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2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飞，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唐红林，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步军，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丁雨尧，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飞因与被上诉人冯步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民初字第0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0日，冯步军与陈飞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陈飞在盐城亭湖区青墩镇投资兴建“福寿陵园”公墓需要资金，双方约定：一、陈飞于2009年7月16日与青墩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投资兴建“福寿陵园”公墓，坐落于亭湖区青墩镇龙庙村九组，占地面积约为80亩。二、冯步军借给陈飞资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按照甲方需要分期到位。三、陈飞按照冯步军资金到位的时间起算利息，年息1.5%，每年结算，四年还清。四、陈飞于2013年元月起每年给予冯步军当年红利8%（即为每年纯利润的8%）等内容。2013年9月1日，陈飞向冯步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冯步军人民币贰佰伍拾叁万元等内容。2013年12月20日，陈飞代表合伙体福寿陵园向冯步军等人发出通知，通知载明：各位股东，根据2011年11月8日和2012年3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的相关约定，请各位在2014年1月10日前凭借条前来结算2013年11月8日前的借款利息，同时请按各自股份份额付清陵园后期打造费用如下：冯步军应付450万元＊8%=36万元等内容。冯步军向陈飞索款未果，遂向提起诉讼，要求陈飞返还借款253万元，并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审理中将利率计算标准变更为月利率1.5%。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冯步军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射民初字第1312号民事裁定书，对陈飞所有的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福寿陵园的股份（价值290万元部分）予以诉讼保全。
一审法院另查明，冯步军系福寿陵园的合伙人之一，享有8%的股份，审理中，冯步军、陈飞均认可冯步军目前仍是福寿陵园的合伙人，合伙体未结过账。
一审法院认为：1、冯步军与陈飞之间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冯步军先后向陈飞出借的本金为150万元，双方在2009年10月10日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利率为年息即年利率1.5%，2013年9月1日，陈飞向冯步军出具了一份253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中的150万元应为本金，103万元应为利息，该利息不符合双方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率标准，可视为双方对利率标准的合意变更。综合双方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即利息数额，可以算出双方结账时月利率标准为1.47%，该标准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约定。故冯步军要求陈飞归还本金150万元，支付利息103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9月2日起至偿清之日止，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47%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2、陈飞认为150万元债权已转为股权，且冯步军所主张的253万元没有任何计算依据的理由，因陈飞未提交证据证实150万元债权已转为股权，且从2013年12月20日，陈飞代表合伙体福寿陵园向冯步军等人发出通知中，明确要求冯步军等人前来结算以前的借款利息的事实，可以认定陈飞认可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故陈飞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冯步军要求陈飞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103万元，合计253万元，并自2013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47%另行支付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陈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步军返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103万元，合计253万元；并自2013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47%另行支付利息。二、驳回冯步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2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321元，由陈飞负担。
上诉人陈飞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等错误。1.一审判决罔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性质转换的事实，基础法律关系已由民间借贷关系转换为股权投资关系。上诉人于2009年10月10日向被上诉人举债用于投资建设经营盐城市亭湖区福寿陵园，由于被上诉人知晓陵园拆迁以及陵园投资的高额回报率，故与上诉人达成投资入股意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2011年11月8日、2012年3月29日和2013年12月22日的三份股东会决议内容已经对该笔资金形成了新的合意，2013年12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明确载明要求被上诉人持原有借条结算2011年11月8日的利息，表明了2011年11月8日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由民间借贷转变为股权转让。同一笔资金不可能构成两种法律关系的实际履行，原有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转变为被上诉人受让上诉人在盐城市亭湖区福寿陵园8%的股份，这也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009年10月10日的借条约定是一致的。2.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原件已经核对，却认定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但在判决主文中却采用其中事实，前后矛盾，严重违背庭审证据举证规则。