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民一终字第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钦州开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钦州市××路。
法定代表人：陈兆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零冠武，广西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启宗，男，195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北区××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朝娟，女，1957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住钦州市××北区××号。系朱启宗之妻。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伟，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蒙秋仲，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钦州开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宇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启宗、梁朝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1）钦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开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龙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礼国、谢素恒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张尧担任记录。上诉人开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兆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零冠武，被上诉人朱启宗、梁朝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伟、蒙秋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开宇公司于2006年3月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800万元，股东为陈兆勇、潘秀清两人，其中陈兆勇占公司股份90%，潘秀清占公司股份10%。开宇公司知道钦州市国土资源管理局挂牌出让位于钦州市小董镇人民路原钦州市钦北区小董粮食管理所宗地后，即参与竞拍并交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于2007年1月4日以竞买价490万元成交，并与钦州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出让宗地面积12128.94平方米（折合18.19亩）；用途为城镇混合住宅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年期为70年；宗地成交价为490万元，其中土地出让金为196万元，划拨权益补偿费2862026.01元，办理土地使用证所需的权属调查、测绘费、证书费等相关业务费为77937.99元，上述土地出让成交价总额不包括应由受让人承担的土地挂牌出让服务费及契税等税费；以及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开宇公司取得该宗地使用权后，用作开发经营钦州市钦北区小董镇粮园商住小区宅基地项目，并获得主管部门批准该小区规划总平面布置图设计，规划范围面积18734.658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6843.118平方米。之后，投入资金缴纳各种费用及开发建设总额共计8425009.43元。
2007年1月10日，开宇公司开始对外销售宅基地宗地。基于朱启宗、梁朝娟与开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兆勇素来交好，且朱启宗、梁朝娟在小董镇当地的声望好，双方协商，由朱启宗出资部分，共同开发、销售宅基地。2007年1月11日，朱启宗存入开宇公司账户400万元，在现金缴款单上由陈兆勇注明为：朱启宗购房款。开宇公司将该款用于支付本案土地转让款给钦州市土地交易中心390万元。
在销售过程中，朱启宗销售的宅基地部分均以开宇公司名义与买受人签订《认购合同书》，朱启宗作为开宇公司代表在《认购合同书》上签字。朱启宗从2007年1月10日起至2009年3月12日止，共与买受人签订59份《认购合同书》。根据小董粮园小区购地业主国有土地证签领表显示，共计销售宅基地面积4383.354平方米、总金额1387.98万元。以上经朱启宗手销售宅基地所得款项1387.98万元，均为各买受人直接交给朱启宗、梁朝娟收取。余下共合计10块双门面宅基地约900平方米，开宇公司不再给朱启宗继续销售，而由其自己销售。
朱启宗、梁朝娟收取宗地销售款1387.98万元后，开支情况如下：一、由开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兆勇自2007年1月11日起至2009年2月22日止，向朱启宗、梁朝娟出具借条以借款形式提取款项58笔共717.8万元。二、2007年8月4日，由朱启宗支付小区新南一街建设用砂款1万元给方秀雄。三、2008年1月3日，朱启宗交付宗地分割转让、测绘、变更、特制证等费用24286.34元。四、销售过程中，朱启宗支付给小董国土资源所各种费用27804.79元。五、2009年6月14日，由开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兆勇出具收据收到朱启宗、梁朝娟6万元。六、朱启宗为开宇公司办理申报税务完税证缴纳税款1.2万元。以上六项共计7300091.13元，尚有6579708.87元没有付给开宇公司。
另查明，朱启宗、梁朝娟以梁朝娟之名向开宇公司购买位于小董镇粮园小区宅基地第25、26号两宗，面积分别为81平方米和96平方米，并已在该两宗基地上建好房屋及领取宅基地土地使用证，但没有证据证明另行支付该两宗宅基地相应价款给开宇公司。
2007年1月16日，朱启宗、梁朝娟以朱启宗名义与开宇公司签订认购合同书一份，认购小区新南二街7-1、2，8-1、2，9-1五宗宅基地共80万元，虽然双方在合同书中明确已付认购款项，但没有证据证明朱启宗、梁朝娟有另行支付该两宗宅基地相应价款给开宇公司。同年3月4日，由于朱丽要求购买新南二街5-2，6-1、2，7-1、2，8-1、2，9-1八宗宅基地经营超市，开宇公司经与朱启宗商量并征得朱启宗同意，已由开宇公司将该新南二街7-1、2，8-1、2，9-1五宗宅基地销售给朱丽并签订认购合同书，朱启宗也在该认购合同书上出卖方代表处签名。
