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商初字第200号
原告：山东恒安空调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晓武。
委托代理人：李春霞。
被告：青州市佳华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根生。
委托代理人：盛应炳。
委托代理人：钱伍全，浙江通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恒安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与被告青州市佳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佳华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佳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春霞，被告恒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应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恒安公司诉称：恒安公司与佳华公司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中央空调采购安装合同，合同总额为11100000元，之后又追加了部分签证费用，合同签订后恒安公司依约履行了承揽义务，但佳华公司仅支付了其中的6000000元，未按要求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5%，并在合同约定的分段付款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佳华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545000元及追加的签证款255137.72元，共计4800137.72元；二、佳华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款及追加签证款的逾期违约利息（以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三、本案诉讼费、执行费及保全费由佳华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恒安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过，要求佳华公司支付剩余的全部工程款。
被告佳华公司辩称：一、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本案所涉工程在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并在恒安公司提交完整的工程资料后六个月付款到合同总金额的95%，余5%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采暖期和供冷期满14日内结清，因恒安公司承揽的工程未经验收且未提交完整的工程资料，故恒安公司要求佳华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的请求不符合合同的付款条件。二、双方合同约定了付款的节点，付款方式为到达节点后，恒安公司向佳华公司申请，然后佳华公司予以付款，佳华公司的部分付款晚于付款节点的原因是恒安公司未予申请，佳华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及恒安公司的申请支付了合同的进度款，不存在违约。三、双方合同签订后，恒安公司作出书面承诺，同意本案所涉工程“按人民币9425000元结算支付”，现恒安公司主张以11100000元及增加的工程量签证款255137.72元作为工程结算金额有违其作出的结算承诺，亦不应予以支持。四、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佳华公司（甲方）与恒安公司（乙方）签订《中央空调采购安装合同》，约定由恒安公司向佳华公司承建的青州市平安大厦工程提供三星数码涡旋中央空调设备并负责安装。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金额为平安大厦所有图纸内的空调设备、安装调试以及乙方提供设备、安装材料报价表所涉及全部内容的工程，总包干价为大写：壹仟壹佰壹拾万元整（11100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质保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采暖期和制冷期。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地点为青州市平安大厦工地。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部分约定：1、合同签订七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预付款500000元，同时乙方向设备厂家订购空调设备，乙方进驻工地进行室内系统安装；2、所有室内机到现场后，工程进场开工后30天内支付1500000元，乙方进行室内系统安装；3、室内工程完成，不耽误室内装修，所有铜管系统进入管道井内，进场后50天内支付1000000元；4、室外机到现场，进场施工后65日内支付2000000元，乙方进行室外机系统连接、安装调试；5、工程经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交完整的工程资料后六个月内付到合同总额的95%；6、质保金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采暖期和供冷期期满14日内结清。（质保金无息）。合同第十二条工程变更部分约定：1、设计图纸经发包方和承包方会审定案后，原则上不准变更。如需要变更时应提前十五天内办理变更手续，书面通知对方。因变更造成的增减费用按实结算。2、在施工中，如承包方发现施工图纸或说明书不符合设计要求，要书面通知发包方，发包方应在七日内办理施工鉴证。3、变更增减费用，结算方式按合同中第十六条执行。合同第十三条安装验收部分约定：1、乙方空调安装、调试工作完成后，甲、乙双方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甲方应于收到乙方验收通知后10日内派代表会同乙方根据合同中规定的条款、技术数据、施工图纸及国家安装标准验收，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在验收报告上签字。2、空调未经验收，甲方不可擅自使用，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甲方自负。3、如空调未经验收，乙方以外的人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合同第十四条违约责任部分约定：1、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向甲方交货，则从合同价中扣除误期赔偿费。每延误一天的赔偿费按迟交货物交货价的0.3%计收，直至交货为止。2、乙方按合同约定分阶段性履约后，甲方逾期付款，每迟延一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延期应付款项的0.3%作为违约金。3、乙方工期逾期每天支付总工程款的0.3%违约金。合同第十六条结算方式部分约定：本合同价款为现有图纸内工程内容及乙方提供的空调设备、安装、材料报价表内容包死价格，如在施工过程中，图纸内容不增、减，则合同价款不作调整，若施工内容增减，则按下述原则进行增减部分的结算：1、增减工程量由甲乙双方现场人员在现场办理签证并签字确认。……3、最终结算价格为：合同价格＋变更签证价格。
