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华，男，汉族，1979年2月11日出生，个体工商户，系魅惑酒吧业主。
委托代理人：殷洪兵，重庆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励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炽宇，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黄明华与被上诉人重庆励精装饰公司（以下简称励精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18日作出（2010）渝北法民初字第3382号民事判决，判令黄明华向励精公司支付工程款852689元及相应利息。判决后，黄明华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307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0）渝北法民初字第3382号民事判决，驳回励精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励精公司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渝高法民申字第015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307号民事判决以及一审法院（2010）渝北法民初字第3382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15514号民事判决。黄明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明华的委托代理人殷洪兵、励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炽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2月5日，励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炽宇（合同承包人）与刁涛（合同发包人委托代理人）签订《装饰工程装修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发包人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溪镇金龙路金安大厦C栋268号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施工；承包人包工、包料，提供装饰装修材料明晰表；工程期限45天，以设计图审定为开工日期；工程项目及施工方式如需变更，双方应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双方约定在工程装修期间由承包方全垫资，工程结束后由发包人验收合格、按照收方实际款项支付，验收合格，营业后的第一个月支付应付款项的30%、第二个月支付应付款项的40%、第三个月支付应付款项的30%。合同同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9年2月7日，励精公司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励精公司对工程进行了增加和变更，黄明华的工作人员陆松林在《工程材料进场表》、《工程变更单》、《工程备忘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2009年2月25日，励精公司出具一份《工程延期单》，载明，我合同段工程因消防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申请延长工期，待消防落实后开工。黄明华的工作人员陆松林予以签字确认。2009年4月15日，励精公司出具一份《工程分项验收单》，黄明华的工作人员邵春雷在该验收单发包方处签名。2009年4月27日，重庆市渝北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一份《消防安全检查意见书》，该意见载明，根据魅惑酒吧开业申请，通过派员进行消防检查，同意开业。截止2009年5月16日，黄明华共计向励精公司支付300000元，其中60000元属于励精公司代黄明华购买家具的款项。
一审法院另查明：励精公司至今尚未取得装饰装修的相应资质。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0年8月9日，根据励精公司的申请，重庆华禹工程审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励精公司提供的《材料进场报告单》、《工程变更单》、《工程备忘录》、《工程延期单》、《工程分项验收单》等资料对诉争工程进行了鉴定，出具重华禹所鉴（2010）第011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原预算中有的项目造价为390956元，原预算中没有的项目造价为701733元，合计1092689元。2010年11月18日，根据黄明华的申请，重庆华禹工程审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案诉争工程的竣工图进行了造价鉴定，出具重华禹所鉴（2010）第019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391057.21元，其中装饰工程造价为369308.67元，安装工程造价为21748.54元。
一审庭审中，黄明华否认陆松林、邵春雷签字行为的效力，称没有授予二人签字的权利，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另，经一审法院释明，励精公司诉称，合同效力应由法院认定。若合同有效，即要求黄明华支付装修工程款978081.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若合同无效，则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由黄明华支付装修工程款978081.71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
励精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2月5日，原、被告签订《建筑工程装修合同》，主要约定采取包工包料方式，开工时间为设计图审定时，装修期间全垫资，验收合格后按收方实际款项支付，其中营业后第一个月付30%，第二个月付40%、第三个月付30%。随后，原告在被告要求下进场施工，并按期完工。2009年4月15日经验收合格，工程即投入营运。但被告仅给付装修款240000元。原告反复催要未果。原告迫于无奈，自行作出结算，总金额为1218081.71元。要求被告立即支付装修款978081.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黄明华一审辩称：签订合同属实，但双方未办理结算是因为原告要价过高，被告无法接受，并非被告故意拖欠。请求法院据实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效力的认定、陆松林和邵春雷签字行为的效力、诉争工程工程造价的确定，并分别评述如下：1、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所涉工程项目涉及公共安全，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须具有相应的资质。励精公司不具有装饰装修的相应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双方于2009年2月5日签订的《建筑工程装修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关于陆松林、邵春雷签字行为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黄明华否认陆松林、邵春雷签字行为的效力，称没有授予二人签字的权利，但未提供相应证据。