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宝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羊肠大村第十居民小组，住所地：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办事处羊肠大村。
负责人徐凤刚，该居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泽琪、田阳，均系云南泓旷律师事务所律师，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加萍，女，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思进钢模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盘龙区宝云社区羊肠大村昆曲公路三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司加萍，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鲲，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昆明市阳泰钢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关上街道办事处关上新村86号。
法定代表人李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鲲，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宝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羊肠大村第十居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十居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司加萍、昆明市思进钢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进公司”）、原审被告昆明市阳泰钢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泰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9日对本案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第十居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田阳、被上诉人司加萍及思进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高鲲、原审被告阳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1996年10月24日，司加萍以其开办的昆明市西山区黑林铺红光五金加工修理组名义与昆明市官渡区龙泉镇宝云办事处签订了《荒山有偿有期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荒山面积为26.265亩，转让年限为70年。自1996年10月至2066年10月，转让单价以每亩7万元计算，今后不再增加。若遇国家征用，征地费归第十居民小组，但余期土地使用费由第十居民小组负责如数退还司加萍，财产赔偿归司加萍。同年10月31日，第十居民小组与司加萍签订了《有偿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约定：龙泉乡宝云办事处羊肠大村经双方协商同意出让集体荒山，出让年限为1996年10月31日至2066年10月31日；出让年限届满时，属不动产设施（房屋、厂房、经济林）全部无偿归第十居民小组所有；属动产设备（机械、动物、家禽）归司加萍所有；2002年11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确认土地出让方为龙泉镇羊肠大村村民小组，以村民小组作为出让方享有原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并确定了付款方式和付款面积。协议签订后，龙泉镇羊肠大村村民小组、司加萍均按协议履行，司加萍按照26.265亩陆续向龙泉镇羊肠大村村民小组支付了荒山使用权转让价款1838550元。2003年4月，由于区划调整原昆明市盘龙区龙泉镇宝云村民委员会变更为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宝云社区居民委员会，其下属的龙泉镇羊肠大村村民小组变更为龙泉街道宝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羊肠大村第十居民小组，该小组有独立的财产权，即原审的原告。期间，司加萍将该土地交由昆明市思进钢模有限公司使用。2009年12月，昆明市政府因城市建设规划需要，征用本案诉争的土地。该公司与拆迁部门达成征地拆迁货币补偿协议，领取了补偿款后，并于2009年12月15日撤出了该土地。上述土地被国家征用，土地上的附着不动产共获补偿款14623795.64元，第十居民小组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期届满后，土地上的添附物、附着不动产设施所有权全部归其所有。但现因政府征用使得合同提前终止，因此，关于土地上附着不动产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部归属第十居民小组所有，但鉴于合同期限尚未届满，实际使用的年限仅为13年零6个月。因此应当按照实际使用年限13年零6个月占合同总期限70年的比例折算第十居民小组应享有的所有权比例。通过计算，第十居民小组应享有的土地上附着不动产所有权比例为19.29%。现政府给予的拆迁补偿款已全部被司加萍、昆明市思进钢模有限公司领取，为此，第十居民小组要求司加萍、思进公司应当将领取的拆迁款项14623795.64元按照第十居民小组所享有的所有权比例19.29%计算向其偿还其应得的2820930.18元拆迁补偿款，协商未果，故第十居民小组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司加萍和思进公司返还第十居民小组拆迁补偿款人民币2820930.1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司加萍、思进公司承担。诉讼中还查明：昆明市阳泰钢模有限责任公司并未实际使用上述土地，第十居民小组也认可，但表示不撤回对其起诉，由法院裁决。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同时，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关于昆明市阳泰钢模有限责任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庭审过程中，第十居民小组已明确认可阳泰公司未实际使用该场地，阳泰公司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当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关于第十居民小组要求司加萍、思进公司偿还拆迁补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第十居民小组与司加萍自愿签订了土地有偿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协议。在协议中，当事人曾约定合同期届满后，土地上的添附物、附着不动产设施所有权全部归第十居民小组所有。协议签订后，司加萍已按约定向第十居民小组支付了完全的土地使用费，第十居民小组也收取了该土地费；随后，当事人双方在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于国家政策变化，双方诉争的土地被征用，思进公司已按协议约定与拆迁部门就诉争的土地上的不动产达成了拆迁补偿，获得了相关的赔偿，并自行搬出了诉争土地，至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而涉及当事人双方关于合同期届满后，土地上的添附物、附着不动产设施所有权全部归第十居民小组所有的约定，该约定明确的是期满后土地上的附属作物所有权归第十居民小组，但该土地租赁期限并未届满，当事人双方履行的条件尚未成就，故这一约定已不能适用，第十居民小组的这一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67元，由第十居民小组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第十居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双方分别于1996年10月24日、10月31日签订《荒山有偿有期转让协议书》及《有偿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各一份，但1996年10月24日所签协议是双方在签订正式合同前草签的协议，并非约束本案双方权利义务的正式合同。而10月31日所签合同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后由昆明市官渡区龙泉镇人民政府及龙泉镇宝云办事处盖章认可的，该合同应当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依据。该合同第三条义务条款第4项约定，出让年限届满时，属不动产设施（房屋、厂房、经济林）全部无偿归出让方（即上诉人）所有。即若本案合同正常履行至出让年限70年届满，那么地上不动产设施的100%所有权全部无偿归上诉人所有。但现因遇国家征用，使得双方签订的合同提前终止，使得上诉人不能完全拥有100%所有权。基于上述事实及合同约定，上诉人主张按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年限13年零6个月占约定合同期限70年的比例折算上诉人应该拥有的财产所有权份额是公平合理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因土地租赁期限没有届满，上诉人取得约定财产所有权的条件不成就是错误的。