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成。
委托代理人：许守娟，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琳，单县宏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遵。
委托代理人：姜涛，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单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在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喜梅，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东东，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福成因与被上诉人张兴遵、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单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单县供电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5）单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兴遵诉称：2014年9月23日，被告张福成有偿为原告收割粉碎承包地内的玉米秸秆时，因过错将一根电线杆撞倒，被撞电线杆又将附近的另一根电线杆拉倒，并将正在农忙的原告电击伤，造成原告颈髓损伤、足部骨折。由于被告单县供电公司系该电力设施的管理人和产权人，存在管理过错。因此，要求二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00000元。
原审被告张福成辩称：原告诉称不实。被告张福成与原告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对原告受到伤害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使被告张福成有重大过错，也应按照参与度25%的标准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单县供电公司辩称：涉案线路是由原告所在村村民集资架设，产权不归属单县供电公司，单县供电公司不具有管理责任，且亦无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单县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张兴遵与被告张福成系同村村民。被告张福成有一台秸秆还田机，为他人加工粉碎玉米秸秆，并收取一定费用。2014年9月23日，原告联系被告张福成为其粉碎承包地内的玉米秸秆，被告张福成驾驶机器粉碎玉米秸秆过程中，将原告承包地内的低压农灌线电线杆撞断，被撞断的电线杆又将附近的另一根电线杆拉倒，断开的电线落在原告身上，将原告电击伤，拉倒的电线杆又将原告右脚砸伤。被告张福成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原告送到单县东大医院入院治疗。诉讼中，被告张福成称自己知道原告承包地里有电线杆，由于玉米秸秆挡着视线，没有看清电线杆的位置。原告当天便入住ICU病区，后转入该院骨科病房。原告入院初步诊断为：1.电击伤；2.颈椎间盘膨出、颈髓损伤；3.截瘫；4.多发皮肤软组织损伤；5.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期间该院为原告行颈椎管后路单开门椎管成形并侧块螺钉固定术。2014年10月19日原告出院回家休养。原告出院主要诊断：颈髓损伤；其他诊断：1.后纵韧带骨化症；2.截瘫；3.多发皮肤软组织损伤。原告住院26天，花费医疗费65851.43元，农村合作医疗报销11360.64元。出院后原告于2014年11月17日在单县东大医院复查支付医疗费400元；2015年7月28日原告又在单县中心医院检查支付医疗费499.25元。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张福成共计支付医疗费34400元。
诉讼中，根据原告申请于2015年2月3日委托菏泽巨野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有关伤残程度、护理人数及期限、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用等给予法医学鉴定。2015年2月7日菏泽巨野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学检验：“右足踇趾甲床脱落，右膝关节外侧有一2ⅹ1cm疤痕，颈后部有一10cm手术切口疤，颈部活动严重受限，四肢肌力可，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需他人帮助。”临床辅助检查：“CT示：颈椎间盘膨出、突出并椎管狭窄；颈椎损伤。”“MR示：颈椎生理曲度变直，C3-C6棘突及部分椎板缺如，可见内固定架置入。”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兴遵其伤残程度属Ⅶ级伤残（七级）；其护理人数及期限为住院期间（2014年9月23日-2014年10月4日为特级护理、一级护理）二人护理，（2014年10月5日-2014年10月19日为二级护理）一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120天；其误工期限为180日；其后续治疗费需人民币玖仟贰佰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后被告张福成对菏泽巨野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服，以鉴定程序违法、依据不足为由申请对原告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并申请对原告的病情与电击伤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医疗费、手术费及其他费用与电击伤的关联性，后续治疗费与电击伤和因果关系进行法医学鉴定。根据被告张福成申请原审法院又于2015年7月30日委托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申请鉴定事项进行法医学鉴定。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23日出具张兴遵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对原告病情与电击伤的关系作出如下分析说明：“先是由电线杆撞断，而后才有‘电击伤’，如电线杆不倒，就不会有被鉴定人现有的伤残程度，故电击伤是导致伤残的主要原因，但不是首要及前提因素。”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张兴遵颈部损伤为Ⅶ级伤残（七级）；2.被鉴定人张兴遵的病情与电击伤，电击伤而致伤残为次要责任，参与度25%；由此产生的医疗费、手术费及其他费用和后续治疗费与电击伤参与度是同样的，参与度25%为妥。”被告张福成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诉讼中，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78000元。诉讼中原告未提交支付相关交通费的票据。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电力设施位于单县终兴镇温庄行政村张暗楼村西北角，系该村低压农灌线路，由该村群众集资架设，产权归属单县终兴镇温庄行政村村民委员会。
原审法院还查明，原告住院期间由其二名成年子女护理，均为农业户口。原告之父张祥云，1942年7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原告之母已去世；原告兄妹三人。2014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1882元；2014年山东省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7963元；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县内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日8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张福成有一台秸秆还田机，为他人加工粉碎玉米秸秆，并收取一定费用，在此情况下原告让其粉碎自己承包地内的玉米秸秆，二者之间系承揽加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张福成作为承揽人驾驶机器为原告粉碎玉米秸秆过程中撞断电线杆，又将附近的另一根电线杆拉倒，断开的电线落在原告身上，将原告电击伤，拉倒的电线杆又将原告右脚砸伤，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且被告张福成明知原告承包地里有电线杆，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由于疏忽大意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亦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据此，原告要求被告张福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涉案电力设施系单县终兴镇温庄行政村低压农灌线路，由该村群众集资架设，产权归属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属于谁，谁就承担起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由于涉案电力设施产权不属于被告单县供电公司，被告单县供电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单县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原告的病情与电击伤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医疗费、手术费及其他费用与电击伤的关联性，后续治疗费与电击伤和因果关系进行了法医学鉴定，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原告病情与电击伤的关系作出的分析说明“先是由电线杆撞断，而后才有‘电击伤’，如电线杆不倒，就不会有被鉴定人现有的伤残程度，故电击伤是导致伤残的主要原因，但不是首要及前提因素。”与“被鉴定人张兴遵的病情与电击伤，电击伤而致伤残为次要责任，参与度25%”的鉴定意见相矛盾，因此对该鉴定意见和“由此产生的医疗费、手术费及其他费用和后续治疗费与电击伤，参与度是同样的，参与度25%为妥”的鉴定意见，均不予采信。根据原告的入院诊断显示，原告本身固有××，由于电击伤，使固有××进一步加重，导致其截瘫，原告固有××是损害后果发生的诱因，并增加了原告的经济损失，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张福成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仅应对增加部分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公平原则和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张福成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
