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杉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地：浙江省宁波大榭开发区永丰路***号**幢***室。实际经营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天童南路568号。
法定代表人：孙维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倩玉，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凌瑞纺织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高任路北（高阳县李果庄村南）。
法定代表人：马凤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娅姣，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杉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凌瑞纺织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瑞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2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杉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杉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将涉案两份《代理进口协议》条款中货物款项计算公式中的银行当天卖出价认定为提货日的现汇卖出价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涉案两份《代理进口协议》“乙方对外付款至甲方向乙方付款期间汇率损益由甲方承担条款”理解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应由杉鼎公司来承担汇率损失，违背杉鼎公司与凌瑞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也显失公平。
凌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涉案两份《代理进口协议》第四条约定，认定准确无误。一审法院对《代理进口协议》第二条条款的理解正确。凌瑞公司已经在提货前付清货款和代理费。退一步讲，即便杉鼎公司能够提交证据证明其产生了损失47560.51元，该损失产生原因是因为杉鼎公司长期持有凌瑞公司支付的货款而不及时进行购汇，如果杉鼎公司及时购汇，就绝对可以避免汇率变动的风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杉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凌瑞公司支付杉鼎公司剩余货款及代理费合计人民币47560.51元；二、凌瑞公司支付杉鼎公司违约金人民币61828.66元（按第一项诉请金额的1.30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7日，杉鼎公司与案外人大宇国际株式会社签订编号为DWSD150527的《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杉鼎公司向大宇国际株式会社购买土库曼斯坦产的棉纱（21普机）18000千克，单价为每千克2.27美元，合计价款40860美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交货方式为CIF青岛；支付方式为杉鼎公司开具受益人为大宇国际株式会社提货单日后不可撤销的90天远期信用证；等等。同年6月1日，杉鼎公司（乙方）与凌瑞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NB05CYLA037的《代理进口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进口大宇牌棉纱（21普机）18000千克，单价为每千克2.27美元，合计价款40860美元；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从国外进口上述货物，货物的价格、质量标准、技术要求、交货时间等事宜均由甲方确定。甲方委托乙方同外商签订进口合同（合同编号为DWSD150527，以下简称进口合同），并在此确认接受进口合同全部条款。进口的货物必须符合国家有关法律和政策的规定。如进口涉及许可证、配额、特定登记等属于国家贸易管理范围内的货物，甲方报有关部门审批，并于开证前向乙方提供，乙方应积极予以配合；若按国家规定应由乙方办理的应由乙方办理，涉及到的所有费用应由甲方提前预付给乙方。乙方对外付款至甲方向乙方付款期间的汇率损益由甲方承担”；就开信用证，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必须于开证前将相当于进口总额5%的开证保证金（人民币14158=”40860USD*6.3*1.1*0.05）汇入乙方账户，乙方收到保证金后五个工作日内开出信用证”；就付款方式，合同第四条约定“先付清货款后提货；若进口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提单日后90天远期信用证允许在通关放行后30日内分批提货，先付清拟提部分的货款再提货，最后一批提货不得晚于通关放行后30日。如甲方因故无法在前述期限内付款，经双方协商同意后，甲方可延期付款提货，乙方按月息0.8%向甲方收取资金占用利息。在信用证付款到期前七天以前，甲方应把货物的全部款项汇入乙方账户，如果信用证付款日到期当日，甲方仍未把货物的全部款项和第五款所列费用汇入乙方账户，乙方有权自行处理货物（包括但不限于变卖、拍卖等），并没收保证金，其全部损失由甲方承担。如果乙方损失超过保证金数额，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货物款项计算公式为：（外币总额+预计银行费用）×银行当天卖出价－已付开证保证金。预计银行费用和第五款所列费用以乙方通知为准，据实结算。”