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一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付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市光大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酒金路世博花园前门店*****号。
法定代表人：巩海泉，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住所地：甘肃省金塔县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增山，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峰德，甘肃梓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付德为与被上诉人酒泉市光大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陈林德、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酒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付德，被上诉人光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巩海泉、被上诉人陈林德、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陈峰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20日，光大公司作为买受人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签订了金塔县天隆纺织有限公司抵押物售买协议，光大公司购买天隆纺织有限公司整体资产，协议约定价款300万元，光大公司于协议生效后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存人民币50万元作为定金，2009年9月30日前支付价款100万元，2009年10月30日前付清全部价款。陈林德在合同光大公司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陈林德于2009年9月21日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支付定金50万元，2009年12月28日支付价款50万元，光大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9日、2009年12月25日、2010年5月6日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支付价款25万元、10万元和20万元。2010年1月29日，光大公司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光大公司于2010年2月2日前付清余款165万元，如果不能按期履行，由光大公司承担总标的额20％的违约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有权解除双方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售买协议。后因光大公司未能依约按时支付剩余价款，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将所涉标的物另行转让他人。2011年5月10日，光大公司、陈林德作为共同原告向金塔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的协议无效，并判令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返还已付款155万元及另一倍的定金并赔偿损失。2012年9月17日，金塔县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1）金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已解除，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返还光大公司、陈林德支付的价款105万元及其他费用3981.40元，对定金50万元不予返还。宣判后，光大公司、陈林德不服，上诉至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二审调解过程中，光大公司提出因其行为给陈林德造成了损失且陈林德对其还享有其他债权，愿意将合同价款105万元和定金23万元全部给陈林德，后三方当事人达成了内容为“一、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于2012年12月6日前返还上诉人陈林德合同价款及定金1280000元；二、上诉人酒泉市光大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陈林德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三、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10元减半收取14155元，合计39355元，上诉人酒泉市光大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3119元，上诉人陈林德承担13118元，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承担13118元的调解协议，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协议。2012年12月11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将该调解书确定的128万元支付给了陈林德。2012年12月27日，光大公司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1月21日，原告王付德与被告光大公司签订经营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王付德向光大公司提供借款40万元，每月利息3％，2010年2月4日，双方再次签订经营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王付德向光大公司提供借款10万元，每月利息3％，借款期限均为一年。2010年12月21日，王付德将光大公司诉至金塔县人民法院，要求光大公司偿还借款50万元，并承担利息。诉讼中，王付德于2010年12月27日申请冻结光大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购买天隆纺织厂的退付款62万元，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2010年12月28日，金塔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金民二保字第27号民事裁定，冻结了光大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购买天隆纺织厂的退付款62万元，并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年3月9日，陈林德提出异议称，光大公司在履行售买协议时仅付给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55万元，剩余100万元系由其支付，王付德无权申请对其100万元财产予以保全。2011年3月23日，金塔县人民法院对陈林德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听证，并于2011年3月31日作出（2011）金民二初字第27-1号民事裁定，认为陈林德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撤销了（2011）金民二保字第27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光大公司购买天隆纺织厂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的退付款55万元。2011年5月24日，金塔县人民法院对王付德诉光大公司一案作出（2011）金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判由光大公司偿还王付德本金50万元、利息189512元。宣判后，光大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1日作出（2011）酒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改判光大公司偿还王付德本金50万元、利息175794.59元。2011年10月8日，王付德向金塔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1年10月19日，金塔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金法执字第11号执行裁定，提取、扣划光大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购买天隆纺织厂的退付款55万元，并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年5月3日，金塔县人民法院作出与上述执行裁定内容相同的（2012）金法执字第11-1号执行裁定，并再次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年5月13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向金塔县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已按照（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民事调解书将128万元支付给了陈林德，无法协助扣划光大公司55万元的退付款。2013年5月29日，金塔县人民法院向王付德告知保全的55万元无法实现，要求王付德提供其他执行线索，并于2013年6月17日向王付德送达了上述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的情况说明。2013年10月31日，王付德以金塔县人民法院不履行监管责任，造成保全的财物毁损、灭失的违法行为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向该院申请国家赔偿。该院经审查认为，王付德申请保全的是光大公司的预期债权，该债权能否实现，须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返还光大公司退付款为前提，光大公司、陈林德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之间的纠纷，经（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返还陈林德128万元，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与光大公司之间不再存在退付款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王付德申请保全的标的物不存在，保全无法实现。