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01民终10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文舟，女，199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钊（罗文舟的父亲），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倩雯，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88年9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贵，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文舟因与被上诉人王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5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文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钊、陆倩雯，被上诉人王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文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忽视本案存在的诸多不合理与存疑之处，认定事实错误。⒈2017年3月30日，王鹏伙同黄豆豆带罗文舟到“跨时代公司”借款，诱骗罗文舟事先签下10万元借款协议及收条，次日由殷磊通过支付宝转账给罗文舟后，当即胁迫罗文舟取出现金65000元返还给王鹏，并通过支付宝向黄豆豆支付中介费7200元，罗文舟实际仅收到借款27800元。2017年4月至7月期间，罗文舟按王鹏要求每周归还3000元至殷磊的支付宝账户，已还款共计42000元。至此，罗文舟已归还所有的借款并支付了利息。⒉王鹏主张的借款缘由不合常理亦与事实不符。王鹏起诉称罗文舟向其借款用于自己开店经营，但罗文舟当时是一名全日制在校学生，根本没有开店经营。王鹏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曾到罗文舟就读学校调查过，这说明其知晓罗文舟当时是在校学生的事实。王鹏将10万元借给一个还没有毕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学生，借款期限仅三个月，还约定了高额的逾期利息，明显不是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⒊正常的借款应当先由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借款人再出具收据，而本案中收条出具的时间是2017年3月30日，早于王鹏转账的时间，而且收条是与借款协议打印在同一张纸上，这有悖于正常的交易习惯。⒋本案存在一个重要疑点，即借款协议中约定的管辖法院是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而本案却与玄武区没有任何联系。一审庭审中，罗文舟对此提出质疑，王鹏的解释是“在玄武区法院起诉，是因为取现金的地点靠近玄武区”，这恰证实了罗文舟在当天取现金返还给王鹏的事实。（二）本案实际系“套路贷”延伸的虚假诉讼，并非正常的民间借贷，一审判决片面地采信王鹏的证据，适用法律不当。罗文舟当时是在校学生，因缺乏社会经验，不幸陷入组织严密、专门以学生和步入社会不久的青年为诈骗对象的“套路贷”。在南京读书期间，罗文舟先后近40次被“套路贷”胁迫、诈骗现金280余万元，在合肥市××一的住房也被胁迫抵押贷款用于偿还虚假债务，所涉虚假借条金额达350多万，本案仅是这诸多虚假债务中的一笔。本案中王鹏通过殷磊转账10万元给罗文舟，但罗文舟却被胁迫要求当即取出现金65000元归还，后期被指定通过支付宝陆续向殷磊转款42000元，实际上罗文舟已经超额返还所收到的款项，双方不存在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制造银行流水痕迹,刻意造成罗文舟已经取得所借全部款项的假象，同时又胁迫罗文舟取出大部分现金归还，造成罗文舟对还款等行为举证困难，这是“套路贷”惯用的伎俩。罗文舟多次向一审法院提出该案的相关违法线索，但一审法院在明知该案属“校园贷”、“套路贷”的前提下，并未依法行使调查职权，也未全面地、综合地进行审查，而是忽视本案存在的不合理与存疑之处，片面、刻板地采信王鹏的证据，适用法律错误。王鹏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合法。罗文舟主张王鹏与黄豆豆合伙欺骗她，不是事实。至于借款的用途，是罗文舟借款时自己陈述的。双方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还有一次借贷，罗文舟已偿还了借款。至于罗文舟所提出的“套路贷”以及相关虚假诉讼，在本案中并不存在。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令罗文舟返还借款本金64000元，并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日利率5‰支付违约金；2、判令罗文舟支付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0日，王鹏（甲方、出借方）与罗文舟（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资金短缺，经以上双方共同协商，甲方自愿出借人民币拾万元整给乙方，时间为三个月。即从2017年3月30日借出，到2017年6月30日偿还，如到期不能偿还，乙方愿意承担每天按还款额千分之五在（的）违约金，借款期间利息按银行同期利息在（的）四倍支付，乙方逾期不还必须承担甲方主张债权向乙方追讨欠款所产生在（的）一切费用。（包含律师费）”。罗文舟在《借款协议》下方书写收条一份。次日，王鹏通过殷磊的支付宝账户将借款10万元转账支付给罗文舟。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罗文舟自2017年4月7日起直至2017年7月7日期间每周归还王鹏3000元，共计42000元。因上述《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间利息标准不具体，王鹏同意按年利率6%计算借款期间利息。一审中，罗文舟称：2017年3月30日，其被中介人员黄豆豆带到王鹏所在的名为“跨时贷公司”办理借款，王鹏同意出借5万元，但要求扣除1万元服务费，且每周还款3000元，直至还完5万元为止。当日，罗文舟被迫签订了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一份借款协议及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房屋为罗文舟所有的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习友路999号九重锦园5幢3104室），但王鹏承诺罗文舟只需要归还5万元。2017年3月31日，王鹏所在公司的工作人员到罗文舟所在学校调查后，通知王鹏可以放款，罗文舟的支付宝账户随后收到了由殷磊转账支付的两笔各5万元款项，共计10万元。此后，罗文舟被王鹏公司的工作人员带至银行，提取了现金65000元（包含上门服务费5000元）交付给前来的工作人员，又转账支付给中介人员黄豆豆7200元中介费。综上，罗文舟实际只收到王鹏支付的借款27800元。借款后，罗文舟每周归还借款3000元，共计42000元。罗文舟提交了支付宝账户交易明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证据予以佐证。王鹏质证认为：对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仅为罗文舟报案陈述，并无公安机关相关立案材料，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达到罗文舟的证明目的。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罗文舟还款42000元事实，即使罗文舟提现或转账记录真实，也与王鹏无关。罗文舟当庭陈述的事实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罗文舟对签订《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虽辩称该协议系被迫签订，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王鹏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10万元已交付给罗文舟；罗文舟虽抗辩实际收到的借款仅27800元，王鹏对该事实未予认可，罗文舟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据现有证据应认定王鹏已履行了交付借款10万元的义务，罗文舟尚欠王鹏借款本金事实客观存在。王鹏与罗文舟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间利息计算标准为“按银行同期利息在（的）四倍支付”，该约定标准不具体，但王鹏同意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罗文舟每周归还的款项中超过利息的款项可冲抵借款本金。双方约定逾期违约金超过年利率24%，故王鹏主张按日5‰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逾期违约金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经计算，截止2017年7月7日，罗文舟尚欠王鹏借款本金59539.06元。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由罗文舟承担，故王鹏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罗文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鹏借款本金59539.06元，并支付违约金（按年利率24%自2017年7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罗文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减半收取787.50元，由王鹏负担167.50元，罗文舟负担620元（该款王鹏已预交，罗文舟在给付本案判决款项时加付此款给王鹏）；王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余款787.5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罗文舟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⒈2017年7月22日黄豆豆的微信朋友圈中留言的截图，以证明黄豆豆与王鹏在微信朋友圈中互发留言，双方彼此认识，据此反驳王鹏提出的其与黄豆豆不认识的主张。⒉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江公（高）立告字〔2018〕1177号立案告知单，以证明公安机关对罗文舟被诈骗案已立案侦查，本案系“套路贷”中的一个环节。对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王鹏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借款发生时，罗文舟系南京中医药大学在校研究生。2018年1月31日，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对罗文舟被诈骗案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审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案涉借贷事实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依法应当裁定驳回王鹏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因罗文舟提供新的证据，导致一审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据此撤销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56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鹏的起诉。王鹏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退还王鹏；罗文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李 剑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