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林刑初字第10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
被告人邓毅，曾用名陈明、邓义，男，汉族，1964年12月16日出生于黑龙江省穆棱市，高中文化，无职业，住河北省承德市，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穆棱市。2015年4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穆棱林业地区看守所。
辩护人付德玖，黑龙江省穆棱市司法局穆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陶某甲，曾用名陶某乙，女，汉族，1969年6月1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穆棱市，高中文化，无职业，住河北省承德市，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穆棱市。2015年6月16日因涉嫌犯窝藏罪被穆棱林业地区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7月10日被黑龙江省穆棱林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以黑检林分诉刑诉（2015）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毅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陶某甲犯窝藏罪，于2015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军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毅及其辩护人付德玖、被告人陶某甲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指控：
故意伤害罪
1994年12月22日早5时许，被告人邓毅在穆棱林业局木材经销公司联办二楼办公室看铁路货运车皮配车表，在转身时与被害人王某甲（男，27岁）发生肢体碰撞，二人发生口角，王某甲从裤兜掏出一支小口径手枪指着邓毅的头部，邓毅也从黄色军大衣怀里掏出一支霰弹枪，二人被在场人员拉开。后王某甲下楼时看见邓毅持枪站在该楼院内，王某甲就右手插兜、左手指着邓毅，并让邓毅把枪交给他。邓毅未听从，王某甲继续向邓毅走去，邓毅端起猎枪对着王某甲，右手食指扣在枪的扳机上，王某甲上前抢邓毅手中的枪，在抢枪的过程中邓毅将枪击发，子弹打在王某甲右侧大腿根处，邓毅逃离现场。王某甲被他人送到穆棱林区职工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甲系生前被他人用霰弹枪击伤右大腿，造成股动脉壁全层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案发后，邓毅潜逃。2015年4月26日在山西省临汾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窝藏罪
被告人邓毅先潜逃至天津、北京等地。1996年被告人陶某甲来到山东省招远市其婆母陈祈平家见到邓毅，而后二人潜逃至安徽省颍上县。为躲避公安机关的抓捕，邓毅在安徽省颍上县办理了假户口，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陈明”，将陶某甲的名字改为“陶某乙”。陶某甲与邓毅共同生活期间，明知邓毅是犯罪的人，仍以“陶某乙”的身份与邓毅在安徽、河北等地共同生活。期间，为避免邓毅被公安机关抓获，经常由陶某甲出面租房屋。2013年邓毅和陶某甲以女儿陈某的名义在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鹿栅子沟小区购房进行居住。2015年6月16日陶某甲到穆棱林业地区公安局投案自首。
检察机关对指控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邓毅使用枪支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其犯罪行为发生在1994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根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定罪处罚。被告人陶某甲明知邓毅是犯罪的人，仍为邓提供隐藏处所，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窝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陶某甲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处罚。检察机关提出对邓毅在无期徒刑以下量刑，对陶某甲在法定刑内依法从轻、减轻处罚，可以定罪免处的量刑建议。
