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正刚，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利。
委托代理人赵玉娇，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华龙，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
负责人ＸＸＸ，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华龙，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万利、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飞公司）、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飞徐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商初字第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东方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亚，被上诉人李万利的委托代理人赵玉娇，被上诉人华飞公司、华飞徐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华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万利原审诉称：2011年9月30日，李万利经营的徐州木材市场财源木业经销处与新东方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万利向新东方公司在徐州市贾汪区御龙山水项目的工地供应木材，但新东方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新东方公司工程负责人顾加付同时也是华飞徐州分公司贾汪区御龙山水项目的项目经理。2012年3月20日，顾加付分别以华飞徐州分公司、新东方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确认华飞徐州分公司、新东方公司分别拖欠李万利木方款456345元，新东方公司的欠条经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判决后已支付。华飞徐州分公司的欠条经李万利催要，华飞徐州分公司拒绝支付。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新东方公司、华飞公司、华飞徐州分公司支付货款45634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40000元，合计496345元。
华飞公司、华飞徐州分公司原审共同辩称：华飞徐州分公司确实承接了徐州市贾汪区御龙山水项目的部分工程，顾加付与华飞徐州分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由顾加付承包上述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顾加付自负盈亏。顾家付以新东方公司名义与李万利�订买卖合同，李万利并不知道顾家付与华飞徐州分公司的关系，李万利应该继续向新东方公司主张权利，华飞徐州分公司如果确实使用了顾家付代买的木材，可由顾家付与新东方公司另行结算。
新东方公司原审辩称：李万利与新东方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鼓商初字第0086号民事判决。目前，李万利与新东方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经济纠纷，本案诉争货款与新东方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州市天辰昶瀚地产有限公司是徐州市贾汪区御龙山水工程的发包商。2011年5月，徐州市天辰昶瀚地产有限公司将御龙山水工程D段6、7、9、10号楼发包给华飞公司，将御龙山水工程D段1、2、4号楼及幼儿园发包给新东方公司。华飞公司、新东方公司均与顾家付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分别将上述工程内部承包给顾家付。
李万利系徐州木材市场财�木业经销处业主。2011年9月30日，顾加付以新东方公司名义与徐州木材市场财源木业经销处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新东方公司向李万利购买松木，数量约为20000根，单价2.5米，15元／根；3米，18元／根；4米，24元／根，最后以实际数为准；付款方式为累计送货5车后付款1-2车，工程到四层付总款的70%，所有余款在2012年1月30日前付清。如不按时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额的1‰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后，李万利按顾家付要求供货，至2012年3月20日产生货款912690元。2012年3月20日，顾加付以华飞徐州分公司名义向李万利出具欠条：“今欠李万利木方款肆拾伍万陆仟叁佰肆拾伍元整（456345.00元）。御龙山水D段6、7、9、10号楼，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今欠李万利木方款肆拾伍万陆仟叁佰肆拾伍元整（456345.00元）。御龙山水D段1、2、4号楼及幼儿园，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述欠条出具后，均未支付欠款。
2013年2月18日李万利在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东方公司偿还欠款456345.00元及违约金，2013年5月2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鼓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判决新东方公司给付李万利货款456345元及利息损失。该判决已经生效并由新东方公司履行完毕。
李万利持顾加付以华飞徐州分公司名义出具的欠条向华飞徐州分公司、华飞公司主张权利，华飞徐州分公司、华飞公司以辩称理由拒绝，双方产生纠纷，李万利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新东方公司应否向李万利承担顾加付以华飞徐州分公司名义出具欠条的还款责任问题。首先，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顾加付是以新东方公司的名义与李万利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新东方公司对顾加付以新东方公司名义与李万利签订买卖合同承担民事责任。
其次，顾加付虽然以华飞徐州分公司名义向李万利出具了欠条，但该分公司并未与李万利签订买卖合同，李万利亦不承认与华飞徐州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顾加付在结算时以华飞徐州分公司名义向李万利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李万利向顾加付供应木材，其依据的是顾加付以新东方公司名义与李万利签订的买卖合同，新东方公司应对顾加付与李万利之间的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二、关于华飞公司是否应与新东方公司共同承担或者分担责任的问题。顾加付于2011年5月6日与新东方公司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担合同”，于2011年6月21日与华飞徐州分公司又签订一份“建设�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由于两份承包合同涉及的是不同标段的工程，顾加付的身份既代表新东方公司，同时又代表华飞徐州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顾加付与华飞徐州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其民事责任应由华飞公司承担。顾加付因为施工的需要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标的物用于其承包的两家工程，但是，顾加付签订合同时是以新东方公司的名义，落款处盖有新东方公司的公章，虽然新东方公司辩称该枚公章系顾加付私刻，但不影响顾加付在签订该买卖合同时是以新东方公司的名义进行。而新东方公司亦实际使用了买卖物，视为新东方公司对顾加付行为的认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新东方公司应该向李万利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买卖物系新东方公司和华飞公司共同使用，属于内部结算问题，对外部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当然，新东方公司在对李万利承担责任以后，可以根据买卖物的实际使用情况与华飞公司据实结算。
