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再字第00024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张银龙，男，汉族，1960年7月31日出生，德惠市新洪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所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代理人：姜迎春，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长国，男，汉族，1968年6月5日出生，住所吉林省农安县。
原审被告：德惠市粮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德惠市西三道街德惠市粮库办公楼*楼。
法定代表人：马福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印铭，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原审案外人）：马福江，男，汉族，1968年5月2日出生，住所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隋广明，吉林天德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原审案外人）：马福全，男，汉族，1969年7月23日出生，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王若威，吉林王若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银龙与德惠市粮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德粮地产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2）长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案外人马福江、马福全申诉。2014年4月4日，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做出吉检民二抗（2012）16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2014）吉民抗字第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增列原审案外人马福江、马福全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福江的委托代理人隋广明、马福全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若威、张银龙的委托代理人姜迎春、姜长国、德粮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印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银龙原审诉称：张银龙与德粮地产公司于2010年1月4日签订《合作开发德惠市粮油农用物资综合批发交易市场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张银龙投资3000万元，占30%股份，与德粮地产公司共同合作开发德惠市粮油农用物资综合批发交易市场项目（以下简称合作项目）。张银龙实际投入资金30679795元，用于交纳土地出让金及前期费用，并以德粮地产公司名义取得了合作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销（预）售许可证等开发、销售批准文件。此后，由于德粮地产公司不能如约提供开发建设的后续资金，致使开发项目一直未开工。2010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了合作协议，并约定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投资款，支付1500万元补偿费，总计4500余万元，于协议签订后15日内支付2000万元，2010年12月31日前再支付1000万元，余款2011年5月31日前付清。因德粮地产公司未如约付款，经多次催要未果，诉请判令德粮地产公司立即给付投资款及补偿费共计45679795元，并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日期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诉讼费用由德粮地产公司承担。
德粮地产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与张银龙确实约定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张银龙已投入资金3000余万元，但是，双方之间的合作仍在继续，并未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对张银龙的诉请不应保护。
原审查明：张银龙与德粮地产公司于2010年1月24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了双方合作开发德惠市粮油农用物资综合批发交易市场项目，合作项目占地面积16534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德粮地产公司，德粮地产公司负责土地、规划、设计及各行政部门的沟通，并负责合作项目开工建设的后续资金，按工程进展的需要分段到位，享有项目70%的股份；张银龙负责投资3000万元，享有30%的股份。德粮地产公司承诺：若合作项目利润低于张银龙的投资额度，则按投资额度100%计算，高于张银龙的投资额度，利润分配按张银龙占有的股份计算，如德粮地产公司后续资金不足，需要张银龙增加投资，则按张银龙投资额度1：1增加股份等。协议一式4份，双方各执一份，项目管理部备案一份。该协议加盖了德粮地产公司当时使用的公章，并由时任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福江签名、张银龙签名、项目监督人陶宇婷签名。协议签订后，张银龙依约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30679795元。因德粮地产公司原因，合作项目没有进展，张银龙与德粮地产公司于2010年11月17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投资款3000万元，赔偿张银龙1500万元，共计4500万元，德粮地产公司先支付1000万元，协议签订后7日内再支付1000万元，2010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0万元，余款2011年5月31日前结清，但德粮地产公司未依约向张银龙支付该款项。德粮地产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7日，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由马福江出资600万元，持股比例60%；邢家祥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马福全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2010年11月8日，经德粮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马福江将其名下德粮地产公司40%股份及邢家祥将其名下德粮地产公司20%股份转让给肖秋玲后，德粮地产公司于2010年11月16日向德惠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工商登记，变更股东情况为肖秋玲出资600万元，持股比例60%、马福江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马福全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肖秋玲为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中，德粮地产公司向德惠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文件中加盖的公章与德粮地产公司与张银龙签订合同加盖的公章一致。德惠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0年11月17日核准德粮地产公司的变更申请。
