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
负责人陈天润，该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剑平、周瑞珍，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叶，女，196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瑰，女，198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辉城，德化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原告陈天德，男，198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上诉人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下称：乐陶六组）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叶、陈梅瑰、原审原告陈天德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3）德民初字第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陈玉叶系原告陈天德、陈梅瑰的母亲，三原告的户口登记在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户主为陈玉叶父亲陈昌盛。1984年间，被告乐陶六组分配责任田地时，原告陈玉叶与其父亲陈昌盛均有分得责任田地。之后，被告小组未再分配责任田地。原告陈梅瑰、陈天德相继于1987年、1988年出生，并取得被告户口。原告陈玉叶、陈天德具有双重户籍，两原告在南安市码头镇码头村以“陈玉真”、“黄筑林”办理户籍。原告陈玉叶在南安市码头镇办理户籍时并未将在被告乐陶六组处的户籍取消。2011年11月18日、2012年9月14日因省道203线德化环城路（东段）暨乐陶片区改造建设项目需要，被告德化县浔中镇第六村民小组的部分土地被征用而与德化县土地储备中心签订了二份《征收土地协议书》。被告在收到德化县土地储备中心支付的土地补偿款后，于2013年3月18日经该小组集体讨论决定对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确定每个农村户口小组成员暂分配土地补偿款人民币45000元，该款包括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并不包含青苗补助费。该土地补偿款已经实际发放，领取土地补偿款的小组成员包括1984年未分配责任田，但之后出生落户在该小组的成员。本案三原告并未分得征地补偿款。三原告于2013年6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给三原告征收土地补偿款135000元。
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5日向泉州市公安局户政支队发送司法建议书，建议删除原告陈天德、陈玉叶的不合法户口。原告陈玉叶于2013年9月30日将南安市码头镇“陈玉真”户籍予以注销。原告陈天德于2013年10月1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制作民事裁定书。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明、户口簿、征收土地协议书、六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银行存折、花名册、汇总表、户籍注销证明，被告提供的德化县人民政府德政（2002）365号、德化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3年第2号、中共德化县委德委（2011）41号、户籍证明、（2011）322号文件、省道203线德化环城路（东段）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乐陶村六组分田到户的名单、2004年农业税公示表、会议记录、征地补偿款划分领导小组决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司法建议书、（2013）德民初字第1323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为证。
原审归纳了双方的争议焦点并进行分析认定：关于原告陈玉叶、陈梅瑰是否具有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原审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当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常住户口，作为一般原则，同时考虑到农村富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的趋势以及农村土地承包对未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本案原告陈梅瑰出生于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户籍关系一直在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其出生时已依法自然取得被告小组的成员资格；原告陈玉叶虽然在南安市码头镇存有户籍，但在诉讼中，原告陈玉叶已经将在南安市码头镇的户籍予以注销。因原告陈玉叶于1984年在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分得责任田，而且其也从未将户口从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迁出，因此，应认定原告陈玉叶具备被告小组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陈玉叶、陈梅瑰在被告确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已经具有被告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讼争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陈玉叶具有双重户籍，原告陈玉叶、陈梅瑰未在被告处生产居住生活，不具有该小组集体组织成员的资格，无权参与本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其主张虽经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但其所制定的分配方案剥夺了三原告参与分配的权利，侵犯了三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陈玉叶、陈梅瑰每人土地补偿款人民币45000元，合计人民币90000元。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被告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负担。
宣判后，被告乐陶六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乐陶六组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陈玉叶与前夫苏XX离婚后，于1988年左右又出嫁到南安市码头镇码头村厝尾27号与黄种宁结婚，并在南安市码头镇重新办理户籍登记，存在双重户籍，就丧失了答辩人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参与本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二、被上诉人陈梅瑰没有田地被征用，无权参与土地征用补偿款的分配。上诉人乐陶六组是在1984年间重新分配责任田，就一直没有在重新分配过，此次上诉人乐陶六组土地被征用，按政府文件规定，土地补偿费每亩1.8万元，安置补偿费每亩2.7万元，青苗补助费每亩是0.1万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青苗补助费是对被征用农地财产损失的补偿，依法只能支付给承包方；安置补助费是对被征地农户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补偿，是支付给放弃统一安置的农户；土地补偿费系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充，其分配主体应当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是所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陈梅瑰跟随其母亲陈玉叶自小都在南安市码头镇码头村居住生活，尽管户籍仍在乐陶六组，但其没有在乐陶六组居住生活，不是依赖小组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不具有上诉人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小组也没有田地给其耕作，无权参与本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三、原审判决以户籍为判断标准，认定两个被上诉人具有乐陶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户籍并不是判断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唯一标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当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特征出发，以是否形成较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般原则。