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5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一青。
委托代理人：陈勇，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昆山大千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张大千南北公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子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素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勇，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东浩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长江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吴振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群，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一青、昆山大千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东浩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凌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民终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周一青、大千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未依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案件重要证据致使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存取款单据证明，三次取款和存款分别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由相同的人操作，足以证明当时周一青的银行卡是在朱涛或龚学芳的控制下，所提交的银行流水，证实周一青使用的借款是3060万元。（二）东浩凌公司负有证明真实借款数额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借款本金之外的偿还数额是否有追偿权是争议焦点，一、二审法院回避争议焦点，未作论述，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中“经本院要求，朱涛到庭接受询问”，“东浩凌公司和朱涛均表示在代偿前曾多次与周一青、大千公司进行沟通但无法取得联系，这种情况在本案公告送达过程中也能得到反映”，“东浩凌公司就提前代偿问题补充说明”等未经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五）一审程序违法，私自传唤朱涛，私下接触一方当事人，应当追加朱涛为当事人而未追加。二审法院本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却维持原判，违反法律规定。（六）二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周一青、大千公司承担东浩凌公司的律师费于法无据。综上，周一青、大千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五、六、八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东浩凌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东浩凌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举证证据足以证明朱涛的出借事实及东浩凌公司的代偿事实。（二）周一青所申请调取的资料是周一青自己银行卡的转款凭证，周一青可自行调取，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范围。（三）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周一青已向法院提供了其银行卡流水，足以证明周一青收到了朱涛4000万元借款。（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东浩凌公司的代偿金额并未超出主债权。（五）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朱涛进行调查和询问，不违反法定程序。（六）朱涛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在一、二审程序中，周一青、大千公司从未申请追加朱涛为本案第三人。（七）《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周一青、大千公司应当承担东浩凌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八）周一青、大千公司提供的证据除朱涛的银行卡流水外，均已在本案一、二审程序中进行质证。二审判决后，周一青认为朱涛在支付借款的过程中存在抽取资金的行为，已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起诉，目前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本案无需进行再审。周一青、大千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二审法院未依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案件证据是否造成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周一青、大千公司认为，东浩凌公司提供的三组储蓄存取款凭条证明2011年8月19日、2011年9月19日、2011年10月17日三次取款和存款分别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由相同的人操作，足以证明当时周一青的银行卡是在朱涛或龚学芳的控制下；周一青提交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证实周一青的账户2011年8月19日收到2000万元后分五次支取现金480万元，2011年9月19日收到1000万元后分两次支取现金220万元，2011年10月17日收到1000万元后支取现金240万元。周一青、大千公司申请法院调取银行转款原始单据，以证明上述三日朱涛向周一青转款时，周一青的银行卡在朱涛等人控制下，只有将银行卡交还给周一青控制后卡内的余额才是真实借款，周一青实际使用的借款是3060万元。本院认为，东浩凌公司提供的三组银行储蓄存取款凭条足以证明朱涛已按照《最高额借款合同》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至于周一青的账户在上述三日内收到朱涛借款后支取了940万元现金系因何种原因由谁支取，周一青、大千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无法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原审法院未依周一青、大千公司申请调取朱涛向周一青转款的银行原始单据并无不当，本院对该请求亦不予支持。一、二审法院根据东浩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认定朱涛按照《最高额借款合同》向周一青支付借款4000万元的事实没有错误。
（二）关于东浩凌公司是否依法承担了举证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东浩凌公司为证明出借人朱涛的借款事实提交了《最高额借款合同》和朱涛支付周一青借款4000万元的银行储蓄存取款凭条，足以证明朱涛已按照《最高额借款合同》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东浩凌公司已经完成了证明真实借款数额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举证责任的法律适用并无不当。
（三）关于东浩凌公司对借款本金之外的偿还数额是否有追偿权的问题。对于保证人履行保证义务后，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范围的问题，应视保证人的履行行为有无过错而定，即是否因故意或者过失而未能行使主债务人所享有的抗辩权。具体到本案周一青和大千公司的再审理由来看，即东浩凌公司履行保证义务是否超出了债务人周一青应当承担的偿还借款的范围或者超出了保证范围。《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保证人东浩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利息，而《最高额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周一青对于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上述约定利率未超过借款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保证人东浩凌公司按照上述约定利率支付借款期间的借款利息，没有超出周一青应当承担的偿还借款的范围，亦没有超出保证范围，因此东浩凌公司在履行保证义务中没有过错，其代周一青垫付的1600万元利息可以向周一青追偿，一、二审判决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事实上，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虽未将此问题归纳为争议的焦点问题，但在一审判决“关于东浩凌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一节中对此问题阐述为“东浩凌公司共为周一青代偿还款本息合计5600万元，由本金4000万元加上1600万元利息（利息按照合同约定以月息20‰计算，自朱涛向周一青支付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5月6日止）组成，该利息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故东浩凌公司就代偿款5600万元享有合法的追偿权”，在“关于周一青、大千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一节中阐述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本案中，东浩凌公司基于《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代债务人周一青履行了偿还5600万元本息的保证责任，东浩凌公司依法取得5600万元的求偿权，可向周一青追偿。”可见，一审法院对东浩凌公司对借款本金4000万元之外的1600万元是否有追偿权的问题已经进行了论述，适用法律没有错误。
（四）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周一青、大千公司认为一审中朱涛到庭接受询问所陈述的内容未经质证，一审判决中“东浩凌公司和朱涛均表示在代偿前曾多次与周一青、大千公司进行沟通但无法取得联系，这种情况在本案公告送达过程中也能得到反映”、“东浩凌公司就提前代偿问题补充说明”等也未经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东浩凌公司就提前代偿问题补充说明的内容是对其诉讼主张作进一步解释说明，对于一审判决中“东浩凌公司和朱涛均表示在代偿前曾多次与周一青、大千公司进行沟通但无法取得联系”的这一表述，东浩凌公司的代理人在2014年3月3日一审法院的调解过程中已经陈述过，但周一青及其代理人均未对东浩凌公司的这一陈述发表意见，且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是《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银行储蓄存取款凭条、《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公证书、国有土地他项权证、银行进账单、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等，而非前述朱涛的证言、东浩凌公司的陈述。因此，上述证言和陈述未经质证不属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
（五）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在人民法院法庭中向朱涛及一方当事人代理人进行调查、询问，不属于私下接触一方当事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的判决结果与朱涛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朱涛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二审法院未追加朱涛为当事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
（六）关于周一青、大千公司应否承担东浩凌公司律师费的问题。大千公司与东浩凌公司所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第八条约定“一、在东浩凌公司为周一青的借款担保期间，出现下列情形之一时，东浩凌公司向债权人朱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通过拍卖等形式直接处置抵押物并从处置抵押物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二、依法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按下列顺序清偿。1、支付处分抵押物所需的各种费用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在作上述扣除或支付后，若有余款，退还大千公司。若处置所得价款低于上述1-5项之和，东浩凌公司有权就不足部分继续向大千公司或抵押物共有人追偿。”由上述约定可见，大千公司向东浩凌公司所承担的保证范围包含东浩凌公司为实现债权（即追偿权）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而周一青作为大千公司的代表在《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上签字，可以证明周一青就此问题与东浩凌公司有过约定，周一青对此诉讼费、律师费的约定是明知的，那么债务人周一青对债权人东浩凌公司也应当承担东浩凌公司为实现该债权（即追偿权）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一、二审法院判令周一青、大千公司承担该律师费并无不当。
综上，周一青、大千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五、六、八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周一青、昆山大千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雅玲
代理审判员 张 元
代理审判员 薛贵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