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再终字第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恒祥，男，壮族，1963年6月11日生，云南省广南县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炳义，男，壮族，1949年6月27日生，云南省广南县人。
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胜永，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小林，男，汉族，1964年7月7日出生，云南省西畴县人。
委托代理人：袁春，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郭云祥，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卢恒祥、卢炳义与被申请人王小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前经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15日作出（2008）文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后王小林不服提出上诉。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12日作出（2008）文中民二终字第71号民事裁定，将全案发回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重审。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08年7月15日作出（2008）文民二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王小林不服，提出上诉。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6日作出（2008）文中民二终字第179号判决。之后，卢恒祥、卢炳义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3月9日作出（2010）云高民申字第520号民事裁定指令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1年7月14日作出（2011）文中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卢恒祥、卢炳义再次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2）云高民监字第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卢恒祥、卢炳义及其委托代理人马胜永，被申请人王小林的委托代理人袁春、郭云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查明以下案件事实：2006年5月25日，卢恒祥、卢炳义与王小林签订《挖机车辆转让协议》，约定卢恒祥、卢炳义以21万元的价格向王小林购买卡特E200B挖机一台和140自卸车一辆，付款时间定于2006年底付清，如付不清，王小林有权扣留机械所有权直至付清款为止。之后，卢炳义、卢恒祥共向王小林支付款项88300元，对余下的欠款121700元，卢恒祥、卢炳义于2007年5月20日向王小林出具欠条。2007年7月18日，卢炳义、卢恒祥与王小林签订《挖机租用协议》，约定卢炳义、卢恒祥将挖机租给王小林，每月租金28000元，同日，王小林将挖机拉到文山姑娘寨小林石场（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该石场系王小林拥有）。两天后，2007年7月20日，王小林持买卖合同及欠条向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买卖合同，确认挖机归王小林所有，因管辖问题而撤回诉讼。同年11月1日王小林以同一诉请向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起诉，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5日作出（2007）广民二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判令卢恒祥、卢炳义给付王小林挖机欠款121700元和违约金1217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07年12月18日，卢炳义、卢恒祥持《挖机租用协议》向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小林支付2007年7月至12月的挖机租金140000元，2007年11月至12月挖机驾驶员工资3600元，按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损失3381.49元。
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案外人张玉昆出庭作证并出具《情况说明》称：2007年7月23日，其与卢恒祥通过电话口头协商，以每小时150元人民币租用挖机，并由卢恒祥的儿子卢德驾驶。挖机使用时间为2007年7月20日至2008年4月30日，租金共计22935元，卢恒祥的儿子卢德收取挖机租金8000余元，尚欠租金6000余元。同时，张玉昆提交了《工时记录》本，其上记载了挖机的使用情况，并有卢恒祥之子卢德和张玉昆的工地管理员王林峰核对签名字迹；同时还提交了一份《劳务承包合同》用于证明张玉昆与王小林系劳务承包关系。另查，卢恒祥之子卢德分别于2007年10月9日和2008年1月10日向张玉昆出具过二张《收条》，其上载明共收到过张玉昆租金2500元（1000元＋1500元）。