被告人邓毅对检察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有异议，其认为自己没有伤害王某甲的故意，只是因为王某甲抢枪时其没法控制导致枪击发，无其他辩解意见。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起诉书对邓毅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的指控，缺少证据支持且部分证据存在瑕疵；邓毅的行为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邓毅不存在主观故意，其行为是正当防卫；王某甲有医疗抢救中断发生死亡结果的可能情节，没有王某甲医疗原始病历，尸体检验鉴定书存在瑕疵，指控邓毅犯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本案超过刑事追诉时效；邓毅到案后如实供述，系初犯，有正当防为情节，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小；王某甲存在严重过错；邓毅积极赔偿，取得了王某甲家属的谅解。提出对邓毅免于刑事处罚的量刑意见。
被告人陶某甲对检察机关指控无异议，没有辩解意见。
经审理查明：
故意伤害的事实
1994年12月22日早5时许，被告人邓毅在穆棱林业局木材经销公司联办二楼办公室查看铁路货运车皮配车表，转身时与被害人王某甲发生肢体碰撞，二人发生争执。王某甲从裤兜掏出一支小口径手枪指向邓毅面部。邓毅也从其所穿军大衣内掏出从王某甲处借用并被其改制的一支单管连发霰弹枪，二人被在场人员拉开，邓毅被他人推出联办办公室。稍后，王某甲也离开联办办公室下楼时，看见邓毅持枪站在院内，王某甲让邓毅把枪交给他，邓毅未听从。王某甲上前向邓毅要枪，并说把枪给我，邓毅端着枪对着王某甲腹部，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上。王某甲上去抢邓毅手中的枪，在抢枪的过程中，邓毅将枪击发，击中王某甲右大腿，王坐倒在地上，邓毅又用枪身击打前来救助人员后，逃离现场，途中丢弃霰弹枪后潜逃。王某甲被邓毅用霰弹枪击伤右大腿，造成股动脉壁全层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被他人送到穆棱林区职工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案发后，邓毅潜逃，被公安机关通缉，2015年4月26日在山西省临汾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窝藏的事实
1996年，被告人陶某甲到山东省招远市其婆母陈祈平家，遇见潜逃的其丈夫邓毅，而后二人潜逃至安徽省颍上县。为躲避公安机关的抓捕，邓毅在安徽省颍上县办理了户口，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陈明”，将陶某甲的名字改为“陶某乙”，将其女儿名字改为“陈某甲”。邓毅潜逃期间，陶某甲明知邓毅是犯罪的人，仍以“陶某乙”的身份与邓毅在安徽、河北等地共同生活，且为避免邓毅被公安机关抓捕，由陶某甲出面办理出租房屋等事宜。2013年，邓毅和陶某甲以女儿陈某甲的名义购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鹿栅子沟小区房屋居住。2015年6月16日，陶某甲主动到穆棱林业地区公安局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名字为“陈明”的二代居民身份证一个，系邓毅潜逃期间，为躲避公安机关的抓捕，于2014年5月在安徽省颍上县办理的二代身份证。
2.深蓝色裤子一条，系被害人王某甲死亡时所穿。
3.邓毅、陶某甲的户籍证明，证实邓毅、陶某甲身份信息情况。
4.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临汾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邓毅的说明。
5.穆棱林业地区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陶某甲自首经过说明。
6.王某丁的户籍证明、穆棱林业派出所出具的王某丁与王某甲系父女身份关系的证明。
7.穆棱林业局职工医院病程记录（手抄件），证实被害人王某甲被送至穆棱林业局职工医院后，医院进行救治的过程。
8.穆棱林业地区看守所提供的公安监管场所被监管人员入所体检表。
