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肇强，男，197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刘小丽，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麦海波，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李永乐，男，194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兆尹，女，195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伟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源珊，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颖初，女，198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吴魏，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肇强因与被上诉人李永乐、唐兆尹、李颖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永乐、唐兆尹是夫妻关系，李颖初是李永乐、唐兆尹的女儿。李颖初与李肇强于2008年5月24日登记结婚。被�诉人李颖初于2012年10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2012）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380号案的离婚诉讼，要求与李肇强离婚，后于2012年11月22日在原审法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自愿离婚。2006年12月31日，李颖初、李肇强与恒果公司签订了《恒荔湾畔花园认购书》，约定购买恒荔湾畔花园B1区26楼05单位（测绘地址：芳村大道中348号2605房）。唐兆尹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47×××14-0188-033713-4）于2007年1月8日划款142300元、2007年1月31日划款189350元、2007年2月28日划款189350元至恒果公司来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共521000元。2010年2月1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该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李颖初与李肇强为该房屋产权的共同共有人（李颖初的房屋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李肇强的房屋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另查，李永乐曾于2007年1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200000元到唐兆�上述中国银行账户内。李永乐、唐兆尹分别于2013年3月12日、5月14日向李肇强、李颖初发出律师函催告还款。以上事实，有李永乐、唐兆尹提供的《恒荔湾畔花园认购书》、房地产权证、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购房发票、银行进账单、银行存折明细、律师函、快递底单及投递记录，李肇强提供的（2012）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380号民事调解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李永乐、唐兆尹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李肇强、李颖初共同向李永乐、唐兆尹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21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2、李肇强、李颖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永乐、唐兆尹出资为李颖初、李肇强购买芳村大道中348号2605房的数额及其性质的认定。关于出资数额的认定问题。李永乐�唐兆尹主张三期购房款共521000元全部是李永乐、唐兆尹出资，依据是所有款项均是从唐兆尹的中国银行账户直接向开发商支付的，且李永乐也曾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200000元到唐兆尹上述账户。李颖初确认李永乐、唐兆尹共出资521000元。李肇强则抗辩李永乐、唐兆尹只出资200000元，其余款项是李肇强、李颖初出资或者李肇强、李颖初向亲戚、同事借款后以现金存入到唐兆尹的账户。因李肇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李肇强、李颖初自己出资或者向亲戚、同事借款的情况，其抗辩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法确认李永乐、唐兆尹为李肇强、李颖初购买芳村大道中348号2605房出资521000元。关于李永乐、唐兆尹出资521000元的性质是提供给李肇强、李颖初的借款还是赠与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李永乐、唐兆尹出资为李肇强、李颖初购买芳村大道中34台号2605�所支付的521000元，李颖初确认是向李永乐、唐兆尹的借款，尽管李永乐、唐兆尹是李颖初的父母，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可确认涉案款项的性质系借款；其次，李肇强否认上述款项为借款并主张是李永乐、唐兆尹对李颖初和李肇强两人的赠与，然而，在李永乐、唐兆尹替李颖初和李肇强两人向房地产开发商付款的过程中，均是通过唐兆尹的账户支付，而不是通过李颖初或者李肇强本人的账户支付，假如是赠与的性质，李永乐、唐兆尹应将款项转给李肇强、李颖初，由李肇强、李颖初直接向开发商支付更合常理，因此涉案购房款应为借款；再次，李永乐、唐兆尹已退休，李颖初、李肇强正当年轻，从公序良俗的角度考虑，将李永乐、唐兆尹替李肇强、李颖初所支付的涉案购房款定性为借款，更加有助于维护社会的良好风尚，促进社会和谐。