原审认为：一、德粮地产公司与张银龙于2010年1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由时任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福江签名并加盖德粮地产公司的公章，协议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有效。合作协议签订后，张银龙已依约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30679795元。至2010年11月17日德惠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德粮地产公司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之日，合作项目尚未开始建设，德粮地产公司与张银龙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确认因德粮地产公司原因合作项目没有进展，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投资款3000万元，赔偿张银龙1500万元，马福江在协议中签名并加盖了公章。因德粮地产公司内部决定变更法定代表人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及法律约束力，德粮地产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0年11月17日启用新的公章及原公章已经废止，故该份加盖了德粮地产公司公章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成立。虽然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的部分内容有更改，但是，更改的内容并未改变双方解除合作协议、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投资款3000万元并赔偿1500万元的意思表示，且德粮地产公司不能提供其所应当持有的协议书证明更改内容是由张银龙单方作出的，该协议的内容又不损害公共利益，应当认定有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自《解除合同协议书》生效时解除。二、虽然德粮地产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因股权纠纷正在进行诉讼，但是，并不影响德粮地产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故德粮地产公司以其内部股东股权纠纷案尚无最终结论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于法无据。因双方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德粮地产公司应当按照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向张银龙支付4500万元。德粮地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张银龙付款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张银龙要求德粮地产公司支付4500万元及延期付款的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因张银龙实际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了投资款30679795元，虽双方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中只约定德粮地产公司返还3000万元，对679795元如何处理并无约定，但张银龙在诉讼中主张权利，要求德粮地产公司返还679795元及利息应予以支持，利息应自张银龙主张权利时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德惠市粮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张银龙450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0万元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给付之日止、1500万元自2011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德惠市粮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张银龙679795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本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持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900元由德惠市粮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审判程序存在瑕疵。1.原判认为张银龙已实际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3067979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据马福江的申请，长春市检察院调取了长春市公安局的调查笔录，其中张银龙本人及证人姜长国均承认了张银龙对德粮地产项目的实际投入是2500多万元，而非法院认定的数额。2.法院未依当事人申请对本案中止诉讼，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公司内部股东因股权纠纷正在进行诉讼。该股权纠纷直接涉及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归属问题，亦即由谁来代表公司应诉的重大问题。特别是肖秋玲对于合同签订的背景并不知晓，导致对于张银龙投资额并非是30679795元的问题未提出异议，致使公司的利益可能遭受重大损失。因此，本案应中止诉讼。