2013年11月29日，金塔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金法赔立字第01号不予受理案件决定书，决定对王付德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2013年12月5日，王付德以（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将其申请保全的财产处置给陈林德侵犯了其合法利益为由，向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院（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12月25日，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酒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以王付德不是（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遗漏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亦非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对王付德的起诉不予受理。王付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4）甘民一终字第48号民事裁定，指令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具备以下条件：第一是第三人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法院起诉，第二是提起诉讼的主体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但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第三是该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第四是该第三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第五是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了该第三人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王付德申请撤销已生效的（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由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王付德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享有管辖权。虽然王付德与光大公司、陈林德、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但（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案审理时，三被告在明知王付德申请保全了部分应退款的情况下，仍然协商将全部应退款项支付给陈林德存在恶意，致使王付德申请保全的目的不能实现，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损害了王付德作为光大公司债权人的利益，（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的处理结果与王付德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付德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2013年6月17日，金塔县人民法院向原告王付德送达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无法协助执行的书面说明后，王付德得知自己保全的财产被（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处置给他人，至2013年12月5日王付德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将其应退款项全部支付给陈林德是否损害了王付德的合法权益。三被告在（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案审理时，均知王付德申请保全了部分应退款，却仍然协商将全部应退款项支付给陈林德存在恶意，光大公司作为王付德的债务人，在（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案调解时放弃自己的债权，致使王付德的债权无法实现，调解协议确实损害了王付德的利益。（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将定金23万元确定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向陈林德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部分调解内容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于2012年12月6日前返还上诉人陈林德合同价款及定金1280000元”中返还定金230000元的部分。案件受理费16320元，免予交纳。
王付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酒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撤销（2011）金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代位支付王付德执行款及双倍的迟延履行金128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庭审笔录记载陈林德陈述其与光大公司系债权债务关系，光大公司向其借款100万元购买金塔天隆纺织有限公司，其担心光大公司把钱用作他处，其代表光大公司直接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交款100万元，其在购买合同上代理处签名是应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领导的要求起个联系方便的作用，其不是代理人，更不是当事人。因此，陈林德作为（2011）金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的原告及（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的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其无权收取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退付给光大公司的退付款，其与光大公司的债权债务应当另案处理。二、一审法院查明三被上诉人在（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案件审理时，均知道王付德申请保全了部分应退款，仍协商将全部应退款项支付给了陈林德存在恶意，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的（2011）金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和（2011）酒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执行标的为70万元，至今未能执行，双倍迟延履行金不少于66万元。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将128万元支付给陈林德，光大公司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管理人员无法联系。一审判决未对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王付德合法权益的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处理，且一审判决仅撤销了陈林德收取的23万元、确认了陈林德收取退付款105万元是正确的，并没有对王付德的实体权益进行处理。
光大公司答辩称，法院冻结裁定书下发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无权划走款项，（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案件调解时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出庭，委托代理人仅有一般代理权限，调解书和一审判决书都是错误的，全案应当重审。
陈林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调解书已经履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答辩称，王付德的上诉请求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超出的部分请求应予驳回。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划款行为是依据法院的判决书和调解书执行的，执行的法律文书未被撤销，王付德诉请的款项是光大银行违约行为造成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应当扣除20%的定金，对该定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有权处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案件审理时，光大公司、陈林德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明知金塔县人民法院已根据王付德的申请对部分应退款进行了保全，仍达成协议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将合同价款及定金128万元返还给陈林德，光大公司、陈林德与中国农业银行金塔县支行关于民事权利义务的处分损害了王付德的民事权益，王付德请求撤销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光大公司、陈林德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当事人之间对整个民事权利义务的一种安排，一审法院仅撤销返还定金23万元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王付德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属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就王付德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同意由本院一并审理，故本院二审中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酒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酒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予以免予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酒泉市光大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50元，陈林德负担4750元，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金塔县支行负担4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银纯
代理审判员 芦 晨
代理审判员 周红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