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金牛少民初字第43号
原告王全胜。
委托代理人牟乾中，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茂，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欢。
法定代理人谢洪宾。
委托代理人谢开贵。
委托代理人蒋智，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先明。
委托代理人朱予，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淑芳。
委托代理人朱予，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全胜与被告谢欢、黄先明、刘淑芳所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26日受理后，经原告申请，依法追加黄先明、刘淑芳为本案被告，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裴诚独任审判，于2013年5月22日、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全胜及其委托代理人牟乾中、潘茂，被告谢欢的法定代理人谢洪宾，委托代理人蒋智、谢开贵，被告黄先明、刘淑芳的委托代理人朱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黄惠英生前系经人介绍认识相处七年的同居恋人关系，被告谢欢系黄惠英与其前夫谢洪宾的婚生女，被告黄先明、刘淑芳分别是黄惠英的父母亲。两人恋爱期间，黄惠英患有肾炎，两人考虑等病愈后才组建婚姻家庭，为此原告花费人民币10万元装修了新房并开始同居生活。原告除照顾黄惠英的饮食起居，承担生活支出外，还用自己近20万元人民币的积蓄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承担了本该丈夫才应尽的扶助义务。黄惠英感念原告的真情付出，无奈重病下两人可能无法继续相守一生，2012年12月28日，经朋友见证黄惠英与原告签订了《房屋抵偿协议》，协议明确约定：黄惠英为了退还原告支付的约30万元人民币装修费和医疗费，补偿原告常年以来对黄惠英的生活料理和感情付出，自愿将因拆迁安置分配在黄惠英个人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二组兴盛世家E区＊栋＊单元＊楼＊号的房屋折价人民币40万元补偿给原告所有。2012年12月25日，为了完成两人的心愿，两人在亲友和众多新闻媒体的见证下，在临终前的医院病房里举行了婚礼，黄惠英于2013年1月4日因病去世。期间被告及其家属不仅没有尽到应有的扶助料理义务，还因争夺房屋与原告发生纠纷。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王全胜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二组兴盛世家E区＊栋＊单元＊楼＊号的房屋归原告占有、使用、收益；2、待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二组兴盛世家E区＊栋＊单元＊楼＊号的房屋的过户登记条件成就后，由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谢欢辩称，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五套安置房尚欠近24万元人民币的购房款，根据相关约定，必须在交齐购房款后才能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之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可见在未交足房款、办理产权之前，黄惠英等四名被拆迁人均未合法取得上述五套房屋，该房仍属于国有资产，黄惠英对讼争房屋处分无效。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五套房屋由黄惠英等四人共同共有，黄惠英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处分该房无效。另外，《房屋抵偿协议》存在重大瑕疵，无法证实黄惠英在《房屋抵偿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以及精神状态，被告也不认识见证人，见证人无法证实黄惠英在《房屋抵偿协议》上签字是其真实意思的表达。《房屋抵偿协议》是背着黄惠英近亲属所签，也无医院医护人员在场见证，可信度低。原告并未如其所说那样，为黄惠英花费了不低于人民币15万元医疗费和10万元装修费。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
被告黄先明、刘淑芳共同辩称，黄惠英生前做服装生意，有一定收入。房屋拆迁后每月有拆迁过渡费和房屋出租收益，足够其个人平时开支。黄惠英还有医疗保险，住院治疗的大部分费用都由其本人负担，原告诉称其为黄惠英支付了全部房屋装修和饮食起居费用，不是事实。2012年12月28日，黄惠英因病情加重转院到华西医院，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原告为达到其通过缔结婚姻关系占有黄惠英住房的目的，单方面通知媒体报道了其与黄惠英在病房举行婚礼的新闻，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在婚姻登记机关进行过有效登记。黄惠英与王全胜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也是在黄惠英丧失支配意识的情况下签订的，是虚假的。王全胜无证据证明为黄惠英支付各项费用30万元人民币。黄惠英拆迁所分五套房屋尚欠人民币20余万元购房款，在房屋没有付清全部房款的情况下，房屋所有权属于国家，黄惠英没有处分权。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拟证实如下事实：
1．诉讼参与人身份信息。证明诉讼参与人诉讼主体资格。
2．《优价购房协议书》、《房屋货币化安置协议书》、《住房安置费用结算清单》。证实黄惠英根据拆迁安置政策通过货币化安置的方式，黄惠英、谢欢、宋斌、宋宇琦四人已实际安置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五套房屋。
3．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居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安置的五套房屋已经进行了明确分配，涉案房屋已经归黄惠英个人所有，黄惠英享有涉案房屋的完全处分权。
4．离婚证和离婚协议。证明黄惠英与前夫宋斌已就夫妻共同财产作出了分割，宋斌和宋宇琦已经分配了其他房屋，黄惠英为涉案房屋的独立所有人。
5．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成都金信源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涉案房屋必然会取得房屋权属登记，原告对涉案房屋主张所有权，符合物权法的法律规定。
6．2012年12月28日原告与黄惠英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证实原告与黄惠英于2006年经人介绍后即确立为恋人关系，并同居生活在讼争房屋内。其间，原告为黄惠英垫资该房屋装修费人民币10万元，以及原告承担黄惠英患病护理和生活扶助义务，支出不低于人民币15万元医疗费和平时全部生活费。黄惠英为了向原告退还支出的费用和补偿经济损失，自愿将涉案房屋抵偿给原告。原告结合协议内容，认为黄惠英对涉案房屋的处理系为了清偿债务的有偿赠与行为，同时有三位见证人见证了签约过程，该协议是黄惠英真实意思表达，合法有效。