综合上述三点分析，原审法院�定，李永乐、唐兆尹出资为李颖初、李肇强购买芳村大道中348号2605房所支付的512000元性质是提供给李颖初、李肇强的借款，李肇强、李颖初依法应当向李永乐、唐兆尹清偿。因李永乐、唐兆尹与李肇强、李颖初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与借款利息，李永乐、唐兆尹曾于2013年3月12日委托律师向李颖初、李肇强发函催告还款，要求李肇强、李颖初收到律师函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借款521000元，李颖初、李肇强分别于2013年3月14日、2013年3月16日签收该函，因此李永乐、唐兆尹要求从2013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肇强抗辩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于2013年10月28日判决：李颖初、李肇强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永乐、唐兆尹偿还借款本金521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4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李颖初、李肇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41元，由李颖初、李肇强负担。
上诉人李肇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永乐、唐兆尹主张的521000元的房款应为李肇强与李永乐、唐兆尹共同出资。李永乐、唐兆尹主张521000元的房款全部是其支付的，与事实不符。事实上，2006年李颖初、李肇强出于婚后共同生活的目的准备购置房产，李永乐、唐兆尹答应部分出资，以缓解李颖初、李肇强的经济压力。由于第一期的楼款是通过唐兆尹的账户支付，后因为开发商要求所有的购房款需用同一个账号支付，同时出于对李永乐、唐兆尹的信任，李肇强第二、三期的购房款，均是直接将现金交给李永乐、唐兆尹或者现金存入唐兆尹账户，通过唐兆尹的个人银行账户统一支付给开发商。唐兆尹提供的证据《唐兆尹的银行存折账户信息》中也显示唐兆尹每次支付购房款给开发商前，均有若干款项通过现金存入的方式存入唐兆尹的账户，印证了上述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因此涉案房屋521000元购房款并非全部由李永乐、唐兆尹支付的，而应是李肇强也有出资。一审判决中仅因李肇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出资，就因此认定李肇强没有出资，完全没有考虑家庭交易习惯，在日常生活中，家庭成员之间的交易往来均以现金进�，并不会刻意留下证据证明交易记录，将不利于建立和睦互信的家庭关系。此外，一审判决李肇强、李颖初返还购房款521000元，将导致李肇强双倍支付购房款，这对李肇强不公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永乐、唐兆尹对涉案房屋的购房出资应认定为赠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据以认定李永乐、唐兆尹对涉案房屋的购房出资的三点理由均缺乏证据支持，不具有合理性。第一，李颖初虽为被告，但其与李肇强已经离婚，同时其作为李永乐、唐兆尹的女儿，与李永乐、唐兆尹存在共同利益，故无法排除李颖初与李永乐、唐兆尹已经串通，将涉案款项的性质歪曲成是借款而非赠与，因此李颖初对涉案款项性质的声明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除非其能够提供在与李肇强离婚前已经形成的证据加以佐证。第二，起初各方是打算直接用李肇强�李颖初的账户支付购房款的，但由于《恒荔湾畔花园认购书》上注明“每期楼款均需用业主本人姓名的同一个账号统一支付”，而第一期的楼款由于当时疏忽使用了唐兆尹的账户支付，所以之后楼款的支付都只能通过唐兆尹的账号支付。而实际上无论李永乐、唐兆尹通过自己的账户直接支付购房款，还是转给李颖初和李肇强由他们支付购房款，该款项最终的用途均是支付属于李颖初、李肇强共同所有的房屋的购房款，而购房款发票上也是写李颖初、李肇强两个人的名字的，故支付的渠道并不会改变涉案款项的性质。相反，如果是其他陌生的第三人借款给李颖初、李肇强的，其会选择将款项转给李颖初和李肇强并立下相应的借款凭证才更合理，而不会直接替李肇强、李颖初向开发商付款，故李永乐、唐兆尹直接通过自己的账户替李肇强、李颖初向开发商付款，同时未立下借款说明，正好说明了双方亲密的、特殊的身份关系，故该笔款项是对李肇强、李颖初的赠与而非借款。第三，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子女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是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双方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以及参考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若干问题》的解答一第5条可知，父母为子女购房实际出资的，在其具体意思不明的情形下，从社会常理出发，应以推定为赠与为原则，这是由血缘、姻亲的特殊关系而决定的，也更有利于维系社会的稳定。如果李永乐、唐兆尹主张是购房出资是借款而非赠与的，其应当提供明确的证据，诸如借条或对借款进行公证见证，然而李永乐、唐兆尹在当初出资的时候可以这样做却未立下任何凭证，事实上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为借款的证据李颖初的自认、购房款支付的账户也远未达到能够明确认定涉案房款为借款的地步。