9.证人宋某某证言，证实1994年12月22日早6时许，穆棱林业局木材经销公司联办发生打仗事件，当时联办屋里有郭某某和邓毅等人，后王某甲也来到联办，邓毅和王某甲二人肩膀就撞了一下，王某甲和邓毅因此发生争执。当时王某甲从兜里拿出一把手枪对着邓毅的面部，接着邓毅也从军大衣怀里拿出一把单筒沙枪，大家一看要打起来，就拉仗，代某某抱住王某甲并把王某甲的手枪抢了下来，王某乙和宋某某把邓毅拉开，李某某将邓毅推出联办办公室。后听到枪响，其就下楼，开车将王某甲送到医院。
10.证人代某某证言，证实1994年12月22日早晨四、五点钟，代某某与王某乙、宋某某一同来到穆棱林业局木材经销公司联办办理木材装火车厢的事，邓毅和王某甲俩人肩膀就撞了一下进而发生争执，王某甲从兜里拿出一把手枪对着邓毅的面部，邓毅也从军大衣怀里拿出一把单筒沙枪，大家一看要打起来，就拉仗。我把王某甲的手枪抢了下来，王某乙和宋某某把邓毅拉开，李某某将邓毅推出联办办公室。后王某甲向我要枪，我将枪还给王某甲，王某甲把枪放回自己兜里就下楼了。我下楼走到最后几个台阶时，看到王某甲向邓毅要枪，当时王某甲边走边跟邓毅说：“你把枪给我。”王某甲走到邓毅跟前后与邓毅抢这把沙枪，一只手抓住沙枪的枪管子，另一只手抓邓毅拿枪的手，邓毅始终没松手，二人就互相拉拽、争抢这支枪，时间很短，几秒钟的时间，枪就响了。王某甲对我说：“老五，我中枪了。”我们就一起跑过去。王某甲中枪后，姓郑的南方老客过去扶王某甲，被邓毅踹了一脚，还用枪托打了两下，邓毅就跑了。我、宋某某、王某乙等人将王某甲送到医院。邓毅使用的枪是单筒霰弹沙枪，子弹是12#的，弹壳是一种塑料弹壳，枪长四五十公分，枪把和枪管被邓毅锯短了，枪把好像是烟紫色。这把枪是1994年秋天，我和邓毅到王某甲家取的，后邓毅经常拿着，到冬天邓毅随身携带在军大衣里，邓毅在军大衣里缝了一个兜装这把沙枪。
11.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1994年12月22日早晨5点多钟，我、代某某、宋某某一同来到穆棱林业局木材经销公司联办请车皮，看到李某某、郭某某和邓毅等人在联办，过了一会儿，王某甲和一个姓郑的老客也来到联办。王某甲和邓毅相互撞了下，两个人就吵了起来，王某甲就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口径手枪对着邓毅，接着邓毅也从穿的军大衣怀里拿出一支猎枪，大家一看这情况就都赶紧上去拉架，代某某把王某甲推到一边并夺下王某甲手中的枪，我和宋某某把邓毅推到一边，李某某又把邓毅推出联办办公室。王某甲和他们几个人在楼上说了几句话后，大家都准备离开联办。王某甲和姓郑的老客走在最前面，王某乙和宋某某在最后，当我们快走到楼门口时，听到外面一声枪响，我和宋某某就赶紧往楼外跑，跑出去一看，王某甲半坐在联办外楼梯下有二、三米的地上，右腿出血，脸煞白的，代某某和姓郑的老客在跟前站着，邓毅沿着火车道往街里跑，我就喊宋某某把吉普车开过来，之后我与宋某某、代某某等人将王某甲送到医院抢救，大夫抢救了一个多小时，王某甲腿上的血止不住，经抢救无效死亡。我看到邓毅从军大衣里面抽出一把沙枪，枪长50公分左右，没看清什么颜色，不清楚是什么型号，这把枪的枪把被截折了一段。
12.证人郑某某证言，证实1994年12月22日早上，我和陈某丙一起到铁路联办二楼，当时王某甲在凳子上坐着，还有王某乙、代某某、联办姓郭的等人，王某甲和我说今天早晨没有车了，都排完了，下午才能有车。接着王某甲就往楼下走，我和陈与王某甲前后脚下楼，出门后看到从左墙脚出来一个拿枪的人，王某甲已经下到楼梯底，听到王某甲对那个人说：“你还想干什么？”这时，我也就快走完楼梯了，那个人好像没吱声，然后就把枪端起来，对着王某甲腹部，王某甲用右手去夺枪，抓住枪筒往下按时，枪就响了，王某甲往右转了半身就坐地下了。看王某甲倒下，就去扶王某甲，那个人给了我一脚，用枪托打了我左肩部一下，后脑也打了一下，把我打倒在地，当时我就迷糊了，等我起来时，那个人就走出十多米，往供应科大门方向走，王某乙喊快去找车去。之后，王某乙、代某某、宋某某、陈某丙等把王某甲抬上车送到医院抢救，王某甲因流血过多死亡。
13.证人沈某某证言，证实1994年的夏天一天晚上，我到王某甲家去玩，当时王拿出一把枪，是单筒的沙枪，王说能压3至5颗子弹，当时王还在他家院里放了几枪。过了没一会儿，邓毅和代某某来了，我当时在屋里看电视，邓和王在厨房里说什么没听清。说了一会，邓就走了，我问王邓来干啥，王说邓来借枪。我说刚才那把枪你借给他了？王说借给他了，他拿走了。这是一把长枪，单筒沙枪，子弹是从枪把那上的膛，枪管发紫色。子弹有手指头那么粗，我不懂型号。
14.证人刘某某、吕某某、倪某某证言，证实1994年12月22日早上7点多，刘某某和吕某某到单位接班，听说王某甲被人用枪打伤了，不一会儿，联办主任倪某某找到二人说：“你俩整点炉灰将王被打伤那个地方的血盖一下，来回走怪恶心人的。”刘和吕就找了些炉灰把地面上的血迹盖了一下。大约上午10点钟，穆棱林业地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人员到现场勘查，刘和吕又把血迹上的炉灰扫掉了，扫完后地上还有血迹，警察在对现场进行勘查时，向刘和吕说明情况后，让二人当见证人，二人始终在现场的情况。
