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1512号
原告邹幼勤。
委托代理人吴东升，湖北建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焕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徐。
原告邹幼勤诉被告武汉都市圈杂志社侵犯摄影作品《东湖湿地》著作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3月2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许继学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彭露露、人民陪审员黄文俐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审理查明，原告所诉被告武汉市都市圈杂志社不具备法人资格，该杂志隶属于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都市圈公司）。为此，原告邹幼勤申请变更都市圈公司为本案被告，合议庭评议后予以准许。本院于2014年5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吴东升、被告都市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徐均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幼勤诉称：原告是武汉摄影家协会会员，经过多年的努力，创作发表了大量的摄影作品。这些作品在参加全国各级比赛、展览活动中，有多个作品获得多项大奖。原告拍摄的《东湖湿地》是经过多次踩点后才创作完成的作品，收录在2009年《江城-
湖光山色》个人摄影专辑里。2014年1月，原告发现被告未经许可，将《东湖湿地》用于出版发行2013.11总第048期《武汉都市圈》杂志封面上，且没有指明作品来源和作者身份，严重侵犯了原告对该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造成原告较大的精神伤害和经济损失。原告邹幼勤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停止侵犯摄影作品《东湖湿地》著作权的侵权行为；二、被告在相关媒体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皆同）20，000元；四、被告承担原告为本案维权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五、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都市圈公司庭审中答辩称：1、《武汉都市圈》2013.11总第048期的主题是“留住湿地”，杂志封面配图引用了原告的摄影作品是出于宣传湿地保护的公益目的，属于对原告摄影作品的合理使用；2、由于摄影作品多为自然景观，加上该作品作者本身知名度不高，被告虽经多方查找，仍无从获取相关信息，这说明被告在引用该作品时已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此外，如在封面上列明作者相关信息，从读者角度来看，有打广告之嫌疑，与本期公益主题不相符，故被告在封面上未署作者姓名并无过错；3、被告所引用的诉争图片是通过积分付费方式在昵图网上下载，对诉争图片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因此，被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邹幼勤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邹幼勤《江城-湖光山色》署名摄影作品个人专辑，拟证明涉案《江城-
湖光山色》摄影专辑第29页收录有涉案原告摄影作品《东湖湿地》，该作品由原告拍摄创作完成，原告邹幼勤享有著作权；
证据2、出版物《武汉都市圈》2013.11总第048期杂志，拟证明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主办的《武汉都市圈》2013.11总第048期杂志封面上使用了涉案作品《东湖湿地》，且未署名、未指明作品来源的侵权事实；
证据3、律师事务所收费发票，拟证明原告委托律师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用为3，000元。
被告质证意见：对原告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
证据1、《武汉都市圈》2013年第46、48、49期杂志，拟证明第48期封面引用图片完全用于湿地保护的公益宣传。
原告质证意见：对被告证据1没有异议。
本院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经双方质证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审核、认定如下：1、原告证据1为原告《江城-
湖光山色》个人摄影专辑，专辑封面作者署名为“邹幼勤”，扉页上有作者邹幼勤个人简介，整本专辑内页照片无其他作者署名，其中第29页左侧照片为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湿地》。该证据与本案权利证明有关，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2、原告证据2为《武汉都市圈》2013.11总第048期杂志，经审查，该杂志为被告主办的对外公开出版、发行的出版物。其中，封面照片为原告指控侵权照片，且是原告指控被告侵权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3、原告证据3为律师事务所收费发票，经审查，该票据载明的律师费用与原告主张的为本案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有关。故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
摄影专辑《江城-
湖光山色》由武汉市水务局于2009年为宣传在武汉举办的“世界湖泊大会”而设计、制作。该专辑收录多幅摄影作品，涉案作品《东湖湿地》也收录其中。该专辑内摄影作品均注明拍摄者为原告邹幼勤，无其他拍摄者署名。
被告都市圈公司是《武汉都市圈》期刊杂志主办单位。该杂志2013.11（总第048期）封面为名称为《留住湿地》的摄影图片，封面主题宣传“保护湿地”。
庭审中，经比对，双方确认被控侵权的《武汉都市圈》2013.11总第048期杂志封面上的摄影图片《留住湿地》与原告邹幼勤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东湖湿地》为同一作品。
原告邹幼勤为本案维权支付了律师费3，000元（系3案件分摊）。
本案争议焦点：1、被告在其主办的涉案杂志封面上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湿地》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2、本案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
关于涉案权利作品著作权人身份的认定问题。原告邹幼勤为证明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湿地》系由其创作，向本院提交了为宣传“世界湖泊大会”而专门设计、制作的摄影专辑《江城-
湖光山色》。该专辑为个人专辑，专辑中所有摄影作品均署名拍摄者为原告邹幼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摄影专辑可以作为证明涉案作品著作权人身份的证据。专辑第29页收录了涉案作品《东湖湿地》，专辑署名原告邹幼勤，且无其他作者署名；本案审理过程中，也无证据证明该作品创作者另有他人。故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本院认定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湿地》著作权人为原告邹幼勤。
