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四终字第1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兰。
委托代理人李林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杰。
法定代理人王一×（系李林杰之妻），农民。
王一×委托代理人王二×（王一×之父），农民。
上诉人李素兰、李林顺与被上诉人李林杰因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4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素兰、李林顺诉称，2005年1月13日，被告李林杰因交通事故致头部严重受伤，现无自主活动和语言表达能力，吃半流食，四肢瘫痪，大小便失禁，不定期发生癫痫。李林杰住院两年多，出院后一直由原告李素兰长期护理，李林顺和李林旺也长期不间断地照顾李林杰的生活起居。李林杰所有日常开支包括伙食、营养、水电、煤、医药等全部费用由原告李林顺先行垫付。原告曾多次起诉被告和领取费用，现原告起诉被告已发生的经济损失自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护理费10014.72元（78.24元/天×128天×1人）及伙食和营养费3840元（30元/天×128天），合计13854.72元。
一审被告李林杰的法定代理人王一×辩称，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为：一、认可原告李素兰与被告李林杰共同居住，长期对李林杰进行护理，但王一×无法护理是有原因的。原告根本不给王一×开门，所以王一×无法实际护理李林杰。二、二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其实际垫付了诉请的钱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素兰系被告李林杰之母，原告李林顺系被告李林杰之弟。2005年1月13日，被告李林杰因交通事故受伤，致颅骨、颅脑损伤及精神障碍等残疾，无行为能力和自主生活能力。因此次事故赔偿问题，李林杰及法定代理人多次提起诉讼，并得到了应有的赔偿，每次判决均判决侵权人珠江公司支付李林杰数额不等的护理费。2013年7月1日，李素兰、王一×作为李林杰的法定代理人就李林杰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宝民初字第4020号民事判决，判决侵权人珠江公司赔偿李林杰残疾赔偿金271420元、护理费502980元（每年25149元，按照1人护理计算20年）、外购药费108.4元、鉴定费7307.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合计811815.5元的80%，即649452.4元。李林杰不服，提出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四终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李林杰与侵权人珠江公司之间的侵权之诉结束。李林杰通过诉讼得到的全部赔偿款包括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李林杰之子的生活费等。在之前的诉讼中，原告李林顺及三位监护人通过诉讼方式从法院领取了部分赔偿款，因三位监护人对剩余赔偿款的保管问题不能协商一致，且意见分歧较大，导致尚有几十万元赔偿款由法院代为保管。
2014年3月17日，本案原告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被告李林杰，要求李林杰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55186.45元，其中包括2011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6日共计1080天的护理费74412元（68.9元/天×1080天）。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宝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李素兰系被告李林杰的监护人，其保护李林杰的身体健康，照顾李林杰生活的行为系履行法定监护职责，李林杰获益与李素兰受损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其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李林杰返还护理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李林顺主张其长期不间断地照顾李林杰的生活起居，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对其护理费之请求亦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被告李林杰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原告李林顺医疗费垫付款22667.65元。二、驳回原告李素兰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李林顺其他诉讼请求。二原告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一中民四终字第7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笔款项已由李林顺申请执行，并从一审法院代为保管的李林杰赔偿款中领取[注：一审法院（2015）宝执字第3号执行案件记载]。
