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智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爱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崇明公证处。
上诉人胡军因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一（民）初字第3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系争房屋建筑面积53.58平方米，原系周智荣名下房产，于2006年5月24日转移登记至胡军名下，由周智荣持胡军银行卡按月归还银行贷款。2006年9月30日，胡军向案外人刘扬借款46，000元并以系争房屋作为借款担保，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胡军将其身份证原件及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交与刘扬一方。2008年1月，胡军办理了上述身份证的挂失手续、领取了临时身份证并于同年6月遗失补办了二代身份证。2007年9月，刘扬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胡军归还包括前述46，000元借款在内的三笔借款，同年12月经原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胡军应归还刘扬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及违约金。
2008年7月18日，由刘扬一方协同周智荣至上海市奉贤公证处（以下简称：奉贤公证处），冒用胡军名义申请办理委托书公证，委托书内容主要为：胡军委托周智荣代为办理其名下的系争房屋抵押登记、归还银行及其他债权人的借款、注销抵押登记、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和过户登记手续等。奉贤公证处在核查了胡军的身份证、户口簿、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等原件材料并核实了系争房屋房地产登记信息后，于同年7月24日出具（2008）沪奉证字第1687号公证书。周智荣持该公证书、由刘扬一方出资归还了系争房屋的相应抵押借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注销手续。在刘扬一方向胡军催讨欠款期间，胡军将其新办的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交出并于2009年1月23日与钱爱华共同至上海市崇明公证处（以下简称：崇明公证处）办理委托书公证，委托书内容为：胡军委托钱爱华代为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办理房地产产权登记过户手续、领取房价款、支付买卖应付之相关税费等。崇明公证处在核查了胡军的身份证、户口簿、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原件材料后，为胡军作了询问笔录，胡军当场在该询问笔录及委托书、公证申请表、公证书发送回执中“公证申请人或代理人签名”栏上签字确认。同年2月2日，崇明公证处出具（2009）沪崇证字第58号公证书，证明内容为：兹证明胡军于2009年1月23日在前述《委托书》上签名。该公证书出具后由钱爱华一方代胡军签收。2009年1月24日，钱爱华代理胡军与案外人邓玉国、许金兰签订了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价款为550，000元，约定于2009年3月10日付清。钱爱华持上述崇明公证处公证书代理胡军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并领取了售房款。
2009年5月，胡军至奉贤公证处反映涉案（2008）沪奉证字第1687号公证存在问题。2010年7月，奉贤公证处经核查，因不能确认该公证书系胡军本人申请办理，故撤销了该公证书。
现胡军以周智荣、钱爱华私自还贷及出售胡军房产且未返还售房款造成其巨大经济损失，奉贤公证处、崇明公证处未审核相关资料做出错误公证导致胡军房屋被出售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周智荣、钱爱华共同赔偿胡军经济损失600，000元，要求奉贤公证处、崇明公证处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另查明，根据比对，涉案两份公证书中留存的胡军身份证为其在2008年1月挂失的身份证，留存的胡军户口簿系2005年10月17日签发与胡军当庭提供的2007年4月28日所签发的户口簿内容不一致。就上述公证材料中留存的户口簿，胡军曾于2009年5月1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系他人伪造。
原审审理中，经胡军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崇明公证处出具的涉案（2009）沪崇证字第58号委托书公证卷宗中《委托书》、《公证申请表》、《询问笔录》、《上海市崇明公证处公证书发送回执（流转单）》上“胡军”的签名是否系胡军本人所签以及签名字迹与文书上印刷体内容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等进行了文件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6月4日出具司鉴中心（2013）技鉴字第43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主要内容为除检材《上海市崇明公证处公证书发送回执（流转单）》落款“收件人签名、日期”栏内需检的“胡军”签名字迹不是胡军所写以外，其余检材文书中需检的“胡军”签名字迹均是胡军所写，但无法判断签名字迹与印刷体内容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需检处的日期阿拉伯数字不是胡军所写。胡军认为，公证材料中的《询问笔录》上肯定不是胡军签名，对于其余签名胡军则坚持主张当时是签在白纸上。
