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吉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甘家边东108号01幢4楼。
法定代表人蔡家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雯，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杜青青，江苏月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红，女，汉族，1979年8月24日生。
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南京市栖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南京吉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翠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的（2015）栖民初字第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雯、杜青青，被上诉人张翠红及其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翠红2011年4月到吉山公司位于镇江宝华镇美亚路的厂区工作，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张翠红工作地点为南京或镇江，另约定张翠红连续旷工2天或一个月内累计旷工超过3日（含）的，吉山公司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支付经济补偿。
2015年1月26日、1月29日、1月31日，吉山公司多名员工因不愿前往吉山公司位于南京的新厂区上班，要求吉山公司补偿相应钱款，与吉山公司发生纠纷，个别工人关闭了车间电源。吉山公司报警。
2015年2月1日，案外人朱某、蔡某在吉山公司宝华厂区拖货时与张翠红等人发生肢体冲突。张翠红受伤，吉山公司负责人垫付医疗费759.39元。句容市宝华卫生院出具诊疗证明书，证明张翠红病症为“头胸腹部软组织伤”，建议休息10天。
2015年2月3日，吉山公司公司发布通告，主要内容为：宝华厂区不再保留装配生产线，装配车间员工至南京市栖霞区金港科技创业园上班，上班时间为8时30分至17时30分。公司将安排厂车到原宝华厂区、摄山星城等地接送员工上下班，对家住宝华地区的员工给予50元／月至100元／月的交通补贴。
2月7日，吉山公司向张翠红发出限期返回单位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张翠红自2015年2月2日起旷工至今，限于2月9日17时30分前回单位做出合理说明并提供依据，否则根据劳动合同条款解除劳动关系。吉山公司同日向工会发函，告知工会因张翠红组织闹事、未到岗上班，拟解除双方劳动合同。2月9日，张翠红及其丈夫、同事张燕与吉山公司人事部门负责人面谈。吉山公司要求核实前几天张翠红为什么不来上班。张翠红陈述：被打了，还怎么来这边上班？再来被打啊？张翠红丈夫表示不会去新厂区上班，要求吉山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给予经济补偿。张翠红病休结束后未上班。2015年2月13日，吉山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理由是张翠红旷工，违反劳动合同。吉山公司另扣除了张翠红2015年1月份工资1522.59元（含吉山公司负责人垫付的医疗费759.39元、2月份社保费763.2元）
张翠红后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吉山公司支付赔偿金、被扣除的2015年1月、2月份工资。吉山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张翠红与另一起案件申请人张燕连带赔偿公司损失44096.68元。张翠红在仲裁审理过程中陈述：自己家到吉山公司原地址骑电动车只要40分钟，吉山公司搬迁后骑车40分钟还要坐班车，时间长且没有地方放电动车。仲裁委于2015年4月21日裁决吉山公司支付张翠红2015年1月份工资差额1522.59元，对张翠红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对吉山公司的反请求不予支持。张翠红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吉山公司支付：1、赔偿金20000元（2500元×4×2倍）；2、2015年1月被扣的工资1522.59元；3、2015年2月工资5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翠红主张其2015年1月26日到29日是正常上班，属于2月份工资，是500元，是用平均工资估算的，其中晚上加班6.5小时。吉山公司提交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2014年11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电源车间考勤，其中2014年12月、2015年1月考勤表有张翠红姓名并有张翠红签名，2015年2月考勤表没有列张翠红姓名，员工签名形成时间是2月底。
原审法院组织了对吉山公司新老厂区、张翠红住所地之间上班时间的勘验，勘验结果为：吉山公司金港科技创业园新厂区到吉山公司原宝华厂区（途径摄山星城）距离为13.7公里，车辆正常行驶时间为21分钟；吉山公司原宝华厂区到张翠红家（镇江句容宝华铜山村）距离为12公里，车辆正常行驶时间为27分钟。
原审另查明，张翠红考勤及工资发放周期为：上个月26日至本月25日。张翠红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应发工资总额为：31723.15元，月均2643.6元。