通过庭审查明，陆松林、邵春雷均系黄明华的工作人员，结合励精公司举示的与邵春雷的通话录音，证人张某、刘某的证词及黄明华当庭陈述，陆松林、邵春雷在本案相关证据上签字的行为足以认定系代理黄明华而为，黄明华对此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关于本案诉争工程造价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励精公司依照预算报告及《材料进场报告单》、《工程变更单》、《工程备忘录》申请进行鉴定，工程造价为1092689元；黄明华依据竣工图申请进行鉴定，工程造价为391057.2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之规定，应当以励精公司依照预算报告及《材料进场报告单》、《工程变更单》、《工程备忘录》申请鉴定而形成的结论认定诉争工程造价，即诉争工程造价为1092689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黄明华尚应支付励精公司工程价款852689元（工程总价款1092689元-已支付工程价款2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因励精公司与黄明华签订的《建筑工程装修合同》为无效合同，则双方对付款时间应视为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2009年4月27日重庆市渝北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消防安全检查意见书》，同意魅惑酒吧开业之时应当为工程交付之日。故黄明华应从2009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励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明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励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852689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852689元为本金，从2009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清为止）；二、驳回原告重庆励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580元，由原告重庆励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80元，被告黄明华负担1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黄明华负担。司法鉴定费33000元，由原告负担13000元，被告负担20000元。”
黄明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按双方共同编制的竣工图为决算依据即按重华禹所鉴（2010）第019号鉴定结论进行决算，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51057.2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案涉工程造价应以重华禹所鉴（2010）第019号鉴定结论为准。案涉工程预算造价为390956元，该鉴定结论为391057.21元，所以案涉工程造价不可能是1092689元。重华禹所鉴（2010）第011号鉴定报告依据的鉴定资料不客观，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励精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1、在一审法院（2010）渝北法民初字第3382号案第一次庭审中，黄明华承认陆松林系案涉工程即魅惑酒吧装修工程施工时魅惑酒吧的工作人员，邵春雷是筹备组的负责人，邵春雷的签字是授了权的、予以认可。
2、在2009年4月15日的“工程分项验收单”上，“邵春雷”于页尾“发包方”栏签字，“陆松林”于多处分项工程验收“甲方签字”栏处签字。
3、重华禹所鉴（2010）第011号鉴定报告计量依据的签证资料，均有“陆松林”签字。鉴定人解释该签证资料反映了案涉工程完整施工量而非零星工程量，励精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在“陆松林”于“发包方负责人”栏签字的若干“工程变更单”中，“王维”于“设计师”栏签字。
4、2009年2月5日，励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炽宇与刁涛签订的《装饰工程装修合同》约定：“工程项目及施工方式如需变更，双方应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同时，在“合同价款”条款中载明“本合同工程造价详见附表3：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报价单”。“陆松林”在相关工程变更单上亦签注“最终以报价项目核对为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明确否认存在该合同所列的附表1至6，包括前述附表3。黄明华陈述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未约定工程如何计价，口头协商收方后再来谈价；励精公司主张其举示的7页载有施工项目、数量、材料费、人工费以及施工工艺和材质说明内容的清单（无清单名称）即为当初黄明华交与励精公司的报价单。该7页清单其中一页由“王维”签字。
5、重华禹所鉴（2010）第011号鉴定报告以签证资料计量，以前述7页清单载明的单价计价。根据鉴定人的解释，签证资料涉及而该清单未涉及的项目的单价按照类似项目单价计算。重华禹所鉴（2010）第019号鉴定报告以竣工图计量，以定额为标准计价。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采信哪份造价鉴定报告以确定案涉工程造价。首先，重华禹所鉴（2010）第011号鉴定报告的计量依据是签证资料，每页签证资料上均有“陆松林”签字。在黄明华认可陆松林为其工作人员且无证据证明其签字虚假的情况下，该签证资料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次，重华禹所鉴（2010）第011号鉴定报告的计价依据是前述7页清单，虽然只有1页由设计师“王维”签字（因王维作为设计师与陆松林作为发包方负责人在同页资料上签字，应视为陆松林对王维身份的认可，本院对励精公司关于王维系发包方设计师的说法予以采信），但黄明华并未举示相反证据证明另有其它报价单（虽然黄明华否认存在该报价单，称收方后再谈价，但该说法既与陆松林在工程变更单上注明“最终以报价项目核对为准”相矛盾，也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同时，重华禹所鉴（2010）第011号鉴定报告根据该清单鉴定出的原预算中有的项目造价为390956元，黄明华对预算价390956元也予以认可。因此，该清单所列单价应属合理。故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采信7页清单并无不当。第三，虽然重华禹所鉴（2010）第019号鉴定报告依据的竣工图有励精公司签章，在励精公司声称图纸内容不属实但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真实性应予确认，但竣工图仅能反映最终成果而不一定能完整反映实际施工量，在双方合同约定了“工程项目及施工方式协商一致变更的、调整相关工程费用”的情况下，以客观的签证资料作为计量依据显然更符合实际。最后，尽管本案不排除可采用第三种方式来鉴定造价即以签证资料计量，以定额计价，在三种造价鉴定结论相比较后或许能找到最合理的解决方案，但本着诉讼经济原则，在此纠纷已前后历经三年多的情况下，在现有两个鉴定结论中采信相对更合理的一个从而尽快裁判结案更显公平。
综上，上诉人黄明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主张。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0元，由黄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万 怡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