而如今，李永乐、唐兆尹在其女儿李颖初与李肇强离婚后又企图将赠与款项的性质歪曲成是借款，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三、该笔赠与应为对李肇强、李颖初两人的赠与。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婚前父母为子女购置房屋出资以赠送自己子女个人为原则，但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产的认购书、购房发票均是以李颖初、李肇强的名义签订和支付的，而涉案房屋的房产证、房产登记薄中均注明李颖初、李肇强均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且房屋产权性质为“共同共有”，李永乐、唐兆尹在知悉以上内容的情况下，在李颖初、李肇强认购房屋以及办理房产登记过程中均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为“明确表示赠与双方”。另，根据婚姻法�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婚后父母为子女购置房屋出资以赠送给夫妻双方为原则，但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而结合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从以上法条可知，婚后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应以赠与给夫妻双方为原则，但当产权登记在自己子女名下时，即属于“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情况；同理可得，婚前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应以赠与给自己子女一方为原则，但当产权登记在双方名下且约定共同共有时，应属于“明确赠与双方”的除外情况，此也符合物权公示原则，故本案中赠与应为对李颖初、李肇强的赠与。综上，本案发生于李永乐、唐兆尹的女儿李颖初与李�强离婚之后，不难联想到当中的利益关系。最初李肇强与李颖初为组建家庭而结婚，李永乐、唐兆尹出于对李颖初、李肇强的关爱，主动出资购房款减轻其经济压力，李肇强也基于对李颖初以及其父母的信任，将自己出资部分的购房款交由李永乐、唐兆尹统一支付。故李肇强希望法院在认定涉案房款的法律性质时候，应从最初购房出资时候的意愿出发考虑，而不是在李肇强、李颖初离婚后，李肇强与李颖初关系破裂后的声明就据以认定购房出资的性质，这种方式将不利于将社会上的婚姻观念引导往一个诚实互信的方向。李肇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永乐、唐兆尹的诉讼请求，李永乐、唐兆尹、李颖初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永乐、唐兆尹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肇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颖初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肇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李永乐、唐兆尹为李颖初、李肇强购买芳村大道中348号2605房出资的数额；二、上述款项是李永乐、唐兆尹出借还是赠与给李颖初、李肇强。
针对焦点一，李永乐、唐兆尹主张购房款521000元全部由其支付，李肇强则主张该521000元是其与李永乐、唐兆尹共同出资。对此，本院认为，唐兆尹通过其账户向恒果公司分三次划付购房款共计521000元，唐兆尹也提供了李永乐向其账户转账200000元的证据，李永乐、唐兆尹提供的证据能充分证实芳村大道中348号2605房的购房款521000元由李永乐、唐兆尹出资，本院支持李永乐、唐兆尹的上述主张。李肇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共同出资购房，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唐兆尹的购房账户转账或存款，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李肇强主张由于《恒荔湾畔花园认购书》上注明“每期楼款均需用业主本人姓名的同一个账号统一支付”所以一直通过唐兆尹的账户支付购房款，但唐兆尹并非涉案房屋的业主，通过唐兆尹的账户支付购房款与上述认购书的约定也不符，李肇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李永乐、唐兆尹为李颖初、李肇强购买芳村大道中348号2605房屋支付了全部房款521000元，该房屋登记在李颖初、李肇强名下，李颖初、李肇强未出资而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而李永乐、唐兆尹、李颖初已明确该521000元为李颖初、李肇强向李永乐、唐兆尹的借款，李永乐、唐兆尹起诉要求李颖初、李肇强返还该521000元，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李永乐、唐兆尹出资521000元的性质是出借给李肇强、李颖初的分析和认定�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李肇强主张该521000元应为对李肇强、李颖初两人的赠与，但涉案房屋是李颖初、李肇强在婚前购买，李永乐、唐兆尹、李颖初均表示该款项是借款，李肇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李永乐、唐兆尹明确表示521000元出资是赠与李肇强、李颖初双方，本院对李肇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肇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10元，由上诉人李肇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