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通告、限期返回单位通知书、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病历及诊疗证明、劳动合同书、医疗单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案外人申请、原审法院的勘验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吉山公司书面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范围较大，双方协商一致的工作地点应以张翠红签订合同时实际上班地点为准，即句容宝华厂区。句容宝华厂区离张翠红住所地12公里，张翠红骑电动自行车上下班时间较长（不少于半小时）。吉山公司新厂区距离原厂区距离不少于13.7公里，新增的行车时间不少于20分钟，且张翠红换乘班车时，电动自行车难以存放。上述情况叠加，使得张翠红到吉山公司新厂区上班非常困难。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吉山公司单方变更了劳动合同履行地，未再按原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张翠红2015年2月1日在吉山公司厂区受伤后病休，病休结束后也未上班。根据2月9日张翠红及其丈夫与吉山公司负责人的谈话，张翠红无意再回单位上班，而是要求单位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支付经济补偿。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张翠红因吉山公司变更劳动条件，被迫以实际行动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病休结束之日。吉山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没有法律效力。关于张翠红的各项诉请，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相关规定，认定如下：
1、2015年2月工资500元。吉山公司提交的2015年2月份考勤没有列张翠红姓名，员工签名形成时间是2月底，无法证明张翠红2015年1月26日至29日未上班。吉山公司举证不能，应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对于工资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张翠红诉请计算公式中确定的月工资标准，酌定为：2500元÷21.75天×4天=459.77元；
2、2015年1月被扣的工资1522.59元。张翠红是2015年2月10日解除劳动合同，此前属于上班及病假，吉山公司应为张翠红缴纳2月份社保，不能将2月份社保费763.2元从张翠红1月份工资中扣除。吉山公司也无权代案外人扣除垫付的医疗费759.39元。据此，吉山公司应返还张翠红1月份工资1522.59元；
3、赔偿金20000元（2500元×4×2倍）。原审法院认为，张翠红是因为劳动条件的变更被迫解除劳动合同，无权主张赔偿金，但有权主张补偿金。原审法院根据张翠红诉请计算公式中确定的月工资标准、张翠红工作年限，确定经济补偿金为2500元×4=10000元。
上述原审法院支持的诉请金额共计11982.3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吉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张翠红经济补偿金、2015年1月至2月份工资共计11982.36元；二、驳回张翠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吉山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不符合客观情况，且证据不足。1.吉山公司与张翠红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前即有位于南京市栖霞区金港科技创业园以及镇江宝华镇美亚美路两个厂区。两个厂区地理位置虽属不同城市，但实际相距很近，所以双方约定的工作地点为南京、镇江。在镇江宝华镇美亚美路上班时，张翠红都是自行前往，骑电动自行车大概40分钟。如果张翠红同意到南京市栖霞区金港科技创业园上班，2015年2月3日公司承诺安排厂车接送，在张翠红家附近就有一个站点，其到南京市栖霞区金刚科技创业园上班时间并未延长，也未侵害张翠红的合法权益。吉山公司有权根据双方的约定自主开展经营权。2.吉山公司在2015年2月3日前并未要求张翠红到位于南京市栖霞区金港科技创业园上班。张翠红与2015年1月26日即开始组织闹事，关闭车间电源，阻挠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甚至与公司供货商产生肢体冲突。经张翠红要求，吉山公司副总经理垫付了其医药费759.39元，但当时副总经理强调其只是垫付，相应医疗发票由其保存，属张翠红向其的借款。后副总经理要求吉山公司暂缓支付张翠红此款项。3.张翠红与供应商产生冲突后到医院只是进行检查，且当时医生说只是小伤，并不要特别处理，这点从医疗单据以及张翠红提供的病历可以看出，吉山公司并不知道张翠红需要休假，且张翠红经吉山公司催其到岗上班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前都未向吉山公司履行请假手续或书面说明不到岗的合理理由。诊疗证明书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张翠红才提供，且诊断证明书只是说“头胸腹部软组织伤，建议休息。”当时吉山公司已对此诊疗证明书提交的时间、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都提出了异议。原审法院不顾吉山公司未收到张翠红此休假依据以及吉山公司提出的疑议，且不对诊疗证明所述症状是否必须休息，征询法医意见即作为事实认定，有失公正。4.张翠红提交的录音材料，并不能反映时间为2015年2月9日，且原审法院对录音材料的内容断章取义，不从整体内容来还原事实。录音材料更能反映强调要求张翠红应履行请假手续等相应手续，而不是凭口头之说就不来上班。（二）原审法院判决不但背离了事实，同时也与法律规定严重背离。1.张翠红主张2015年1月26日到29日是正常上班，其中晚上加班6.5小时应提供证据证明，但张翠红未提供相应证据。吉山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电源车间纸质考勤表及接警纪录证明张翠红2015年1月6日即未到岗上班。一审法院以吉山公司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不符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要求吉山公司支付张翠红2015年2月社保费用763.2元不符事实。张翠红2015年1月26日既未到岗上班也未向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导致吉山公司不能在2015年1月份办理停社保手续。