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某，女，汉族，1986年6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誉结兴，广东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甲，男，汉族，1986年7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男，汉族，1955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黄某甲、黄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雄华，广东连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某甲、黄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红飞，广东连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钟某某、黄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乙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某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某某支付2万元；二、黄某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2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日起到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向钟某某计付利息；三、驳回钟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712.81元（钟某某已预交），由黄某甲承担。黄某甲应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钟某某，原审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钟某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自由裁量权行使部分不当，导致判决不当，应依法纠正。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操办婚礼的费用应在夫妻共同财产中予以扣除不当，明显违反当地风俗习惯。钟某某认为，在没有明确约定情况下，婚礼及相应花费应视为夫妻两人各自家庭的一种道德上的赠与，不应作为共同支出予以扣除。首先，根据当地农村操办婚宴的惯例，如果是举办婚礼仪式，除非双方举行联婚，否则是男女双方家庭各自摆酒宴请宾客，一个家庭娶媳妇或嫁女儿是件大喜事，父母宴请亲戚好友喝喜酒共贺新人是千百年传承下来的风俗习惯，亲朋的多少决定了酒席的大小以及宾客的数量。本案中，黄某甲、钟某某家庭各自操办婚礼，钟某某父母操办、负责宴请宾客，购买摆酒仪式需要的各种物品，费用由钟某某家庭负责支付。而黄某甲家操办婚礼，其宴请的宾客基本是其父母即黄某乙夫妇的亲戚或邻里。钟某某与黄某甲登记结婚后，钟某某曾提出不操办婚礼，旅行结婚，但黄某甲父母坚持要摆酒，并称一手操办婚礼，后双方家庭就各自筹办婚礼。钟某某并非认为父母为子女操办婚礼以及支出相应的费用是一种必然的义务，而是认为基于风俗习惯，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结合当时操办婚礼的情形，应视为是黄某甲父母当时对双方的一种道德上的赠与。其次，在操办婚礼视为一种赠与的情况下，由于包含公共道德，根据合同法的相应规定，不可撤销。本案中，由于黄某甲父母坚持要操办婚礼，宴请亲戚喝喜酒，关于宴请多少亲戚、购买什么婚礼物品、婚礼酒菜等均无需、实际上也没有与钟某某商量，因此摆酒的支出只由黄某甲父母决定，将此类婚礼支出作为夫妻共同支出处予以扣除，明显是对钟某某不公平。现两人离婚，黄某甲及其父母为了少分或不分夫妻共同财产给钟某某，以没有义务为子女举办婚礼为由要求上述费用在夫妻共同财产中扣除，明显违背公共道德，有违常理，也极其不公平、不合理。再次，双方举行结婚仪式时，黄某甲父母支出的各种费用没有与钟某某进行协商，完全由黄某甲父母一手操办，将该部分对于钟某某来说毫不知情的支出由钟某某承担极其不合理。从另一方面来说，根据黄某甲的说法，黄某甲及其父母属擅作主张，未征求钟某某同意而动用了属于钟某某的财产，侵犯了钟某某的财产所有权。二、退一万步来说，按照黄某甲的说法，夫妻共同财产用于举办婚礼，那么黄某甲属单方面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导致钟某某损失，也应依法向钟某某赔偿损失。如前所述，由于黄某甲父母坚持按照当地风俗举行婚礼仪式，但婚礼宾客的宴请、酒桌花费、礼数习俗、有关支出等，均由黄某甲家庭单方面决定，无需经钟某某同意，如果按黄某甲的说法，将涉案130050元用于举办婚礼，因黄某甲未与钟某某协商，且未征得其同意而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也侵犯了钟某某的财产权利，如今双方已离婚，黄某甲因单方面处分共同财产导致钟某某财产损失，应依法向钟某某赔偿相应的损失。三、原审法院判令黄某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不当。黄某乙收取了钟某某的财产没有交由钟某某支配且进行无权处分，导致财产去向不明并导致钟某某损失，明显存在过错，依法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某乙收取了黄某甲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共183850元，即使黄某乙将68900元归还给黄某甲，但还有114950元没有归还。而在原审诉讼中，黄某甲、黄某乙均称剩余款项已用于婚礼花费，而根据一般风俗习惯，当地农村操办婚礼是由男女双方各自父母主办，黄某甲、黄某乙也在原审答辩时称各种花费由黄某乙从全家的分红存折中提取现金代为支付或交由黄某甲支付。由此可见，黄某乙由始至终参与了黄某甲、钟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使用及支出，也即黄某乙对钟某某的财产进行过无权处分，明显存在过错，侵犯了钟某某的财产权利。但原审法院却以黄某乙确无义务承担钟某某及黄某甲的生活及婚宴支出，且已将68900元归还予黄某甲为由，判令黄某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四、黄某甲、黄某乙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关于婚礼支出的有关证据明显属伪造，虽然原审法院没有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仍较大程度影响法院运用自由裁量权在夫妻共同财产中酌情予以扣减。