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2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申华景观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世楦。
委托代理人：徐晓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如茵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梦涛。
委托代理人：孙亚非、巩野。
上诉人杭州申华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如茵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茵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民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2年4月23日如茵公司（变更前为深圳市如茵草坪有限公司）与申华公司（变更前为杭州申华市政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南线绿化工程协议》。申华公司授权林斌签署协议，林斌系上述绿化工程施工过程中申华公司方的代表。协议约定：申华公司因承担建设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工程南线，为使该标段达到预期绿化及美化效果，现申华公司委托如茵公司承担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工程南线石岩山体边坡绿化施工任务。合同对工程项目、工程数量及单价等均作了约定。如茵公司实际施工的项目为岩质边坡喷混植生、石质边坡绿化（挂网）。工程以实际完成数量计算总价格，工程结算以实际发生工程数量进行结算与支付。工程期限自2002年2月18日起至2002年5月6日止，工程养护期限及缺陷责任期自工程验收合格的半年后终止。工程结束后，申华公司支付如茵公司总工程款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后申华公司支付如茵公司工程总金额的90%，扣留10%的质量保证金，养护期完成，养护工作移交后，申华公司一次性支付如茵公司剩余工程款的10%。申华公司不得以任何名义及原因扣留如茵公司工程款，申华公司应在业主付款后的2日内向如茵公司全部拨款，若有延迟，如茵公司将每日以应付款项的1%加收滞纳金。在本协议规定的绿化工程中，申华公司不收取如茵公司的任何费用及款项。如茵公司凭财务收款收据与申华公司结算工程款，不负责向申华公司开据发票。协议签订后，如茵公司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按期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2002年10月9日至10日浙江省交通厅工程质量监督站对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工程南线工程项目进行了交工质量鉴定，鉴定工程质量被鉴定为优良。同年11月11日进行了交工验收，工程质量等级为优良。2005年11月25日，绍兴市审计局对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工程南线工程项目进行了审计，并出具审计意见。涉案工程最终审计确认的工程价款为1404071元，其中岩质边坡喷混植物为1088081元，石质边坡绿化（挂网）为315990元。申华公司于2002年10月8日向如茵公司支付工程款600000元、2003年1月9日付款363969.41元、2005年1月31日付款100000元。另，林斌于2004年1月16日付款150000元，以上共计121396.41元。剩余工程款190101.15元，申华公司尚未支付。2010年9月如茵公司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讨上述工程款，后向法院撤回起诉。因协商无果，如茵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申华公司向如茵公司支付工程款190101.15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24188.26元（从2010年9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2年9月26日止），总计214289元；2、诉讼费用由申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如茵公司与申华公司之间所签订的《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南线绿化工程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该份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审计意见是否可以作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结算依据？二、本案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如茵公司承接的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南线绿化工程，是整个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南线工程项目中的部分绿化工程，绍兴市审计局出具的关于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南线工程项目竣工决算审计意见，其中包括了如茵公司施工的石岩山体边坡绿化工程，并明确岩质边坡喷混植生的造价为1088081元，石质边坡绿化（挂网）工程造价为315990元。两项合计为1404071元。对于该审计意见，双方均无异议，而申华公司对于如茵公司实际施工的上述项目范围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双方虽未单独就如茵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决算，但绍兴市审计局中对该部分工程项目进行审计后所出具的审计意见，可以作为如茵公司与申华公司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申华公司已陆续支付如茵公司工程款1213969.41元，包括林斌支付的150000元，如茵公司也认可系申华公司所支付，故申华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应为190101.59元。目前绿化工程的养护期限早已超过，申华公司应与如茵公司结清所有工程款。申华公司认为涉案工程系人情工程，审计意见与如茵公司无关，缺乏证据支持。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工程结束后，申华公司支付如茵公司总工程款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后申华公司支付如茵公司工程总金额的90%，扣留10%的质量保证金，养护期完成，养护工作移交后，申华公司一次性支付如茵公司剩余工程款的10%。”上述约定中，并未明确具体的履行义务期限，对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根据随时履行原则，从权利人第一次向义务人主张权利，义务人是否同意履行义务而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中如茵公司于2010年9月第一次起诉要求申华公司支付所欠的工程款190101.15元，2010年11月30日开庭审理时申华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履行义务，在此情形下，如茵公司应当认识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申华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如茵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其合法权利应受到法律保护。如茵公司要求申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90101.15元，予以支持。申华公司在工程完工后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应承担如茵公司因此而产生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从2010年9月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5.58%计算至2012年9月为21215.