由于原告没有提交支付相关交通费的票据，不能确定为此实际支付交通费的数额，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因此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55390.04元（65851.43元＋400元＋499.25元-11360.64元）；误工费5859.62元（11882元÷365天×180天）；护理费5143.44元（11882元÷365天×12天×2人＋11882元÷365天×14天×1人＋11882元÷365天×120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2080元（80元×26天）；残疾赔偿金95056元（11882元×20年×40%）；被扶养人生活费18580.33元（7963元×7年÷3人）；鉴定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9200元；以上共计194309.43元。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元为宜。被告张福成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0016.6元（194309.43元×70%＋4000元），其余经济损失由原告自负。被告张福成已付医疗费34400元，应从其赔偿数额中扣减，还应赔偿105616.6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福成赔偿原告张兴遵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40016.6元，扣减已付34400元，还应赔偿105616.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兴遵要求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单县供电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兴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60元，原告张兴遵负担1160元，被告张福成负担2700元。
上诉人张福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加工承揽关系，缺乏证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对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最终由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做出了鉴定，原审法院不采信该鉴定意见没有依据。三、原审法院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没有按照被上诉人的伤残比例进行计算，导致赔偿数额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兴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单县供电公司陈述称：上诉人并未对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提起上诉，因此，原一审判决判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应当得到维护。对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我公司不清楚，对此不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福成有一台秸秆还田机，为他人加工粉碎玉米秸秆，并收取一定费用，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让上诉人粉碎自己承包地内的玉米秸秆，双方之间系承揽加工关系。虽然双方未明确约定加工费用，但显然是按照本地农村的交易习惯进行的，即由上诉人先行作业，在作业完毕后，由被上诉人按照作业数量支付上诉人相应报酬。上诉人所称因双方在事发前没有协商作业费用，双方应属义务帮工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作业中疏忽大意，造成被上诉人受伤致残，对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诉讼时，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程度、护理人数及期限、误工期限等，先是由菏泽巨野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做出了法医学鉴定，而后应上诉人申请，又对被上诉人的病情与电击伤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医疗费、手术费及其他费用与电击伤的关联性，后续治疗费与电击伤和因果关系，委托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法医学鉴定。原审法院经对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审查，认为鉴定分析意见与鉴定结论相矛盾，对鉴定结论“张兴遵的病情与电击伤，电击伤而致伤残为次要责任，参与度25%；由此产生的医疗费、手术费及其他费用和后续治疗费与电击伤，参与度是同样的，参与度25%为妥”不予采信。本院经对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审查，亦发现上述矛盾之处，且该鉴定分析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故本院亦认为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所做出的关于上诉人病情与电击伤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的结论不应采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及双方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的伤残程度经鉴定为七级伤残，被上诉人依法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应依据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来确定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用。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的伤残程度为七级，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比例应为40%，按照上诉人应负70%责任比例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5202.49元（7963元×7年÷3人×40%×70%），原审法院计算有误，多计算7803.74元（18580.33元×70%-5202.49元），应从赔偿总额中扣减。上诉人依法应获得的赔偿总额为97812.86元（105616.60-7803.74）。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5）单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张兴遵要求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单县供电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驳回张兴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5）单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福成赔偿被上诉人张兴遵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7812.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上诉人张福成负担2245元，被上诉人张兴遵负担1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元，上诉人张福成负担2245元，被上诉人张兴遵负担1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张宪明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