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染料化工八厂。
法定代表人陆欣斌。
委托代理人朱晓剑，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军，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染物贸开发中心。
法定代表人殷洪强。
委托代理人陆碧晶，上海市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染料化工八厂（以下简称“染化八厂”）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染化八厂的法定代表人陆欣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晓剑、被上诉人上海申染物贸开发中心（以下简称“申染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殷洪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陆碧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闸北区止园路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止园路房屋”）及上海市闸北区通阁路XXX号房屋（以下简称“通阁路房屋”）原产权人均为上海染料化工一厂（以下简称“染化一厂”）。1996年，经上级部门批准，染化一厂被染化八厂兼并，其资产及债务均归于染化八厂。2000年1月24日，染化一厂被注销。因染化八厂未办理上述两套房屋产权人变更的手续，现上述两套房屋房地产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仍为染化一厂。
申染中心于1995年成立，具有法人资格。根据其工商登记资料记载：申染中心的注册地为上海市中山北路XXX号（由染化一厂直接拨给使用）；申染中心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金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万元，其中7万元为上级拨款，3万元为职工集资。但是，实际申染中心的10万元注册资金中7万元为职工集资，3万元为染化一厂出资。申染中心成立后即在上述注册地址办公。染化一厂的10名职工遂在申染中心处工作，其工资由申染中心发放。
1996年左右，考虑到申染中心负担了上述10名职工的工资、为染化一厂减负作出了贡献，染化一厂将止园路房屋、通阁路房屋拨给申染中心无偿使用，未约定使用期限，也未办理书面手续。
1998年左右，为了让染化一厂退股、将申染中心改制为私营企业，染化八厂的上级公司上海染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染料公司”）与申染中心的其他投资人进行了退股清算的审计及协商。同年，申染中心还与上海染料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该公司当时受染料公司委托负责管理申染中心，以下简称“销售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申染中心决定改制为私企，销售公司支持申染中心改制，原三名职工作为销售公司劳务输出，收取劳务费5，000元；销售公司同意将止园路房屋出租给申染中心，租金体现在劳务费中，租期先定3年，协议有效期自1998年1月1日起止2002年12月。同年3月，申染中心向销售公司支付了1.5万元款项。染料公司要求申染中心返还383，013.09元退股清算款。同年3月，申染中心将自己对案外人染化一厂南翔分厂享有的121，862元债权转让给销售公司。申染中心还以商业汇票方式向销售公司付款，于1998年4月10日付10万元，于同年8月1日付5万元，于同年8月25日付30，526.09元共计180，526.09元。上述121，862元、180，526.09元合计为302，388.09元。
2001年3月，申染中心以原注册地址动迁、染化一厂将止园路房屋改为申染中心临时商业办公使用为由，办理了注册地变更为止园路房屋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申染中心向工商部门提供了一份《房屋租赁协议》，该协议约定：染化一厂愿将止园路房屋租借给申染中心临时商业办公使用，租赁期为2000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月租金2，700元。2004年，申染中心又向工商提供一份《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仍是申染中心及染化一厂，内容为止园路房屋的租期自2004年1月1日至不约定期限、月租金仍为2，700元。申染中心据此办理了营业期限为不约定期限的工商变更登记。
2014年2月，染化八厂以申染中心改制已完成，其与染化一厂及染化八厂已无关联，申染中心无权继续占有止园路房屋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申染中心立即迁出止园路房屋。
原审另查明，通阁路房屋及止园路房屋一直由申染中心使用至今。在提起本次诉讼之前，染化八厂、销售公司、染料公司均未要求过申染中心迁出上述两套房屋，也未向申染中心追索过房租。申染中心工商登记中的经济性质、注册资金均未作变更，工商登记资料中无资料显示申染中心已经改制。
