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葫行终字第00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旭东。
委托代理人李峰。
委托代理人周振华。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渤海支行。
负责人王志民。
委托代理人夏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俊生。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经滨。
原审第三人李悦。
委托代理人王雷。
原审第三人葫芦岛市名仕圣汇洗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军。
委托代理人孙旭。
上诉人葫芦岛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简称住建委）、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渤海支行（简称农行渤海支行）因房屋抵押登记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行初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住建委的委托代理人李峰、周振华，上诉人农行渤海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夏雷，被上诉人李剑秋、胡俊生的委托代理人孙经滨，原审第三人李悦的委托代理人王雷，原审第三人葫芦岛市名仕圣汇洗浴有限公司（简称名仕圣汇）的委托代理人孙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住建委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将本案中贷款展期认定为新的借款是错误的。2004年的借款，除了还款时间延长之外，原贷款主体、数额等其他所有条款均没有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可以展期。借款展期实际上是对原合同的履行期限的变更。实际是银行的同一笔贷款，实质未发生任何的变化。因此，作为抵押贷款的主合同并没有发生变化。一审法院将同一笔贷款登记业务割裂为两次业务完全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对抵押合同的认识错误，导致判决错误。2002年办理贷款时银行和抵押人签订了（葫渤）农银高低字（2002）第3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用登记为李悦、胡俊生和李剑秋为所有权人的房产进行对葫芦岛市名仕餐饮有限公司此笔500万贷款进行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04年办理借款展期时，银行方面为登记部门提供了（葫渤）农银高抵字（2004）第200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但该合同除了抵押担保期限不同之外，与原来的第3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实际上，原主合同即借款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双方协议延期履行，该抵押合同应当视为原抵押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双方协议延期履行，该抵押合同应当视为原抵押合同的时间变更，视为抵押人同意继续为贷款作抵押担保，原抵押合同继续履行抵押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存在两个抵押合同，应当分别视为两个抵押登记的观点是错误的，认为存在两个不同编号的抵押合同，就认为抵押登记部门进行了新的登记是完全错误的。
二、抵押登记部门没有过错。按照规定收集并审查了材料；本案办理抵押登记是针对一笔贷款，实质上只是颁发了一个他项权证。第二次颁发的他项权证只是时间上的延期；记载的瑕疵不构成颁发权利证明违法。一个行为是否违法、达到可撤销的程度，必须从实质上来看。本案中，他项权证记载的所有权人或许错误，但在整个档案中可以清楚区别房屋所有权人（抵押人）、抵押权人（银行）和借款人（公司）身份，这个记载错误没有达到影响抵押人身份和抵押效力的程度；有证据可以认定房屋共有人均同意抵押登记。登记档案中有一份共有人签字的《承诺书》，登记机关对此进行了形式审查，说明该抵押登记是经共有人同意的，并不存在共有人不知情不同意的情况。
三、原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当时的《城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管理办法》，对展期贷款抵押登记并没有规定必须将展期视为新的业务，并没有要求登记机关必须要求申请人首先将原登记注销后再重新办理。为此，登记机关在银行方面债权债务没有履行完毕，也没有申请注销之前的抵押登记情况下，视为一笔业务办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当时的法律来判断本案登记机关的登记行为，而按照当时的法律，登记机关并没有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过错。
上诉人渤海支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市住建委为渤海支行颁发《房屋他项权证》违反法定程序，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市产权处办理抵押登记程序合法。2002年办理抵押登记时提供了《产权证》、抵押人《承诺书》、《身份证》复印件、《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登记清单》、《申请表》等，手续齐全，符合要求，所以为其办理了抵押登记，出具了《他项权证》。2004年9月办理《他项权证》是一种对2002年抵押登记时限的宽限延长行为，所以农行渤海支行提出申请也是可以办理的。2、市产权处办理抵押登记符合抵押人真实意思表示。产权处的档案中有2002年李悦、胡俊生、李剑秋三抵押人签字摁手印的《承诺书》，因2004年没有撤销抵押登记，只是贷款到期重新做了借新还旧的信贷手续，所以无需抵押人重新签订《承诺书》。因《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抵押登记契约》均为一式二份，我行信贷档案中2004年9月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和《房地产抵押贷款契约》中不仅有三个抵押人的签字或盖章，还有事后2007年4月21日的《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上三个抵押人（也是担保人）的盖章，证明不仅2002年、2004年办理《他项权证》时这三人是同意的，事后也是认可的。按照法律规定，事后认可同样可以认定当时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可见，2004年9月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和《房地产抵押贷款契约》也没有违背抵押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2004年产权处出具《他项权证》就没有违背产权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3、退一步讲，即使胡俊生、李剑秋没有到场、没有签字或盖章，抵押登记也是合法有效的。事实上，早在2001年8月1日，胡俊生、李剑秋就退出了名仕圣汇的经营，交给李悦一个人经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按照此协议约定，此后整个公司归李悦一人经营管理，房产也实际归李悦一人所有，只是房照上还没有撤销胡俊生和李剑秋的名字。4、从2004年9月出具《他项权证》到2015年1月胡俊生和李剑秋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他项权证》，已经过去10多年了，这期间胡俊生、李剑秋为什么不提起行政诉讼在我行抵押1022.5平方米的门市，这样一笔较大的财产，三个产权人能不知道、不同意吗正因为房产与这三人没有实质的利害关系，所以这三人十多年的时间才一直没有起诉要求撤销《他项权证》，而且从2012年至今不论是民事诉讼还是行政诉讼，这三人也是如此的不积极出面应诉和起诉。5、至于名仕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与李悦、胡俊生、李剑秋三人名称混用的问题，是因为早期名仕餐饮的股东就是这三人，而名仕餐饮的主要财产就是这套房产，2002年的《他项权证》经办人员误以为房产产权人名为名仕餐饮而写的是名仕餐饮娱乐有限公司，2004年9月发现后立即进行了纠正，在《他项权证》附记中加上括弧标上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悦、胡俊生、李剑秋，做了更正。因此，应当认定手写修改的《他项权证》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认定住建委的行政行为证据不足。
