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荣崖民初字第341号
原告于录海。
委托代理人付健，威海高新永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于江海。
原告于录海与被告于江海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录海及委托代理人付健，被告于江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83年，我以个人名义向村里申请宅基地建平房四间，获得村里和公社的批准。房屋建成后我搬进居住。1989年我购买了村建两层楼房一栋入住，原来的四间平房就无偿地借给于江海居住。2011年，我偶遇参加了村里讨论旧村改造的党员大会，期间我得知我建于二区75号的四间民房土地使用权落到了于江海名下。后听言传，于江海说这四间房是他买我的。在双方无法协商的情况下，我曾于2012年12月16日以确认房屋权属为由诉至法院，起诉时75号民房尚在，不久后被拆除。2013年7月23日，法院作出（2012）荣崖民初字第643号（以下简称为643号）判决，以诉讼标的物已灭失为由驳回我的起诉。但我认为，643号判决查明了诉争房屋原是我的房屋这一事实，又查明了诉争房屋被拆除后所置换楼房的情况。而在643号案件审理中，于江海主张诉争房屋是他花4000元买我的，并且有我卖房时同时交付的土地证，但证人均不能证实买房付款的经过，也无法提供其他房屋买卖必要的手续证明，直到该案判决时于江海也未提交能证实我交付土地证的证据。因此我认为于江海编造房屋买卖的事实是不成立的。现我再次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位于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碌对岛村二区75号房屋置换的7号楼3单元406室楼房（118.52平方米）以及地下室（10.7平方米）归原告所有，剩余面积按2600元／平方米支付原告价款。
被告辩称，原告诉争房屋虽系原告申请宅基建设的，但原告因不需要该房打算将房屋出卖，当时想卖给村里其他人，均未卖成，后在父亲第一个忌日（即阴历6月29日），在原、被告母亲的主持下，原告同意以4000元价格将该房卖给被告。原告夫妻还将诉争房屋当时的土地证交给了被告。后被告对该房进行了装修，在村委重新调查确权时，产权登记在被告名下。现诉争房屋已拆迁置换，原告违背事实和良心，称其借房给被告使用不符合诚信原则，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本次诉讼与643号案件主张的系同一事实，643号案件已判决驳回原告起诉，因此请求法院再次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系亲兄弟关系，原告为兄。原告原在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碌对岛村建有四间民房一处（即碌对岛村2区75号房屋，以下简称为75号房屋），与被告三间民房相邻（与75号房屋西面接山）。后原告在村里购买了一处两层楼房，经装修后搬至该楼房居住，75号房屋则由被告在其间居住，被告还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与75号房屋接山的被告三间民房则由原、被告母亲孙淑卿一直居住。1990年，碌对岛村对房屋重新进行确权登记，将75号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13310005）。2001年房屋再次换证时该房屋仍然登记在被告名下。两次办理的土地证均由被告持有。同时，被告三间民房一直登记在原、被告父母名下。2010年11月13日，被告以自己的名义与碌对岛村委会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被告持有的土地证均交由上级政府统一保管。根据协议，村委会已将75号房屋拆除。除此以外，被告还将上述与75号房屋接山的三间民房以及江海商店的民房进行了拆迁置换，上述三套民房共置换成楼房三套，分别是10号楼1单元402室（现由被告居住）、7号楼2单元102室（现由原、被告母亲孙淑卿居住）、7号楼3单元406室（现处于闲置状态，以下简称为诉争楼房）。其中7号楼3单元406室楼房面积为120.89平方米，附属地下室10.7平方米，总面积为131.59平方米。