马福江、马福全在检察机关抗诉卷中的申诉书内容：请求本院执行局对被执行人德粮地产公司的土地进行评估拍卖、不得以“以物抵债”的方式达成执行和解，或中止原审判决。理由：1.原审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德粮地产公司的土地被查封、评估并拍卖一次，德粮地产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肖秋玲准备与张银龙达成执行和解，将评估约5200万元的土地直接抵给张银龙，直接侵害马福江、马福全合法权益；2.肖秋玲通过欺诈的方式取得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目前情况下肖秋玲以德粮地产公司名义与张银龙达成以物抵债的方式和解侵犯马福江、马福全合法权益。肖秋玲仅仅投入资金320多万元，没有依约投入，申诉人提起诉讼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如该案判决解除协议生效，德粮地产公司的股权结构将恢复原来的状态，肖秋玲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将解除，也就无权代表德粮地产公司作出民事行为；3.对执行案件的意见。我们同意拍卖执行，不同意肖秋玲以物抵债。肖秋玲仅仅投入资金320多万元，肖秋玲取得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具有欺诈性；肖秋玲侵犯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德粮地产公司的现有股东是马福江、马福全和肖秋玲，肖秋玲未经马福江、马福全同意就将共有财产处置给他人，侵犯其他共有人的利益；按照有关规定，公司在处置重大资产时应经过全体股东的同意，肖秋玲处置德粮地产公司的土地时没有征询马福江、马福全的意见；肖秋玲没有支付转让款，不能成为公司股东，其代表德粮地产公司的行为会侵犯股东的利益。
在再审过程中，马福全主张，1.原审认定张银龙已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30679795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银龙的实际投资金额为25679795元，张银龙、马福江与德粮地产公司在庭审中对其恶意串通作假收条证明张银龙出资500万元也未否认。张银龙没有按期出资超过3000万元，违约的是张银龙。德粮地产公司没有违约。张银龙不仅多向德粮地产公司要求返还500万元还恶意主张1500万元的赔偿金，张银龙、德粮地产公司的恶意串通行为给不知情的德粮地产公司股东造成了极大损失。2.原审认定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协议因合同一方张银龙未签字而未生效，即便生效，也因2010年11月24日新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内容有变更而自然失效。3.原审判令德粮地产公司给付张银龙1500万元补偿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银龙与当时的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福江及后来的法定代表人肖秋玲虚构事实恶意串通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隐瞒了张银龙没有投足投资款已构成违约的事实，虚构了德粮地产公司没有按期提供后续资金的事实，约定德粮地产公司给付张银龙1500万元补偿费，股东马福全不知情。张银龙、马福江与肖秋玲恶意串通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以达到张银龙在违约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且净赚2000万元的目的、肖秋玲达到全面控制德粮地产公司和项目的目的、马福江则达到将其股份高价卖给肖秋玲的目的，恶意串通欺骗德粮地产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解除合同协议书》是无效的。4.因原审时有股权纠纷正在诉讼，当时德粮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秋玲对张银龙投资额及《股权解除协议》并不知情也未提出正确的答辩意见致使公司及公司股东利益严重受损，现股权纠纷已结束，请求再审全面审理本案，应驳回张银龙的诉讼请求。
在再审过程中，马福江主张除与马福全主张基本一致外，另主张，张银龙在诉讼状中自认双方在2010年11月24日签订了一份解除合同，故有涂改的2010年11月17日的解除合同是未成立的合同，即使2010年11月24日解除合同是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的补充，也应依据2010年11月24日合同条款审理，该合同约定如德粮地产公司没有在约定的时间支付钱款，双方将继续合作，继续按照2010年1月24日的合作协议履行，只有德粮地产公司给付全部钱款后，此解除合同才生效。应驳回张银龙的诉讼请求。
在再审过程中，德粮地产公司主张，1.张银龙没有按合同约定投入投资款3000万元，拖欠500万元，致使合作项目出现拆迁障碍，至今未达到开工条件，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张银龙与德粮地产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肖秋玲恶意串通，先通过虚假收购德粮地产公司股权的方式实际控制德粮地产公司，后指使马福江虚构张银龙500万元投资款收据，虚构3000万元全部到账及公司违约的虚假事实。3.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张银龙依据上述虚假事实与肖秋玲恶意串通指使马福江签订的，不但显失公平，且该协议无张银龙签字，签订后对五处合同主要内容进行了篡改，其目的是为了骗取德粮地产公司的土地财产，属于无效协议，又属于可撤销协议。4、2010年11月24日解除合同协议书应视为对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变更，应以变更后的该协议约定为准。该协议中对于返还3000万元投资款及赔偿1500万元的约定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即使认定有效，该协议也为附条件的解除协议，依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公司按本协议履行全部义务，本协议解除发生法律效力。”因德粮地产公司至今未向张银龙返还任何投资款，德粮地产公司履行返款义务的条件未成就，故协议解除并未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1月4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德惠市粮油农用物资综合批发交易市场项目协议书》继续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原合作开发协议。综上，德粮地产公司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况，张银龙不但拖欠500万元投资款，且恶意串通订立虚假无效的解除合同协议书，骗取土地财产，且协议其解除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原合作协议仍在继续履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肖秋玲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公司法人资格实际控制公司，并虚构公司违约事实，与张银龙恶意串通，通过诉讼方式试图骗取我公司财产，也是因为肖秋玲的行为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依据错误的虚假事实发表了错误的质证意见。张银龙的主张应予驳回。
