赔偿东锦公司损失1，512.20万元（以每集22万元计，扣除已主张的违约金250万元）。
贾青在原审中辩称，首先，东锦公司依据系争合同向贾青主张的违约金在前案中已处理。其次，2012年9月至今，东锦公司并未履行《经纪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且东锦公司主张贾青在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的“收入”无实际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东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6日，东锦公司（甲方）与贾青（乙方）签订《经纪合同》，合同期限自2007年4月5日起至2017年4月5日止，合同到期后，甲方有2年优先续约期。合同约定：乙方授权委托甲方担任乙方演艺事务的全球独家经纪人，凡关于乙方于全球的演艺工作和事务皆由甲方独家拥有开发权、代理权、推广权等并负责乙方包装、培训、演艺安排及代理签约各项经纪事项等。在本合同有效期内，除经双方书面同意外，该授权委托为不可撤销，且对甲乙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不因合同履行出现违约情况而失效，乙方不需另行出具或签署委托书。本合同所指的演艺事务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从乙方利益出发根据需要出资为乙方安排的教育培训课程及国内外进修、访问和考察，乙方参加所有的营利性及有酬性质的演出、展示活动、宣传推广活动，例如电影、电视、唱片、舞台、图书、表演、杂志与封面等照片拍摄（以下略）。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未经甲方书面许可或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或委托、授权、让与、允许任何第三方及本人从事本合同所涉的条款内容事项，且不论该授权委托以何种名义、何种方式或独资、合资、联营等形式出现、参与，若有该等情况发生均属无效。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始终要把乙方放在一线演员的位置进行打造，同样乙方也要竭尽全力，力争上游，永不懈怠的朝着甲方为其设计的目标努力，本合同生效5年后，如果在2012年4月6日前未达到预期目标，即乙方电视剧市场片酬没有达到每集25，000元人民币，甲、乙双方都有权提出终止本合约，但要经过友好协商，本着互利的原则拿出妥善的解决方案，并互相结清款项。在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将全面、系统地规划乙方演艺生涯，制订演艺计划书并出资努力推介乙方，甲方将负责各项宣传推广活动，并承担费用，包括国际国内旅费、公关费、投资等。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或委托、允许任何第三方订立与乙方演艺事务的相关的任何合同、协议文件或承诺，包括但不限于赞助、代言合同及与其类似或相近的活动。如乙方违反本约定，甲方有权采取一切适当的管理及制裁手段，……并且，乙方应于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立即给付甲方500万元作为违约金，并另行赔偿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的其他损失。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承诺一旦确知任何第三方有意向与乙方订立任何与本合同所涉甲方利益相冲突的合同时，应及时向甲方通报并转介给甲方洽谈，以利于甲方开展工作。同时，乙方承诺不得擅自或委托、允许任何第三方向甲方或经甲方书面认可以外的其他任何媒体、机构发布上述信息。如因乙方上述行为而导致甲方或其他任何第三方损失的，乙方应支付500万元违约金并承担一切后果及赔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乙双方同意按下列方式分配利润或报酬：自本合同订立的第一年至第二年，甲方有权从总收入中分得60%，乙方分得40%，自第三年起至第五年甲方分得50%，乙方分得50%，自第六年起至第七年甲方分得30%，乙方分得70%，自第八年起至第十年甲方分得20%，乙方分得80%或双方另行协商分配。全部演艺收入即“总收入”，由甲方负责收取到账，由甲方缴付各项经营性税金后按上述比例分配。甲乙双方无正当理由不得解除本合同，一方违约变更、解除合同导致对方或其他任何第三方损失的，由过错方承担一切后果及赔偿。
合同签订后，东锦公司在2008年至2012年间，先后安排贾青在多部电影、电视剧中担任主要演员，贾青于2012年7月31日委托律师向东锦公司发出律师函，借故提出终止合约。同年8月2日，东锦公司委托律师回函贾青，表示不能接受。同年8月17日，贾青再次向东锦公司发出律师函，声称《经纪合同》已于2012年8月1日正式解除。东锦公司随即亦向贾青发出律师函，不同意贾青的意见，并告知已为其安排演出工作。
至2012年8月，贾青自行与电视剧《无贼》摄制组签订演员聘用合同，饰演该剧人物。另，贾青还自行联系唱片公司录制MTV，并委托他人为自己在网络媒介及报刊杂志上进行宣传推广。为此，东锦公司于2012年9月，以贾青违约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1610号］，要求贾青继续履行《经纪合同》，并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经原审法院判决：对东锦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酌情调整违约金为250万元。判决后，双方均提出上诉。2013年7月22日，本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明确“系争合同的解除日期为本判决生效之日”。
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间，贾青未经东锦公司许可，在外承接电视剧的拍摄，在下列七部电视剧中饰演角色，剧名和集数分别为：《天龙八部》52集（暂定）；《战地狮吼》30集；《少年四大名捕》50集；《金玉良缘》38集；《劫中劫》27集；《鹿鼎记》50集；《东江英雄传》30集。
原审中，贾青确认自2012年8月离开东锦公司至2013年7月，在外承接的电视剧及片酬分别为：《战地狮吼》（签约时片名《狮子黑》，片酬12万元）、《少年四大名捕》（片酬20万元）、《劫中劫》（片酬40万元）、《东江英雄传》（签约时片名《刘黑仔》，片酬40万元）、《金玉良缘》（无片酬）、《天龙八部》（片酬40万元）、《鹿鼎记》（签约时间为2013年8月20日，与本案无关），总计片酬为152万元，并提供了涉案七部电视剧的《演员聘用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东锦公司、贾青签订的《经纪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尽管前一案件审理的是2012年9月之前贾青的违约行为，并被法院确认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而本案，东锦公司追究贾青20**年9月之后的违约行为，但因东锦公司依据同一份系争合同向贾青追究的也是同一违约行为，该违约情形业经法院判处，且合同明确约定，如贾青违反本约定，……应给付东锦公司500万元作为违约金，并另行赔偿因违约给东锦公司造成的其他损失，故东锦公司现就贾青同一违约行为重复主张违约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难以采纳。