第五条约定进口关税、增值税、进口检验检疫、运输等所有相关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就代理费，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收取进口货物总额的0.5%（不含税、含国内银行费用）作为代理费，甲方应于乙方提货前以人民币付清，若提货前甲方仍未付清代理费的，乙方有权采取包括置留相应价值货物在内的必要措施；就违约责任，合同第十一条第1款约定，在上述规定付款日前，一方未及时足额向对方付款（包括但不限于货款、保证金、追加保证金等），自应付款之日起每天应按未支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对方违约金，逾期10天的，违约金相当于保证金金额，违约方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超过违约金的按（损失额+违约金）赔偿；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同年6月3日，凌瑞公司向杉鼎公司支付上述《代理进口协议》项下的开证保证金人民币14”158元。同年6月5日，杉鼎公司申请开具了受益人为大宇集团、金额为40860美元的提单日后90天远期不可撤销信用证，编号为21050LC1500284。同年7月1日，杉鼎公司就涉案进口棉纱支付进口关税人民币12571.85元、进口增值税人民币44881.50元。同年7月13日，杉鼎公司向凌瑞公司提供结算单一份，载明按提货日即2015年7月13日中国银行公布的现汇卖出价6.221折算，编号为NB05CYLA037的《代理进口协议》项下40860美元货物计人民币254190.07元，凌瑞公司应付代理费人民币1487.01元（含税）、关税人民币12709.50元、增值税人民币45372.93元，以已付保证金人民币14158元折抵应付款后，凌瑞公司应向杉鼎公司付款人民币299601.51元。同日，凌瑞公司向杉鼎公司支付人民币299601.51元，并在付款后提取了上述《代理进口协议》项下的全部货物。2015年6月3日，杉鼎公司与案外人科泰国际有限公司（KCTEXINTERNATIONALLTD）签订订单号为SG-
SO2015-06-0053的《订货承诺书》一份，约定：杉鼎公司向科泰国际有限公司购买棉纱（21普机）130572千克，单价为每千克2.35美元，合计价款306844.20美元；装运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交货方式为CIF青岛；支付方式为杉鼎公司开具受益人为科泰国际有限公司的提货单日后不可撤销的90天远期信用证；等等。次日，杉鼎公司（乙方）与凌瑞公司（甲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编号为NB05CYLA040的《代理进口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进口品牌为SEL的棉纱（21普机）130572千克，单价为每千克2.35美元，合计价款306844.20美元；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从国外进口上述货物，货物的价格、质量标准、技术要求、交货时间等事宜均由甲方确定。甲方委托乙方同外商签订进口合同（合同编号：SG-
SO2015-06-0053，以下简称进口合同），并在此确认接受进口合同全部条款。进口的货物必须符合国家有关法律和政策的规定。如进口涉及许可证、配额、特定登记等属于国家贸易管理范围内的货物，甲方报有关部门审批，并于开证前向乙方提供，乙方应积极予以配合；若按国家规定应由乙方办理的应由乙方办理，涉及到的所有费用应由甲方提前预付给乙方。乙方对外付款至甲方向乙方付款期间的汇率损益由甲方承担”；就开信用证，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必须于开证前将相当于进口总额5%的开证保证金（人民币101489=”306844.20”*6.3*1.05*0.05）汇入乙方账户，乙方收到保证金后五个工作日内开出信用证”；就付款方式、进口费用承担、代理费、违约责任等约定均同上述编号为NB05CYLA037的《代理进口协议》第四、五、十、十一条。同年6月10日，凌瑞公司向杉鼎公司支付编号为NB05CYLA040的《代理进口协议》项下的开证保证金101489元。同年6月12日，杉鼎公司申请开具了受益人为KCTEXINTERNATIONALLTD、金额为306844.20美元的提单日后90天远期不可撤销信用证，编号为21050LC1500302。该《代理进口协议》项下的货物分批入关、凌瑞公司分批付款提货，具体如下：2015年7月13日，2箱计43524千克棉纱进口，杉鼎公司支付进口关税人民币21893.62元、进口增值税人民币110062.36元；同日，杉鼎公司向凌瑞公司提供结算单一份，载明该部分货物价值102281.40美元，按提货日2015年7月13日中国银行公布的现汇卖出价6.2209折算，计人民币636282.36元，凌瑞公司应付代理费人民币3722.25元（含税）、关税人民币22269.88元、增值税人民币111953.88元，以保证金人民币36000折抵应付款后，凌瑞公司应向杉鼎公司付款人民币738228.38元。同年7月14日和同年7月15日，凌瑞公司两次各付款人民币369114.19元。同年7月21日，1箱计21762千克棉纱进口，杉鼎公司支付进口关税人民币10946.81元、进口增值税人民币55031.18元；次日，杉鼎公司向凌瑞公司提供结算单一份，载明该箱货物价值51140.70美元，按中国银行公布的现汇卖出价6.2209折算，计人民币318141.18元，凌瑞公司应付代理费人民币1861.13元（含税）、关税人民币11134.94元、增值税人民币55976.94元，以保证金人民币16000折抵应付款后，凌瑞公司应向杉鼎公司付款人民币371114.19元。同年7月23日，凌瑞公司向杉鼎公司付款人民币369114.19元。同年7月27日，65286千克棉纱进口，杉鼎公司支付进口关税人民币32840.47元、进口增值税人民币165093.71元；同日，杉鼎公司向凌瑞公司提供结算单一份，载明部分货物价值153422.10美元，按中国银行公布的现汇卖出价6.2209折算，计人民币954423.54元，按约凌瑞公司应付代理费人民币5583.38元（含税）、关税人民币33404.82元、增值税人民币167930.82元，以已付保证金人民币47489元折抵应付款后，凌瑞公司应向杉鼎公司付款人民币1113853.57元。同年7月28日、同年7月29日和同年8月6日，凌瑞公司分别付款人民币372114.19元、人民币372114.19元、人民币369625.19元。凌瑞公司在付款后提取了相应货物。