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挖机租用协议》合法有效，挖机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卢炳义、卢恒祥，依照该《协议》，王小林应付挖机租金140000元。对卢恒祥、卢炳义的其它诉请，因双方没有约定，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由被告王小林向原告卢炳义、卢恒祥支付2007年7月至12月挖机租金14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原告卢炳义、卢恒祥的其它诉请不予支持。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依照《挖机车辆转让协议》，在卢炳义、卢恒祥付清款项之前，挖机的所有权仍属王小林所有。二、《挖机租用协议》没有对租赁期限及租金的支付方式作出约定，张玉昆的证言和卢德收取租金的收条可以证明挖机的实际使用者是张玉昆，卢炳义、卢恒祥可向张玉昆主张挖机租金。遂判决：一、撤销文山县人民法院（2008）文民二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二被上诉人（卢恒祥、卢炳义）要求上诉人（王小林）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双方签定的《挖机车辆转让协议》，在2007年12月5日广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广民二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了明确判决，确认了挖机车辆的所有权属卢恒祥、卢炳义。二、《挖机租用协议》没有对租赁期限及租金的支付方式作出约定。《挖机租用协议》签订后，王小林将挖机拉到文山小林石场停放，目的是将挖机控制，迫使卢恒祥、卢炳义归还欠款。挖机拉到小林石场停放两天后，即：2007年7月20日王小林就向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关系看，王小林是隐瞒事实真相，用欺骗手段将挖机拉到石场，目的是将挖机控制，迫使卢恒祥、卢炳义还款或归还挖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三）款的规定，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合同无效。故，王小林与卢恒祥、卢炳义签订的《挖机租用协议》无效。三、挖机拉到文山小林石场后，因张玉昆承包小林石场需用挖机，于2007年7月23日与卢恒祥用电话口头协商达成协议，以每小时150元的价格租用挖机，由卢恒祥的儿子卢德开挖机，张玉昆出柴油，其他费用卢恒祥自理。实际是同年7月20日（从工时记录本看）在石场开始工作至2008年4月30日止。在挖机工作期间，修理挖机、换电瓶，共用去2500元人民币，是张玉昆付的钱，卢恒祥的儿子卢德出具给张玉昆，卢德并在张玉昆工地住宿，与张玉昆借支现金等。根据本案证人张玉昆出庭作证的证言及王小林提交的卢恒祥之子卢德出具给张玉昆的收条以及使用挖机时的有关记录综合分析，可以认定该挖机王小林按双方转让协议约定拉到文山后，实际使用者是张玉昆。卢恒祥、卢炳义也未举证证明张玉昆与王小林之间属雇佣关系或者合伙关系，也无证据证明王小林将当时所有权还属自己的挖机拉回文山保管后实际使用了挖机，其仅以双方签订的《挖机租用协议》就以王小林将挖机拉回保管期间的时间作为计算租用期限和租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遂判决：维持该院（2008）文中民二终字第179号民事判决。
卢恒祥、卢炳义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再次向本院申请再审。
卢恒祥、卢炳义申请再审称：一、《挖机租用协议》属有效协议，即使王小林为控制挖机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但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也只有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下才当然无效。二、生效判决认定案外人张玉昆与卢恒祥、卢炳义用电话达成口头租赁协议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卢恒祥、卢炳义是与王小林订立的挖机租用协议，张玉昆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故，请求再审判令王小林支付140000元的挖机租金。
被申请人王小林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挖机租用协议》无效正确。1、双方签订的《挖机车辆转让协议》是附条件的保留所有权和留置权的买卖合同。该合同第3条明确约定“如果在2006年底未付清余款，乙方愿意赔付给甲方余款的补偿，同时甲方有权扣留该机械”，合同第4条约定“乙方在未结清欠甲方的余款前，乙方只有在石场及电站范围内的使用权，没有转让权，产权归甲方（王小林）所有”。签订租赁协议后，王小林即向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起诉，王小林从未使用过挖机，租用协议双方从未实际履行。2、双方签订的《挖机租用协议》并非王小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目的是行使留置权，然后尽快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二、原审认定卢恒祥与张玉昆达成挖机租赁协议正确，挖机实际是租给张玉昆使用。请求维持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
本院认为，王小林与卢恒祥、卢炳义于2007年7月18日签订《挖机租用协议》后，同日，王小林将挖机拉到小林石场。7月20日，王小林即向云南省文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从王小林一系列的行为来看，可以认定王小林是采用故意隐瞒事实真相，用订立虚假合同的欺骗手段将挖机拉走，该行为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倡导的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签的《挖机租用协议》不是依法成立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卢恒祥、卢炳义据此合同起诉王小林支付租金没有依据，不应予以支持。针对王小林提出的其将挖机运走并控制是合法行使留置权的主张，本院认为，留置权是法定担保物权，留置权的行使必须以债权人对动产的占有与其债权的发生有牵连关系并且已经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为前提，以侵权的手段占有留置财产是留置权排除适用的情形。本案中，王小林为了达到实际占有控制挖机的目的，而用欺骗手段假意与卢恒祥、卢炳义达成《挖机租用协议》，造成卢恒祥、卢炳义被欺骗而愿意将挖机交由王小林运走，王小林的该行为不是合法行使留置权的行为。对于王小林的过错和由此造成的损失，因卢恒祥、卢炳义在本案中未主张，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说理不当，适用法律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但原审实体判决结果适当，再审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文中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靖秋
审 判 员 吴立宏
代理审判员 高晶晶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