2012年12月，原告曾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告对75号房屋的所有权。后75号房屋在审理过程中被拆除，本院以诉讼标的物灭失为由作出（2012）荣崖民初字第643号判决，驳回了原告提起的该案诉讼。现原告以75号房屋置换所得的楼房为诉争标的再次提起本案之诉。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被告如何居住在75号房屋的情况，原告称“我于1989年搬至二层小楼，当年我将75号房屋借予母亲居住，但母亲商量我说75号房屋大，于江海刚找了媳妇，当时才17岁，就将75号房屋给于江海住，于江海原来居住的西面三间房给母亲住，这样也好看着于江海的媳妇，我就同意了”。对此，原、被告母亲在出庭作证和庭后本院调查（在碌对岛村村委会，会计李杰在场见证）时称：“我和老头（于东伦）在村里有个五间房，我们生了四个儿子，分别是于清海、于录海、于胜海和于江海，他们都很孝顺，老头在世时给四个儿子每人一套房子。于胜海要结婚时，我和老头给他批了三间宅基地，于录海接着这三间宅基自己又申请了四间宅基。于录海这四间宅基的房子先盖起来，于胜海那三间后盖。当时找的瓦匠，老大于清海也是瓦匠，一块帮着把三间房盖起来。于胜海本来要在这三间房结婚，但因为于录海老在接山的四间房骂，于胜海最后没法住，就商量老头说，他不要这三间房，我和老头那五间旧房给他三间，他修修就在里面结婚。这样盖的这三间房就给了小儿子即于江海结婚，我和老头也再不用给于江海盖房子了。于胜海就在我那五间旧房结婚，我搬到了这三间新房住，于江海当时还没结婚，跟我一块住的这三间新房。我们是老的，于录海也不再骂了。于胜海结婚后不久就自己又申请宅基，盖了新房子，从五间房搬出去了，这样五间房就闲置了，才没几年，也就能往回五六年，于胜海牵头将五间旧房算4500元卖给了曲景江老二。于录海搬上二层小楼后，就寻思着卖那四间房（即75号房屋）。因为那个时候房屋不时兴出租，没人住就容易倒。于录海曾商量曲学田7000元出卖，但人家就给6000元，最后没谈成。后来我老头过头周年时，亲戚朋友都来坐席，他小姑也来了，跟我说我才知道于录海还曾商量卖给他姑，也没谈成。后来坐席的人都走了。于录海又回来，说这四间房让我去住，我说我有五间房，我不住。后来我就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卖这个房子，他说是，我就说要是卖就卖给老四于江海，别算贵了，于录海挺高兴的，一口价说算4000元，这个价当时算挺便宜的。因为于江海是老小，三个哥都挺亲他的，所以价格也不算贵。就这样于江海晚上回来，我就告诉他说我给他做主买了老二的四间房，让他送4000元给老二。当时老四在村的船厂干出纳，挺挣钱的，老二干厂长，老二对他也挺好的，还让他把破铁空瓶收拾着卖钱攒着，我怕他攒不住钱，就算他有三间房，我也想给他再买个房，算是攒着钱。于江海当时也同意买房。于江海从老二处回来还说他哥还给他个土地证，我叫他好好保管。事实上，于江海买于录海房子的事是我一手操办的，于江海知道的还没有我清楚。买房后于江海就装修搬过去，我一直在这三间房住到拆迁”。对于母亲，原、被告均主张自己孝顺。
原、被告另一同胞兄弟于清海出庭作证称：“75号房屋是于录海盖的，后来于录海搬到村里统一盖的二层小楼居住，于录海本来准备以6000元将75号房屋卖给其房后那家叫曲学田的，后来没谈成。在我父亲头周年时，我母亲牵头卖给了于江海，一家人就算了4000元，我为此还借给被告2000元，但我没亲眼看见被告送4000元给原告。在那个年代，没有意识到还要弄个书面协议，我隔了一年也买了我三弟于胜海的房子，也没有协议。90年代村里办证丈量时，于录海就住在村里，大家都没有异议，若有异议会去村里提。”
