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驻民二终字第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泌阳支公司，住所地泌阳县迎宾路北段。
代表人田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桂芳、徐磊，河南文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成均，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建，男。
法定代理人文成均，系苏文建之父。
委托代理人吕新如，河南文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泌阳县恒丰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泌阳县象河乡象河村。
法定代表人李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顺，河南济世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泌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泌阳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泌阳县人民法院（2015）泌民初字第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泌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磊，被上诉人文成均及其与苏文建的委托代理人吕新如，被上诉人泌阳县恒丰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小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文成均受雇于恒丰公司从事矿山开采工作。2014年11月17日上午7时许，文成均在矿山操作石头锯过程中，由于锯下轨道塌方，石头锯倒下将其砸伤，同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九中心医院治疗，2015年1月19日出院，住院63天，支付医疗费用84774.31元，经诊断为胫腓骨骨折、趾骨骨折，出院医嘱：1、继续给予促骨折愈合等治疗；2、建议继续住院治疗；3、定期复查等。2015年2月26日至3月2日，文成均在宁德市中医院住院治疗4天，支付医疗费1353.23元；2015年4月10日，经驻马店军卫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文成均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支付鉴定费700元，以上医疗费用及鉴定费均由恒丰公司支付。2014年3月12日，恒丰公司为文成均在人保财险泌阳公司投保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为PEAC20144128220000000003，其中伤残限额每人40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每人60000元。人保财险泌阳公司提交了恒丰公司的投保单，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处有公司董事长李林签名并加盖恒丰公司的印章，同时注明同意按2009版。2015年7月1日泌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泌劳人仲案字（2015）3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文成均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文成均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主张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进行赔偿。2014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0元，人均消费支出为6438.12元，居民服务业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28472元，采矿业年平均工资为5116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身体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恒丰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法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文成均受雇于恒丰公司从事石材加工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文成均在工作中受伤，依法应成立工伤。文成均享有请求恒丰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并依据劳动法律规定请求赔偿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文成均在劳动争议发生后，应当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其未依法申请仲裁而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赔偿之诉于2015年6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文成均与恒丰公司之间系劳动争议，文成均不经仲裁程序直接提起诉讼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在诉讼过程中，文成均申请仲裁被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予以驳回，文成均已不能通过仲裁程序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仲裁的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经审查，确属主体不适格的，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审理文成均的诉求符合劳动者权益最大保护的司法精神。因文成均明确表示放弃请求给予工伤保险待遇而仅主张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给予相应的赔偿。故对于文成均的损失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文成均请求恒丰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恒丰公司为文成均在人保财险泌阳公司投保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财险泌阳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及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人保财险泌阳公司辩称“依据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伤残等级达到七级以上才予以赔偿，文成均伤残等级为九级，故不予赔偿”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人保财险泌阳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应当对格式条款中免除其责任的内容采取合理的方式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泌阳公司虽然提交了由恒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林签字并由恒丰公司加盖印章的投保单及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09版），但投保单特别约定处文字系人保财险泌阳公司工作人员单方书写，且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09版）保险条款文字字体小而间距密，普通人难以即时分辨和知晓其内容，故不能证明人保财险泌阳公司就免除其责任条款或者限制对方权利的内容进行合理提示及说明，同时其所提供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规定七级伤残（不含七级）以下不予赔偿显然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条款明显不公平，故关于人保财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规定七级伤残（不含七级）以下不予赔偿的内容对恒丰公司无效，人保财险泌阳公司应当履行赔偿义务。
本次事故给文成均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酌定由恒丰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对于文成均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人员为一人。对于其误工费参照采矿业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日酌定130天。本案应赔偿范围及数额：医疗费86127.54元，护理费5226.37元（28472元÷365天×67天／1人）、误工费18224.22元（51168元÷365天×130天）、伤残赔偿金42814.90元（9416.10元／年×20年×0.2＋6438.12元×8年×0.2÷2）、住院生活补助费1340元（67天×20元／天）、营养费1005元（67天×1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700元，以上共计165438.03元。由被告人保财险泌阳公司在医疗费限额内赔偿6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66265.49元（护理费5226.37元＋误工费18224.22元＋伤残赔偿金42814.90元），下余损失39172.54元由恒丰公司予以赔偿，鉴于恒丰公司已经赔偿文成均86827.54元，文成均应退还恒丰公司47655元，该款由人保财险泌阳公司从理赔款中直接赔付给恒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泌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文成均、苏文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8610.49元，赔偿被告泌阳县恒丰石业有限公司公司垫付款人民币47655元；二、驳回原告文成均、苏文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泌阳县恒丰石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保财险泌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人保财险泌阳公司对保险条款已采取合理方式尽到了合理说明的义务；2、原判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误工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文成均的伤残只有九级，上诉人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应承担责任，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超出文成均诉请的数额。3、苏文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文成均答辩称，证人证言证明其在恒丰公司约4年，误工费应按采矿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判决正确，未超出诉讼请求，苏文建系文成均之子，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恒丰公司答辩称，人保财险新蔡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文成均的伤残赔偿金，其他意见同意文成均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民财险泌阳公司与被上诉人恒丰公司订立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有效合同，被上诉人文成均作为恒丰公司的雇员，在工作因事故意外受伤，保险公司应依约承担保险责任。人民财险泌阳公司提出文成均的伤残等级未达到保险合同约定的等级，其不应承担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人民财险泌阳公司依据的标准已被废止，该公司依据的比例表系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1999年下发的《关于继续使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通知》［保监发（1999）237号］中规定的标准，而该比例表已于?2013年6月4日废止，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保监发（2013）46号］中规定，《关于继续使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通知》（保监发（1999）237号）于本通知下发之日起废止；其次，人民财险泌阳公司主张的比例表中伤残等级只有七级，而国标中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二者之间并非一一对应的关系，绝大部分的伤残等级在该比例表中未能体现，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直接排除了数量较多的人身意外伤害情形，对投保人实为不公，根据《中华人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排除投保人依法享有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故原审法院判决人民财险泌阳公司承担文成均伤残赔偿金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民财险泌阳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险泌阳公司提出原判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问题。文成均长期从事采矿业工作的事实，证人石长松原审庭审时出庭予以证明，人民财险泌阳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文成均系在采矿工作中受伤，故原判采信石长松的证言以采矿业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损失并无不当；文成均请求赔偿142473元，原判判决结果未超出该请求范围，原判亦未判决由人民财险泌阳公司承担文成均的精神抚慰金。故人民财险泌阳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险泌阳公司提出苏文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苏文建系文成均未成年之子，其有权就被扶养人生活费提出自己的诉求，故原判将其列为原告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审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泌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龙
代理审判员 许卫卫
代理审判员 李力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曾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