原审审理中，染化八厂表示：经染料公司审计，申染中心应支付退股清算款48万余元，对此申染中心的财务人员肖美琴已在退股清算单上签名确认；后染料公司同意减免部分款项，仅要求申染中心支付383，013.09元，申染中心实际支付了332，388.09元清算款（302，388.09元加上已在往来款中收回的3万元出资）；申染中心虽未足额付款，但是染料公司无意再向申染中心主张余款，同意视作申染中心已付清全部退股清算款；申染中心的改制已经完成，之后的改制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应由申染中心自行负责办理。申染中心则认为：染料公司的审计结论将坏账等一并计入，申染中心当时就持有异议并多次向染料公司、销售公司反映；申染中心未与染料公司签订过退股清算单，该清单上的肖美琴并非申染中心的财务人员；申染中心付款302，388.09元系因染料公司、销售公司以不让申染中心继续使用商标相威胁；后经申染中心不断交涉，销售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员同意改制清算停止，已付清算款302，388.09元转为购房款，系争两套房屋产权由申染中心买下；因此，302，388.09元款项的最终定性应为购房款，申染中心的改制未完成。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关于购房一节，申染中心主张与染化八厂之间存在止园路房屋及通阁路房屋的买卖关系、申染中心已经出资购买了上述两套房屋，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申染中心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申染中心出资购房的事实，对于申染中心提出的购房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就上述两套房屋是染化一厂无偿拨给申染中心使用还是出租给申染中心使用一节，首先，时任染化一厂厂长的证人张某某到庭陈述两套房屋系经染化一厂厂部决定无偿拨给申染中心使用的；其次，在当年国企裁员减负背景下国有企业为推动职工自行创业而将产权房拨给职工设立的三产单位无偿使用的情况较为普遍；第三，并无证据证明申染中心于1996年左右与染化一厂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也无证据证明申染中心当时支付过房租。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原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当时两套房屋系无偿拨给申染中心使用。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申染中心的改制清算是否完成、改制后申染中心是否由原来的无偿使用变更为承租通阁路房屋及止园路房屋。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改制清算的完成应当以改制清算协议的履行完毕及工商登记的变更为标志。从目前查明的事实来看，申染中心并未按照染料公司的要求全额支付383，013.09元退股清算款，而是在支付了302，388.09元后停止了支付，申染中心的工商登记亦未作任何变更。因此，申染中心的改制清算并未完成。申染中心与销售公司的《协议书》从其内容上可以看出，相关权利义务的履行是建立在申染中心改制完成的基础上的。染化一厂于1996年即被染化八厂兼并，申染中心工商资料中留存的两份止园路房屋租赁合同显然是为了办理注册地址变更及经营期限变更的手续而向工商部门提供的。三份合同均不能证明染化八厂与申染中心之间就止园路房屋形成了房屋租赁关系。至于通阁路房屋，染化八厂、销售公司、染料公司与申染中心之间均未就该房屋签订过租赁合同，染化八厂主张通阁路房屋存在租赁关系没有依据。申染中心使用系争两套房屋至今，而染化八厂、销售公司、染料公司此前从未要求过申染中心迁出系争房屋，也未向申染中心追索过租金也印证了申染中心并非承租通阁路房屋及止园路房屋的事实。综上所述，染化一厂将系争两套房屋无偿拨给申染中心使用，而申染中心至今未完成改制，故申染中心仍有权使用上述两套房屋。据此，目前染化八厂要求申染中心迁出通阁路房屋之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上海染料化工八厂请求法院判令上海申染物贸开发中心立即迁出上海市闸北区止园路XXX号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染化八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与案件相关的重要事实。1、现有证据表明，直至1996年年底，止园路房屋和通阁路房屋仍由其他两家单位在实际使用，故原审关于“1996年左右，染化一厂将止园路房屋、通阁路房屋调拨给申染中心无偿使用，未约定使用期限，也未办理书面手续”一节事实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2、根据申染中心与销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记载，申染中心向染化八厂支付5，000元作为止园路XXX号的房租，并明确双方的租赁关系先定三年等。该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原审仅查明该协议的存在，但并未明确申染中心支付给销售公司的1.5万元就是房屋租金。3、由于考虑到申染中心系染化八厂的三产，故而将中山北路XXX号房屋直接划拨给申染中心使用，但在划拨房屋遇到动迁时，染化八厂将止园路房屋租赁给了申染中心，相关的证据除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以外，还证明申染中心实际支付了一定的租金。二，原审将普通的租赁关系混淆为企业改制关系，且对于企业改制是否完成一节事实的认定也完全错误，将以前的划拨关系视同为现在、今后乃至永远存在的划拨关系，因此，原审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染化八厂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申染中心答辩称：染化八厂与申染中心存在上下属关系，申染中心占有使用止园路房屋和通阁路房屋也是基于该关系。现在改制并未完成，双方仍旧是上下属关系，申染中心仍然有理由继续使用房屋。