15.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1994年12月22日，王某甲被邓毅用枪打伤后致死的事情是其电话报的案。当天早晨7点多时，王接到一个电话，说他哥王某甲在穆棱林业局联办被邓毅用枪打了，已被送去穆棱林业局医院，王接到电话后从家里直接去了医院，到医院后，看到王某甲右大腿出血，面色苍白，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16.证人陈某乙、邵某某证言，证实陈某乙通过辨认公安机关出示的照片（“陈明”），认出此照片上的人是陈某乙姑姑陈祈平的儿子，叫“陈明”。“陈明”是几年前从老家山东招远来到颍上的，因为好多年两家没有来往，“陈明”到颍上二心街打听陈某乙的父亲陈祈亮而和陈某乙联系上。当时，“陈明”说他父母感情不好，他打算在颍上住下不走了。后来，“陈明”的妻子和孩子也来了，在人民路一中北门西侧教工医院西边一个门面做衣服和卖布料。后来“陈明”找到陈某乙要在颍上县办个户口，陈某乙就说那就到盛堂乡上洋村办吧，ＸＸ芳下放到上洋村，ＸＸ芳三个舅舅都是上洋村人。后来，陈某乙的丈夫邵某某和“陈明”一起到上洋村找到老舅张文志，请他帮着办理户口，这样“陈明”和他妻子及小孩就在盛堂乡上洋村落上了户口。“陈明”的户口办成后，因为在颍上的生意不是太好，就从颍上离开了，说是在外面做面皮生意。陈某乙不清楚“陈明”有没有其他的名字，不知道“陈明”是逃犯。
17.证人陈某甲证言，证实在2015年5月1日以前，陈某甲一直认为他的父亲叫“陈明”，直到公安机关通知她的父亲（邓毅）被刑事拘留后，她回家问自己的母亲陶某甲后，才知道父亲真名叫邓毅，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抓捕，才改的名字，她不知道父亲是公安机关通辑的逃犯。陈某甲1996年至1999年和父母生活在安徽省颍上县，1999年至今都在承德市居住，和父母一起生活，一开始租房子住，2013年贷款买的楼房，2014年入住，同年5月份父母发生矛盾，父亲离开承德，不知去向，直至接到公安机关将父亲刑事拘留的通知。
18.证人陶某丙证言，证实陶某丙十二三岁时随父亲到黑龙江勃利县生活，不在穆棱，不知道自己的姐夫真名叫邓毅，一直称呼他为“陈明”，不知道邓毅在穆棱林业局用枪将王某甲打伤后致死的事，也不知道邓毅是网上逃犯。陶某丙和丈夫张宝是2007年投奔陶某甲到河北承德来做凉皮生意的，2007至2014年她的姐姐和姐夫一直生活在一起，他们平时不来往，过年过节时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
19.被告人邓毅的供述和辩解，1994年12月22日早上五六点钟，他在家穿一件黄色军大衣，在军大衣里面揣了一把沙枪来到穆棱林业局木材经销公司联办二楼，找联办经理郭某某看配车表。当他看配车表时，代某某、王某乙、宋某某、李某某等人也陆续来到联办，他们几个就围着办公桌看配车表。当他看完配车表转身往后撤时，肩膀撞着一个人，回头一看是王某甲，这时他才知道王某甲也来联办了。王某甲就有点火对他说：“你妈，你眼瞎。”他也有点生气的对王某甲说：“我，也没看见你在后面。”随后，王某甲右手从裤兜里拿出一把手枪，用枪指着他的脑门骂他：“我你妈的，我毙了你。”他一看，王某甲面对面拿着手枪指着他脑门，枪口离他脑门只有20多公分，他蒙了，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从身穿的军大衣里面把沙枪掏出来。这时候，代老五过来把王某甲抱住了，他被李某某推到联办二楼办公室门口，当时屋里还有王某乙、宋某某等几个人，他自己走到了楼下。他因为有事没办完，所以在联办院里楼梯的左侧站着。当时，他右手拿着枪，枪口冲下。过了大概有三五分钟，王某甲就从联办二楼的楼梯上下来了，王后面跟着几个人，是谁记不清了。当时，王某甲右手插在裤兜里，并用左手指着他，边走边和他说：“把枪给我。”他一看王某甲走过来了，他就双手端平枪，用左手握着枪管，右手握住枪柄，右手食指扣在枪的扳机上，枪口冲着王某甲的腹部。王某甲走到他跟前，和他面对面后，王用左手抓住枪管，用右手把他左胳膊拨开，然后，王又用右手去掰他拿枪的右手，因为他右手食指始终放在沙枪的扳机上，所以，王某甲掰他右手和他哈腰抢枪时，枪响了，子弹打在王某甲右侧大腿根上。之后，王某甲的手松开枪管，坐在地上，哎哟一声说：“不行了。”这时，有一个人过来扶王某甲，被他踹了一脚，他又用枪托打这个人的肩部和头部。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赶紧开车去。”他就拿着枪往联办楼东侧向一台绿色吉普车走去。当他跑到火车道中间的时候，听见王某甲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时，王某甲说“你走吧。”之后，他拿着枪顺着贮木场专用火车道往北朝街里跑去。他拿的沙枪是一把长管、单筒的沙枪，枪的口径大约有2公分，普通人都管它叫五连动沙枪。这把枪的枪管和枪托被他截折了，截折后的沙枪长50公分左右，枪托是深红色，有六七成新。这把枪没有保险。案发当天，枪内有子弹，子弹已上膛，按动扳机就能发射出去。子弹就是打猎用的子弹，弹壳是牛皮纸的，下面是铜或者塑料的12#子弹，子弹打出去后成散状。他和王在楼上争吵及在楼下抢枪时，这把枪的子弹都是上着膛的。