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朗宴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苏通科技产业园江成路1088号江成研发园内3号楼2252室。
法定代表人徐小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雪群，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远大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天补镇彦英村。
法定代表人张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小晓，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沈如云，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朗宴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远大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工民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远大公司与江苏紫阳假日卧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阳公司）有业务往来。2015年1月26日，经双方结算，紫阳公司确认结欠远大公司货款3933950.31元并出具欠条。2015年7月29日，朗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远大公司支付5万元，转账回单中注明用途为“货款”。因双方对该款的性质意见不一致，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朗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系紫阳公司的员工，紫阳公司现已基本停止经营，朗宴公司租赁紫阳公司的厂房进行经营。根据朗宴公司自行提供的2015年7月1日至7月31日的记账凭证，其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向远大公司支付5万元的账联中，付款申请单系编号为0003678的紫阳公司付款申请单，付款申请单中注明为收款单位为“南通远大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付款事由为“舒雅印花四件套货款（部分）”，申请金额为100300元，实付金额为5万元。另根据该记账凭证中记载，朗宴公司数次向其他案外人或公司支付货款均由紫阳公司开具付款申请单，由朗宴公司对外进行付款。
原审中，朗宴公司诉称，远大公司曾因生意往来向朗宴公司开出金额为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因实际付款人与发票公司的抬头不相符，远大公司请求朗宴公司配合从朗宴公司的账户再次支付上述款项，并走账后即返还。出于对远大公司的支持和信任，朗宴公司在2015年7月29日向远大公司账户支付5万元，但远大公司至今未予返还。经多次催要未果，朗宴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远大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由远大公司承担。远大公司辩称，朗宴公司与紫阳公司经营场所、人员均混同，因紫阳公司结欠远大公司货款40余万元，经与朗宴公司联系，朗宴公司同意代紫阳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故讼争5万元系货款而非不当得利。请求驳回朗宴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远大公司与紫阳公司存在业务关系，紫阳公司结欠远大公司货款有据为证。朗宴公司向远大公司转账支付5万元，其公司自行制作的记账凭证中付款依据为紫阳公司的付款申请单，且其公司在转账回单用途中也注明为货款。从现有证据来看，虽不能认定朗宴公司和紫阳公司为混同企业，但足以认定朗宴公司向远大公司付款的行为系其公司代紫阳公司偿付货款的行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朗宴公司的主张，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碍难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朗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收取），由朗宴公司负担。
判决后，朗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依据记账凭证中付款申请书印有紫阳公司的字样、远大公司与紫阳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以及银行转账回单上注明货款而驳回朗宴公司诉求依据不足。第一，尽管朗宴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凭证中使用了紫阳公司的付款申请书，但系因紫阳公司停止经营后物料闲置，为节约物料成本方才使用，仅凭付款申请书有紫阳公司字样认定朗宴公司代偿债务依据不足，且付款申请书是公司内部管理文件，不具有对外的效力，不能视为朗宴公司作出了代偿债务的承诺，更何况一审法院也认为紫阳公司与朗宴公司并非混同企业。第二，银行转账回单注明是货款是因为考虑到配合远大公司处理财务问题，之所以发生倒账，也是因为朗宴公司与远大公司的关联企业南通优眠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眠公司）发生货款而产生，所以标注货款也属正常；第三，如果朗宴公司代偿债务，也应有三方协议确认，一审中，远大公司仅仅提供了其与紫阳公司的欠条，未能提供任何代偿债务的证据，一审法院就此没有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此外，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朗宴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小燕与远大公司杨小晓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远大公司为其关联公司优眠公司向朗宴公司开具10万元增值税票，为了使往来明细与发票开具情况一致而请求朗宴公司帮忙倒账，之后朗宴公司配合转账5万元但远大公司拒绝返还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远大公司答辩称，紫阳公司与朗宴公司系关联企业，紫阳公司与远大公司有业务往来，尚欠货款，有欠条为证，紫阳公司通过朗宴公司付款5万元，有付款申请单为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朗宴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朗宴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小燕与远大公司杨小晓的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杨小晓在录音中称“我这边钱到了，我再给你”，“我现在账上没钱，实在不行我给你四件套”；2.朗宴公司的采购经理张怀存与杨小晓的录音；3.2015年3月26日付款申请单；4.杨小晓于2015年3月30日与2015年4月29日出具的两张收条，金额分别为10万元、42400元，该证据在一审中已提交但未质证；5.优眠公司向朗宴公司开具的金额为42000元的增值税发票；6.远大公司向朗宴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00400元的增值税发票；7.2015年7月23日金额为42000元的付款申请单；8.2015年7月27日金额为42000元的银行回单；9.2015年7月27日朗宴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小燕的账户明细，该明细显示优眠公司将收到的42000元退还徐小燕个人账户。上述证据1、2可证明朗宴公司系配合远大公司倒账，其后联系杨小晓要求还款未果。证据3-6证明朗宴公司支付了142400元的货款，优眠公司以及远大公司向朗宴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双方发生的采购交易已履行完毕，实际货款比付款申请书多100元是因为多提了一件四件套产品。证据7-9，结合一审已提供的2015年7月23日100300元付款申请单及5万元银行回单，证明在2015年7月23日之前，优眠公司及远大公司向朗宴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账面上没有发生往来，因此需要朗宴公司配合倒账，朗宴公司分别安排了42000元与100300元的付款申请，其后向优眠公司汇款42000元，优眠公司在收到款项后立即退还了款项。向远大公司汇款50000元，但远大公司没有退还。
