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541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工业区中山西路延伸段（中山西路与新塍大道叉口处）。
法定代表人：陶松林，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吴律洪，系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员工。
委托代理人：耿光明，浙江易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
法定代表人：张志强，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庄建炳，浙江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以下简称万隆培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万隆培训中心法定代表人陶松林及委托代理人耿光明、吴律洪，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委托代理人庄建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6年9月1日，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与万隆培训中心签订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向万隆培训中心提供在“嘉湖公路与新城大道交叉口围墙内最东面，东西宽55米，南从围墙北到河边约100多米”的场地，租给万隆培训中心使用，租用期限从2006年9月8日至2011年9月7日止，场地租用价格每年租金40000元；如五年内因开发建设需要，万隆培训中心应无条件服从搬迁，高家桥经济合作社给予万隆培训中心一次性补偿50000元，设施（临时用房）留给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如五年后搬迁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不予补偿。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已履行完毕。2011年9月8日，双方又签订《出租协议》，即对第一份合同约定的场地续租。租用期限为2011年9月8日至2014年9月7日，场地租金第一年为42000元，第二年提升5%，以此类推；付款方式，签约时支付第一年租金，下年7月31日支付下年租金，以此类推；如遇拆迁或搬迁后场地所有建筑（临时）设施留给高家桥经济合作社，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不予补偿万隆培训中心。如万隆培训中心不按时交纳租金超过半年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协议签订后，万隆培训中心至今未支付租金。双方为租金事宜曾发生纠纷，现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为催讨租金事宜，故成讼。
原审另查明，本案所涉土地在2012年12月11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发的集体土地所有证中载明，土地所有权人为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农民集体，总面积为6.06公顷，但未明确土地的用途。2013年7月3日，原审法院向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去函，内容为“本院在审理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诉万隆培训中心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发现你局颁发的嘉秀洲集有（2012）第0017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中地号为330411005204JA00007，图号为H51G031011，面积为6.06公顷的土地未明确土地的用途，请你局收函后三日内核实情况后告知我院该土地的用途，是否是农用地或为建设用地。因“嘉湖公路与新城大道交叉口围墙内最东面，东西宽55米，南从围墙北到河边约100多米”的土地也在上述集体土地所有证书内，故请你局一并明确该土地的用途”。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于2013年7月4日回函原审法院，内容为：“经核实，嘉秀洲集有（2012）第00172号集体�地所有证，该权证是高照街道高家桥村农民集体对宗地330411005204JA00007（所在图幅号为H51G031011）拥有所有权的凭证，该宗地面积为6.06公顷。关于现状地类问题，根据第二次农村土地调查结果，该宗地范围内土地现状地类全部为旱地，属农用地”。万隆培训中心在该场地上的临时设施均未得到有关部门的审批而由万隆培训中心自行建造的。
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原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出租协议》；2、万隆培训中心立即搬离该场地；3、万隆培训中心支付2011年9月8日至2013年2月7日的租金59500元（实际数额计算至腾退完毕之日）；
万隆培训中心原审反诉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签订的《出租协议》无效；2、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赔偿其搭建建筑物及购买设施所造成的损失1118787元；3、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赔偿2011年9月8日至2014年9月8日的经营利润�失；4、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赔偿腾退场地所产生的搬迁费用、过渡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万隆培训中心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核发的集体土地所有证中虽未明确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所出租的场地系农用地，但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在回函中明确本案所涉土地为农用地，该未经审批将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出租协议无效。万隆培训中心应及时返还所租赁的场地，并支付相应的场地占用费（可参照出租协议中关于租金的约定来计算）。因出租协议无效，故不涉及违约金的处理。万隆培训中心无证据证实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允许万隆培训中心在该场地建造设施，万隆培训中心也未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而建造设施，万隆培训中心自行建造设施所产生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万隆培训中心提出对违章建筑评估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万隆培训中心所称的损失系其自身的过错造成的，故万隆培训中心反诉要求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赔偿各类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万隆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场地占用费59500元（计算至2013年2月7日，以后的租金按实计算至腾退之日止）；二、万隆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其所租赁的场地，并返还给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三、驳回万隆培训中心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24元,由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负担324元，由万隆培训中心负担1500元；反诉案件理费7435元由万隆培训中心负担。
原审判决宣�后，万隆培训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原审判决未追缴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违法收取的土地租金，并对其土地使用费的请求予以支持，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予撤销。二、涉案土地出租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而无效。双方签订土地出租协议时，万隆培训中心听信对方所称出租土地系合法行为，故承租了土地。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为了自己的经济利益，明知集体农用地不得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以合法理由来欺骗万隆培训中心与其签订土地出租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万隆培训中心将进行投资建设，表明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是知晓并同意万隆培训中心进行建设的，原审以万隆培训中心无证据证明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允许万隆培训中心在场地上建造设施是错误的。万隆培训中心投资建造的房屋和其他设施是用于开办学校，该场地上的房屋和其他设施已经有关部门审核，符合办学条件，有关部门颁发了证照。因此，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是严重过错方，应赔偿万隆培训中心相应的损失。为此，万隆培训中心在原审审理时申请对有关损失进行鉴定，原审未予以准许，并驳回了万隆培训中心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三、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将大量土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有关人员涉嫌犯罪，原审法院将刑事案件作民事案件审理，涉嫌包庇犯罪人员。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家桥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万隆培训中心的原审反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负担。