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实质标准为：是否需要该集体经济组织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陈玉叶与黄种宁结婚后，尽管保留原户籍，但在其夫家又重新入户登记，存在双重户籍，其到南安码头与黄种宁结婚后也已经脱离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没有在上诉人处居住生活。陈梅瑰自小也从未在上诉人所在小组居住生活，不是依赖上诉人集体土地生活，不需要上诉人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无权参与本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四、上诉人一贯的民俗习惯、村规民约是出嫁女和空挂户无权参与分配集体财物。五、德化县人民政府出台的“德政（2011）322号”《关于同意省道203线德化环城路（东段）暨德化县城东乐陶片区土地及房屋协议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批复》文件也明确规定：“户口未迁的已出嫁女不得计入安置的人口数和户数。”按该文件精神，所有出嫁女哪怕是户口未迁的都不得参与分配。政府在安排安置地时，本案两被上诉人也都不属于安置对象。综上，两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且陈玉叶具有双重户籍，无权参与本案小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原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判决上诉人要支付土地补偿款没有依据，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玉叶、陈梅瑰答辩称，一、两被上诉人都是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有权平等分配到本小组集体收益的财产（包括土地补偿款项等项）。1.关于陈玉叶：（1）陈玉叶出生于乐陶六组，而且户口始终一直在乐陶六组，1984年小组分田地时也依法分到一份小组的责任田地，至今小组并没有改变、也没有收回陈玉叶所分得的责任田地，陈玉叶理所当然仍一直是小组成员之一；（2）陈玉叶是第6小组成员之一陈昌盛的女儿，户口也一直在其父亲陈昌盛的家庭户口之中，因此，陈玉叶也是乐陶六组的天然的无可争辩的成员，依法有权同等分得乐陶六组的集体财产；（3）陈玉叶虽然后来在南安市码头镇码头村曾经存在一个户籍，但是，该户籍并不是由上诉人乐陶六组迁出之后而办理的，属于非法办理的非法户籍；现已经由公安机关户籍管理部门依法给予注销，对此，南安市公安局码头派出所出具的《户籍注销证明》可以证实；另外，结合码头村委会出具的陈玉叶没有在码头村分到责任田地不是其成员的《证明》等证据材料，可以充分证明陈玉叶确实不是码头村的集体组织成员。因此，上诉人以该已经注销的非法户籍为由而认为陈玉叶不是乐陶六组成员、无权参与分配集体财产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依法无据，不能成立。2、关于陈梅瑰：（1）陈梅瑰是乐陶六组成员陈玉叶、陈昌盛的女儿、孙女，其出生并入户在乐陶六组成员陈玉叶、陈昌盛的家庭户之中，自然取得了乐陶六组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2）本案中，乐陶六组分配集体财产、并不是以是否有田地被征用为标准进行分配集体财产的，而是以户口和小组成员的直系亲属为标准分配的。陈梅瑰是乐陶六组成员陈玉叶、陈昌盛的女儿、孙女，是小组成员的直系亲属，依法也有权与其它小组成员（及其直系亲属）一样，同等地分得每人口4.5万元包括土地补偿款等在内的集体收益财产。二、本案上诉人已经分配给其它集体成员每人45000元款项，该所分配款项的性质属于分配本小组的集体财产，而且是由本小组集体统一收入、统一分配的包括土地补偿款等项收入的集体财产。每个小组成员依法应享有平等的分配前述相关集体财产的权利。三、根据法律规定，土地补偿款项等集体财产分配，应当坚持依法、男女平等、各户村民平等的法律规定。答辩人作为乐陶六组的成员，其合法权益，应平等地受到法律保护和法院支持。四、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没有土地被征收、没有在小组居住生活、不是依靠小组田地提供基本生活，因此无权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观点，不符合小组对集体收益的土地款实行统一收入、统一分配的客观实际；其主张政府征地补偿工作方案中，关于“对第6小组如何进行统一的土地补偿；在安置地方面是否计算出嫁女的安置人口及户数”等，但政府对征地农民的进行安置地的相关工作层面的法律关系问题，都属于其它法律关系的文件精神。上述文件精神与本案审理的乐陶六组在内部如何平等分配包括土地补偿款等项集体财产的问题无关。综上所述：本案乐陶六组对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入财产的是实行统一收益、统一分配，其分配条件和标准为：“户口在该小组、是1984年有分到责任田地的该小组成员及其配偶、子女，没有享受政府工资的人员，都是该小组成员，都有权分得每个人口4.5万元”。两被上诉人完全符合上述三个条件和标准，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对两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提出异议外，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两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南安市农村医保中心缴交情况表复印件一份，主张陈玉叶与黄种宁在南安市码头镇码头村一起生活，已入该村户籍，是该村居民，其所有农村医保在南安缴交。
被上诉人对此质证称，对缴交情况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在哪里缴交农村医保并不是判定集体组织成员的唯一标准，本案中陈玉叶与黄种宁虽然曾经一起生活，但是双方没有登记结婚，码头村委会并不承认陈玉叶是该村成员，也没有分土地给陈玉叶。现在的农保政策允许外来人员在当地缴交农保，可见在哪里缴交农保与是否为该集体组织成员没有关联性。
对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查分析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非户籍证明，不足以证明陈玉叶系南安市码头镇码头村村民的事实，被上诉人陈玉叶于1984年在乐陶六组分得责任田，而且其也从未将户口从乐陶六组迁出，被上诉人陈玉叶在原审诉讼中已经将其在南安市码头镇的户籍予以注销，因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陈玉叶具备上诉人小组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陈玉叶是南安市码头镇码头村村民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玉叶、陈梅瑰在上诉人确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已经具有上诉人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讼争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陈玉叶具有双重户籍及被上诉人陈玉叶、陈梅瑰未在上诉人处生产居住生活，不具有该小组集体组织成员的资格，无权参与本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小组所制定的分配方案剥夺了两被上诉人陈玉叶、陈梅瑰参与分配的权利，侵犯了两被上诉人陈玉叶、陈梅瑰的合法权益，其主张依照该分配方案进行分配依法不能支持。两被上诉人陈玉叶、陈梅瑰系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上诉人第六村民小组集体组织的成员，享有与上诉人第六村民小组集体组织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给两被上诉人陈玉叶、陈梅瑰每人土地补偿款人民币45000元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由上诉人德化县浔中镇乐陶村第六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倪德利
审判员 曾晓军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丁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