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四商再终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颜忠友，男，195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依兰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延生，男，196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依兰县。
委托代理人黄庆利，男，1952年2月22日生，汉族，依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依兰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利财，男，1965年12月24日生，汉族，哈尔滨嘉信中元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部司机，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温宁，男，1980年12月5日生，汉族，哈尔滨嘉信中元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部经理，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金库，男，自然情况不详。（未出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农垦龙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原黑龙江省农垦第四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不详。（未出庭）
法定代表人刘新刚，经理。
申请再审人颜忠友与被申请人王延生、刘利财、李金库及黑龙江省农垦龙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农垦龙兴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哈民四终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哈民申字第136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颜忠友、被申请人王延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庆利、刘利财的委托代理人温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3年2月，王延生以颜忠友和黑龙江省农垦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简称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为被告向依兰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1年6月，颜忠友以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承建依兰县电影公司商品楼急需资金，当时工地负责人刘利财、李金库从王延生处借款13万元，约定6个月还清，否则用锅炉房及设备归还。11月24日，颜忠友因无力还款，开具收据将锅炉房及设备以20万元价格抵王延生借款本息。但其后因锅炉房及设备被另抵他人而无法交付王延生，造成王延生极大损失。请求判令颜忠友和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退还王延生购买锅炉房及设备款20万元，并赔偿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颜忠友辩称，颜忠友并不欠王延生钱，也没有将锅炉房及设备卖给王延生。王延生主张的欠款应由刘利财、李金库偿还。为此颜忠友申请追加刘利财、李金库为本案被告。
依兰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颜忠友返还王延生购房款13万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颜忠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发回依兰县人民法院重审。
依兰县人民法院重审后，判决：颜忠友给付王延生借款及利息13.5712万元。本院二审判决维持该一审判决。
颜忠友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判决，维持本院原审判决，并加判刘利财、李金库承担连带责任。
颜忠友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依兰县人民法院重审。
依兰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0年5月17日，依兰县文体局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依兰县电影公司旧楼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工程竣工后，物业管理交由电影公司负责，并由依兰县文体局负责将供暖、供水系统接到依兰县新华书店的锅炉房上”。事实上，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对此并不知情，而是李金库、刘利财假借该公司名义与依兰县文体局签订的协议。2001年6月24日，刘利财、李金库在王延生处借款l0万元，出具了13万元的借据，并约定6个月还款，“如不能偿还将锅炉房及附属设备归王延生所有”。同日，甲方（卖方）电影公司商品楼建筑商代表刘利财、李金库，乙方（买方）王延生在购房协议书上签了字。2001年11月24日，因刘利财、李金库无力还款，在王延生没有补交款的情况下，由颜忠友经手给王延生出具了带有“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20万元的收据，收款事由为购买电影公司锅炉房。当王延生去接收锅炉房时，发现该锅炉已于2001年10月l5日由李金库依协议交付给于广洪，并于2002年8月1日实际使用。王延生以迁让纠纷为由起诉于广洪要求退还锅炉房，依兰县人民法院以（2002）依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延生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审理中，办案人依法向农垦龙兴公司进行了调查取证，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因该公司不具备开发资质，所以从未向刘利财、李金库授权开发，对该公司与依兰县文体局所签订的开发协议一无所知，且从未将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授权给任何单位和个人使用。王延生索要锅炉房未果，起诉颜忠友和农垦龙兴公司，要求退还购买锅炉房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
此次重审认为，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刘利财、李金库在王延生处借款10万元打了13万元借据，届期未能偿还，又经过颜忠友打了20万元的收据，两张凭据上均以锅炉房做抵押或偿还，后一张收据是前一张借据的延续。依兰县人民法院（2002）依民初字第1650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真正投资建筑电影公司商品楼的正是刘利财、李金库，所以二人对锅炉房有处分权。刘利财、李金库将承诺给王延生的锅炉房顶账给于广洪，因此他们应承担对王延生的给付借款义务。颜忠友给王延生出具20万元收据后，刘利财、李金库、颜忠友与王延生形成了刘利财、李金库为开发需要借款，刘利财、李金库、颜忠友欲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三人的以物抵债行为，构成了对此前借款共同承认，对嗣后共同偿还借款的认可。颜忠友在知道该物已给付他人且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仍出具收据并署名，以此锅炉房抵偿王延生债务，其应承担偿还王延生借款的连带给付责任。农垦龙兴公司始终未参与电影公司商品楼的开发建筑项目，也未出借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不承担责任。故判决：一、刘利财、李金库给付王延生借款130，000.00元；二、刘利财、李金库给付王延生100，000.00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三、颜忠友对上述两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四、农垦龙兴公司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刘利财、李金库负担。