为查明案情，本院依法对曲学田与原、被告之姑于秀兰分别进行了调查。曲学田称：“我没有与于录海协商买卖他的房子，我当时想买于录海母亲居住的五间房子，他母亲说不卖，我就没有再问”。于秀兰称：“当时我家属还在世，于录海到我家当着我家属的面说，他就要搬到二层小楼住，原来住的四间房合适的话就卖了。我当时不在场，后我家属告诉了我。当时我们就是闲谈的时候说想买，也没商量算多少钱。后来有一天于录海赶集到我家告诉我家属说他那四间房子不卖了，以后我们就没再提这个事，后来房子怎么处理我也不知道。我1981年到蒲头村买了一套旧房，在村委的主持下交钱写个字据，没有什么土地证，村里知道是你的房就行了。90年代以后盖的房子就有红皮的土地证了。”
对于原、被告父亲于东伦的去世时间，原告称其于1988年购买并交付的二层小楼，父亲是买楼前一年即1987年去世的。被告称父亲的忌日是阴历6月29日，应该是1986年去世，具体年份记不准，只记得当时自己24岁，尚未结婚。于清海出庭称其清楚记得父亲是其女儿上中专当年去世的，其女儿是1987级学生，因此其父亲是1987去世。原、被告母亲孙淑卿出庭称，其丈夫于东伦是66岁那年去世，如果2013年开庭时活着应该是92岁了。
对于原告搬至二层小楼的时间，原告称其1988年交房后进行了装修，于1989年阴历8月16日，与同村孙庆新同时搬至二层小楼，搬至二层小楼后才将75号房屋借给被告居住。被告称其从原告处购买75号房屋的当年原告没有搬楼，原告搬楼后其才接手75号房屋，其后进行了装修，于其已过世女儿一周岁生日时大约是1988年6月份，全家搬进75号房屋，其女儿属小龙，若2013年开庭时在世应该是25虚岁了。
对于被告所称买房时原告之妻交付过土地证的问题，原告称当时的民房均没有权属证书，于清海称90年代初办过一次证书，之后又换了一次证书，在90年代之前民房都没有证书。
在643号案件庭审中，原告提交一份于东坡证言，于东坡系村里负责土地工作的人员。证言中称“1983年于录海向村里申请建房宅基地（四间），得到村里和公社的批准。我当时在村里分管这方面的工作可以证明，至于于录海盖的房子是怎样给他弟弟于江海住的，我不清楚”。后本院依法对于东坡进行了调查询问，于东坡称“1990年左右，村里统一办理房屋土地使用证，我当时在村里负责土地登记，于江海当时住在75号房屋，并为该房屋办理了证书，当时于江海说房屋是于录海卖给他，也没说卖了多少钱，后来于江海还交了两年土地使用税。当时我也到于录海居住的二层小楼上去丈量登记了，于录海也没有说起于江海居住的75号房屋也是于录海的。村里当时办理土地登记和如今拆迁都通知所有村民了，我们都是挨家挨户量数、填表”。被告庭审中亦称办证时其告诉于东坡自己从于录海处购买了75号房屋，于东坡就将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原告则称1988年村里落实调查过房屋情况，但怎样落实其不清楚，村里没有通知办证。二层小楼是2000年因为贷款其自己回村拿到土地证，办理了房权证，其当时没过问75号房屋的事。
对于二层小楼的建设情况，原告称碌对岛村于东民知晓该情况。本院依法对于东民进行了调查询问。其称：“我从1966年左右在村支部任委员，一直干到2009年。村里于1988年规划盖了一批小楼，于录海买了一栋，至于什么时间搬进不清楚。90年代初，当时土地普查统一办理了房屋土地证，之前村民手里都没有证书，也没有凭证，谁住就是谁的，如果批的房子有批复”。
对于原告在碌对岛村的居住情况，原告自称于1993年离开碌对岛村去了军休所，当时其妻子仍在村里的二层小楼居住，1994年其妻子也离开了二层小楼。经查，原告系碌对岛村村民且为党员，在1990年土地局统一办理农村房屋土地使用证书期间，一直在碌对岛村船厂干船长。原告离开碌对岛村后，也回村居住过，但未过问75号房屋的情况。
另查，碌对岛村的拆迁置换政策为：根据实际测量确定的旧房面积，实行“四角抬”，即一平方旧房置换一平方楼房或地下室，如要求货币补偿，则按2600元／平方米计算。其中对本案被告名下房屋的拆迁置换，系总体置换，不具有对应性。