2015年9月10日，杉鼎公司以人民币2342034.49元向中国农业银行购汇366641.80美元（汇率为6.3878），其中102281.40美元转账至杉鼎公司在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的银行账户后，用于支付编号为21050LC1500302的信用证项下部分应付款。同年9月14日，杉鼎公司以人民币2427118.35元向中国农业银行购汇380855.88美元（汇率6.3728），其中40860美元转账至杉鼎公司在华夏银行宁波分行的银行账户后，用于支付编号为21050LC1500284的信用证项下款项。同年9月17日和同年9月28日，杉鼎公司分别以人民币325730.46元、人民币977620.96元向中国农业银行购汇51140.70美元、153422.10美元，并于同日支付编号为21050LC1500302的信用证项下剩余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杉鼎公司、凌瑞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二、凌瑞公司是否应承担凌瑞公司付款提货后的汇率损益。就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杉鼎公司、凌瑞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的基础。根据该合同约定，凌瑞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系提供进口货物所需的各项资料、承担杉鼎公司与外商签订的进口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及进口过程中产生的各项税费，并向杉鼎公司支付代理费，杉鼎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即承担进口货物的代理事务，包括以自己的名义订立进口合同、开立信用证、付汇赎单等等，《代理进口协议》约定的货物单价、总价均与进口合同约定价款一致，杉鼎公司并未获得差价收益，由此可见，杉鼎公司、凌瑞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并非直接的内贸合同关系。凌瑞公司以进口合同签订的时间早于《代理进口协议》为由，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对此该院认为，虽然涉案进口合同与《代理进口协议》签订的时间存在倒置，但两份《代理进口协议》中已经明确了对应进口合同的编号，且凌瑞公司在《代理进口协议》中认可进口货物的价格、质量标准、技术要求、交货时间等事宜均由其确定，并“确认接受进口合同全部条款”，故应当认定凌瑞公司委托杉鼎公司代理进口事宜，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且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就争议焦点二，凌瑞公司是否应承担凌瑞公司付款提货后至杉鼎公司购汇以支付远期信用证项下应付款期间的汇率损益。对此，该院认为，关于付款，涉案两份《代理进口协议》第二条均约定“乙方对外付款至甲方向乙方付款期间的汇率损益由甲方承担”，按日常行文表述习惯，就期间的表述是自较早日期起至较晚日期止，故该约定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在发生杉鼎公司为凌瑞公司向外商垫付货款的情况下，凌瑞公司需承担其向杉鼎公司付款之前的汇率损益；结合《代理进口协议》第四条约定“先付清货款后提货；若进口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提单日后90天远期信用证允许在通关放行后30日内分批提货，先付清拟提部分的货款再提货，最后一批提货不得晚于通关放行后30日”，“货物款项计算公式为：（外币总额+预计银行费用）×银行当天卖出价－已付开证保证金。预计银行费用和第五款所列费用由乙方通知为准，据实结算”，应当认定货物款项计算公式中的“银行当天卖出价”是指凌瑞公司付款提货日的美元现汇卖出价，凌瑞公司付清按此汇率计算的全部货物或拟提部分的货物价款、代理费、关税、增值税等款项后即付款义务履行完毕，继而有权提货。在讼争两份合同履行中，凌瑞公司按照杉鼎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付款，并在付款后提取了相应货物。虽编号为NB05CYLA040的《代理进口协议》项下的货物是分批进口、提货，而三份结算单所载的提货日汇率均为6.2209，但根据中国银行公布的外汇牌价，2015年7月13日至同年8月6日期间美元现汇卖出价均在6.22左右，与结算单所载的汇率6.2209只有千分位的差距，而杉鼎公司通知凌瑞公司支付的关税和增值税数额则超过实际产生税款人民币7432.21元，即使按凌瑞公司付款日中国银行美元现汇卖出价的最高价计算，凌瑞公司尚应支付的货款及代理费数额也少于其多支付的关税、增值税数额，故应当认定凌瑞公司已履行完毕《代理进口协议》项下的全部付款义务。杉鼎公司主张其提供的结算单仅是按提货日汇率就部分货款及代理费等作出的暂时结算，最后应按杉鼎公司实际购汇、付汇金额据实结算。对此，该院认为，一方面，杉鼎公司、凌瑞公司并未在讼争《代理进口协议》中约定凌瑞公司应按杉鼎公司购汇日的汇率支付相应人民币款项，亦未约定凌瑞公司向杉鼎公司付款后的汇率损益由凌瑞公司承担；就涉案两份《代理进口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乙方对外付款至甲方向乙方付款期间的汇率损益由甲方承担”，上文亦已论述，按文义解释，应当认定为凌瑞公司承担其向杉鼎公司付款日前的汇率损益；另一方面，在凌瑞公司向杉鼎公司支付款项之后，何时购汇、付汇完全由杉鼎公司自行决定，杉鼎公司若为充分利用流动资金而未在收到凌瑞公司支付的款项当时即购汇、付汇，因此而产生的损失风险理应由杉鼎公司自行承担，这亦符合收益风险对等原则，要求凌瑞公司承担杉鼎公司占有使用资金期间可能产生的汇率损失，则显失公平。综上，该院认为凌瑞公司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杉鼎公司主张凌瑞公司逾期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杉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8元，减半收取1244元，财产保全费1067元，合计诉讼费2311元，由杉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杉鼎公司主张凌瑞公司未付清剩余货款、代理费、违约金等，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分析阐述，并无不当。杉鼎公司上诉，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杉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元，由上诉人宁波杉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