关于被控期刊杂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庭审中，经比对，双方均确认被控侵权杂志封面上使用的摄影图片与原告邹幼勤主张的摄影作品《东湖湿地》为同一作品。被控杂志封面上的摄影图片构成对原告权利作品的复制。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关于使用他人作品应经著作权人许可的规定，被告作为该期刊杂志的主办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使用该作品时已获原告权利人许可的事实。被控杂志使用涉案摄影作品行为构成侵权，被告作为该杂志的主办单位，应该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
本案中，被告辩称在其杂志封面上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湿地》目的在于宣传“保护湿地”这一公益目的，且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该行为属于合理引用，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合理使用制度是著作权法律制度中的一项重要的制度，目的在于通过该项制度平衡作者与公众就作品传播形成的利益冲突。我国《著作权法》采用列举方式对合理使用制度作出规定，其中，第二十二条第（二）项内容为“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即以介绍或评论为目的的对其他在先作品的“引用”行为可以构成合理使用。依照该款项，第一、引用作品（在后作品）和被引用作品（在先作品）应同时存在于同一作品中；第二、引用目的在于以被引用作品去“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引用具有特定的目的性；第三、被引用作品已经发表，且引用应该适当。在本案中，从被控杂志使用涉案作品看，该杂志将涉案权利作品作为杂志封面，这种封面设计除标明“留住湿地”四个字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字样以外，所有内容均为涉案权利作品《东湖湿地》本身。其中，“留住湿地”属于一个广告宣传语，依此突显“保护湿地”的必要性，其他字样表明杂志售价及杂志主办单位，属于广告促销宣传信息。整个封面就是以《东湖湿地》为背景，加插了“保护湿地”广告语，共同组成该期杂志的封面设计内容。整体上看，被控杂志封面设计姑且可以看作一幅美术设计作品，但广告语“留住湿地”只是封面设计“保护湿地”主题思想的提炼，本身不构成一个具有完整思想内容的文字表达，缺乏作品的独创性要件；封面设计中的配图部分又是原告涉案权利作品的简单翻版，不产生封面美术设计作品的独创性。这种以文字加配图的封面设计，不仅不具有作品创作上的独创性，相反其封面设计主题带有明显的广告促销痕迹，且从篇幅上考虑，这种封面设计内容明显超过了引用适当性要求，因而，被控杂志封面设计中使用原告涉案权利作品的行为不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适当引用”的特征。被告的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被告抗辩其使用原告的摄影作品《东湖湿地》作为杂志封面构成合理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都市圈公司还在本案中抗辩其从昵图网上付费下载涉案作品后合法享有该作品的使用权。对此，本院审查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昵图网是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湿地》的著作权人，也无证据证明原告将该摄影作品著作权转授昵图网的事实。故被告因支付对价而合法享有该作品使用权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
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被告未经许可，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摄影作品《东湖湿地》用于其杂志封面设计，构成对原告权利作品复制权的侵权；且在使用原告涉案权利作品时没有注明作品来源和署作者姓名，侵犯了原告对该作品依法享有的署名权。被告应该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停止侵权、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经济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权利人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申请本院适用该条所规定的法定赔偿方式来确定本案经济损失的判赔数额，符合该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中，1、涉案摄影作品拥有较高的知名度；2、涉案权利作品有一定的创作难度；3、被告将该作品用于期刊杂志封面，可能存在传播“保护湿地”的公益目的，但其目的更在于期刊杂志的促销和杂志内页广告内容的推送。期刊杂志的促销和期刊广告推送显然降低了该期宣传主题“保护湿地”的公益性。基于上述因素的考虑，本院决定涉案摄影作品的判赔数额按5，000元计算，由被告都市圈公司给予赔偿。
关于合理费用承担问题，经审查，原告邹幼勤为本案的诉讼活动支付律师费3，000元，可以认定为维权合理费用，也应由被告都市圈公司承担。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
二、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武汉都市圈》杂志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向原告邹幼勤赔礼道歉，道歉声明须经本院确认。如逾期不作出该道歉声明，本院将在同等媒体上公开本判决相关内容，费用由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
三、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邹幼勤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
四、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邹幼勤支付维权合理费用人民币3，000元；
五、驳回原告邹幼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本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5元，由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邹幼勤起诉时预缴本院，被告武汉都市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将该款连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邹幼勤。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上诉时应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许继学
审 判 员 彭露露
人民陪审员 黄文俐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唐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