在被告居住75号房屋前二人关系较好，原告对被告亦照顾较多。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宅基地登记卡、拆迁安置协议、（2012）荣崖民初字第643号卷宗材料等相关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涉案75号房屋系原告建设，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涉案75号房屋在拆迁时系谁所有，是本案争议焦点。第一，依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涉案75号房屋在1990年土地确权登记时登记在被告名下，该登记行为具有公示效力，表明该房权利人为被告。第二，从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以及证人的陈述看，被告在原告搬至二层小楼后装修并居住使用75号房屋直至房屋拆迁，此系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事实，原告主张该房屋系借给被告使用，被告主张该房屋系从原告处购买。在原、被告各自主张中均涉及到母亲，即原告主张起初欲让母亲居住，后经母亲说服其借予被告居住，被告主张系母亲牵头购买了房屋。从原、被告与母亲的亲疏远近来看，双方均主张孝顺母亲，庭审中母亲对此亦予认可，二人与母亲间亦不存在矛盾，对母亲而言，原、被告则同为其子，母子亲情相当，在这种情况下，原、被告母亲陈述的客观性较高。从母亲孙淑卿的陈述内容来看，孙淑卿对牵头购买75号房屋的前后事宜陈述较为完整，内容亦无有悖常理之处，且与其他证人的证言基本吻合，原、被告作为当时关系较好的亲兄弟，房屋价格便宜也在情理之中，故应当认定原、被告母亲之证言对双方争议事实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至于被告所述购买75号房屋的时间，该事宜时隔久远，人们通常以当时记忆较为清晰的特定事件作为参照，本案中，原、被告以及其哥于清海、母亲孙淑卿对父亲于东伦去世年份的回忆事实上均自发的进行了这类参照。结合每人参照的情况来看，可以确认原、被告父亲于东伦于1987年去世的事实。在此基础上看，被告所主张的购房事宜应当发生于1988年，现原告主张其于1989年搬楼，而被告亦主张购房当年原告尚未搬楼，此后原告搬楼后其才接手75号房屋，由此说明被告所述购房事宜的时间与原告搬楼时间并不存在矛盾。第三，从办理土地证过程看，原告作为碌对岛村的党员村民，在1990年办理土地证时全家一直在村里的二层小楼居住，在全村通知并挨家丈量房屋的情况下，其称当时不知晓办证事宜的陈述明显与其在村里的居住常态不符。办证后，原告并未向村委交纳该房集体土地使用费，且原告始终未向村委提及土地证办理错误一事。故原告称土地证当年办在被告名下不清楚不符合常理。第四，在被告入住75号房屋后，无论是1990年丈量办证时，还是原告所述2000年给二层小楼办证贷款时，以及原告离开后偶尔回村居住时，原告对75号房屋的相关事宜一直表现为不过问、不关心，且在2010年碌对岛村对房屋进行拆迁安置，被告与村委签订拆迁安置协议，而原告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及被告入住房屋长达二十多年，房屋一直由被告管理使用，而原告并无证据证实其对房屋进行修缮管理。故从以上角度分析，原告行为显然不符合对房屋享有权利的房主表现。
综上，结合本案中证据以及被调查人与证人的陈述来看，可以认定被告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原告证据的证明力，应当认定原、被告经母亲孙淑卿牵头达成了原告将75号房屋出售给被告的口头协议之事实，现双方已交付使用，且房屋土地证书确已办理在被告名下，被告当属75号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纵观本案，原被告作为亲兄弟关系，原告当年在对房屋的处分上给予了被告极大优惠照顾，且原告当年对被告在生活、工作上也给予了关心照顾，原告该行为应予肯定。原被告作为兄弟关系，应互相支持，互相帮助，以维护家庭的和睦团结。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于录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慈方铭
代理审判员 梁国成
人民陪审员 岳天信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滕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