张银龙再审辩称，1.关于诉讼主体，马福江、马福全与原审案件没有法律上直接利害关系，与原审案件事实争议没有任何关系，当时的合同纠纷是张银龙与德粮地产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解除合同也是双方当事人自行对合同的处分，马福江、马福全只是当时该公司的股东，对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事实和财产关系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同时马福江、马福全在申诉书中所称关于执行标的物的问题，执行标的物是本案被执行人德粮地产公司法人的独立财产，马福江、马福全与财产标的没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关系，其二人作为申诉主体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关于诉讼当事人的相关规定；2.关于申诉书中所称执行过程中有违法和串通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马福江、马福全的申诉理由在2013年已经经过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执监字126—1号裁定书中所确认，并且该裁定书已经生效，确认了马福江、马福全对本案的争议事实和执行标的物没有任何法律关系；3.关于马福江、马福全所称原审判决和执行侵害其利益没有法律依据，其投资入股的德粮地产公司是一个独立法人单位，依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该法人有独立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能因其股东结构变化和法定代表人变化而影响其诉讼主体地位，只要该公司合法存续，就有独立的民事权利，对其债务以其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如果马福江、马福全认为某个股东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另诉。4.关于解除协议无效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0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由马福江本人签字确认，该解除协议内容双方意思表示明确，没有任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地方，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所以本协议合法有效。双方按照本协议履行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协议的有效性已经得到双方的确认。5、马福江、马福全所说肖秋玲和马福江串通出具了收条与事实不符，出具收条时间是4月8日和4月15日，此时肖秋玲根本不在德粮地产公司，与马福江没有任何关系，肖秋玲介入时间是2010年11月份，并且两份收条有马福江本人签字确认，并有当时德粮地产公司盖章确认；关于是否打款500万的问题，张银龙在2010年1月份到4月份按照合同约定分期分批将约定款项支付给德粮地产公司，在2010年11月份，作为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福江找到新的合作伙伴要求张银龙撤出，并且承诺撤出的条件，在2013年公安机关的对姜长国询问笔录第五页有充分体现。关于这两笔款项是德粮地产公司作为让张银龙撤出的条件所支付的补偿款，同时得到公司以及当时法定代表人的确定和认可，也作为原告撤出合作项目的条件。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马福江、马福全的申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再审查明，德粮地产公司与张银龙于2010年1月24日签订《合作开发德惠市粮油农用物资综合批发交易市场项目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德惠市粮油农用物资综合批发交易市场项目，合作项目占地面积16534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德粮地产公司。双方共同成立“德惠市粮油农用物资综合批发交易市场项目管理部”，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福江任经理。德粮地产公司负责土地、规划、设计及各行政部门的沟通，并负责合作项目开工建设的后续资金，按工程进展的需要分段到位，享有项目70%的股份；张银龙负责投资3000万元，享有30%的股份。德粮地产公司承诺：若合作项目利润低于张银龙的投资额度，则按投资额度100%计算，高于张银龙的投资额度，利润分配按张银龙占有的股份计算，如德粮地产公司后续资金不足，需要张银龙增加投资，则按张银龙投资额度1：1增加股份等。保证张银龙的投资资金在1-2年内还清。如因任何一方违约，导致合作无法进行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未建工程造价的3%。张银龙保证：第一笔资金在2010年1月26日到账，其余资金2010年5月1日前全部到账。协议一式4份，双方各执一份，项目管理部备案一份。合作协议加盖了德粮地产公司当时使用的公章，并由时任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福江签名、张银龙签名、项目监督人陶宇婷签名。
张银龙提供了张银龙自2010年1月29日至2010年4月15日期间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合作项目投资款收据10张，总金额30679795元，均加盖德粮地产公司项目部财务章并由马福江签名。在原审过程中，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肖秋玲的委托代理人（诉讼代理）承认收到张银龙投资款3000余万元，并用于合作项目中。在本次再审中，张银龙、马福江、马福全和德粮地产公司均承认张银龙仅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25679795元，德粮地产公司开出收据8份，至于张银龙提供的2010年4月8日和15日收据下的500万元，并未支付给德粮地产公司。
张银龙在长春市公安局2013年9月25日的询问中陈述，按协议约定，应投入3000万元，但我实际投入2500多万元。合同书签订的是3000万元，姜长国说这笔钱是马福江后来的合作伙伴肖秋玲出，虽投资不到3000万元，就按3000万元给我退还。给马福江打款都有记录，张银龙手里一共有八张收据，加在一起2560多万元，向法院起诉时提供的是10张收据，多出的两张是马福江让我撤出时答应按3000万元退还我本金，所以马福江又给我开了两张收据，一张200万元，一张300万元的，但这两张收据上的钱我没有给马福江，这两张收据的原件张银龙没有，张银龙起诉时姜长国向马福江要的复印件。
张银龙的代理人姜长国在长春市公安局2013年9月23日的询问中陈述，马福江又找到一个投资人，为了让我们尽快撤出来，才答应上述条件（虽投资不到3000万元，就按3000万元给我退还，并再给我们1500万元的补偿），否则我们不可能答应把股份给退回撤出，张银龙一共投入2600多万元，多开的两张收据是因为马福江答应多给张银龙的，这两张收据的原件在马福江会计手里。
德粮地产公司与张银龙于2010年11月17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原文为打印文本，主要内容为：双方于2010年1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因多方面原因项目没有进展，双方一致同意终止废除合作协议，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投资款3000万元，并支付1500万元利息补偿损失费，德粮地产公司先支付1000万元，协议签订后7日内再支付1000万元，2010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0万元，余款2011年5月31日前结清。如德粮地产公司违约，将用一楼商品房价格3000元／㎡抵顶剩余欠款。协议一式3份，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在原打印文本的基础上，填写更改之处为：1、多方面原因更改为德粮地产公司原因；2、终止废除合作协议更改为终止解除合作协议；3、支付1500万元利息补偿损失费更改为赔偿张银龙1500万元；4、如德粮地产公司违约，将用一楼商品房价格3000元／㎡抵顶剩余欠款更改为商业用房。该协议由马福江签名并加盖签订合作协议时德粮地产公司使用的公章、张银龙签名、中间人姜长国签名。
