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北商初字第126号
原告：李志宏。
委托代理人：赵建平。
委托代理人：孔旭亚。
被告：宁波天之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珏。
委托代理人：邢煜辉。
第三人：杨桂红。
委托代理人：周正付。
原告李志宏为与被告宁波天之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韵公司）、第三人杨桂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2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志宏委托代理人赵建平、孔旭亚，被告天之韵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珏及委托代理人邢煜辉，第三人杨桂红委托代理人周正付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但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志宏起诉称：原、被告之间因股权转让纠纷诉至法院，现该案已经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甬商终字第720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生效判决，被告应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及利息、逾期利息等合计180余万元。然被告迄今仍未履行该生效判决，且在原告申请执行该生效判决过程中，被告于2013年10月22日将其所持昆明虹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方公司）90%股权以100万元的超低价转让给第三人杨桂红，并已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根据前述转让协议，第三人须于2013年10月22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然经过查证，被告至今未向当地税务机关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变更协议等纳税手续。据此可以认定第三人并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被告作为债务人，其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并以低价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企图达到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且事后第三人也并未按约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被告该行为已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被告与第三人就虹方公司90%股权转让所达成的转让协议；二、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天之韵公司答辩称：1.其确未依（2013）浙甬商终字第720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付款义务，但原因在于被告从原告处共计以1800万元价格受让虹方公司90%股权后，对虹方公司经营的电影院进行了全面改造，为此花费颇大。且此后原告以其母亲高美茹名义入股虹方公司的部分投资款至今尚未到位，也未履行对虹方公司的借款义务，被告不得不为原告垫付投资款并承担本应由原告承担的借款义务，由此导致被告经营困难。故而，被告尚未履行生效判决系其对外投资巨大、经营困难所致，并不存在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主观恶意，更没有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2.被告以100万元价格转让虹方公司股权给第三人是合理的，符合虹方公司的实际情况。自2010年到2013年，虹方公司连续亏损，公司的净资产已是负数。截至2012年12月31日，虹方公司累计亏损7990036.61元，是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的133.17%，其年末的所有者权益为-1990036.71元；截至2013年12月31日，虹方公司累计亏损9866924.39元，是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的164.45%，其年末的所有者权益是-3866924.39元。即，被告所持有的虹方公司股权价值早已是负数，并非原告所称的540万元。在这种情况下，被告将所持90%股权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方已是溢价转让，不存在原告所称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同时，公司股权转让并非一定要作审计和评估，公司股权的价格应以公司的实际净资产为标准计算，在公司净资产已为负数，而被告和第三人就股权转让价格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被告有权转让公司股权，且就股权转让事宜已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符合法律相关规定；3.被告转让股权的行为没有损害原告合法权益。除本案外，原、被告尚有其他案件在法院审理中，被告在该案中已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履行出资义务，涉案标的额为200多万元。此外，原、被告之间尚有纠纷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过程中。该两个案件中被告所涉债权金额足以支付被告依生效判决应支付给原告的款项。据此，原告认为被告转让其所持虹方公司股权之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缺乏事实依据；4.第三人已通过债务抵销形式向被告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13年9月23日，被告因经营所需向第三人借款100万元，后因公司经营困难，在被告无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就第三人应付股权转让款与其出借给被告的借款进行抵销，且办理了完税凭证。故而，第三人的股权转让款已实际支付。原告诉称第三人未实际支付转让款不成立；5.第三人受让股权符合善意取得。第三人不知晓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且被告也从未向其披露过与原告之间的纠纷。综上，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第三人杨桂红陈述称：其合法受让了虹方公司的股权，并依法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告诉称的撤销事由不存在，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李志宏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720号民事判决书及裁判文书生效证明（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已经终审判决，被告依据该生效判决应支付原告共计180余万元的事实；
2.2013年10月22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2013年11月22日昆明市官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制作的登记卡片、2013年12月11日昆明市官渡区地方税务局所作情况说明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为逃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在案件执行阶段将其所持有的虹方公司90%股权以10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第三人，并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第三人取得上述股权后，至今未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3.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付款委托书及2014年1月22日宁波银行网上银行交易凭证、浙江省宁波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为主张本案撤销权支出律师费10000元的事实。
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恰可以证明原告将其所持虹方公司股权转让给被告后，因遗留了大量公司债务问题导致双方发生纠纷而诉至法院，该纠纷亦是本案及其他相关案件的由来；对证据2中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登记卡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情况说明真实性存疑，认为其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后已办理了相应税收手续，并已于2014年1月7日取得完税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办理登记手续，原告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律师费发票客户名称显示为北京香榭荔舍影视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香榭荔舍公司），而非原告，故付款行为应为无效。第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登记卡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情况说明有异议，认为其已于2014年1月取得完税证明，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发票抬头为北京香榭荔舍公司，故不予认可。
被告天之韵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3年10月22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及2013年11月22日昆明市官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制作的登记卡片（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就转让被告持有的虹方公司90%股权达成一致意见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第三人已合法取得虹方公司90%股权的事实；