如黄某甲提交的酒餐支出单据（时间为2011年3月13日，金额为50160元）记载酒席共132桌是虚假的。黄某甲家在村祠堂摆酒，结婚仪式举行前一天晚上按农村习俗是“开厨”，一般只请至亲或帮忙搬嫁妆的兄弟，约6至10桌，婚礼当天中午及晚上由黄某甲父母宴请宾客，很少一部分是新郎的朋友。黄某甲村中祠堂根本不可能在中午及晚上摆120桌以上酒席，事实上也没有那么多酒席，当天最多只摆60至80桌。因此，黄某甲提交的该证据是伪造的。另，从出具收据的单位来看，佛山市禅城区内也没有该单位的工商登记资料，从名称来看也不符合公司注册的要求，因此公章是私刻的，不具有法律效力。其他如买菜、生活用品等收据的出具单位也没有工商登记，公章是私刻的，不具有法律效力。钟某某对原审法院酌情扣减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基本生活费没有异议，但认为对婚礼等花费也予以扣减是错误的，且原审判决实质酌情扣减生活费及婚礼花费95000余元，属运用自由裁量权不当，明显扣减过多，与事实相差甚远，造成钟某某财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部分不当，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黄某甲、黄某乙连带向钟某某赔偿65025元，并从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3.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黄某甲、黄某乙负担。
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针对钟某某的上诉共同答辩称，钟某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钟某某称婚礼应由双方各自家庭操办，忽略了办喜酒前钟某某已与黄某甲及其家人共同居住七个多月的事实，期间黄某甲、钟某某两人获得土地分配款11万余元，完全有能力自己操办婚礼。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双方任何一方都有权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两人的财产主要用于共同生活、婚礼酒席、外出旅游、购买金银首饰，请客吃饭等。黄某甲不存在隐瞒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情况之情形，双方办理结婚登记后共同居住长达七个月，当时双方感情较好，是共同操办婚礼，而非单方操办。二、购买金银首饰的事情钟某某是知情的，且是双方到澳门购买的，支出25000元至30000元。三、黄某甲因自身疾病多次住院治疗，钟某某完全知情，也知道因治疗支出大额医疗费。
上诉人黄某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黄某甲在操办婚礼整个过程，从不告知钟某某，也未与钟某某商量，自行决定费用支出，导致钟某某对数额不菲的财产不能行使应有的权利，甚至丧失基本知情权，黄某甲在此问题上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向钟某某支付2万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婚礼并非由黄某甲及父母独自操办，费用支出也非黄某甲自行决定。婚礼操办的整个过程，钟某某及其家人都有参与。其中婚宴日期、礼饼、礼金、过礼物品、摆酒桌数等，均与钟某某及其家人商量。而床上用品、床、衣柜、化妆桌、电视柜、首饰等，均由钟某某与黄某甲共同选购，费用支出及去向，钟某某都是清楚的。因此并不存在黄某甲损害钟某某对共同财产的知情权与支配权的情况，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不符合当地风俗人情，更没有法律依据。二、两人有能力自行负担结婚摆酒及日常生活支出，黄某甲父母无法定义务承担上述支出，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钟某某一直只主张分红的金额，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分红一直没用使用。且黄某甲提供的证据证明的摆酒及其他费用支出，均符合当地风俗人情，不存在弄虚作假之情形，应得到支持。三、原审诉讼及黄某甲、钟某某的离婚案件中，均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因此不应单独作出认定。两人的离婚案件［案号为（2014）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62号］，己将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原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再要求黄某甲向钟某某支付2万元。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侵犯了黄某甲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钟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某某负担。
上诉人钟某某针对黄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双方是按照农村习俗各自办喜酒，并非联婚。根据本地习俗，办酒席由父母一手操办，宾客都是父母宴请的。钟某某不清楚黄某甲家办酒席的具体花费，实际上黄某甲家办喜酒以及酒席的规模、标准等，也不需要征得钟某某的同意，是黄某甲父母一手操办的，宾客中黄某甲的亲戚占多数，钟某某对上述情况确不知情。购买的嫁妆如电视机、洗衣机等，现都在黄某甲家里，均是用钟某某的存款购买的。原审法院酌定黄某甲向钟某某支付2万元过低。两人的离婚案件中，仅处理72000元夫妻共同财产，本案涉及的13万余元也应予以处理。另，钟某某在摆酒前是在自己家居住，而不是与黄某甲居住。
被上诉人黄某乙对黄某甲的上诉没有异议。
上诉人钟某某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业务信息系统企业登记查询结果3份、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1份，拟证明黄某甲、黄某乙在原审诉讼中提供的相关收据（包括2011年3月13日出具的金额为5万余元的婚宴支出收据、2011年1月16日购买家电的收据、2011年3月13日买菜的收据）是伪造的，加盖公章的企业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出具收据的单位确实有人经营，至于为何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当事人并不清楚；按照农村的习俗，婚宴都是请餐厅的厨师到村里祠堂办理的，都是以私人的名义，且举行婚礼的事实大家都清楚，不存在隐瞒；购买其他物品都是去小店，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也合乎常理。