2010年11月24日，马福江以德粮地产公司代表人的名义与张银龙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于2010年1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因多方面原因项目没有进展，双方一致同意附条件解除合作协议，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投资款3000万元，并支付1500万元补偿费，总计4500万元，德粮地产公司先支付2000万元，签字后15日内到账，2010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0万元，余款2011年5月31日前结清，如到期德粮地产公司违约，德粮地产公司与张银龙签订（2010年1月24日）联合开发建设德惠市粮油农用物资交易中心的合作协议书恢复法律效力，未给付的余款作为张银龙的投资款，按照资金参股比例享受开发回报，张银龙将参与联合开发。德粮地产公司按本协议履行全部义务，本协议解除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由马福江以德粮地产公司代表人的名义签名、张银龙签名、中间人姜长国签名。没有德粮地产公司公章。
德粮地产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7日，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由马福江出资600万元，持股比例60%；邢家祥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马福全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马福江为法定代表人。2010年11月8日，马福江、邢家祥分别转让给肖秋玲40%和20%的股权，肖秋玲持股比例60%、马福江、马福全各持股20%。2010年11月8日，德粮地产公司任职文件载明2010年11月8日召开股东会决定任命肖秋玲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免去马福江法定代表人。德惠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0年11月17日核准德粮地产公司的变更申请，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肖秋玲。
2011年，马福江以肖秋玲未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费400万元为由，向德惠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德惠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6日作出（2011）德民初字第15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马福江与肖秋玲于2010年11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肖秋玲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2011）长民四终字第43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3年7月16日，德惠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德民重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一、马福江给付肖秋玲400万元投资款；二、马福江付款后三日内，肖秋玲配合马福江办理股权回转手续，肖秋玲将德粮地产公司60%股权返回给原股东，其中向马福江返还股权40%，向邢家祥返还股权20%，同时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马福江。
本院再审认为，一、检察机关抗诉卷宗中马福江、马福全的申诉主张是关于原审判决的执行程序的意见，检察机关抗诉适用的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即检察机关发现程序，且抗诉内容并未支持马福江、马福全关于原审判决执行程序的申诉主张，同时，本案也不属于应由执行当事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故对于马福江、马福全关于原审判决的执行程序的申诉主张不予审理。
二、关于原审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
一审过程中，虽然德粮地产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因股权纠纷正在进行诉讼，但是，并不影响德粮地产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作为的民事活动，故一审对于德粮地产公司以其内部股东股权纠纷案尚无最终结论为由要求中止审理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次再审中，德粮地产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马福江委托代理人及原审案外人股东马福江、马福全均有机会进行了陈述、举证、质证和辩论，充分表达了意见，故德粮地产公司、马福江、马福全提出的德粮地产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纠纷诉讼影响案件结果的问题已不复存在。
三、关于2010年11月17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的效力
德粮地产公司与张银龙于2010年1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虽然2010年11月17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的部分内容存在更改，但更改的内容并未改变解除合作协议、德粮地产公司向张银龙返还投资款3000万元并支付赔偿款1500万元共计4500万元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均应持有该协议，德粮地产公司不能提供其所应当持有的协议书与张银龙提供的协议书进行核对，即不能证明更改内容是由张银龙单方作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2010年11月17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经更改后的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马福江、马福全、德粮地产公司主张张银龙篡改该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