这把枪是王某甲的，是1994年秋天，他和代某某跟王某甲借的。他拿着枪跑到穆棱镇一百后面火车道涵洞下面，在涵洞边上用枪托把雪刨开，挖了一个20多公分深的坑，然后把枪放在坑里，又用雪重新盖上。之后走到西岗，从那坐客车去了牡丹江。第二天，他在牡丹江站附近的电话亭里往穆棱打电话问王某甲的情况，最后一个电话里才有人告诉他，王某甲拉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死了。他知道这个消息后，很害怕，就把自己穿的军大衣扔到牡丹江站站外一个角落里，连夜乘坐开往北京方向的火车逃离牡丹江。1996年，他到山东找到了母亲陈祈平，遇到了妻子陶某甲和女儿。当年，他们一家三口到安徽投奔大舅陈祈亮，后来，在表姐陈某乙的帮助下他们在安徽落了户口。1999年，他去了河北承德，然后，他妻子带着孩子从安徽也去了河北承德。这些年，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他的妻子本名陶某甲，女儿三岁之前叫邓陶，到安徽省颍上县落户口时，他妻子改名叫“陶某乙”，女儿改名叫“陈某甲”。当时他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抓捕，就把自己的名字改了叫“陈明”，将孩子和妻子的名字也改了，是因为她们和他生活在一起，担心名字不变，在公安机关查户口的时候连带到他，所以，他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把她们的名字也给改了。陶某甲在安徽及河北生活时都使用“陶某乙”的名字，直到更换二代身份证。而女儿“陈某甲”一直使用这个名字。其妻子陶某甲知道他用枪打伤王某甲的事，同时，他办假户口漂白自己身份的事陶某甲也知道，他们改名字、办假户口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抓捕。2014年5月份，因跟妻子闹矛盾，他从河北承德坐火车到北京，又从北京到安徽阜阳，在阜阳呆了大概半个月，期间去安徽颖上县办了二代身份证。之后，他离开阜阳去了河南郑州，从郑州到三门峡，又从三门峡去了山西临汾市，后来他在临汾市“福尚轩”烤肉城打工。2015年4月19日，他从山西临汾坐火车到陕西西安，4月23日从西安乘坐高铁回到临汾。2015年4月2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20.被告人陶某甲的供述和辩解，1994年12月22日，邓毅在穆棱林业局木材经销公司联办用猎枪击伤王某甲的大腿，后王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当天上午，穆棱林业公安局的民警到家里问她这个事情，告诉她，邓毅回家的话让他到公安局投案自首。1996年她领着孩子到山东招远市投奔婆婆陈祈平，并与邓毅相遇。之后她和孩子随邓毅到安徽省颍上县，当时为了躲避公安机关的抓捕，邓毅办了假户口，把一家三口的名字都改了，邓毅改名叫“陈明”，她改名叫“陶某乙”，女儿邓陶改名叫“陈某甲”。1999年，一家三口又到河北承德。在河北她也用安徽的一代身份证，后来要求用二代身份证后，她就回牡丹江穆棱市办理了二代身份证。在承德，她们一家主要是租房住，由她张罗租房子的事，并且以她的名义租房子，由她出面交房租。原因是让邓毅少出面，怕邓毅的身份暴露被公安机关抓到。2013年邓毅和她以女儿“陈某甲”的名义在承德市鹿栅子沟小区贷款买了楼房，这期间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直到2014年5月份，邓毅与她闹矛盾，邓离开河北承德。
21.黑龙江省穆棱林业地区公安局（94）公技法字第15号刑事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王某甲系生前被他人用霰弹枪弹丸击伤右大腿，造成股动脉壁全层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2.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黑）公（刑技）鉴（法物）字（2015）53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送检深蓝色裤子后腰部内侧血所属个体是王某丁生物学父亲的相对机会为99.99%。
23.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1994年12月22日10时穆棱林业地区公安局在穆棱林业局木材科联办，即王某甲被枪击伤现场进行的现场勘查笔录，记录内容反映了案发现场位置、周边情况及重要区域细目情况，同时于现场提取12号沙枪弹壳一枚、铅弹两粒。
