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勤，女，1970年2月24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陈多武，安徽张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家柳，女，1968年10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刚，安徽徽商（淮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勤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的（2014）八民一初字第00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纪勤的委托代理人陈多武，被上诉人祝家柳的委托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纪勤，被上诉人祝家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家柳一审诉称：2009年8月30日，纪勤与贾继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将祝家柳所有的位于八公山区新庄孜街道治东社区百货综合楼二层楼梯间（八公山区步行街八公山商场旁）承租使用，双方约定租期11年，从2009年8月30日至2020年8月30日，月租金为1500元，年租金18000元。因该楼梯间系贾继华在2001年与祝家柳协商，由祝家柳临时借给其使用堆放杂物，未经祝家柳同意不得转借、出租，更不能用于经营。2009年9月，纪勤用祝家柳所有的楼梯间设立了“纪勤便民食品店”，此时祝家柳已无法联系贾继华，对纪勤与贾继华用自己的房屋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事更不知情。“纪勤便民食品店”开业后，祝家柳多次找到纪勤告知其承租的房屋楼梯间系祝家柳所有，并要求纪勤提供贾继华的联系方式，返还房屋。但纪勤虽表示知道该房屋系祝家柳所有，但均以该房屋系从贾继华手中承租而来，并且已经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实际支付了租金为由而拒绝，且拒不提供贾继华的联系方式。为了保护祝家柳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纪勤立即停止侵害，返还非法占用祝家柳位于八公山新庄孜街道治东社区百货综合楼二层楼梯间（八公山步行街中段）；2、纪勤非法占用房屋楼梯间的占用费90000元（自2009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止，按年租金18000元计算，暂计算5年共计90000元，并要求顺延至实际履行之日）。
纪勤一审辩称：1、原、被告均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祝家柳起诉侵权于法无据，祝家柳无证据证明该楼梯间所有人是祝家柳。3、祝家柳诉请90000元占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祝家柳起诉该费用90000元应属祝家柳所有，祝家柳应起诉确权，确认该楼梯的所有人为祝家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祝家柳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祝家柳有位于淮南市八公山区新庄孜街道治东社区百货综合楼二层房屋一套，该房屋占地面积972.97平方米，建筑面积1006.23平方米，权证字号：房地权淮八字第04002299号，该房产证的填发日期为2006年10月18日。该百货综合楼的东侧楼道直通该楼的二层，且专为该二层住户建造使用。纪勤占用该通道并在楼梯下方出口处经营其便利店即“纪勤便利店”，导致祝家柳无法通行使用该楼梯。2009年8月30日，案外人贾继华以出租方的名义与纪勤承租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租赁期限共十一年，出租方从2009年8月30日起将出租房屋交付承租方使用，至2020年8月30日收回。同时约定了出租月租金1500元，年租金总额为18000元，有贾继华与纪勤的签名。该房屋租赁合同没有对租赁地点进行明确约定，但在庭审中祝家柳与纪勤对争议的标的物没有异议，即“纪勤便利店”。
另查明，纪勤与案外人贾继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虽要求贾继华出示该楼梯占用空间的产权证书，但贾继华无法提供，为此纪勤在租赁该房屋时出具了说明一份，其内容为“我租赁贾继华步行街门面房，由于房东提供不了房产证明，在租房期间如发生房屋纠纷一切责任由我自负，房东，贾继华，承租人，纪勤，09年9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业主对其建筑物专有部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业主行使权利不得危及建筑物的安全，不得损害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该楼梯间直接通上该楼的二层，为二层住户专用。纪勤没有出具该楼梯间的出租方贾继华证明该楼梯间归其所有的证据。故，该楼道的所有权归祝家柳所有。纪勤明知案外人贾继华无权处分诉争标的物，但仍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并实际占有使用，该行为侵害了祝家柳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纪勤辩称祝家柳与纪勤双方均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以及祝家柳无证据证明该楼梯间所有人是祝家柳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现祝家柳要求纪勤立即停止侵害，返还非法占有祝家柳位于八公山新庄孜街道治东社区百货综合楼二层楼梯间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该房屋自2009年9月1日至起诉时，纪勤一直向贾继华交付房屋租金，该房屋的房租每月1500元，每年的租金为18000元，自2009年9月至2014年9月，时间为5年，合计租金为90000元。该项损失祝家柳向纪勤追偿并无不当。在纪勤将该租金支付给祝家柳后，纪勤可向出租方贾继华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纪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停止侵害，返还祝家柳位于八公山新庄孜街道治东社区百货综合楼二层楼梯间（八公山步行街中段）；二、纪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占用祝家柳房屋楼梯间的占用费90000元（自2009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止，按年租金18000元计算，暂计算5年共计90000元，自2014年9月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占用祝家柳房屋楼梯间的占用费按每月1500元计算）。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为1025元，由纪勤负担。