对于开宇公司销售给韦国杰的45号宗地，朱启宗收取的18万元，已分别于2010年1月7日和7月2日两次通过农业银行汇款10万元和5万元给开宇公司，尚有3万元没有支付给开宇公司。
开宇公司以朱启宗、梁朝娟所收款项没有交还为由，多次向其追索遭拒绝，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朱启宗、梁朝娟返还代开宇公司收取的售地款1371.48万元；2、朱启宗、梁朝娟向开宇公司支付钦州市小董粮园商住小区第25、26号购地款80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开宇公司申请对朱启宗、梁朝娟提交的《宅基地包销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6月28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依法委托北京铭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作出京正（2011）司文鉴字第405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根据检测，两份《宅基地包销协议》原件甲方落款部位的手写字迹不是落款时间形成，其形成时间应当与鉴定样本另案上诉人刘宽、廖娟与被上诉人香钦通商品买卖合同一案，于2009年4月8日形成的《法庭审理笔录》原件第一页上的“梁以基“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接近。2、根据检测，两份《宅基地包销协议》原件乙方落款部位的手写字迹不是落款时间形成，其形成时间应当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09）钦民二终字第30号”送达回证原件上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接近。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是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是双方争议最关键的问题。开宇公司主张是代理销售，朱启宗、梁朝娟主张是合作关系。开宇公司认为朱启宗只是代其进行销售，但又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而作为与代理有关系的《宅基地包销协议》，开宇公司又否认其真实性。该协议签订时已经由朱启宗销售1300余万元，只剩数块宅基地没有售完，如依协议约定，包销价800万元，余款则由朱启宗取得，明显对开宇公司不利，不合情理。根据代理合同的法律关系，双方既没有代理协议，也没有关于代理行为、权限、代理费用、报酬等相关的约定。而从本案的销售过程来看，从双方确认的2007年1月10日起至2009年3月12日，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经朱启宗销售宅基地所得款达1387.98万元，而没有对代理报酬进行过约定及支付，开宇公司称是以两套宅基地作为报酬，但朱启宗、梁朝娟不承认，开宇公司也提供不出相应证据。朱启宗、梁朝娟在开宇公司取得涉案土地开发权过程中，于2007年1月11日交给开宇公司400万元，虽然此款在付款凭证的款项用途上，由开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兆勇书写为“朱启宗购房款”，开宇公司称该款是由朱启宗销售宅基地所得款192万元、向朱启宗融资178万元、通过开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朋友汇入朱启宗帐户30万元三笔款组成，但开宇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实，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尽管在2007年1月10日至1月11日两天经朱启宗签订的七份认购合同书的总金额也是192万元，但该认购合同书上的购地款并未约定签订合同时即时交付完，也没有证据证明在这两天内收到的购地款是192万元，因此，不能证实开宇公司的主张。而开宇公司收到400万元后，已实际用于支付给土地管理部门作为交缴涉及本案开发经营地块的出让金，成为该土地开发经营资本，其时，开宇公司尚没有实际建设有房产出卖。因此，应视为朱启宗、梁朝娟投入本案地产开发经营款项。朱启宗、梁朝娟在销售宅基地过程中，支付了部分费用，并协助办理相关证件、纳税，自己使用两块宅基地、用销售款买车、装修房屋，开宇公司并没有异议。且经朱启宗销售所得款项均由朱启宗个人所收取。同时，开宇公司从朱启宗处收回宅基地销售款，均是以借款方式进行。以上行为并不具备代理的特征，相反，更符合双方合作的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关系是合作关系。开宇公司对其主张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开宇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开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889元，鉴定费100000元，合计208889元，由开宇公司负担。
上诉人开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开宇公司是粮园住宅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开发商，其与朱启宗、梁朝娟之间从未有协商合作投资开发、销售粮园住宅小区的意思表示，更没有向有关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土地管理部门申报登记合作开发粮园住宅小区。朱启宗、梁朝娟基于开宇公司的授权委托以开宇公司名义与买受人签订《认购合同书》销售项目宅基地并代为办理相关证件、纳税等与销售宅基地相关的民事行为，应认定为双方之间构成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二、朱启宗、梁朝娟收取的宅基地销售款属于粮园住宅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开发经营收益款项，所有权归属于工程项目开发商即开宇公司。无论开宇公司与朱启宗、梁朝娟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或合作关系，朱启宗均不享有该项目开发经营收益权，其收取宅基地销售款后拒不转交给开宇公司，没有合法依据。故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朱启宗、梁朝娟将已收取的粮园住宅小区宅基地销售款余额6579708.87元转交返还给开宇公司；三、改判朱启宗、梁朝娟支付购买粮园住宅小区宅基地第25、26号两宗地合同价款共计80万元给开宇公司；四、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朱启宗、梁朝娟承担。