原审认为，当事人就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公证损害侵权赔偿责任纠纷，构成该项赔偿责任必要的要件为受害人需举证证明相关公证行为造成了其相应损害后果。本案中，根据在案鉴定的相关意见，可以证明胡军本人与钱爱华共同至崇明公证处申请办理了涉案的委托书公证，委托钱爱华出售系争房屋。胡军虽称其并未在相关公证询问笔录上签字以及当时在白纸上签字，但其该主张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亦缺乏合理性。故不能认定胡军的上述委托及申请公证行为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胡军及周智荣、钱爱华的在案相关陈述及证据，胡军因与案外人存在借贷合同关系，为此在合同履行及刘扬一方追讨欠款过程中曾将系争房屋进行抵押并将其身份证、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等涉及个人隐私的文件材料交给了案外人。而对于胡军欠刘扬、沈亚培一方的具体债务数额及双方交涉过程中就还款方式如何约定，在案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排除胡军为归还其欠款而同意委托钱爱华出售系争房屋，但为设置障碍而故意隐瞒了身份证已挂失等事实，包括胡军主张涉案公证文书中留存的户口簿系伪造，也不必然是周智荣、钱爱华或者案外人所为。故本案中虽然周智荣在明知申请人并非胡军的情况下仍协助办理了奉贤公证处的涉案委托公证存在过错，奉贤公证处及崇明公证处在审查公证申请人身份及相关公证申请材料时存在一定的错误及瑕疵，但胡军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系争房屋被出售的损害后果成立以及该损害后果与周智荣、奉贤公证处、崇明公证处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其要求周智荣、奉贤公证处、崇明公证处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至于胡军与钱爱华之间可能存在的纠纷，因涉及案外人一方，故本案不予认定处理，胡军可另行提出主张。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23日做出判决：驳回胡军要求周智荣、上海市奉贤公证处、上海市崇明公证处赔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及司法鉴定费13，000元，由胡军负担。
胡军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胡军上诉称，周智荣与钱爱华恶意串通将胡军的房屋出售；奉贤公证处没有严格审查材料，其所出具的公证书亦被撤销；崇明公证处的多份材料均不是胡军签字，胡军受胁迫办理了一些材料，崇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不是胡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崇明公证书不能将公证书交未授权的他人领取。如果公证书未被他人领取，系争房屋的出售也无法进行。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系争房屋被还贷、被出售，应当赔偿胡军的损失。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都是推定，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存在不当。
周智荣坚持一审意见，要求驳回胡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奉贤公证处辩称，胡军本人至崇明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系争房屋是胡军自己处理的结果。奉贤公证处公证书的办理撤销与房屋出售无关。奉贤公证处不同意胡军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钱爱华未答辩。
崇明公证处书面答辩称，尽管其工作中存有瑕疵，但胡军亲自办理委托公证委托钱爱华出售房屋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没有损失。崇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系钱爱华一方领取，显然是因胡军逃债多时不便出面所致。崇明公证处不同意胡军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周智荣冒用胡军名义向奉贤公证处申请办理系争房屋的抵押登记、还款等委托公证书，该公证书经审查后被撤销，虽然奉贤公证处在办理此份公证书时存在瑕疵，但尚不足以认定周智荣的行为、奉贤公证处的审核瑕疵与系争房屋被出售有必然因果关系。胡军本人与钱爱华共同至崇明公证处，其向钱爱华提供了一系列办理公证必备的原件材料，足以说明委托钱爱华代为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登记过户手续、领取房价款等手续系胡军真实意思表示。胡军虽否认在崇明公证处的公证材料上签字，但司法鉴定与胡军所述不符；现胡军又主张该些签字系受胁迫而为，但无任何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据此，钱爱华将系争房屋售与他人有胡军的授权，胡军基于本案已查明事实向钱爱华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本院难以支持。诚然，崇明公证处将公证书交未获胡军授权的案外人签收的行为不妥，但该公证书实系钱爱华一方代胡军领取，与胡军委托钱爱华出售系争房屋的意思表示不矛盾。本案中，胡军无充分证据证明系争房屋出售不是其真实意思、房屋被售出产生了损害后果及该损害后果与周智荣、奉贤公证处、崇明公证处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胡军向上述三方主张侵权损害赔偿，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胡军基于同样理由要求钱爱华赔偿损失未作处理不妥，本院予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一（民）初字第31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军对钱爱华的诉讼请求。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由上诉人胡军负担，本院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