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再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丽菊，女，1979年6月28日生，布依族，住福泉市。
委托代理人刘启飞，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庆刚，男，1978年2月26日生，汉族，住福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杰，男，1986年2月23日生，汉族，住福泉市。
委托代理人杨光贵，贵州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丽菊、齐庆刚与被上诉人肖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5）福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福民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6年6月29日该院作出（2016）黔2702民再1号判决，史丽菊、齐庆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丽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启飞，被上诉人肖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光贵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齐庆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杰起诉称，被告齐庆刚因做生意缺乏周转资金，分别于2013年7月9日、7月15日、7月26日、8月25日、9月21日、9月26日、2014年3月12日、9月15日、10月19日、12月9日，共计12次向原告借款2276500元，借款约定有相应还款日期，逾期未还，利息按同期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维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另借款是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故被告史丽菊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经多次向被告催收，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归还，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276500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齐庆刚辩称，实际借款只有1350000元，其余都是利息，要求原告提供借款时的转款凭证，且被告已偿还原告借款336000元应从中扣除。被告史丽菊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一审原审查明，被告齐庆刚因投标都匀市新建殡仪馆和公墓，分别于2013年7月15日、7月26日向原告借款共计300000元，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日期。同年8月25日借款100000元、9月7日借款100000元、9月11日借款150000元、9月23日借款600000元、2014年3月12日分三次借款共计508000元、9月15日借款198500元、10月19日借款100000元、12月9日借款220000元，共计借款19765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一个月，逾期未还，按同期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并承担因追索债务而产生的律师费。事后，原告经多次向被告催收，被告至今未偿还本金，2013年8月21日偿还利息203600元，现总计尚欠原告借款2276500元，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276500元及利息（按同期间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另查明，被告史丽菊与被告齐庆刚系夫妻关系，该12笔债务产生的时间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原审认为，第一、关于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借款2276500元，有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12张及部分转账凭条予以证实，能相互印证，且被告对出具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原告主张被告共计向原告借款2276500元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实际借款仅为1350000元，且已偿还336000元。被告否认借款的数额，应当就否认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被告辩称仅向原告借款135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已偿还原告借款336000元，本案债务人负有履行按期还款的义务，对还款付息负有举证责任，被告提供的三张转账凭条收款人均为案外人刘树琴，与本案无关，第四张转账凭证发生时间在2013年8月21日，被告主张是已偿还利息203600元，应从被告应付原告利息中予以扣除，故被告的抗辩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采纳。第二，关于原告主张从借款次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2013年7月15日、7月26日两次借款共计30万元，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故原告主张从借款次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不予支持，但逾期利息，应予支持，即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另1976500元借款双方均约定还款日期及逾期还款按同期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2013年8月25日、9月7日、9月11日、9月23日、2014年3月12日、9月15日、10月19日、12月9日上述10笔借款共计197.65万元，每笔分别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利率4倍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第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追索债权产生的律师费68300元。因双方在借条上已约定，被告逾期还款向其追讨借款所产生费用（包括律师费）由被告承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被告应承担原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68300元。第四，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史丽菊连带还款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齐庆刚和史丽菊是夫妻关系，且该债务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请求史丽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史丽菊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行使抗辩权，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其自行承担。判决：一、由被告齐庆刚、史丽菊连带偿还原告肖杰借款本金三十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2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由被告齐庆刚、史丽菊连带偿还原告肖杰借款本金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五百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其中十万元从2013年9月26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十万元从2013年10月8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十五万元从2013年10月1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六十万元从2013年10月24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五十万八千元从2014年4月13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一十九万八千五百元从2014年10月1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十万元从2014年11月20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二十二万元从2015年1月9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利息应扣除已偿付的二十万零三千六百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由被告齐庆刚、史丽菊连带偿付原告肖杰因催收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六万八千三百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5558元，减半收取127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780元，由被告齐庆刚、史丽菊承担。
史丽菊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债务金额不实，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撑。被申请人肖杰主张与史丽菊、齐庆刚之间的借款金额为2276500元，但其只提供了一百余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且银行转账凭证上的时间、金额与借款上的时间、金额不能一一对应；双方的借款只有一百多万，其余的全部是高额利息转的借条；同时申请人对肖杰与齐庆刚之间的借款并不知情；在2013年7月2日申请人代齐庆刚支付了500000元给肖杰。
