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屯民二初字第00172号
原告：王辅，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唐春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妍，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金华，户籍地浙江省仙居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代理人：程邦富，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辅诉被告王金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罗昱独任审判，于2013年11月26日、2014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20天，原告王辅委托代理人汪妍、被告王金华委托代理人程邦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辅诉称：王辅原系黄山市天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禄商贸公司）股东，持有13.5%的股权，王金华也是该公司股东。因王金华有意向收购王辅等人的股权，2011年9月3日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一致同意王辅将持有的13.5%股权全部转让给王金华。同年9月4日，王辅与王金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253992元，该款应于协议生效后20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王辅，如王金华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协议并对公司盈亏的分担、费用的负担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然而协议生效后，王金华至今未付股权转让款，也没有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为维护王辅合法权益，特诉于法院请求：1、判令王金华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王辅股权转让款253992元，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王辅自2011年9月25日至款清时止的利息损失；2、王金华负担诉讼费用。
王辅为支持其诉称事实和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王辅身份证，证明王辅诉讼主体资格；
2、2011年9月3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证明天禄商贸公司的股东一致同意王辅将其在公司13.5%的股权转让给王金华；
3、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合同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价款，王金华应按约定支付款项，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
4、出资凭证，证明王辅已经实际出资情况。
王金华在庭审中辩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前提是天禄商贸公司股东对王金华承诺在先，双方协议约定的股权始终处于王辅的实际控制中，双方已经用自己的行为终止了本次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另即使转让协议真实，但依据合同法的情形变更原则，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也不应当继续履行，如继续履行则违反合同法的公平原则，王金华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天禄商贸公司已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诸多原因造成天禄商贸公司无力经营。会计事务所初步审计，天禄商贸公司已资不抵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辅诉请。
王金华为支持其辩解意见，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承诺书，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的协议是基于其他股东对王金华有承诺在先，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
2、公司通知书，证明协议是虚假的，王辅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管理，行使了股东的权利；
3、天禄商贸公司股东会议纪要，证明本案的王辅行使了股东的权利，没有向王金华交付股权；
4、公司交接手续，证明双方的协议实际上已经终止；
5、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公司所有资产已经不复存在；
6、屯溪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公司所有资产已经不复存在；
7、股东大会决议，证明在股权协议订立后，王辅继续行使了股东权利，是其股权的实际控制者；
8、公司股东函告，证明在股权协议订立后，王辅继续行使了股东权利，是其股权的实际控制者；
9、天禄商贸公司股东会议决定，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是虚假的，协议签订后王辅仍行使股东权利；
10、给黄山市人民政府领导一封信，证明公司已经不能继续经营，背负巨额债务，引发社会风险的事实；
11、关于天禄商贸公司财务审查情况初步报告，证明公司在2013年3月17日前是巨额亏损，严重的资不抵债；
12、破产申请书，证明公司已经无法经营；
13、天禄商贸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王辅尚是公司的合法股东；
14、天禄商贸公司停止经营的报告，证明公司向工商局申请停止经营活动的报告，实际现在已停止经营；
15、股东大会决议，证明在股权协议签订后，原告仍然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大会，并没有向被告交付股权。
本院认证如下：王金华对王辅所举证据1三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采信。王金华对证据2持有异议，认为存有前提，且系虚假的，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天禄商贸公司的股东会形成的决议，该决议系公司全体股东共同参加并表决通过的，股东会程序及通过的决议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证据2三性本院予以采信。王金华对王辅所举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股权转让前提系存在其他约定。本院认为王辅与王金华均系天禄商贸公司股东，王辅自愿将其股权转让给王金华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主体、标的及转让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对王辅所举证据3三性本院予以采信。王金华对王辅所举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出资凭证证明了王辅股东身份，其转让股权给王金华系适格主体，本院对证据4三性予以采信。
王辅对王金华所举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认为承诺书并未提及是为后续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各股东按各自股权承担责任，符合公司法规定。本院认为王辅与王金华签订承诺书，约定王金华承担的责任百分之九十由王辅等人按股份承担，该约定并不影响双方之后转让股权的行为，该承诺书内容缺乏与其后双方股权转让行为的关联性，故王金华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王金华所举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王辅对王金华所举证据2、3、4、7、8、9、15真实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认为王辅并未履行股东权利，而是因在屯溪区各相关部门要求下，出于配合政府工作需要参加会议。本院认为股权转让中，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并不当然导致股权的变动，股权变动效果应经股东名册变更记载方可发生，亦即股东名册变动记载完成，受让人享有股权，股东变动才当然发生，因此在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前，王辅就天禄商城善后遗留问题参加股东会，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并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协议的无效，故对王金华所举证据2、3、4、7、8、9、15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王辅对王金华所举证据5、6、10、11、12、14均认为公司的资产状况及负债情况等均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无关联性。本院认为王金华所举证据5、6、10、11、12、14均证明了黄山市天禄商贸有限公司负债及资产经营状况恶化并申请破产等情况，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上述证据均与王辅与王金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关联性，故本院对王辅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上述证据关联性不予采信。