（2）2015年5月2日8时穆棱林业局关于犯罪嫌疑人邓毅指认抛弃作案工具地点现场勘查笔录，勘查结果：未挖掘到邓毅掩埋的作案工具霰弹枪。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毅使用枪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王某甲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陶某甲明知邓毅是犯罪的人，仍为邓提供隐藏处所，帮助邓毅逃避抓捕，其行为构成窝藏罪。检察机关指控邓毅、陶某甲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邓毅认为自己没有伤害犯罪的故意，只是因为王某甲抢枪时其没法控制导致枪击发及其辩护人关于邓毅的行为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邓毅不存在主观故意，其行为是正当防卫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邓毅与王某甲发生争执前及抢枪的过程中，枪一直处于上膛状态，邓毅右手食指始终扣在板机的位置上，而且持枪面对着王某甲的腹部，邓毅作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对使用的枪支性能非常熟悉，且此枪又被其改制，其完全能够预见到危害结果的发生却采取放任的态度，具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辩护人关于此案缺少证据支持且部分证据存在瑕疵，有医疗抢救中断王某甲死亡结果发生的可能情节，没有王某甲医疗原始病历及尸体检验鉴定书存在瑕疵，指控邓毅犯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相关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等其他证据能够证实邓毅用枪将王某甲击伤，王某甲被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等事实，且侦查机关已对王某甲原始医疗病历丢失及尸检鉴定书的瑕疵作出补正，证据确实、充分。辩护人关于王某甲有医疗抢救中断导致死亡结果发生的可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本案超过刑事追诉时效的辩护意见。经查，邓毅已被列为网上追逃人员，公安机关已对其涉嫌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不存在追诉时效问题，故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邓毅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初犯，有正当防为情节，王某甲存在严重过错，邓毅积极赔偿，取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邓毅被抓捕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初犯，邓毅亲属和被害人亲属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被害人家属对邓毅予以谅解，可依法和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邓毅有正当防卫情节，王某甲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邓毅与王某甲双方肢体碰撞发生争执，各不相让，均持枪企图斗殴，被他人劝阻后，王某甲向邓毅索要其借邓的枪支，亦正当符合情理，在王与邓争夺枪支过程中，邓扣扳机击中王玉友右大腿，邓毅的行为不存在正当防卫情节，王某甲也不存在重大过错，故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对邓毅免于刑事处罚的量刑意见，不予采纳。陶某甲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检察机关对邓毅、陶某甲的量刑建议予以采纳。邓毅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其犯罪行为发生在1994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定罪处罚。根据邓毅、陶某甲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邓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2028年4月29日止）。
二、被告人陶某甲犯窝藏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邢 锴
审 判 员 霍冬民
代理审判员 高丽丽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高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