2010年11月8日，德粮地产公司免去马福江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肖秋玲为法定代表人，因公司内部决定变更法定代表人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0年11月17日变更为肖秋玲。由于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具体时点和签订协议的具体时点均不详，2010年11月17日，马福江以德粮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并加盖德粮地产公司公章与张银龙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马福江的行为对外能够代表德粮地产公司。
对于检察机关关于张银龙实际投入的投资款不是原审认定的30679795元的抗诉意见，经本院审理，马福江、马福全提供的公安询问笔录这一新的证据显示，合作协议签订后，张银龙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25679795元，故原审认定的“张银龙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30679795元”应予纠正。尽管张银龙向德粮地产公司仅支付投资款25679795元，但双方在该协议中确认因德粮地产公司原因合作项目没有进展，双方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并约定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3000万元并支付1500万元的补偿，是马福江代表德粮地产公司所做的真实意思表示，马福江、马福全、德粮地产公司提出的张银龙未按约定时间投入投资款构成违约，马福江、肖秋玲恶意串通虚构投资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肖秋玲在诉讼中并未主张利益受侵犯，现马福江、马福全、德粮地产公司的主张也是马福江、德粮地产公司、肖秋玲恶意串通，并未主张损害肖秋玲的利益，而是主张损害股东马福全利益。股东如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违反公司法的行为并给公司造成损失，应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中，马福全以马福江、德粮地产公司、肖秋玲恶意串通为由要求认定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张银龙和德粮地产公司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张银龙提供的2010年11月24日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只有马福江的签名，无德粮地产公司公章，德粮地产公司在原审中不予认可，再审中认可该协议，并主张该协议是对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变更并主张依该协议履行。2010年11月24日《解除合同协议书》只有马福江的签名，无德粮地产公司公章，且此时马福江已不是德粮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不能代表德粮地产公司，故该协议未成立。张银龙虽在诉状中依据2010年11月24日《解除合同协议书》主张权利，但在一审过程中同时提供了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和2010年11月24日《解除合同协议书》，人民法院不应只局限于原告的诉状，而应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全面审查事实，故一审采信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并无不当。
张银龙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25679795元，但张银龙与德粮地产公司通过签订合法有效的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3000万元并赔偿1500万元，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自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生效时解除，各方应履行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义务。
德粮地产公司应当按照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向张银龙支付4500万元。德粮地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张银龙付款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张银龙要求德粮地产公司支付450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应予支持。
四、关于原判判令德粮地产公司向张银龙支付4500万元以外的679795元及利息的问题
张银龙向德粮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25679795元。根据2010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协议书》，德粮地产公司返还给张银龙3000万元并支付1500万元的补偿，张银龙在诉讼中主张4500万元以外的679795元及利息权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德粮地产公司返还张银龙679795元及利息应予纠正。
综上，由于出现了公安询问笔录这一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及适用法律的相应部分有误，应予部分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二十五次会议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即“德惠市粮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张银龙450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0万元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给付之日止、1500万元自2011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德惠市粮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张银龙679795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本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张银龙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82900元，由德惠市粮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8689元，由张银龙负担42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秀华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张 桐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