对于上述证据，远大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杨小晓认可与徐小燕通过电话，但录音内容听不清，双方通话很多次，对录音记录中关于四件套抵账等记不清了。远大公司认为杨小晓不是远大公司股东、管理人员或财务人员，虽然其系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但只是普通员工，未获得远大公司授权，其录音中的陈述不能代表远大公司。该证据在一审庭审之前形成，不是新证据，且录音没有得到杨小晓的同意，系上诉人非法取得；证据2，不存在该对话；证据3，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内容也不予认可，而且其财务签字人为夏晓乐，说明朗宴公司与紫阳公司财务混同；证据4，收条的钱是汇到优眠公司，杨小晓帮助优眠公司是个人行为，与远大公司无关；证据5，该证据予以认可，优眠公司具有一般纳税人身份，无需通过远大公司倒账；证据6，结合付款申请单，是紫阳公司申请朗宴公司向远大公司支付货款，根据付款申请单，朗宴公司只支付了5万元，尚有余款没有支付；证据7-9，不予认可，可能是优眠公司与朗宴公司另有交易或朗宴公司重复申请；100300的付款申请单与银行回单吻合，朗宴公司根据紫阳公司要求给付100300元货款，朗宴公司接收了远大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而实际支付了5万元，朗宴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未履行完毕。而且银行回单载明系货款，远大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朗宴公司已实际抵扣，可以证明朗宴公司系代紫阳公司偿还货款。此外，从朗宴公司的财务单据上看，都是用的紫阳公司的付款申请单，且单据上签名的财务负责夏晓乐原系紫阳公司员工，可以证明朗宴公司与紫阳公司财务混同。综合上述证据，优眠公司可以开具增值税发票，无需他人帮助倒账，且倒账系违法行为，朗宴公司在与远大公司没有交易的情况下，没有理由为其倒账。朗宴公司提供的证据还证明朗宴公司还欠远大公司货款5万余元没有支付。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为，关于朗宴公司提供的张怀存与杨小晓的录音无书面整理材料，杨小晓对录音予以否认，内容真实性无法判断，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关于杨小晓与徐小燕的录音及整理材料，杨小晓并未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且录音内容与本案具备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其他书面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相互印证，均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远大公司与朗宴公司并无直接交易往来，朗宴公司因向优眠公司购买四件套，于2015年3月26日申请向优眠公司付款，申请金额10万元，实付142300元，付款事由为“舒雅印花四件套定金10万.及尾款42300.”。杨小晓于2015年3月30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朗宴公司徐晓燕四件套定金壹拾万元整”，2015年4月29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朗宴423套套件款肆万贰仟叁佰元整，另加1套，合计肆万贰肆佰元整”。优眠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向朗宴公司开具了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42000元，远大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向朗宴公司开具了一张金额为1004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朗宴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申请向优眠公司付款42000元、向远大公司付款100300元，付款事由均为“舒雅印花四件套货款”。朗宴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将42000元汇入优眠公司账户，同日朗宴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小燕个人账户收到汇款42000元。朗宴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将5万元汇入远大公司账户。上述付款申请单抬头均为“江苏紫阳卧室用品有限公司”。朗宴公司提供的徐小燕与杨小晓录音显示，杨小晓在录音中多次认可双方系倒账，并承诺归还或以四件套相抵。
本院另查明，原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朗宴公司向远大公司汇款5万元的行为性质应如何认定，远大公司占有该5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朗宴公司为证明其向远大公司汇款5万元系配合远大公司倒账，提供了付款申请单、银行回单、增值税发票、收条、录音等证据，相关证据显示朗宴公司就印花四件套的交易已向优眠公司支付了货款，优眠公司、远大公司向朗宴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朗宴公司就本起交易并无另行给付优眠公司、远大公司款项的义务，结合朗宴公司2015年7月27日向优眠公司所汇款项当日即返回了徐小燕账户这一事实，相关证据互相印证，可以证明朗宴公司的主张其汇款系配合远大公司倒账具备一定的可能性。远大公司抗辩认为付款申请单印有紫阳公司抬头，朗宴公司与紫阳公司系关联企业，朗宴公司系代紫阳公司偿还债务，并提供了一份紫阳公司的欠条为证。但欠条仅能说明远大公司与紫阳公司之间存有债权债务关系，付款申请单系朗宴公司内部付款审批流程的凭据，不具备对外效力，且朗宴公司在多次交易均使用了相同格式的付款申请单，故仅凭朗宴公司在内部使用了印有紫阳公司抬头的付款申请单不足以证明朗宴公司对外作出了代偿债务的意思表示，远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方达成了代偿债务的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远大公司还认为倒账行为不合法，但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倒账是否符合财务管理的规定并非本案处理范围，即使倒账行为有违法律法规，也不能因此免除远大公司基于违法行为或不当得利等债的原因应负的返还财产责任。综上，远大公司抗辩认为朗宴公司付款行为系代偿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没有合法的根据主要是指欠缺给付的目的。本案朗宴公司与优眠公司就印花四件套的交易已足额支付了款项，朗宴公司与远大公司也无其他交易往来，朗宴公司并无另行给付远大公司款项的义务，朗宴公司因同一起交易超额支付了款项，双方均明知此给付行为并无增加远大公司财产的意图，远大公司取得该款项本应依口头约定予以返还，其拒绝返还，显然没有合法依据。此外，朗宴公司汇款系配合远大公司倒账，远大公司在收到款项之时，倒账的目的已经实现，也应负有返还义务。综上，远大公司继续占有该款项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返还。
综上，朗宴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工民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市远大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南通朗宴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50000元；
三、驳回南通朗宴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义务人不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通市远大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卫
代理审判员 张晓光
代理审判员 顾 磊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瞿秀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