另查，2007年6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宝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指定李素兰、李林旺为李林杰的监护人，与王一×共同履行对李林杰的监护职责。后监护人之间虽然因监护权问题提起诉讼，但对监护人未予变更。2008年4月29日，李林顺、李素兰、李林旺曾共同作为原告以债权纠纷起诉李林杰，要求李林杰给付自2005年1月至2007年7月李林旺的护理费43144.3元；李林顺、李素兰的护理费25205.68元；李林顺垫付的伙食费18570元、营养费18570元、交通费830元、验血费200元，计3817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08）宝民初字第1782号民事判决，由李林杰给付李林旺护理费43144.3元；给付李素兰护理费25205.68元；给付李林顺代为支付的伙食费15830元、交通费600元、验血费200元，计16630元；驳回李林顺关于护理费、营养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李林顺不服，提出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一中民一终字第118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审理后作出（2009）宝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由李林杰给付李林旺护理费43144.3元、李素兰护理费25205.68元；给付李林顺代为支付的伙食费15830元、交通费600元、验血费200元，计16630元；驳回李林顺关于护理费、营养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三人所获款项均由侵权人珠江公司支付给李林杰的赔偿款中支付[注：一审法院（2009）宝执字第737号执行案件记载]。
庭审中，原告李林顺关于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被告李林杰的护理情况，明确表示，原告李素兰没有收入，与被告李林杰共同居住，长期护理李林杰，给李林杰喂饭喂药、活动四肢、翻身拍背及清理大小便；其在宝坻区烟草公司上班已经15年了，系合同制员工，长期与原告李素兰一起护理，给李林杰喂饭喂药、活动四肢及购买物品，此外，还代为支付水费、电费、伙食费、营养费及购买洗衣粉、卫生纸、尿不湿等，但具体数额无法计算。
另外，2008年7月17日、2009年11月19日、2014年6月9日和2015年3月16日，李素兰作为李林杰的法定代理人先后四次提起与王一×的离婚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均驳回了李林杰的离婚请求。李林杰对前两次诉讼均提起上诉，均被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后两次离婚诉讼中，李林顺作为代理人出庭，王一×坚决不同意离婚且情绪比较激动，从当事人陈述看，双方主要焦点仍是赔偿款的分割问题。一审法院曾试图通过分割李林杰赔偿款的方式调解离婚，双方虽有意向，但终因赔偿款分割后的保管方式存在分歧，不能达成协议。鉴于案件的特殊情况，为了李林杰的生活照料能够保证，未准予其离婚之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证据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虽以婚姻家庭纠纷予以立案受理，但从原告诉讼请求及双方的庭审陈述看，双方不是对监护权进行争议，不属于监护权纠纷，也不是扶养纠纷，该纠纷并非婚姻家庭纠纷，而是具有债权纠纷性质，故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债权纠纷。既然具有债权性质，护理人对李林杰进行全职护理，应当从李林杰获得的赔偿款中得到相应报酬。现李林杰受伤致残得到的赔偿款，除已发放的医疗费等费用外，暂由法院保管的赔偿款主要是李林杰的残疾赔偿金和今后护理费，还包括其子的生活费等。李林杰的三位监护人不能对剩余的赔偿款如何管理使用进行协商，而是对所发生费用不定期地通过诉讼方式进行解决，并得以从法院保管的赔偿款中领取。李林杰得到的赔偿款项目明确具体，其本人没有支配能力，监护人如何处置该款也不可能去征得李林杰的同意，并非所有的费用支出均能够从该赔偿款中列支。因此，对案件性质的定性应结合诉讼起因、诉讼目的等因素综合判断。就本案而言，谁应对李林杰履行监护责任及谁履行了监护责任以及应否得到护理费用是当事人的诉讼目的；如果原告请求的护理费得到支持，仍需由法院保管的款项中支出。李林杰的代理人代理李林杰频繁提起的与王一×的离婚诉讼，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如果离婚将如何处理李林杰赔偿款的问题。究其原因，本案纠纷起因还是法定监护人与他人之间因护理被告李林杰引发的护理费分配之争。
首先，李素兰请求支付护理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条规定，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代理被监护人进行民事活动，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在被监护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人发生争议时，代理其进行诉讼。李素兰系经过法院指定的监护人，对李林杰的照顾、护理的行为系履行法定监护职责，除此之外还负有管理和保护李林杰财产的责任。现被告李林杰无行为能力，不能进行民事活动，需要他人的护理、照顾，李林杰得到的赔偿款中包括了全部的护理费，对护理费如何管理、使用或进行分配应由三位监护人协商确定。本案原告李素兰作为李林杰的监护人，实际上也长期与被告李林杰实际共同生活，也对被告李林杰进行了实际护理，因李林杰常年卧床生活不能自理，李素兰所付出的辛苦是可以想象的，因此，无论从法律规定考虑，还是从人之常情角度考量，李素兰应该得到护理费之报酬。虽然如此，因李林杰没有能力履行义务，此报酬仍可由法院代管款中护理费总额范围内支出。