2.2013年10月22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债务抵销确认书》、2014年3月10日中国建设银行特种转账贷方凭证各一份及税收通用完税证二份，用以证明第三人以其对被告的100万元债权与对被告所负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务进行抵销的形式向被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已办理完税证明的事实；
3.2010年至2013年审计报告四份及2013年9月30日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各一份，用以证明虹方公司自2010年起连续亏损、净资产为负数，被告股权转让价格是合理的，没有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事实。
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原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对证据2中的债务抵销确认书有异议，认为其不认识第三人，签订该份确认书时原告不在场，且即使该确认书为被告与第三人所签，该份确认书是在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后所签订，双方之间借款也可能是虚假的。对特征转账贷方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认为该凭证为银行内部使用，其上所载实际支付时间与债务抵销确认书中所载明的时间不一致，不足以证明第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对完税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完税的时间为2014年1月17日，晚于股权转让的时间，不符合一般交易惯例，是事后补充的；对证据3中审计报告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仅凭审计报告不足以反映虹方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其应补充提交税务审计报告，根据原告了解到的情况，虹方公司的售票数字是增长的，被告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股权转让价格是合理的；对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其系被告单方所作。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第三人质证意见如下：对三组证据材料均无异议，公司在正常经营过程中是没有税务审计报告的。
第三人杨桂红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2013年9月23日被告出具给第三人的借条、浦发银行对账单、浦发银行个人跨行汇出回单各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9月23日被告向第三人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第三人按照被告指示将款项交付给虹方公司的事实。
对第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原告对借条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借款的真实性及浦发银行对账单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银行盖章较为模糊，对第三人100万元借款的款项来源有异议；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无异议。
经审查，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因被告及第三人对证据1、证据2中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登记卡片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中的情况说明，因系国家机关所制作，结合被告提交的完税证明，实际完税时间确实晚于情况说明所载时间，即在2014年1月7日前尚未完税，情况说明符合实际情况，故本院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因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因原告系北京香榭荔舍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委托公司支付律师费并无不可，故对被告及第三人相关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为行使本案撤销权支出律师费1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因原告及第三人对证据1、证据2中的贷方凭证、完税证的真实性及证据3中的2010年至2013年审计报告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中的债务抵销确认书，因其与第三人提交的借条、对账单吻合，且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借条真实性无异议，而借条是借款双方合意的具体体现，在原告仅对借款真实性有异议，但未举证证明借款虚假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债务抵销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中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因系被告单方所作，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因原告及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账单上银行盖章虽较为模糊，但结合跨行汇款回单，二者能互相印证，故而对原告有关借款没有真实发生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原被告、第三人的陈述及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情况，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原告为法定代表人的北京香榭荔舍公司原系虹方公司股东。2010年12月27日，北京香榭荔舍公司将所持虹方公司60%股权以1080万元转让给被告，双方因股权转让纠纷诉至本院，被告对本院所作（2012）甬北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书不服，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2013）浙甬商终字第720号民事判决书，并已于2013年9月10日生效。根据该判决书，被告应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1124396.95元及利息、逾期利息414116.65元和以1124396.95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5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后因被告未履行该生效判决，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
2013年9月23日，被告向第三人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同日，第三人依约将1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汇至虹方公司账户。借款后，被告未偿还借款。2013年10月22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所持虹方公司90%股权以100万元价格转让给第三人。对前述借款及债权转让款，双方约定以抵销形式予以支付，并于2013年10月22日签订《债务抵销确认书》一份，载明：一、乙方（被告）于2013年9月23日向甲方（第三人）借款100万元，指定用于乙方维持其投资的虹方公司的运营。该笔借款乙方委托甲方直接支付至虹方公司，乙方目前欠甲方借款100万元，利息另计；二、甲方于2013年10月22日受让乙方所持虹方公司90%股权，对价为100万元，甲方须支付乙方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在此一致同意并确认：将乙方应归还甲方的借款100万元抵销甲方应付乙方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借款利息免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相互抵销完毕，抵销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结清，互不拖欠。2013年11月22日，被告及第三人对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1月7日，被告及第三人各向昆明市地税局交纳印花税500元。
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虹方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自2010年至2013年连续亏损，具体情况如下：2010年度发生亏损1468673.51元，至2010年12月31日，流动负债高于资产总额552336.74元；截至2011年12月31日，累计亏损4308183.21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2%；截至2012年12月31日，累计亏损7990036.61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33.17%；至2013年12月31日，累计亏损9866924.39元，已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64.45%。
本院认为：对于债权人的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转让股权的价格虽较公司注册资本及2010年12月份被告受让北京香榭荔舍公司股权的价格而言属偏低，但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受市场因素影响较大，公司的资产状况时刻处于变化状态，股东出资额与股权的价值不可等同，应考虑公司资产、公司发展前景等综合因素。在虹方公司自2010年股权转让以来持续亏损、净资产已为负数的情况下（至2012年12月31日，累计亏损7990036.61元；至2013年12月31日，累计亏损9866924.39元），被告以100万元价格转让股权，并非明显不合理低价。现原告以前后股权转让价格及与注册资本的总额对比得出被告股权转让价格属明显不合理低价，且亦未举证证明第三人对此明知的情况下，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志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李志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810060143738093001，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琴娜
代理审判员 陈冬红
人民陪审员 陈和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