一审再审查明，自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12月9日期间被告齐庆刚因资金周转陆续向原告肖杰借款。原告肖杰陆续将借款本金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支付给被告齐庆刚、史丽菊。另查明，2013年5月8日被告齐庆刚向原告肖杰借款500000元，被告史丽菊于2013年7月2日将该笔借款打入肖杰中国信合的账户。原告肖杰与被告齐庆刚发生借贷关系期间，被告齐庆刚与史丽菊系夫妻关系。
一审再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原告肖杰按借条约定将借款本金支付给被告齐庆刚、史丽菊，被告应按照借条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约定利息。庭审中被告主张支付给原告肖杰363600元，原告肖杰对2013年8月21日转账到自己账户的203600元予以认可，应予采信；支付到刘树琴账户的金额原告肖杰不予认可，因刘树琴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被告可以另案处理。根据交易习惯，被告支付给原告的203600元予以折抵2013年7月15日与2013年7月26日借款中的本金部分后，尚有96400元未予以偿还。双方的借款中2013年8月25日借款100000元，2013年9月7日借款100000元，2013年9月11日借款150000元，2013年9月26日借款600000元，2014年3月12日借款508000元，2014年9月15日借款198500元，2014年10月19日借款100000元，2014年12月9日借款220000元，约定按照农村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在部分借款中约定的利率高于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利息部分按照24%支付为宜。
被告史丽菊辩称，肖杰与齐庆刚之间的债务不是史丽菊的债务，史丽菊提供租赁合同、商铺委托管理合同及银行流水清单，证实其自身有经济能力，与齐庆刚的债务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史丽菊没有证据证明肖杰与齐庆刚之间的债务系齐庆刚个人债务，亦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齐庆刚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因此，被告齐庆刚与史丽菊应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支付的68300元律师费，因该支出客观真实，予以支持。史丽菊再审称债务金额不实，其中有高额利息转写借条的证据不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5）福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二、被告齐庆刚、史丽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肖杰借款本金二百零七万二千九百元；三、被告齐庆刚、史丽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肖杰借款本金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五百元的利息（2013年8月25日借款十万元，2013年9月7日借款十万元，2013年9月11日借款十五万元，2013年9月26日借款六十万元，2014年3月12日借款五十万八千元，2014年9月15日借款十九万八千五百元，2014年10月19日借款十万元，2014年12月9日借款二十二万元），自借款期满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四、由被告齐庆刚、史丽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肖杰律师费六万八千三百元整。案件受理费255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558元，由被告齐庆刚、史丽菊承担。
一审再审宣判后，齐庆刚、史丽菊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理由：1、一审启动再审，仅是完善程序，在借款金额认定上与原判基本无异。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借贷关系应当自交付借款时成立，肖杰虽提交12张借条，但有一百余万元资金没有转账凭证相印证，肖杰称是现金支付，但并无证据证实。一审也未对借款是否成立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有转账凭证证实的金额只有1151500元，即使全部真实，齐庆刚已偿还本金333600元，现只欠本金817900元；2、本案债务是肖杰与齐庆刚个人债务，史丽菊并不知晓，且史丽菊依靠不动产租金足够生活，无需齐庆刚举债支持家庭生活。即使史丽菊承担连带责任，也只应限于依法认定的借款本金，对高额利息及律师费史丽菊不应承担责任；3、本案是再审案件，原审诉讼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未施行，一审引用该司法解释判决支持24%的逾期利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肖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客观公正，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肖杰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承诺书。证实（2015）福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作出后，齐庆刚、史丽菊承诺偿还肖杰2200000元。
2、福泉市人民法院（2015）福执字第278-3号执行裁定书。证实齐庆刚用房屋向肖杰抵债。
以上证据共同印证齐庆刚认可向肖杰借款金额为2276500元。
史丽菊及其委托代理人的质证意见：承诺书没有史丽菊的签名，只是齐庆刚对当时已生效的（2015）福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如何履行的意向，该判决已被撤销，裁定书已失去执行依据。以上证据达不到证实借款金额为2276500元的目的。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借贷本金如何认定；2、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再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支持24%的逾期利息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一、对于双方借贷本金如何认定的问题。肖杰一审中提交证据有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12张借条均有“今借到……”的表述，齐庆刚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自此肖杰已完成对出借金额为2276500元的举证责任，二上诉人虽认为没有转账凭证的部分都是高额利息转为本金，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齐庆刚作为借条出具人，在一审诉讼中并未对借条是如何通过高额利息转化而来作出说明，二审中齐庆刚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是对其参与庭审辩论权利的放弃。且结合一审中调取肖杰账户流水分析，亦不能否认肖杰具备出借大额款项的能力。故上诉人虽否认借条所载金额，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也未给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偿还借款部分，上诉人支付到刘树琴账户的金额肖杰不予认可，上诉人亦不能证实刘树琴与本案有任何关系。对二上诉人“现只欠本金8179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史丽菊称本案借款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齐庆刚也予以认可。但齐庆刚向肖杰借款发生在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如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负债，除非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取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这一约定，否则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史丽菊并不能证实齐庆刚所欠债务符合以上情形，故对上诉人史丽菊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再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支持24%的逾期利息是否恰当的问题。因本案原审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2015年2月5日审结，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已明确，该《规定》施行前已经审结的案件，不得适用该《规定》进行再审。故再审判决适用该《规定》支持24%的逾期利息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齐庆刚、史丽菊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泉市人民法院（2016）黔2702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福泉市人民法院（2016）黔2702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齐庆刚、史丽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被上诉人肖杰借款本金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五百元的利息（2013年8月25日借款十万元，2013年9月7日借款十万元，2013年9月11日借款十五万元，2013年9月26日借款六十万元，2014年3月12日借款五十万八千元，2014年9月15日借款十九万八千五百元，2014年10月19日借款十万元，2014年12月9日借款二十二万元），自借款期满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558元，由上诉人齐庆刚、史丽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慧
审判员 韩建丰
审判员 吴 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肖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