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商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浦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太白北路213号。
法定代表人刘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田丰旺，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西路856号。
法定代表人康进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新，内蒙古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浦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康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庞志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志宏、王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浦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丰旺，被上诉人宏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康进林与委托代理人姚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宏康公司在集宁区设立了河北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集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康公司集宁分公司），投资集宁区桥西城中村改造项目，经批准建设“集鑫洺苑”小区。宏康公司在完成土地出让、规划审批、部分拆迁的情况下，遇到资金困难，决定将该项目转让。2011年3月19日，宏康公司（甲方）与浦江公司（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的转让内容为：一、甲方将河北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集宁分公司在转成独立法人的前提下转让给乙方；二、宏康公司集宁分公司名下的集鑫洺苑项目，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为5900万元。该转让价格中包含：1、宏康公司集宁分公司的全部股份；2、甲方为集鑫洺苑项目已交付给政府相关部门的拆迁保证金等费用，已经支付给拆迁公司或者第三方的费用；3、在该协议生效的前提下，此转让价格包含了甲方为取得该项目的优惠条件及支持政策的支出，即政府所给予该项目的优惠条件及支持政策均由乙方享受，甲方不再另收费用。协议签订后，浦江公司按时将第一期的转让金3400万元和签协议当日应付的100万元保证金如数转入宏康公司的帐户。双方还约定在乙方支付给甲方第一期转让金后，甲方将宏康公司集宁分公司办理成独立法人资格和（具备）开发资质的房地产公司，在甲方办完房地产公司后，乙方将剩余的2400万元转让金一次足额打入甲方指定帐户。双方还对核实项目文件的真实性，各方违约应承担的责任进行了约定。
2011年5月17日，宏康公司为浦江公司完成变更公司义务，设立了乌兰察布市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志林。新公司成立后，浦江公司未将剩余的转让金2400万元给付宏康公司。宏康公司未将其所持有的10％股份变更到浦江公司名下。另据集宁区房屋征收办证明，拆迁补偿安置资金使用监管协议中监管资金不属于拆迁保证金范围。宏康公司在项目转让后并未领取拆迁保证金，该资金由受让方按拆迁进度领取。
原审法院认为，宏康公司与浦江公司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现宏康公司已将该项目转让给浦江公司，并为浦江公司办成独立法人，浦江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给付剩余转让金的义务，构成违约。庭审中浦江公司提出转让项目占地面积与协议不符，但在签订协议时浦江公司已对项目的文件进行了审核，并实地考察，对该项目用地情况是清楚的，当时对用地面积问题未提出异议，现以面积缺少为由不履行给付剩余转让金，对此不予支持。浦江公司提出宏康公司未将其所持有的应归浦江公司所有的10％股权（100万元）变更到浦江公司名下，宏康公司对此认可，予以支持，可从应付的剩余转让金中冲抵。浦江公司提出宏康公司将应归其所有的拆迁保证金支取，对此，集宁区房屋征收办证明该款不属于拆迁保证金，拆迁保证金由浦江公司按拆迁进度领取，对浦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浦江公司还提出给付过宏康公司264万元转让金，宏康公司对此不认可，浦江公司提供的收据系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宏康公司主张违约金从应当给付之日起至起诉前按万分之三计算为3477600元，因宏康公司未将10％股权变更到浦江公司名下，也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宏康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浦江公司给付宏康公司项目转让金2400万元，扣除宏康公司应给付浦江公司100万元股权，浦江公司实际应付宏康公司2300万元，判决发生效力即履行。案件受理费179168元，由浦江公司负担17万元，宏康公司负担916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浦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宏康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宏康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为：（一）一审程序违法，侵害了浦江公司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在受理浦江公司调取证据申请后却未能依职权调取，程序违法。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为了证明宏康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而且涉案项目同第三方有权属纠纷，同时涉案项目拖欠巨额税款没有交付，而这些情况均是发生在项目转让之前，浦江公司无法掌握相关证据材料，浦江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书面的调取证据申请书，同时当庭申请一审法院向税务机关核实项目拖欠税款的情况，一审法院受理了浦江公司的申请，但并没有依职权予以调取。