吉山公司为此承担了2015年2月社保费用763.2元。如按张翠红以实际行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则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月26日，2015年2月社保费用应由张翠红承担。3.原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且在审理过程中未释明，判决吉山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2月1日张翠红与供应商发生冲突后未到吉山公司上班，2015年2月7日，吉山公司发函要求张翠红2月9日回公司做出合理说明并提供依据，如未按期报到，按旷工处理，但张翠红拒不提供请假手续。因此，吉山公司解除与张翠红的劳动合同合法。赔偿金与补偿金适用的前提是两种不同的事实和法律的认定，庭审中应向当事人释明。且法院应在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审理案件，不得超过诉讼请求审理。张翠红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其要求赔偿金的请求不符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变更诉讼请求，判决吉山公司支付补偿金。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吉山公司无需支付红翠红经济补偿金、2015年1、2月工资共计11982.36元。
被上诉人张翠红辩称：1.关于经补偿金。原审法院乘车到现场进行了勘察，张翠红到新老两个厂区实际乘用的交通工具所用时间有一定差距，上诉人调整工作地址是造成张翠红上班困难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双方间劳动合同的解除原因是客观的。2015年1月上诉人称张翠红阻碍企业的生产发生纠纷，上诉人在仲裁庭及原审法庭的调查中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交的证据仅仅是公安的出警记录，该出警记录中没有显示张翠红参与破坏上诉人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上诉人知道其相关人员因此将张翠红打伤的事实，却在张翠红正常医疗期内单方解除与张翠红的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2.上诉人无权代案外人扣除垫付的医疗费759.39元，并应为张翠红缴纳2月份社保763.2元。上诉人的计薪周期为当月26日到下月25日，张翠红2015年1月26日到29日均在电源车间上班，因此，上诉人需发2月份的工资459.77元。综上，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吉山公司与张翠红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及原因。二、吉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翠红少发的2015年1、2月工资。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吉山公司与张翠红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及原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之一。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为南京或镇江，但张翠红作为签约的另一方主体，其在缔约时理解并认同的工作地点应为缔约当时实际的上班地点，即吉山公司镇江宝华镇美亚美路厂区。同时，案涉劳动合同经过长期履行后，约定的工作地点也因实际履行行为而得到进一步确定。吉山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改变双方约定的工作地点，应当依法与张翠红进行协商。吉山公司未与张翠红就变更工作地点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就于2015年2月3日要求张翠红前往位于南京的金港科技创业园厂区上班，吉山公司对张翠红工作地点的改变已超出张翠红缔约时及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预期，给张翠红的工作及生活带来不便，吉山公司变更工作地点的行为已对张翠红履行劳动合同产生实质性影响，因张翠红对吉山公司单方变更其工作地点的行为不予认同，其未按吉山公司的要求到变更后的工作地点工作不构成旷工，且张翠红从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处于病假休息中，吉山公司以张翠红2015年2月2日起旷工为由于2015年2月13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鉴于张翠红在2015年2月9日与吉山公司协商过程中，表明其无意到金港科技创业园厂区上班，并要求吉山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0日张翠红病假期满解除，并判决吉山公司向张翠红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吉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翠红少发的2015年1、2月工资。本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吉山公司考勤表是月底由员工签字确认，其提交的2015年2月份考勤未列张翠红姓名，无法证明张翠红2015年1月26日至29日未上班。其应支付此期间工资。张翠红是2015年2月10日解除劳动合同，吉山公司应为张翠红缴纳2月份社保，其将2月份社保费763.2元从张翠红1月份工资中扣除无法律依据，吉山公司亦无权代案外人从张翠红1月份工资中扣除垫付的医疗费759.39元。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吉山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吉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