2010年9月18日，恒安公司向佳华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签订的中央空调采购合同金额按人民币9425000元结算支付。任何与此承诺不符的合同金额均以本承诺为准，并承诺由我司按签订的合同总金额（11100000元）向贵公司提供全额正式发票（差额部分税金由青州市佳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合同签订后，恒安公司于2010年9月20日开始进场施工，2010年10月21日涉案工程的全部室内机到达施工现场，2011年全部室外机到达现场。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中，第二、三、四笔付款需要同时满足工程进展及开工后天数的双重条件，工程进展均晚于实际开工天数的要求。佳华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向恒安公司交付定金500000元，于2010年11月19日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于2010年12月16日支付500000元，于2011年4月13日支付1000000元，于2011年6月17日支付2000000元，于2012年5月18日支付1000000元，共计支付6000000元。
另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为工程需要增加了部分工程量，恒安公司与佳华公司对于增加的部分进行了签证，签证部分的工程款数额为255137.72元。2012年6月19日，恒安公司出具该工程的工程竣工报告，涉案工程的监理公司广大监理有限公司在该工程竣工报告上加盖印章并由总监理工程师袁广大签署“同意”的监理意见。
又查明：2012年7月16日，青州市公安局入住涉案工程所在的青州市平安大厦。
针对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双方对于第三次应付款即室内工程完成的时间以及第五次付款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应付至合同总额95%的时间存在争议：
1、恒安公司主张室内工程完成的时间为2010年10月5日，为此提供了室内工程的分层质量验收记录表，其中载明的验收时间最早的为2010年10月5日，最晚的为2011年4月30日。恒安公司对此解释为，分层验收记录表时间不统一的原因在于该验收记录表的时间是在对全部工程完成后后补的，并非完成时形成的，为此又提供了双方签证材料中的工程业务联系单一份，该业务联系单载明的内容为：“为配合装饰布局，由于新风系统与室内机位置交叉需将空调室内机变动，工程量如下：1、15层拆除七台后安装七台；2、14楼拆除十九台后安装十九台；……10、一层拆除一台后安装一台。2010年11月30日”。建设单位及监理公司核实后在该联系单签字。佳华公司质证后主张，从验收记录表来看，室内工程最终全部验收完毕的日期是2011年4月30日；拆除室内机是因为影响了室内装修，属于履行合同约定的行为，应当按照验收的日期确定完成时间。
2、恒安公司主张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2年5月26日，为此提供了涉案工程的分层验收记录表与试运转及调试记录表，该记录表上载明的监理工程师签字的时间为2012年5月26日至6月7日；恒安公司还提供了广大监理公司于2012年4月6日对平安大厦各施工项目部发出的质量整改通知，并以该通知里没有要求恒安公司整改的内容为由，主张在该通知下发之前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安装工程。佳华公司质证后主张，验收记录表只是对工程的验收记录，不是验收报告，整改通知也不具有竣工日期的效力。
上述事实，有恒安公司提供的《中央空调采购安装合同》、安装工程预算费用表、签证工程业务联系单、设备到货验收单、质量验收记录表、工程竣工报告、质量整改通知，佳华公司提供的承诺书、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恒安公司与佳华公司签订的《中央空调采购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协商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个，一是总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二是恒安公司要求佳华公司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三是佳华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总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11100000元，恒安公司在合同签订后、进场施工前向佳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视为对于双方约定价格的变更，故双方约定的按照合同签订时的工程量计算的总价款应当为承诺书载明的9425000元，佳华公司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增加工程量的签证费用255137.72元的数额并无异议，因此，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应当为9680137.72元。恒安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合同总价款为合同约定的11100000元加上签证255137.72元，与其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不符，不予支持。佳华公司虽主张双方应当按承诺书载明的9425000元结算，但根据合同中“最终结算价格为合同价格＋变更签证价格”约定来看，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经预见到了签证工程量发生的可能性，并认可在合同约定的价格上予以增加，而恒安公司出具承诺书的时间在双方合同签订之后的两天，此时双方合同还尚未履行，因此承诺书中的价格仅仅是对合同价格的变更，不是对双方最终结算价格的确定，佳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恒安公司要求佳华公司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对于合同的总价款9680137.72元，佳华公司已经支付6000000元，尚欠3680137.72元未付，该部分款项为合同总价款95%中佳华公司尚未支付的部分以及5%的质保金，支付该部分剩余款项的条件分别是涉案工程经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交完整的工程资料后六个月内付到合同总额的9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采暖期和供冷期期满14日内结清5%的质保金。