2、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的情况下，将10％的股权判令为以100万元予以冲抵，直接变更了宏康公司的义务，同时违法处分浦江公司的实体权利，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协议明确约定的项目用地为20万平方米的事实任意解释，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虽然双方协议确实约定了“核实项目文件的真实性”等内容，但是这仅仅是协议的约定，宏康公司是否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一审法院也没有依法查明，而是根据协议约定推论双方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核实了项目文件，这种推论纯属主观臆断，严重违反了人民法院以事实为依椐认定案件的原则。其次，协议约定内容并不能反映出“浦江公司已经进行实地考察，对该项目用地情况是清楚的，当时对用地面积问题未提出异议”这一结论，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一审法院此认定，一审法院对于协议约定内容任意扩大解释，没有任何法律依椐。还有，即使双方根据协议约定对项目文件进行了核实，而且也对项目进行了实地考察，可是宏康公司明确承诺该项目用地面积为20万平方米，也是浦江公司决定受让该项目以及确定该项目转让价款的唯一标准。而一审法院置双方协议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于不顾，主观臆断，随意对双方协议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推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对于宏康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10％的股权变更到浦江公司名下这一事实查清，但是对于该事实的认定以及判定完全是对浦江公司合法权益的严重损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3、一审法院认定宏康公司已经将该项目转让给浦江公司，浦江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给付剩余转让金的义务，此判定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宏康公司承诺将“集鑫洺苑”项目转让给浦江公司，根据法律规定所谓的转让并非仅仅是形式上的交付，应当完成项目转让的所有法律手续，而且在转让之后浦江公司完全可以从法律上占有、开发、处分该项目，但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宏康公司至今仍然持有该项目10％的股份，而且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椐的情况下，将该10％的股份在本判决中认定为宏康公司持有，所谓的转让无从谈起。（三）宏康公司在将该项目转让给浦江公司时有意欺骗浦江公司，隐瞒项目用地面积，在签订项目转让协议后又严重违反协议约定，不完全履行义务，浦江公司有权在宏康公司没有完全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不予支付相关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浦江公司立即向宏康公司支付剩余转让费用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撤销。1、宏康公司隐瞒了该项目的事实情况，一直声称项目开发用地为20万平方米，转让费用5900万元也是按照项目用地面积计算的，但项目经政府批准的只有14万多平方米。2、双方协议第四条约定宏康公司保证集宁分公司在交给浦江公司时该项目产权清晰，集宁分公司及项目无抵押，无贷款、无融资留置或承诺等其他纠纷，缴清截止到交接日之前的税费。但浦江公司在开发过程中却因为土地使用纠纷遭到第三方（益洋公司）阻挠，第三方声称项目用地中有他们的土地，要求浦江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或者支付土地费用，现由于该产权纠纷浦江公司已经无法对该地块进行开发。另，根据集宁区税务部门通知，宏康公司将该项目转让之前拖欠巨额税款至今未结清。3、双方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约定，宏康公司协助浦江公司办理前期该项目开发的正常运行手续，否则，退还第一期转让金3400万元并追加违约金1700万元。同时该协议第五条补充约定了协助办理前期该项目开发正常手续的期限。但事实上宏康公司一直怠于履行该义务，反而以其持有的股份对浦江公司进行习难，造成开发销售的按揭贷款方案迟迟不能推行，销售任务计划一直未能按期完成，各项跟进开发计划难以开展，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4、宏康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将已经属于浦江公司的保证金提取，严重侵害浦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立即退还或者冲抵转让费。（四）被上诉人所诉标的额有误，浦江公司实际已经向宏康公司支付了37640873元，并非宏康公司诉称的3500万元。
宏康公司答辩称，（一）关于第三人益洋公司涉权问题，诉讼中浦江公司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宏康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提出，如有第三方土地权益的问题应依法提出反诉，应当一并由法院审理，以便得到合法、合理的解决。但浦江公司就第三方益洋公司涉权问题并未提起反诉。所以其以益洋公司涉权问题作为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不能成立；关于拖欠巨额税款的问题，浦江公司并无具体证明予以证明，如果这笔所谓巨额税款依照国家规定或合同约定，应当由宏康公司缴纳，也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亦应当在一审开庭前提起反诉，但浦江公司均未依法进行，因此，浦江公司提出拖欠巨额税款的问题，不应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的第一条第2款约定，宏康公司集宁分公司名下的集鑫洺苑项目具体情况如下：项目位于集宁区桥西新华街以南，建国三路以西，一中以东，沙河路以北。