颜忠友上诉称，原审认定颜忠友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电影公司商品楼开发人是李金库、刘利财，颜忠友为其二人打工，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本案的任何民事责任。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延生对颜忠友的诉讼请求。王延生辩称，颜忠友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王延生诉讼颜忠友8年，2006年之前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证据予以佐证，判项符合法律规定。王延生虽然对一审判决不满意，认为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实际开发人是颜忠友，并向法院递交了颜忠友与依兰电影公司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证明其一直在履行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债务人是颜忠友，不是刘利财和李金库。但王延生认可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颜忠友、王延生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刘利财、李金库与王延生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事实存在，由于李金库、刘利财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审判决刘利财、李金库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妥。嗣后，颜忠友出具20万元的收据，并加盖了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财务专用章，但原审并未判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承担责任。对此，王延生、颜忠友均未上诉，故农垦龙兴公司不承担责任。颜忠友上诉称其为二人打工，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颜忠友在（2003）依民初字592号卷宗承认“原是我个人开发的，后是刘利财、李金库开发的”，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出具该收据是受刘利财、李金库委托，故颜忠友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颜忠友负担。
颜忠友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哈民申复字第13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
本院再审确认以下事实：2000年5月17日，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依兰县文化体育局签订了合作开发依兰县电影公司旧楼协议书，该协议书由颜忠友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2001年6月24日，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承建依兰县电影公司商品楼过程中因急需资金，当时工地负责人刘利财、李金库在王延生处借款l0万元，出具了13万元的借据，并约定6个月还款，“如不能偿还将锅炉房及附属设备归王延生所有”；2001年8月24日，颜忠友为王延生出具“房票”，收款方由颜忠友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2001年10月5日，依兰县审计局出具55万元工程款收据一张，付款单位为颜忠友假借名义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加盖有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财务专用章；2001年10月17日，依兰县计划委员会作出关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颜忠友假借该公司名义）建设审计局商品楼的批复；2001年10月20日，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依兰县文化体育局签订了合作开发电影公司旧楼有关事项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由颜忠友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公章；2001年11月28日，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依兰县电影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电影公司旧楼有关事项兑现协议书，该协议书由颜忠友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公章；2002年4月20日，审计局商品楼招投标会议纪要显示农垦四建公司经理为颜忠友；2002年7月3日，颜忠友向依兰县审计局出具10万元工程款借据一张；2002年7月24日，颜忠友向依兰县审计局出具收到工程款15万元借据一张；2004年10月10日，颜忠友与依兰县电影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法人代表处有颜忠友的签字；电影公司2004年会计凭证中记载“收颜忠友尚欠开发楼款现金9万元”。
以上查明事实表明，从2000年到2004年这五年间，颜忠友一直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从事电影公司商品楼的开发工作。电影公司商品楼开发前期，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对外签署各种文件，且文件上均有其本人签字。开发过程中，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对外销售楼盘，收取房款，出具“房票”。后发生纠纷，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电影公司进行协商，签订还款协议书清偿开发楼款现金9万元。从开发楼的前期准备工作、到楼盘销售以及到最后发生争议时的出面解决，这一系列的全过程中，颜忠友均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或者以自己名义从事开发活动。同时，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名义参与依兰县审计局商品楼的招投标工作。原审查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本身没有开发资质，不具有开发权，亦从未授权过颜忠友开发权。以上事实，可以证明颜忠友对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没有开发权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同时对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为伪造一事亦是明知的。同时，再审查明，颜忠友作为争议房产开发人实际参与了该楼盘的开发、销售活动，同时颜忠友在（2003）依民初字第592号卷宗中的庭审笔录中承认“原是我个人开发的，后是刘利财、李金库开发的”。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颜忠友为商品楼的开发人。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再审时刘利财出现，并表示争议房产项目为刘利财和李金库共同开发，颜忠友是受其雇佣从事销售活动，但未能举示相应证据。综合全案的事实分析，该案中涉及的电影公司商品楼的开发销售模式应为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后刘利财、李金库参与开发，三人分别以开发人名义对外销售房屋、收取房款、开具“房票”。故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颜忠友为电影公司商品楼的开发人，应由颜忠友、刘利财、李金库三人共同对王延生承担返还义务。
本案中，颜忠友、刘利财、李金库三人向王延生实际借款数额为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七条之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故计算王延生利息的本金应以10万元为基数，原审判决按照13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不当，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哈民四终字第25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0）依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变更第一项为刘利财、李金库给付王延生借款100，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刘利财、李金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颜忠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华杰
代理审判员 贾 楠
代理审判员 郭英禄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