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6月5日判决：一、申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如茵公司支付工程款190101.15元；二、申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如茵公司支付利息损失21215.27元；三、驳回如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4元，由如茵公司负担63元，申华公司负担445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申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诉讼时效，涉案工程2002年11月11日各方进行交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该日即为时效起算点。2005年1月31日申华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效中断。但如茵公司直至2010年9月第一次诉讼，诉讼时效早已超过。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原判无视合同约定，认为履行期限不明错误。关于工程量，如茵公司在原审中出具的《审计意见书》是复印件，申华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次，《审计意见书》是申华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结算的依据，与如茵公司无关。原审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直接把证明申华公司的工程量移接到如茵公司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如茵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申华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如茵公司在二审中辩称：申华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仅约定在“工程结束后”、“竣工验收后”、“养护工作移交后”申华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并未明确约定申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如茵公司于2010年9月第一次起诉申华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的工程款，而2010年11月30日开庭审理时申华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履行义务，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如茵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再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于《审计意见书》、《汇总表》的真实性在2010年9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中，申华公司就已经确认，现申华公司在一审及上诉中对已经确认的证据持有异议，但却提不出任何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的协议中对如茵公司四种施工工艺的范围、项目及单价进行了明确，同时约定双方工程结算以实际发生数量结算与支付，而《审计意见书》、《支付月报表》、《工程计量表》等相关附件对如茵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且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的相符。申华公司辩称有其他单位也做了如茵公司施工的项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申华公司掌握着本案《审计意见书》、工程计量、竣工验收及于业主结算等重要证据原件，但申华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应依法推定如茵公司相关主张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如茵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南线绿化工程协议》由申华公司、如茵公司签字盖章，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协议，如茵公司施工工程为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续建工程南线石质山体边坡绿化，工程项目为岩质边坡喷混植生、浆砌石边坡种攀援植物、石质填方边坡绿化（不挂网、挂网）、灌木造型，并对工程单价做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如茵公司进行了施工。涉案工程已于2002年11月11日进行了交工验收，工程质量等级为优良。现双方二审争议在于如茵公司本案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及《审计意见书》是否能作为如茵公司与申华公司的工程结算依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双方协议中对工程款的付款方式的约定，申华公司分别在“工程施工结束后”、“工程竣工验收后”、“养护完成，养护工作移交后”支付如茵公司至工程总金额的80%、90%和100%。同时还约定申华公司应在业主付款后的2日内向如茵公司全部拨款，故虽然工程在2002年11月11日交工验收，应视为满足了付款方式的最后一项“养护完成，养护工作移交后”付至工程款100%的条件，但还需满足申华公司收到业主付款的条件，而涉案工程2005年11月才出具审计意见，对如茵公司来说并不清楚工程审计的具体进程及业主的付款情况，申华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人，其对上述情况是清楚和明知的，现申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如茵公司在可以主张工程款的情况下，有故意拖延，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存在，如茵公司2010年9月起诉，申华公司在2010年11月30日庭审中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如茵公司撤诉后，至此次2012年9月24日如茵公司再次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申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结算依据的问题，双方约定工程结束达到验收条件后根据实际面积进行工程量的计量，并根据单价进行结算与支付。故双方并未约定结算必须进行造价审计。申华公司主张双方已经进行过工程量的结算，工程款已经付清，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审计意见书》的真实性，申华公司在二审中予以了确认，虽然该《审计意见书》是申华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结算依据，但《审计意见书》中包含了协议中约定由如茵公司施工的“岩质边坡喷混植生”和“石质填方边坡绿化（挂网）”工程，并注明了上述工程经现场核实的实际工程量，申华公司上诉主张这些工程量并非全部由如茵公司施工，其自己也施工了部分，这些工程项目在协议中约定是由如茵公司施工，申华公司认为其实际也参与了施工，应承担举证责任，但申华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确认《审计意见书》上的两项工程均为如茵公司施工。经审查，《审计意见书》上该两项工程的单价与申华公司和如茵公司协议书中约定的相符，在本案中，申华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其已经跟如茵公司经过工程款结算，也未有相反证据推翻《审计意见书》上载明的工程量，现如茵公司要求申华公司依据《审计意见书》上的工程量和金额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申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杭州申华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杭州申华景观建设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4514元，杭州申华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宇
审判员 陈艳
审判员 王宓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