占地面积约20万平方米规模的城中村改造项目，项目的详细情况见附件项目的地形图、批文等。该条款约定明确：占地面积约20万平方米规模的城中村改造项目，这种城中村改造项目，即包括了城中村改造所需要具备社会公益功能的诸如道路、学校、厕所、绿化等设施，绝对不是仅能盖房，或为了建设开发商品房的净地。浦江公司对此条款理解为仅能盖房开发商品房的净地，完全与该条款不符。另外，根据该条款约定的所附文件，即图纸、批文等，也能充分证明这个问题。乌兰察布规划局（2009）第058号规划文件第一条用地情况中列明，该用地位于新华街南侧，建国三路西侧，沙河路北侧，集宁一中东侧，用地面积为209001平方米。该文件的最后说明中列明：“根据市规划委员会第五次会议纪要该用地面积应为130000平方米，但提设计条件时依据控规和便于以后的拆迁实施等，经核查应该同时进行改造拆迁的区域面积为207880平方米（其中规划小学面积11900平方米，绿地面积2044平方米）。这份规划局文件明确说明了209001平方米和130000平方米，以及区域面积207880平方米之间的关系。也明确的说明了约20万平方米是该规划区域的规划面积，而不是实际开发商经出让竟买的土地面积，也就是说并不是宏康公司应当转移交付的土地面积。浦江公司为了达到拖欠转让款的目的，故意混淆该项目的规模面积和出让土地使用面积的概念。另，竞拍该宗土地时《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竞得通知书》中也明确载明该宗地、宗地面积为130000平方米，同时建设用地批准书中也明确载明建设项目集鑫名苑批准用地面积148889.7平方米。前述文件均已移交浦江公司，而且在2011年3月19日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就已将此类文件的复印件提供给了浦江公司供其考查、核实。此外，2011年10月14日由集宁区国土局，宏康公司集宁分公司，乌兰察布市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甲、乙、丙三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将涉案土地过户到乌兰察布市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这份合同中明确地载明了受让人变更为乌兰察布市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时明确用大小写不同方法表明宗地总面积为148889.70平方米。浦江公司在这份合同上签字的是孙志林，孙志林既是合同一方乌兰察布市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浦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这个变更过程中，浦江公司伪造了康房公司股东会决议和补充合同中康进林的签字，在宏康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宗地过户到了浦江公司所有的乌兰察布市宏康房地产开发公司。由此可见，浦江公司完全对约20万平方米和148889.7平方米的实际情况和各自所有的涵义不仅知晓和确认，而且还通过非法手段将该宗地过户到自己一方，足以说明浦江公司所提出的缺少5万平方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拆迁保证金问题，浦江公司未在一审提出反诉，已不属于本案审查内容。（四）浦江公司上诉主张已向宏康公司支付了37640873元，比宏康公司认可的3500万多2640873元，浦江公司在一审中就提出过该抗辩意见，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理由不能成立。（五）关于10％股份的问题，一审法院超出诉求范围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宏康公司与浦江公司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应予确认。浦江公司应否向宏康公司支付剩余项目转让价款及转让价款的确定，是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双方《协议书》第一条第2款对项目的具体情况作了明确约定：项目位于集宁区桥西新华街以南，建国三路以西，一中以东，沙河路以北。占地面积约20万平方米规模的城中村改造项目，项目的详细情况见附件项目的地形图、批文等。显然浦江公司对该城中村改造项目的详细情况已经明知，且双方对项目的四至具体位置作了明确的约定。现浦江公司又以项目实际面积与约定面积不符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转让价款，缺乏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原审判决将宏康公司持有浦江公司10％的股权折价100万元冲抵浦江公司的欠款不当，应予纠正，10％股权问题双方另行解决。浦江公司称已向宏康公司支付转让价款3764.0873万元，但3500万余之外的其余款项并无证据证明已经支付，浦江公司应向宏康公司支付剩余转让价款2400万元。
关于浦江公司上诉称第三人益洋公司涉权问题，浦江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拖欠巨额税款的上诉理由，浦江公司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浦江公司上诉称原审期间就税款问题向原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原审法院未予调取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项目是否拖欠巨额税款的证据收集，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原审未予调取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浦江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陕西浦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付河北宏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转让金2400万元。
上述给付义务于本判决送达后10日内履行。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58356元，由陕西浦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志军
代理审判员 张志宏
代理审判员 王 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宝娜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