二、该房产抵押只办理了一次抵押登记。1、按照住建委的规范做法，每办理一次抵押登记，就要在《房产所有权证》上盖一个抵押的印章。从本案《房产所有权证》上可以看出，上面只有2002年一个抵押印章，没有2004年的抵押印章，说明只办理了一个抵押登记。2004年9月30日出具《他项权证》是对借新还旧贷款手续抵押期限的重新约定，上面的设定日期改为2004年9月30日，约定期限为730天。因为抵押的期限重新约定了，就出具了新的《他项权证》。不能因为出具了新的《他项权证》，就认为是两个抵押登记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只有贷款全部偿还，作为抵押权人的农行到住建委申请撤销抵押登记，住建委才能撤销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不申请，住建委是没有权利撤销抵押登记的。而没有撤销抵押登记，新的抵押登记又从何谈起呢所以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9月办理了新的抵押登记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是完全错误的。2、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是有区别的。熟知《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人都明白：抵押担保有效期始于抵押登记之日，终于撤销抵押登记之日。这个期间不一定与最高额抵押合同或者房地产抵押贷款契约约定的期间吻合。（1）只要抵押登记不撤销，抵押人同意抵押的承诺就继续有效，抵押人就有义务以其抵押物承担清偿贷款的义务；（2）而贷款没有偿还，抵押权人不可能申请撤销抵押登记；（3）没有抵押权人申请撤销抵押登记，产权处当然也不可能主动办理撤销抵押登记的手续；（4）没有撤销抵押登记，产权处也就不能第二次办理抵押登记。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市住建委颁发《他项权证》，符合抵押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证据充分，应该认定合法、有效。借款人不按时偿还贷款，导致巨额贷款逾期，已经给银行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在银行起诉追偿贷款本息之后，二抵押人竟不顾事实，否认当初十多年前同意抵押登记的事实，起诉要求撤销《他项权证》，不仅有悖常理，更为严重的是已经成为一种恶意逃避银行债务的行为。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以保护国有资产免于流失。
被上诉人胡俊生和李剑秋未提供书面答辩，庭审中辩称，被上诉人李剑秋、胡俊生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庭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首先，向法庭指出的是被上诉人李剑秋、胡俊生本次诉讼的诉讼目的是希望上诉人市住建委撤销2004年向农行渤海支行颁发的他项权证，即原审判决中提到的编号为16714的他项权证。现上诉人渤海支行及市建委提出2002年、2004年两次贷款系同一笔业务，该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02年、2004年这两笔贷款的抵押合同，其中有关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主要条款均有不同的规定。因此，该2002年、2004年系两笔业务。上诉人市建委及渤海支行认为同一笔业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上诉人市建委在为渤海支行颁发他项权证的过程中，未能尽到履行审查的义务。具体事实：第一，在申请他项权证过程中所涉及的主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均无李剑秋、胡俊生签字确认。第二，本案涉及的抵押物站前街中物开发B19号门市的实际所有人与办理他项权证业务中所涉及到的抵押清单以及最终他项权证所涉及到的抵押物所有人均不一致。上述主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以及最终他项权证系办理他项权证业务中的主要文件。其中没有李剑秋、胡俊生的签字，依据的房屋所有权权属未明等明显错误，均可以证实上诉人市建委并没有履行审查义务。其在为上诉人渤海支行颁发他项权证的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原审对此予以确认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被上诉人启动的系行政诉讼，上诉人渤海支行的其他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恳请法庭予以驳回。
第三人李悦、名仕圣汇的诉讼意见与被上诉人胡俊生和李剑秋的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2001年9月21日，三共有人李悦、胡俊生、李剑秋取得了位于葫芦岛市连山区站前街中物开发的B19号门市房的房屋所有权证（葫字第007049号）。2002年3月，农行渤海支行向葫芦岛市名仕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分两次共计贷款50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提供了有李悦、胡俊生、李剑秋三人签名的抵押担保《承诺书》，并在相关担保手续上加盖名章。上诉人住建委为借贷双方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出具了房屋他项权证。贷款到期后，名仕餐饮公司未能偿还。2004年9月30日，农行渤海支行与名仕餐饮公司再次签订借款500万元的借款合同，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期限二年（从2004年9月30日至2006年9月30日止）。同时，仍然用登记为李悦、胡俊生、李剑秋三人共有的前述门市房作抵押，李悦、胡俊生、李剑秋分别在相关抵押手续上签字或加盖名章，上诉人住建委为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出具了房屋他项权证。李悦、胡俊生、李剑秋三人的房屋产权证上“设定他项权利摘要”栏内记载的权利种类、权利范围仍然是一次“抵押”，并无注销后两次抵押的记载。上诉人渤海支行提供的2007年4月21日向李悦、胡俊生、李剑秋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通知书上加盖了三人的名章。现被上诉人胡俊生、李剑秋以未到场、未同意办理过抵押登记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撤销他项权证。
本院认为，本案是房屋抵押登记行政案件。案件的焦点在于1、胡俊生、李剑秋对2002年、2004年的抵押登记是否明知；2、2002年抵押登记效力是否延续到2004年以至于还清借款之前；3、2002年、2004年形式上的两次抵押登记实质是否属于一次，应否完全截然分开。对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发回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行初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兴城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判长 李彦博
审判员 王国明
审判员 花 勇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谭思朦
本裁定书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款（三）项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