高家桥经济合作社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万隆培训中心应返还土地，并支付土地使用费。另外，万隆培训中心不存在损失，其要求赔偿，没有依据。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提供场地后，万隆培训中心未经有权机关审批擅自搭建临时建筑物，其无权就违章建筑主张损失。另外，双方第一次签订的协议约定五年内需搬迁的，由高家桥经济合作社给予对方50000元补偿，五年后搬迁的，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不给予补偿。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协议约定如遇拆迁或搬迁的，场地所有建筑（临时）设施留给高家桥经济合作社，高家桥经济合作社不给予补偿。因此，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无需赔偿万隆培训中心任何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隆培训中心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收条一份，证明在2007年7月27日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张志强收取了万隆培训中心15000元，该款至今未入账，被其个人侵占。2、图纸两张，系万隆培训中心在国土资源局公告栏内拍照后制作而成，用以证明该土地已经被征收，已不属于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所有。3、嘉兴市国土资源局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国土资源局将对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违法出租土地的行为进行查处，将追究高家桥经济合作社的刑事责任。
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张志强个人侵占了该款项。在一审审理时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已确认收到了租金。对证据2，其认为土地权属及性质应以政府部门颁发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书为准。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万隆培训中心的主张。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载明的时间为2007年7月27日，而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起诉主张的是2011年9月8日之后的租金，故该收条与本案土地使用费的支付无关，不予认定。证据2，涉案土地的权属及土地性质应以政府部门颁发的权属证书以及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出具给原审法院的回函所记载内容为准，故对证据2不予认定。证据3，只能证明嘉兴市国土资源局将对有关土地出租行为进行调查，不能证明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出租土地的行为已涉嫌犯罪，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关于合同无效后责任的承担。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违反�律规定将农用土地出租给万隆培训中心用于非农建设，其行为存在过错。万隆培训中心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明知土地的出租方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承租土地时应对土地的性质及用途作出审查，但其未作审查即与高家桥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责任，双方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损失的认定。万隆培训中心陈述其在2006年10月份即开始搭建了建筑物等设施。万隆培训中心在搭建完成后一直在使用其设施。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万隆培训中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结束经营并腾退土地。建筑物等设施在使用过程中必然产生相应的损耗，损耗的价值应当由使用者即万隆培训中心自行承担。因此，万隆培训中心主张的建筑物等设施的投资损失需根据万隆培训中心使用设施的时间来确定。万隆培训中心结束经营并腾退土地后，由双方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分担建筑物等设施的现值损失。关于经营利润损失，万隆培训中心主张从2011年9月8日起（双方签订第二份租赁协议之日）计算经营利润损失。对此，本院审查认为，万隆培训中心结束经营、腾退土地之前、其实际占有、使用了土地，因此，在腾退土地之前，万隆培训中心不存在因不能使用土地而产生的经营利润损失，万隆培训中心以2011年9月8日为起算点要求高家桥经济合作社赔偿经营利润损失，缺乏依据。如万隆培训中心在合同约定的期满日（2014年9月7日）之前已实际腾退土地，腾退土地之日起至2014年9月7日止的经营利润损失其可以按照对方的过错程度主张赔偿。万隆培训中心主张的搬迁费用及搬迁后的过渡费用，不属于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其要求赔偿，没有依据。
关于�地使用费应否支付的争议，万隆培训中心已实际使用了涉案土地，其不能因合同被确认无效而可以无偿使用土地。因此，万隆培训中心作为承租人仍应向出租人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另外，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如违法出租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等。因此，高家桥经济合作社收取的土地使用费应否予以追缴属行政主管部门职权范围，本院依法不作审查。
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万隆培训中心不能提供公安部门已对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及其人员进行刑事立案调查的证据，且高家桥经济合作社出租土地是否构成犯罪也并非是解决本纠纷之前提，故万隆培训中心要求中止审理没有依据。
综上，万隆培训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决在裁判理由中对合同无效进行了确认，但原审未在判决主文中作出表述。另外，原审判决对高家桥经济合作社的原审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予以驳回，但原审判决主文对此未作表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之规定，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经济合作社场地占用费59500元（计算至2013年2月7日，以后按实计算至腾退之日止）；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腾退其所租赁的场地，并返还给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经济合作社；
二、撤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与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于2006年9月1日、2011年9月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
四、驳回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
五、驳回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4元,由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高家桥村经济合作社负担324元，由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负担1500元；反诉案件理费7435元由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22元，由嘉兴市秀洲区万隆工程机械技能培训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倪 勤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