李万利要求利息40000元的诉讼请求未超过2012年3月2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万利货款456345元及利息损失40000元，合计496345元。二、驳回李万利对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45元，保全费3120元，合计12065元，由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新东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万利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是顾加付以华飞徐州分公司的名义出具的欠条，在华飞公司徐州分公司否认欠款事实的情况下，顾加付应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李万利在诉状中陈述“2011年9月至11月向华飞徐州分公司在徐州市贾汪区御龙山水项目的工地供应木材”，说明李万利对于华飞公司欠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其次，李万利提供手机短信记录、手机联系人记录、缴费发票证明其于2012年11月向华飞徐州分公司经理ＸＸＸ催要货款，说明李万利自认供应木材的相对人是华飞公司，而非新东方公司。最后，顾加付向李万利出具欠条�，李万利认可了顾加付的行为代表的是华飞公司，并在本案诉讼立案时仅起诉华飞公司。2、顾加付以新东方公司名义与李万利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第三款约定购买木材的数量是20000根，而2012年3月20日双方对实际用量进行结算时，欠木方款456345元，也就说明李万利与新东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双方已经结算确定了具体数额，李万利所提供的收料单已超出买卖合同的范围，对于超出部分对新东方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应由实际购买人来支付货款。华飞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所承建的工程需要木材，具体购买哪家的木材由顾加付经手，也说明华飞公司认可顾加付购买木材行为，顾加付以华飞公司名义书写的欠条应由华飞公司承担清偿责任。3、李万利在2013年根据顾加付以新东方公司名义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出具的欠条起诉至徐州市鼓楼区法院，说明李万利与新东方公司已经进行了结算并依法判决，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案被上诉人再次依据该合同作为证据进行诉讼是重复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万利答辩称：1、在新东方公司与李万利签订买卖合同及供货过程中，李万利并不知道有华飞公司的存在，是李万利找顾加付结算时，顾加付才向李万利披露华飞公司。李万利提供的收料单上均有新东方公司的人员签字，证明李万利所供的木材均送给了新东方公司。顾加付分开书写欠条是其单方行为，并不能免除新东方公司的付款义务。2、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购买木材数量是20000根，但也同时约定最后以实际数为准，所以即使实际供货数量多于20000根，也不违反合同约定。3、至于买卖物系新东方公司与华飞公司如何使用，属于内部结算问题，对外部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华飞公司、华飞徐州分公司共同答辩称：1、华飞公司与李万利没有订立木材买卖合同，也没有在其木材送货单上签收，华飞公司实际使用木材的情况应当是与新东方公司的其他法律关系，和本案没有关联性；2、李万利一开始仅起诉华飞公司，而没有起诉新东方公司，是其对案件认识的不全面，不能以此为理由得出新东方对本案不承担责任；3、顾加付虽以华飞公司、新东方公司分别出具欠条，但是这些数据是由顾加付随意分割书写，并没有考虑到两家公司在承建工程中实际使用木材的真实数量。既不能作为确定华飞公司与新东方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也不能作为本案中认定华飞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支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争货款的欠款主体如何确定？二、顾加付是否为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本院认为：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其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重要特点，在于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即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本案中，李万利主张其与新东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支付货款，就应当举证证明其与新东方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亦即当事人之间成立了“李万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新东方公司，新东方公司支付价款”的合意，并且存在货物已经交付的事实。如果李万利能够证明以上证明对象，即具备依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主张货款的请求权基础。
首先，李万利提供了其与新东方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李万利系“卖方”，新东方公司系“买方”，该合同还就货物的名称、数量、价格，付款时间等均进行了约定，同时合同上加盖了“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并有顾加付签名。而顾加付在御龙山水D段的部分工程中，确以新东方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在新东方公司不能证实李万利明知印章系伪造这一事实的情况下，该合同上“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真实与否，均不影响合同主体的确定。虽然顾加付以华飞徐州分公司名义出具的欠条，但是确定合同相对人应以双方达成买卖合意时的当事人进行判断，故该欠条不能成为确定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依据。
其次，李万利作为出卖人还提供了收料单29张，该收料单由御龙山水D段施工过程中的财务人员陈必禄或保管员周其品签收，且收料单上均注明“新东方”，说明李万利对29张收料单上所载明的货物完成了交付义务。因此，李万利�为出卖人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义务，在新东方公司未能证实李万利与华飞徐州分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该29张收料单载明的货物，系李万利履行由顾加付以新东方公司名义与李万利签订的买卖合同项下交货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在根据该29张收料单载明的货物，计算出货款总额为98万余元，且顾加付出具欠条确认货款数额为456345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定由新东方公司就本案诉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顾加付是否为本案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的问题。虽然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系顾加付经办，但顾加付并未以自己名义，而是以新东方公司名义签订买卖合同。因此，顾加付是否参与诉讼，均不影响本案的实体裁判。故对上诉人新东方公司关于顾加付应系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9360元，由上诉人江苏新东方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赵 涛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