宣判后，纪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祝家柳提供的房产证不能证明争议楼梯间属其所有。从楼房当时的规划看，不存在争议楼梯间涉及的楼梯。该楼梯是2001年祝家柳为方便上二楼，通过协商在贾继华所有的电话亭后方的简易房上搭建的。当时双方曾口头约定，楼梯下方的空间归贾继华所有，贾继华可在楼梯下方建房，继续经营公话亭及烟酒小百货。2009年，贾继华退休后照顾外甥女，遂将公话亭及小百货转交纪勤经营至今。一审判决无视楼梯形成事实，以并不充分的证据认定争议楼梯间归祝家柳所有，认定事实错误。纪勤无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纪勤承担侵权责任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祝家柳的诉讼请求。
祝家柳答辩称：1、本案诉争的楼梯间属于专有部分，祝家柳享有该楼梯间所有权；2、该楼梯间在产权证中有显示，是在房屋开发时一并形成，并无更改，纪勤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3、一审中，纪勤无任何证据证明祝家柳与贾继华约定楼梯间属于贾继华所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所举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均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纪勤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贾继华退休证、淮南市百货公司八公山商场证明、临时占道许可证和临时营业执照、烟草专卖许可证、电信局代办、兼办公用电话许可证、淮南市八公山区新庄孜街道治东社区证明，证明贾继华于1995年即在楼梯间下方经营，楼梯间是后来形成的，纪勤使用楼梯间未侵犯祝家柳的权利。祝家柳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只能证明贾继华经营的合法性，不能证明该楼梯间的归属。本院认证意见：祝家柳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二组证据：陈继海房产证，证明房屋规划时无涉案楼梯，该楼梯是后建的，争议的楼梯间不属于祝家柳所有。祝家柳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组证据：贾继华、陈继海出庭作证的证言，贾继华证言主要内容为：贾继华于1995年起经营电话亭，后在电话亭后面加盖了一间简易房，该简易房的位置即位于涉案楼梯间的下方。2001年，陈长军与贾继华协商，要建一个楼梯，下面的空间归贾继华所有。之后，贾继华即在楼梯间做生意，后来就交给了纪勤；陈继海证言内容：陈继海于1999年购一层门面房时，涉案楼梯并不存在，是在陈继海买房后二、三年陈长军所建。原来是贾继华的电话亭，后来有个简易房，楼梯就是贾继华的简易房拆除后建的，但楼梯间归谁不清楚，是贾继华在里面做生意。两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楼梯间属贾继华所有。祝家柳质证意见：贾继华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贾继华是纪勤的出租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真实性有异议；陈继海是贾继华通知来作证的，不具有合法性，不能证明楼梯间的归属。本院认证意见：结合纪勤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贾继华从1995年起在涉案的地方经营电话亭，并在电话亭的后面搭建了简易房。2001年，经陈长军与贾继华协商后，陈长军在贾继华搭建的简易房上方建了楼梯。此后，贾继华在楼梯间里经营生意。但对于楼梯间的归属，因涉及不动产，不能以证人证言进行认定，故对纪勤的证明观点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案外人贾继华于1995年取得公用电话亭的临时营业执照，在淮南市八公山区新庄孜百货商店门前经营公用电话亭。之后，贾继华在其经营的公用电话亭后面搭建了一间简易房。2001年，经贾继华与陈长军协商后，拆除了贾继华的简易房，陈长军在简易房的上方建了一座通向二楼即淮南市八公山区新庄孜街道治东社区百货综合楼二层的楼梯。之后，贾继华便在陈长军所建的楼梯形成的楼梯间里经营生意。2006年10月18日，祝家柳取得淮南市八公山区新庄孜街道治东社区百货综合楼二层房屋一套的房地产权证书，该房屋占地面积972.97平方米，建筑面积1006.23平方米，权证字号：房地权淮八字第04002299号。2009年8月30日，贾继华与纪勤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将涉案楼梯间出租给纪勤使用，双方约定：租赁期限共11年，从2009年8月30日起，至2020年8月30日收回；出租月租金1500元，年租金总额为18000元。2009年9月1日，贾继华与纪勤签订说明一份，内容为：“我租赁贾继华步行街门面房，由于房东提供不了房产证明，在租房期间如发生房屋纠纷一切责任由我自负。房东：贾继华，承租人：纪勤。”此后，纪勤便在租赁的楼梯间内经营“纪勤便利店”。2014年10月8日，祝家柳以纪勤非法占用其享有所有权的楼梯间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纪勤占有使用涉案楼梯间是否构成非法占用，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祝家柳主张纪勤占有使用涉案楼梯间构成非法占用，首先需举证证明其享有涉案楼梯间的所有权。但从祝家柳提交的房地产权证来看，房地产平面图中粗线标注的房地产范围并不包括涉案楼梯。同时，祝家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楼梯时取得了合法的建设审批手续。因此，祝家柳对其享有涉案楼梯间所有权的诉讼主张未能完成举证义务，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祝家柳诉称的事实来看，涉案楼梯间系其临时借给贾继华使用，从而可以说明贾继华原先对涉案楼梯间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而纪勤占有使用涉案楼梯间系基于其与贾继华的租赁关系。在纪勤与贾继华签订的租赁合同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纪勤占有使用涉案楼梯间具有合法的依据，并不构成非法占用。故纪勤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争议楼梯间归祝家柳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纪勤承担侵权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另，根据祝家柳诉称的事实和理由，祝家柳是以纪勤非法占用其享有所有权的楼梯间为由，要求纪勤返还涉案楼梯间，支付占用费，而不是以纪勤占有使用涉案楼梯间影响了其对楼梯的使用为由，要求排除妨害。因此，本案应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原判定性为排除妨害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纪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2014）八民一初字第009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祝家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均由祝家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审 判 员 张 晨
代理审判员 刘凤玉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小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