虽然恒安公司提供的分层验收记录表、试运转及调试表、质量整改通知，工程竣工报告均不具备竣工验收报告的性质，不能证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恒安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提交了完整的工程资料，恒安公司以上述证据要求佳华公司付款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但是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如空调未经验收，乙方以外的人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因涉案的中央空调已经由案外人青州市公安局进行使用，故应当以此认定涉案的中央空调工程视为验收合格，青州市公安局开始使用的时间（2012年7月16日）为验收合格的时间。佳华公司应当在之后的六个月内即2013年1月16日前将工程款付至95%，同时，验收合格后的两个采暖期和供冷期也已届满，剩余的5%的质保金佳华公司也应在期满（2014年3月15日）后的14日内即2014年3月29日前支付给恒安公司。因此，恒安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佳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680137.72元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超过该数额的部分，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佳华公司关于涉案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佳华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分段付款，并约定了明确的付款时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中，第二、三、四笔需同时满足工程进展及开工后天数的条件，但因工程进展均晚于实际开工天数的要求，故付款时间以在后工程进展为准，具体而言，第一笔应付款定金500000元应于合同签订之日（2010年9月16日）后的七日内即2010年9月23日之前支付，佳华公司实际支付的时间为2010年10月12日，构成逾期。第二笔应付款1500000元应于室内机到现场（2010年10月21日）时支付，佳华公司于2010年11月19日支付1000000元、于2010年12月6日支付500000元，构成逾期。第三笔应付款1000000元应于室内工程完成之日支付，关于室内工程完成的时间，恒安公司主张的2010年10月5日与其提供的室内工程分层验收记录表载明的时间不符；佳华公司关于应为分层验收记录表载明的最晚时间2011年4月30日的主张，与其2011年4月13日早于工程完成时间即支付该笔款项的事实矛盾，故对于双方的该项主张均不予采信。室内工程完成的时间可通过恒安公司提供的室内机位置变动签证联系单确定，通过联系单的内容可以看出，该部分签证工作是“为配合装饰布局，由于新风系统与室内机位置交叉需将空调室内机变动”而产生的，佳华公司对于该部分工作为签证工作并无异议，而签证工作属于完成合同内的工作后额外增加的工作量，该事实说明在此之前室内工程已经完成，故可以根据该签证单形成的时间即2010年11月30日作为室内工程完成的时间，佳华公司于2011年4月13日支付该笔工程款，构成逾期。第四笔应付款200万元应于室外机到现场之日（2011年3月21日）支付，佳华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支付，构成逾期。第五笔应于2013年1月16日前付至全部工程款的95%即9196130.83元，佳华公司仅支付6000000元，其中3196130.83元自该日开始逾期。第六笔即剩余的5%质保金484006.89元，应于2014年3月29日前支付，佳华公司未予付款，自该日开始逾期。佳华公司均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迟延一天，支付延期应付款项的0.3%”，在恒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其损失应当认定为佳华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该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上浮50%确定，因此，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而恒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超过其利息损失数额30%的，可不认定为违约金过高，本案中佳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1＋50%）（1＋30%）］为限，恒安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佳华公司关于未按期付款的原因是恒安公司未申请付款故其不存在违约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州市佳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恒安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680137.72元及违约金（自2010年9月23日至2010年10月12日，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21日至2010年11月19日，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19日至2010年12月6日，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4月13日，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1日至2011年6月17日，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6日至2014年3月29日，以3196130.83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支付之日，以3680137.72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
二、驳回原告山东恒安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201元，由原告山东恒安空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505元，由被告青州市佳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45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青州市佳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昆诚
代理审判员 郭淑娟
代理审判员 尹臣正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