其次，李林顺请求支付护理费问题。原告李林顺与被告李林杰是兄弟关系，李林顺不是李林杰的监护人，其没有法定监护义务。如果其基于亲情对李林杰进行了护理或一般性扶助行为，其行为具有积极意义并应予肯定，但不是所有行为均应回报。李林顺在李林杰住院期间垫付的医疗费、伙食费、交通费及验血费等已经通过诉讼方式从李林杰的赔偿款中领取。现李林顺主张自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2月31日与李素兰一起长期护理李林杰，所提交的证据系所在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因该证明系村委会在另案中出具的，不足以证实其此次诉讼要求的期间实际对李林杰进行了护理，且李林顺作为宝坻区烟草局职工，也不可能长期护理被告李林杰。另外，在（2009）宝民重字第2号案件和（2014）宝民初字第1856号案件审理中，李林顺的地位虽然是原告，但判决支持的是其垫付的医疗费、伙食费等费用，驳回了其要求护理费的请求。本案中李林顺仍坚持请求给付其护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如其代替了某一监护人或接受委托进行了护理，并坚持要求支付护理费，可向该监护人或委托人主张权利。李林顺之前进行诉讼的裁判文书是基于当时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出，并不必然能够作为其在今后诉讼中仍应获得伙食费请求的证据使用，其在本案中要求支付为李林杰垫付的伙食费和营养费，不能提交需要对李林杰补充营养的医学证明，也不能提交其实际支付了伙食费用的票据等证明，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护理费数额的确定。护理费标准是参照天津市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每年标准不一样，呈动态增长趋势。（2013）宝民初字第4020号案件，是李林杰与侵权人珠江公司之间进行的最后一次诉讼，该案判决书明确了李林杰致残后的护理费为502980元（每年25149元，按照1人护理计算20年），按日计算赔偿标准为68.9元，由珠江公司赔偿80%即402384元。该判决已确定了护理费的赔偿标准及期限，已先行支付了20年护理费，在该期限内的护理费支出应以此标准为限，在各监护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法院不宜超越此标准裁判。原告按照起诉时的标准每日78.24元计算护理费显然不妥，其结果必将导致赔偿的护理费被提前预支，将来再产生的护理费可能从其余赔偿款中列支，可能影响李林杰自身的利益，故对原告计算标准不予采信。因监护人的职责不仅是管理被监护人的财产，还负有照顾被监护人生活的责任，不能以金钱为标准进行衡量，在被监护人没有财产的情况下亦应悉心照料其生活，如李素兰认为给付的护理费不足以弥补其劳动付出，应与其余监护人共同协商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林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素兰护理费人民币8819.38元（自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此款由李素兰从法院代为保管的李林杰赔偿款中护理费总额范围内支取）；二、驳回原告李素兰、李林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元，已减半收取73元（二原告已预交），由二原告负担。
一审判决后，原告李林顺、李素兰不服，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林顺、李素兰称，一审判决不公，本案中要求支付上诉人为李林杰垫付的伙食费和营养费每天按30元计算，应给付3840元。另，对护理费应按照起诉时2014年的标准每日78.24元计算给付，不应按照2013年每日68.9元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林杰法定代理人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该上诉主张。由于双方调解意见相悖，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2005年1月被上诉人李林杰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各监护人之间因护理李林杰所产生的费用而发生的纠纷。因2013年交通事故案件最后一次诉讼判决书明确了李林杰致残后的护理费为502980元，按日计算赔偿标准为68.9元，该判决已确定了护理费的赔偿标准，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此按日68.9元计算护理费赔偿标准并无不妥。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上诉人请求为李林杰垫付的伙食费和营养费每天按30元计算，应给付3840元一节，因其不能提交需要对李林杰补充营养的医学证明和相关证据，且监护人（上诉人李素兰）对被监护人（被上诉人李林杰）亦负有照顾起居生活的义务，故该请求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情况所作出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林顺、李素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宝莉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代理审判员 张 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孟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