如果染化八厂需要止园路房屋和通阁路房屋，可以适用《公司法》以清算方式收回，但并不存在要求排除妨害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染化八厂提供以下证据，1、1997年1月6日及1月7日《染料公司所属各单位及其三产等资产状况调查表》（以下简称“资产状况调查表”）各一份，证明通阁路房屋在1997年1月6日之前不归申染中心使用，申染中心在1997年1月7月前仍使用中山北路房屋，并未使用止园路房屋；2、《97－98年承包协议》，证明染化一厂五金经销部（以下简称“五金经销部”）承包使用通阁路房屋直到1998年6月份，申染中心是在这之后才能使用通阁路房屋。对此，申染中心表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可，且中山北路地址及通阁路地址分别是申染中心与五金经销部的注册地址，虽然申染中心在此之前已在止园路办公，但工商注册地址并未变更，而五金经销部的注册地址一直在通阁路，直到2011年注销。
审理中，本院向原审中申染中心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某进行询问，张某某表示其时任染化一厂厂长，于1997年离开染化一厂，在1995年、96年左右，经染化一厂厂部决定，将止园路房屋交给申染中心使用，是无偿使用，当时申染中心给过染化一厂一些费用，但不是租金，而是由于厂里给了申染中心一部电话，并收取了职工空额费，在其任期内决定所有三产使用染化一厂房屋资产都是不收房屋租金的；1996年前后，申染中心向张某某提出要检验、检测场所，张某某向申染中心法定代表人殷洪强表示其可自行与其他三产协商进行合用，后殷洪强自己与当时使用通阁路房屋的三产商量后，一起共同使用了通阁路房屋，但张某某记不清厂里是否为此开过会，申染中心就通阁路房屋也没有交过租金；1997年染化一厂的三产移交给销售公司后，销售公司联络员严伟勤打电话给张某某，说原先使用通阁路房屋的五金经销部营业地址搬到中山北路去了，问张某某现在通阁路房屋如何处理，张某某表示这个事情要经厂部商量，后经染化一厂负责党、政、工的三个人商量后，考虑到通阁路房屋已实际由申染中心使用，故同意由申染中心继续使用，但没有相应的会议记录。染化八厂对张某某的陈述不予认可，表示止园路房屋是有偿租赁使用，且并不是所有三产都不交租金，在1997年染料公司审计部门制作的审计报告（沪染审财98第7号）中已记录了相应的租金，而根据染料公司审计室1997年3月18日出具的《对染化一厂三产及联营单位1996年财务情况的综合审计报告》［沪染审财（97）010］记载，染化一厂经销部在1996年有七个月没有支付房租。
二审审理中，申染中心申请证人徐某某、陆某某出庭作证。徐某某陈述称，1992年至1997年期间其是染化一厂的工会主席，大概在1996年，经过染化一厂常务会（厂长张某某、副厂长童辛丕、副书记陆某某及徐某某）讨论，把止园路房屋给了申染中心使用，当时没有提是否无偿，因为当时所有三产用房子都是不交租金的；因通阁路房屋是在其97年8月退休后发生的事情，故其对申染中心是如何使用的并不清楚，之后张某某告诉过徐某某，申染中心地方不够用，打样一直在通阁路和其他人一起使用，现在其他人搬走了，严伟勤已把通阁路房屋的钥匙交付申染中心。陆某某陈述称，其时任染化一厂党委副书记，止园路房屋是经过厂部讨论的，有会议记录，且是无偿使用，因为本来就不收租金；关于通阁路房屋，申染中心搬到止园路后经营场所非常小，其提出需要检验场所，而通阁路房屋是其他三产的注册地，由于当时染化一厂没有地方解决，张某某就口头通知申染中心与通阁路房屋使用人协商一起使用，张某某曾就此事与留守厂里的班子人员口头通过气，1996年年底、1997年年初时，经销部搬走了，通阁路房屋就让申染中心一直继续使用了，这个事情厂里班子也是口头协商过的，都同意由申染中心继续使用。染化八厂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表示通阁路房屋是申染中心自行占有使用，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使用的合法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1996年左右染化一厂将止园路房屋、通阁路房屋拨给申染中心无偿使用”不妥。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1995年9月6日《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记载，中山北路XXX号由染化一厂直接拨给申染中心使用，使用面积为20平方米。2、1997年1月6日资产状况调查表载明，通阁路XXX号为五金经销部的工商注册地址，建筑面积40平方米。3、2001年申染中心为变更注册地址而向工商部门提供的《房屋租赁协议》载明，染化一厂愿将止园路XXX号计36平方米租借给申染中心作临时商业办公使用。
本院认为，染化一厂于1995年将中山北路XXX号房屋直接拨给申染中心使用，后因该房屋动迁，在1996年经染化一厂厂部决定而将止园路房屋供给申染中心使用。之后，染化一厂被染化八厂兼并，其资产及债务均归于染化八厂。1998年左右，染料公司与申染中心的其他投资人就申染中心改制为私营企业而进行了退股清算的审计及协商，并于同年由销售公司与申染中心签订《协议书》，约定销售公司同意将止园路房屋出租给申染中心，租金体现在劳务费中，租期先定3年等。协议签订后，申染中心仅支付过一期租金，之后未再支付，染化八厂亦未予催讨。申染中心也未全额支付过退股清算款，其工商登记未作任何变更。综上，本院认为，止园路房屋的使用现状有其特殊的历史沿革性，目前以维持原状为宜。染化八厂要求申染中心迁出止园路房屋有所不宜，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染料化工八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代理审判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汪汝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