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土地租金十分低廉，一是因为双方合同到期，不动产全部归上诉人所有；二是因为土地进行出租时，其上有大量林木，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出让期限届满后，其上的用材林50%归上诉人，50%归被上诉人。若被上诉人对原有林木进行砍伐的，应当及时补种。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及相关政府部门同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将该片林地改建为厂房，导致上诉人应得的50%林木灭失。故从合同的约定及公平角度，上诉人提出按照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年限折算应有的所有权比例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结合案件客观实际情况，并适用公平原则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司加萍、思进公司及原审被告阳泰公司针对第十居民小组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荒山有偿转让协议书及相关文件已经明确如遇国家征收，地上建筑物补偿款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而土地补偿款归上诉人所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终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约定有效，在此情况下，财产赔偿应当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二、本案当中租赁期限未届满，故租赁期限届满，地上建筑物归上诉人的约定在本案中不适用。三、本案在裁判时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公平原则适用于侵权法律关系。四、被上诉人的投资仅根据拆迁补偿协议无法得到充分的补偿，被上诉人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上诉人获得了土地补偿款，其中已包含了预期收益，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五、拆迁补偿协议系思进公司与上诉人的主管单位龙泉街道办事处及拆迁公司协商一致达成的，领取拆迁补偿款及相关程序均按政府相关规定执行，从程序上看，上诉人及其主管单位均同意我方领取全部补偿款。六、被上诉人司加萍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因为相应款项系由思进公司领取，司加萍未领取，故对于相应款项不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恰当，应当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中止审理申请，认为本案应当等待上诉人与云南立雄检材工贸有限公司的二审判决作出后再恢复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故对于被上诉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实际租用的土地面积大于合同约定面积，同时被上诉人并非于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签订时就退出租赁土地，而是于2012年底才完全退出。二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于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金额予以认可，但不清楚是否全额领取。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无证据予以证实，而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全额领取应获得的拆迁补偿款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必然关联，故对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的异议依法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涉案两份协议的签订主体均应为昆明市西山区黑林铺红光五金加工修理组，合同由该修理组履行，且相应权利义务均由该修理组享有和承担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获取被上诉人针对不动产所获拆迁补偿款。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所签1996年10月24日《荒山有偿有期转让协议书》及10月31日所签《官渡区有偿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土地使用过程中，因红光修理组所租用土地被政府征用，对地上建筑物的补偿，思进公司也与拆迁部门签订了《盘龙区羊肠片区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根据该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获取拆迁补偿款14623795.64元。根据双方于1996年10月24日签订的《荒山有偿有期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即转让期满时，土地上的一切永久性建筑物和不动产部分全部归上诉人，全部动产部分归属红光修理组以及10月31日《官渡区有偿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中的约定，即出让年限届满时，属不动产设施（房屋、厂房、经济林）全部无偿归上诉人所有，属动产设备（机械、动物、家畜、家禽）归红光修理组所有的内容，可明确70年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土地使用权受让方要保证涉案场地内不动产的完整性，无偿移交上诉人。故若70年的租赁期限届满后，现使用人思进公司应将所租用土地上的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完整移交给上诉人。现70年租赁期限尚未届满所租土地已被政府征用。结合上述合同约定及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该土地多年并受益等情况综合考虑，对该不动产设施拆迁补偿款应按比例进行分配对双方较为公平，即地上建筑物等不动产补偿款按被上诉人所使用年限在70年中所占比例进行分配。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土地时间为13年6个月，被上诉人对此亦予认可。因此，上诉人应获得地上建筑物等不动产拆迁补偿款比例为19.29%。被上诉人所获拆迁补偿款中，太阳能以及“其它”项中的动力线、地磅秤、大行车、龙门吊、供电系统、监控系统、水箱、大水箱所获补偿款项及搬迁阶段及奖励费、搬家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材料、机械设备搬迁、安装、调试费不应作为不动产进行分配。上述款项合计3986926.79元，故本案中可进行分配的拆迁补偿款金额为10636868.85元。以该笔款项为基数，折算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年限，上诉人可获得的拆迁补偿款项为2051852元。至于款项支付主体，上诉人认可阳泰公司与本案无关，土地实际使用主体为司加萍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企业，而根据被上诉人的自认，土地实际使用人起初为修理组，后为司加萍成立的思进公司，拆迁补偿款的领取主体亦为思进公司，故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的主体应为思进公司，其余被上诉人及阳泰公司不应承担款项支付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于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昆明市思进钢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宝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羊肠大村第十居民小组支付拆迁补偿款人民币2051852元；
三、驳回上诉人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宝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羊肠大村第十居民小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7元，共计58734元由上诉人昆明市盘龙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宝云社区居民委员会羊肠大村第十居民小组负担20%，即11746.8元；由被上诉人昆明市思进钢模有限公司负担80%，即4698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郑会利
审 判 员 蔡 芸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