3.对于债权金额及其利率的计算依据和标准，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并不能阐述其事实，也未提供计算标准，但一审判决却自加推断和认定，这是司法对民事法律关系的错误推断和认定，是极端错误的做法。综上，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冯步军答辩称：1.冯步军与陈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2013年9月1日陈飞出具的借条253万元为证，根据冯步军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在2009年10月10号的协议书和2013年12月20号通知书以及陈飞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陈述该253万是根据双方结账得出来的，由此可以证明，冯步军与陈飞之间存在253万元的债务关系。2.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协议书中约定利息认为是打印错误，根据双方结账内容和金额可以认为利息为年息15%。3.上诉人关于债权债务已转化为股份的观点不能成立，该观点与2013年12月20日的通知以及陈飞向冯步军所立的欠条相矛盾，上诉人提出该欠条形成的时间应该是2011年，该事实没有证据佐证，上诉人也没有对借条时间进行鉴定。4.关于证据的审核认定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5份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都作出质证，质证内容在判决书中，该证据没被采信是法院认定的问题，并未违反程序。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除一审法院认定“冯步军系福寿陵园的合伙人之一，享有8%的股份”的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除案涉冯步军与陈飞纠纷外，福寿陵园其他相关权利人丁向东、邵明祥亦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陈飞偿还借款本息，相关案件正在审理中。冯步军、丁向东、邵明祥与陈飞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格式相同，丁向东出借金额为150万元，邵明祥出借金额为100万元。其中冯步军、丁向东是同一日签订（2009年10月10日）协议，邵明祥是2010年12月23日签订。另陈飞亦于2013年9月1日（与案涉253万元借款同日）向丁向东出具了借条，金额为23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涉案款项的性质认定。一、冯步军与陈飞于2009年10月10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冯步军借给陈飞资金壹佰伍拾万元人民币”，证明双方当事人最初约定该150万元是借款，但该协议书第四条又约定“陈飞于2013年元月起每年给予冯步军当年红利8%（即为每年纯利润的8%”，该条款可以认定是双方对150万元资金约定的保底条款，即冯步军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向陈飞经营的福寿陵园投资，但冯步军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经营风险，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取利息和固定利润。该条约定能够对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年息1.5%”的低息借款利息作出合理解释，上述约定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协议书应当确认为借款协议，即案涉150万元为陈飞向冯步军借款。
二、2011年11月8日和2012年3月29日，冯步军、陈飞以及邵明祥、丁向东等人参与的福寿陵园股东大会会议决议，证明冯步军等人与陈飞就出借的款项达成新的合意，即将借款转化为福寿陵园的投资款，并根据出资数额、时间等获取相应的股权。冯步军在一审中对2011年11月8日和2012年3月29日两次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可以认定双方关系在2011年11月8日以后由最初的借贷关系转变为冯步军投资福寿陵园成为其股东，并享有8%的股权。
三、2013年9月1日，陈飞向冯步军出具了金额为253万元借条。冯步军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253万元是2013年9月1日双方结账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包含本金及利息”。陈飞一审中陈述“是按15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至2011年11月8日，253万元是利息计算错误”；二审中陈飞陈述“当时冯步军找陈飞想退股，陈飞提出退股可以，要求冯步军再借100万元，出具253万元借条（其中3万元是150万元的利息，计算到2011年11月8日，2011年以后转化为股权），100万元没有实际出借”，“结算后冯步军不再享有8%的股权，后因冯步军没有出借约定的100万元，双方又回到之前状态，即冯步军仍是股东，享有8%的股权”；陈飞在陈述中认可其出具给冯步军的253万元借条系双方之间的结算。本院认为，虽然冯步军和陈飞对该253万元借条形成过程陈述不一致，但双方均认可该253万元是双方对之前款项的结算，故可以将陈飞出具该借条行为认定为双方对之前所有借贷、投资、经营等关系的总结算，冯步军和陈飞确认双方最终关系为借贷关系。经核算，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0日起至2013年9月1日止，按253万元推算出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47%，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率合意变更，因该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依法认定冯步军和陈飞之间最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利息为103万元，自2013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47%计算借款150万元的利息。
综上，上诉人陈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民初字第01312号民事判决。
二、陈飞偿还冯步军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103万元，并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47%承担借款150万元的利息；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冯步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2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321元，由陈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321元，由冯步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 莉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