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发票、收据各1份，拟证明黄某甲为了家庭生活添置燃气灶、金银首饰；2.医疗收费收据、药品发票、药品收据、取药清单、住院用药清单、出院小结、报告单、住院费用结算单、广东省中医院病历1组，拟证明黄某甲因病治疗住院，开销较大；3.通行证2本、因私出境证件受理回执2份，拟证明黄某甲、钟某某于2011年为办理婚礼去澳门购买金银首饰。上诉人钟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黄乐平在原审诉讼中以及双方离婚的案件中均没有提交该组证据，原审法院已酌情对该费用进行扣减，不能再扣减。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黄某甲住院就医时钟某某也有陪同，并支付了一定的医疗费，双方的工资收入足以负担医疗费，不需要在本案中尚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中予以扣除。且黄某甲治病的费用不是很多，原审法院在扣除两人生活费时已一并考虑，不应在本案中另行扣除。钟某某看病也产生相应的费用。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钟某某不知道黄某甲去澳门的情况，且黄某甲购买金银首饰是自愿赠与钟某某的，不能在夫妻共同财产中予以扣减。
本院审查认为：关于钟某某提供的证据，未进行工商登记而实际经营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仍有存在，不能仅以此确认黄某甲、黄某乙提供的收据是伪造的，且原审诉讼中，除入股款收据外，原审法院以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为由，对黄某甲、黄某乙提供的其他收据均不予采信，因此，本院对钟某某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关于黄某甲、黄某乙提供的证据，证据1中发票的开具时间为两人确认分开居住之时，难以证明购买该用品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收据并非正式的收款凭证，该收据也没有注明付款人，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钟某某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仅凭证据3难以证明黄某甲、钟某某于2011年为办理婚礼去澳门购买金银首饰，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黄某甲、钟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某甲曾因病住院治疗。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钟某某、黄某甲的上诉请求作如下审查：
钟某某上诉主张其与黄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收取分红214975元，除在两人离婚案件中已分配的72000元及分别划入到各自账户中的分红共计12925元外，剩余部分即130050元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配。而因本案所涉分红收益中部分由黄某乙以户主的名义收取，钟某某认为黄某乙、黄某甲侵犯其财产权益，遂以财产受损为由提起诉讼。因上述分红收益属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合法收入，当属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本案实际争议焦点在于钟某某、黄某甲的该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应如何处理的问题。两人结婚前后，需要购置共同生活所需用品包括家电、日常生活用品等，结婚后筹办婚礼酒席也必然产生相应的费用，且双方均摆酒宴请亲朋，两人共同生活后也必然产生相应的开支。因此，上述开支均属夫妻结婚筹办婚礼及共同生活所产生的必然、合理的费用。至于上述开支尤其是筹办婚礼的支出应由谁承担，双方各执一词，因涉及夫妻之间协商处理共同财产事宜，根据现有证据，外人难以了解、判断，因父母没有为子女承担婚宴及日常生活支出的义务，且两人登记结婚后，钟某某的户口即迁入黄某甲的家庭户口中，并自始享有土地及股份分红收益，此时两人也有能力自行承担上述费用。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操办婚礼的必要花费及两人共同生活期间的支出已由黄某乙从代收的分红款中支出并无不当。在没有证据证明黄某甲及其家人将两人的分红收益用于为两人筹办婚礼及夫妻共同生活以外之处的情况下，本院对钟某某关于黄某甲、黄某乙侵犯其财产权益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而黄某甲主张分红收益已全部用于筹办婚礼及夫妻共同生活，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考虑到筹办婚礼及夫妻共同生活的支出较为琐碎，且支出大部分未能形成在法律上能得到认可的证据的情况也较为常见，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当地生活、消费水平及风俗人情等因素，酌情判令黄某甲还应向钟某某支付20000元，属合理范围，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并对钟某某、黄某甲的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钟某某、黄某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时存在笔误，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对案件处理的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63元（钟某某已预交925.63元，黄某甲已预交300元），由上诉人钟某某负担925.63元，由上诉人黄某甲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