王辅对王金华所举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认为王金华至今未付股权转让款，故双方亦未办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本院认为工商变更登记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生效要件，只要股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条件，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故天禄商贸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天禄商贸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成立，系自然人共同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分别为丁某某、李某某、王辅、崔某某、王金华、包某某、王某某、宋某某八位自然人；丁某某、李某某、包某某、王某某、宋某某各出资12.5万元，各持股12.5%，王辅出资13.5万元，持股13.5%，崔某某、王金华出资12万元，各持股12%。2011年9月3日，天禄商贸公司召集全体股东，召开了第一届第二十八次股东会，股东会其中通过决议，同意王辅将其在公司13.5%的股份转让给王金华。同年9月4日，王辅与王金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辅占有天禄商贸公司13.5%的股权，根据公司规定，王辅应出资10万元，实际出资253992元。现王辅将其占公司13.5%的股权以253992元转让给王金华，王金华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20天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王辅。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另协议对公司盈亏、债权债务的承担等均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王金华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至庭审时王辅与王金华未办理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天禄商贸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服装鞋帽、针纺织品、床上用品、箱包、文化用品、工艺美术品、家用电器、五金建材、塑料制品、日用百货销售，企业管理咨询，房屋租赁。天禄商贸公司成立后，与安徽百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百川财富广场广场房屋二、三层房屋。天禄商贸公司将承租安徽百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山中路百川财富广场租赁给众多小商户经营，从事小商品批发兼零售。2012年以后，天禄商贸公司因经营管理不善等原因，公司经营状况出现严重问题，并涉及多起诉讼。其中天禄商贸公司承租经营场所业主安徽百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其支付租金及违约金，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判决，责令天禄商贸公司支付租金300万元及利息。2013年6月22日天禄商贸公司与安徽百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鉴于天禄商贸公司无银行存款、也无其他资产，双方同意天禄商贸公司将经营场地的装潢及空调（天禄商贸公司账面价值401万元）作价抵扣租金，王辅以天禄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和解协议上签字。天禄商贸公司目前已停止经营，但工商登记状态仍为正常。
另查明：2011年6月5日，王辅在内的6位股东作为甲方与王金华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书其中载明：双方共同承认王金华为天禄商贸公司法人，乙方承担的责任百分之九十由甲方承担按股份承担。
天禄商贸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百川财富的电源系临时用电，天禄商贸公司经营管理不到位，曾发生火灾、断电、断水，及股东不同程度存在损害天禄商贸公司利益情形，另外众多小商户不同程度存在拖欠租赁费和多次集体信访，为此政府派驻工作组进行帮助协调，并就天禄商贸公司问题多次召开王辅在内股东会。2013年4月3日，天禄商贸公司向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破产申请，但至今法院也未受理破产申请。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王辅与王金华均系天禄商贸公司股东，双方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由王辅将其拥有的13.5%股权转让给王金华，同时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股权转让的主体、标的及转让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应为合法有效。王金华辩称该份协议系虚假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认为王辅曾与其签订承诺书，承诺承担的责任百分之九十仍由王辅等股东按股份承担，但该份承诺书签订时间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且其中约定的内容并未涉及其后双方的股权转让事宜，该证据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系虚假协议及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王金华的上述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影响。王金华认为，王辅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至今未实际交付股权，仍以股东身份参与天禄商贸公司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故双方已用自己的行为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天禄商贸公司应当在王辅与王金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和工商变更登记，此规定非强制性规范，未规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股权转让行为生效的要件，也未规定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则转让行为无效，故股权变更登记与股权转让为的效力无关。只要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条件，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王辅虽在股权转让签订后，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前，即股权变动前，王辅仍以股东的身份参加股东会，处理天禄商贸公司的问题，系其应尽义务，并不必然导致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无效。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需要继续履行。王金华认为即便股权转让协议真实，但因天禄商贸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已严重资不抵债面临破产，故本案客观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合同已无法履行。本院认为天禄商贸公司目前存在经营状况恶化、停止经营的客观现实情况，但不属双方当事人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且在签订协议时天禄商贸公司系正常经营，并未出现以上情形，现天禄商贸公司存在的客观情况属于商业风险，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情势变更的情形。王金华作为天禄商贸公司原有股东，在协议签订后其一直亦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会，对天禄商贸公司经营状况的变化是明知的，而此时王金华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并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未就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向受让方王辅主张变更或解除，其对于天禄商贸公司的股权现时状态是认可的，同时王金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辅存有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义务的行为，天禄商贸公司经营现状不能构成股权转让协议不履行的理由。王金华的上述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金华理应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支付逾期利息，对王辅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王辅另诉称要求王金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因股权转让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义务主体系公司，而非王金华个人，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辅股权转让款25399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9月25日至款清时止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王辅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110元，减半收取2555元，由王金华负担。因王辅已向本院预交，故王金华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王辅人民币25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 昱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吴彬（代）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