被上诉人朱启宗、梁朝娟辩称，朱启宗、梁朝娟与开宇公司之间不是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而是合作开发经营关系。双方合作开发项目未清算前，开宇公司无权要求朱启宗、梁朝娟返还销售款。粮园住宅小区第25、26号两块宗地是双方合作开发小区朱启宗、梁朝娟应得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开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开宇公司与朱启宗、梁朝娟之间是否为委托代理关系，开宇公司能否基于委托代理关系主张朱启宗、梁朝娟返还或转交土地销售余款；2、双方讼争的25、26号宗地是买卖关系还是合作关系中的利润分成。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开宇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18页第5-6行中表述的“原告与被告朱启宗协商，由朱出资部分，共同开发、销售宅基地”不是事实，开宇公司认为双方没有合作开发的合意；2、一审判决书第23页第二自然段表述的内容不准确，遗漏查明第25、26号两块宗地是如何买卖的事实。
朱启宗、梁朝娟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18页第1-2行中表述的“投入资金缴纳各种费用及开发建设总额共计8425009.43元”中的“8425009.43元”错误，朱启宗、梁朝娟认为开宇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供的部分票据虚假，该总额应为5756087.88元；2、一审判决书第21页倒数第6-7行中表述的“以上经朱启宗手销售宅基地所得款项1387.98万元”中的“1387.98万元”不属实，朱启宗、梁朝娟认为其中有5宗地是开宇公司自己购买的，应予以扣除，具体金额应为1265.48万元；3、一审判决书第23页第12行中表述的“尚有6579708.87元没有付给原告”错误，朱启宗、梁朝娟认为不存在要付给开宇公司问题；4、一审判决书第23页第2自然段表述的内容不正确，朱启宗、梁朝娟认为第25、26号两宗地块不是向开宇公司购买所得，而是基于合作收益的临时分配所得；5、一审判决书第24页第6行中表述的“尚有3万元没有支付给原告”错误，朱启宗、梁朝娟认为开宇公司已经通过借支形式借走了全部18万元购地款。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没有异议部分与本案二审审理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纠纷，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开宇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朱启宗、梁朝娟返还代开宇公司销售宅基地的购地款，根据开宇公司的请求，本案应当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不妥，应予变更。
关于开宇公司与朱启宗、梁朝娟之间是否为委托代理关系，开宇公司能否基于委托代理关系主张朱启宗、梁朝娟返还或转交土地销售余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开宇公司提供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其为讼争项目所有人，根据物权公示原则，开宇公司完成了其对讼争项目享有物权的举证责任，符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讼争项目宗地绝大多数已经以签订《认购合同书》的出卖形式过户至各买受人名下，发生了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开宇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本案亦不存在开宇公司基于物权向各买受人主张收益权的情形，就开宇公司与各买受人的外部关系而言，开宇公司对外理应对购地款享有收益的权利。但在开宇公司已经认可上述购房款支付完毕的情况下，实际上本案涉及的仅是开宇公司与朱启宗、梁朝娟因收取讼争项目购地款而发生的内部纠纷，故不能简单以开宇公司在外部所享有的权利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民事诉讼过程中，举证责任分配随着当事人举证活动的进行不断发生转移，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作为本证的证据后，对方当事人反驳本证需要提供作为反证的证据；当对方当事人提供的反证达到一定程度后，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则应当进一步强化本证。开宇公司主张与朱启宗、梁朝娟之间是代理销售关系，朱启宗、梁朝娟应将代开宇公司销售宅基地所得的购地款返还给公司。朱启宗、梁朝娟则抗辩认为双方是合作经营关系，在双方未就合作项目清算前，朱启宗、梁朝娟不负有向开宇公司给付款项的义务。朱启宗、梁朝娟为此举出了讼争项目大部分宗地都是朱启宗作为“出卖方代表”以开宇公司名义对外销售，经由朱启宗销售的购地款均汇入朱启宗个人账户的证据，还提供了朱启宗在开宇公司购地前付款400万元给开宇公司用于购地的付款凭证、在销售项目过程中朱启宗以开宇公司名义办理相关证件的手续及缴纳有关税费的凭证、以及开宇公司以借款方式向朱启宗、梁朝娟借支购地款的借条等证据。综合朱启宗、梁朝娟提供的证据可见，朱启宗、梁朝娟与开宇公司之间发生的民事行为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的代理行为特征，朱启宗、梁朝娟的举证形成了反驳开宇公司主张的初步证据，此时举证责任发生转移，开宇公司应负有进一步证明双方是代理销售关系的义务。由于本案中开宇公司不能进一步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是代理销售关系，开宇公司据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开宇公司基于委托代理关系向朱启宗、梁朝娟主张返还或转交土地销售余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法驳回开宇公司主张的代理销售关系，并不影响开宇公司通过主张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关于双方讼争的25、26号宗地是买卖关系还是合作关系中的利润分成的问题。如前所述，开宇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诉讼请求所基于的法律关系不成立，本院对这一焦点问题不作评述。
此外，对开宇公司与朱启宗、梁朝娟分别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部分，由于不在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审理范围，本院亦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57.96元（钦州开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63457.96元），由钦州开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龙
代理审判员 陈礼国
代理审判员 谢素恒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