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责任。因已生效的判决确认，系争《经纪合同》的解除日期为2013年7月22日，故至该解除之日前，系争合同对双方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东锦公司在履行系争合约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及违约行为，而贾青却于2012年9月至系争合同确认解除之日期间，未经东锦公司同意在外接拍七部电视剧，已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且已实际给东锦公司造成了损失，东锦公司有理由要求按双方约定的三七分成比例分得贾青演艺收入。对于此部分演艺收入数额，贾青作为参与演艺活动的一方当事人，虽在诉讼中提供了涉案七部电视剧的《演员聘用合同》，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退一步说，即便存在“无偿演艺”或“低片酬”，也不影响对东锦公司赔偿责任的承担，即东锦公司仍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另行要求贾青赔偿因其违约给东锦公司造成的其他损失。鉴于《经纪合同》涉及演员培养、成长及演艺收入的增长规律，并结合双方的举证、参照贾青现有的知名度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判令贾青赔偿东锦公司损失1，200万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26日判决：一、贾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锦公司损失1，200万元；二、对东锦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532元，由东锦公司负担42，000元，贾青负担90，532元。
贾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锦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贾青在2012年9月至2013年期间的演艺收入，以及东锦公司应在扣除税金后再按比例进行分成的事实。2、原审法院酌情判令贾青赔偿1，200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东锦公司答辩称，贾青的总收入并非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经营性税金也非本案必须查明的内容，赔偿金既可以是贾青的收入，也可以是东锦公司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应可以得到的收入。一审判决金额是综合考量的结果，东锦公司提供的网络证据仅供法庭参考，贾青应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综上，东锦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贾青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4）沪高民一（民）再提字第8号民事判决，证明涉案《经纪合同》于2013年1月11日解除；2、代扣代收税款凭证，证明贾青在拍摄《天龙八部》电视剧的片酬为36万余元，与一审提供的合同相符；3、收条1份，证明贾青收到《战地狮吼》剧组的片酬12万元。经质证，东锦公司认为：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并非原件，且该复印件上加盖的是摄制组印章，对其关联性也有异议；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12万元为全额报酬。本院认证意见是：东锦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系复印件，证据3作为收取演艺收入的凭证不规范，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系贾青拍摄该两部电视剧所取得的全部报酬，故本院难以采纳。东锦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贾青因不服本院（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24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沪高民一（民）再提字第8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但该判决在判决理由部分同时认定，涉案《经纪合同》的解除日期宜变更为一审判决日，即2013年1月11日予以解除。
本院再查明，贾青接拍的涉案七部电视剧，其中《天龙八部》、《战地狮吼》是在合同解除之日前接拍，其余均在合同解除后接拍。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贾青应否赔偿东锦公司损失，如应予以赔偿，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东锦公司根据本院（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主张2012年9月至2013年7月合同解除之日止的期间内，贾青在外接拍七部电视剧所取得的演艺收入，根据合同约定，其应分得其中的30%。但在本案二审期间，关于合同解除日期，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沪高民一（民）再提字第8号民事判决终审认定，涉案《经纪合同》已于2013年1月11日解除，即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11日期间仍应受《经纪合同》的约束，合同解除后，对双方均再没有约束力。经查，贾青接拍的七部涉案电视剧中，仅有《天龙八部》、《战地狮吼》是在合同期内接拍，故东锦公司有权依合同主张权利，其余电视剧均在合同解除后接拍，东锦公司无权向贾青主张合同权利。关于贾青的演艺收入，东锦公司根据贾青在接拍阶段的市场片酬，以每集22万元计算，但东锦公司的该计算标准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能按照该计算标准来认定贾青的演艺收入。贾青在二审中，就《天龙八部》、《战地狮吼》两部电视剧提供了代扣代收税款凭证和收条，以证明其在该两部电视剧中获得的演艺收入的金额，但东锦公司对该两份证据及其待证事实持有异议，因上述代扣代收税款凭证系复印件，收条作为收取演艺收入的凭证也不规范，故本院难以认定上述代收代扣税款凭证和收条记载的金额系贾青在该两部电视剧中所取得的全部演艺收入。审理中，贾青为解决双方之间的纷争，自愿补偿东锦公司100万元，贾青该行为系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于法不悖。鉴于上述两点，本院根据合同约定，综合考虑演员培养、成长及演艺收入增长规律、贾青在接拍该两部电视剧时的市场知名度，以及贾青的自愿补偿行为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贾青支付东锦公司100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贾青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贾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东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人民币10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东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53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32，532元，由上诉人贾青负担人民币7，532元，被上诉人上海东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800元，由上诉人贾青负担人民币7，817元，被上诉人上海东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5，9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