7．黄惠英自书证明。证实2012年7月24日，黄惠英自书说明E区＊幢＊单元＊楼＊号房屋（本案讼争房屋）归王老五（王全胜小名王老五）所有。
8．黄惠英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部分住院病历档案。证明原告自2007年开始直至黄惠英病逝，一直承担黄惠英住院护理费用支出的事实，原告在上述病历档案中均以黄惠英家属、丈夫等名义签字，而被告方没有尽到护理和扶助的义务。
9．2012年的部分门诊票据、购买药物的发票。证实黄惠英自2007年开始一直在长期治疗，其间据不完全统计并经黄惠英在协议中确认，原告垫付了不低于人民币15万元的医疗费。由于有些票据已经通过医保报销，有些票据已经遗失，现有的仅2012年期间，原告保留的部分医药费和自购药费票据，支出费用为人民币2.42125万元。
10．死亡证明书。证明黄惠英于2013年1月4日因病死亡，以及在黄惠英病危时经医院通知被告方，被告方拒绝到医院的事实。
11．收据。证明原告为黄惠英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丧葬费用人民币0.4190万元的事实。
12．成都商报、华西都市报新闻报道。印证了原告和黄惠英相恋七年，一直在护理照料患病的黄惠英的事实。
13．收条。证明原告在处理完毕黄惠英的后事后，将相关文件资料交付黄惠英的父亲黄先明的事实。
14．证人证言。证人尹大明证明自2006年以来，原告一直在对患病的黄惠英进行护理、垫付医疗费，还出资对讼争房屋进行装修；证人黄健证明黄惠英生病住院期间，原告一直对黄惠英进行照料，黄健见证了黄惠英与原告签订《房屋抵偿协议》的过程，该协议是黄惠英真实意思表示。
15．2010年9月30日成都金信源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一张。证明黄惠英在2010年9月30日缴纳了安置房补差款8.8万元；2010年9月4日、25日、30日成都金信源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三张。证明黄惠英支出了天然气入户费、光纤入网费、物管费等共计1.69万元，说明黄惠英在获得安置房屋后，有大笔开支，仅凭其个人之力无法负担昂贵的医疗费和房屋装修费。
被告谢欢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拟证实如下事实：
1.富木制衣出具的黄惠英工作证明及《拆迁过渡协议书》。证明黄惠英每月有收入人民币0.2万元，因拆迁过渡取得过渡费人民币7万元，黄惠英有能力承担费用支出。
2.四川省人民医院的住院票据、长城医院发票、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统筹支付结算表、成都市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结算表、社保卡。证明黄惠英社保报销医疗费，黄惠英个人支付少，与原告诉称的其支付了不低于人民币15万元医疗费相矛盾。
3.《优价购房协议书》、《结算清单》。证明了安置的五套房屋为四人共有，在未补齐房款的情况下，不一定取得房屋所有权，黄惠英的处分无效。
被告黄先明、刘淑芳为支持其辩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3年1月5日的《成都商报》报道，证明2012年12月28日，黄惠英处于昏迷状态，不可能处分财产。
经本院审理查明，黄惠英系谢欢母亲，黄先明、刘淑芳系黄惠英的父母。原告与黄惠英于2006年经人介绍认识并确立恋爱关系，此后共同生活在讼争房屋内。其间，因黄惠英患有肾病综合症，前后分别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等多家医院住院治疗，原告以黄惠英近亲属的名义对其进行了照料。2012年12月28日，原告与黄惠英在三名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了《房屋抵偿协议》，协议确定二人在共同生活期间，原告负担了日常生活开支，在黄惠英住院期间对其进行了护理，并垫资了不低于人民币15万元的医疗费和10万元的房屋装修费。协议约定黄惠英为了退还原告垫资的房屋装修费和医疗费，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村二组兴盛世家E区＊栋＊单元＊楼＊号的房屋一套抵偿给原告。2013年1月4日，黄惠英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病逝，原告为其料理了后事。
另查明，黄惠英与谢洪宾离异后，双方对共有财产进行了分割，婚生女谢欢随黄惠英生活。2006年3月28日黄惠英与宋斌再婚，双方未生育子女，宋宇琦系宋斌之子。2010年9月30日因拆迁，黄惠英、谢欢、宋斌、宋宇琦四名被拆迁人，通过货币化安置方式取得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五套安置房。2011年7月19日，黄惠英与宋斌协议离婚，对上述安置房进行了分割，宋斌、宋宇琦分得一套住房。上述五套安置房屋，尚欠超面积优价购房补差款人民币20余万元，在完成相关手续后，就能办理房屋的权属证书。
以上事实，有《优价购房协议书》、《房屋货币化安置协议书》、《兴盛点位住房安置费用结算清单》、《房屋抵偿协议》、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关于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承诺书、离婚证及离婚协议、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相关病历档案、门诊票据及药物票据、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在法庭审理中，原、被告双方有如下争议焦点：1.原告与黄惠英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是否真实有效；2.原告是否为黄惠英垫资人民币10万元房屋装修费和不低于人民币15万元医疗费；3.黄惠英是否有权处分涉案房屋；4.未缴清剩余的房屋结算款是否导致涉案房屋处分无效。
通过法庭审理，结合本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和辩论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告与黄惠英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该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8日中午，据当日晚20时许的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黄惠英急诊病历明确载明“患者神志清楚...”，另据协议见证人黄健出庭作证，证实黄惠英当时意识清楚，在看过协议内容并经见证人见证，当场确认了《房屋抵偿协议》内容，并签字捺印，本院在审核证人出庭作证的身份后，结合作证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证词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就黄惠英当日病危，丧失意识，不可能对其重大财产作出处分的主张，未能举出相关证据，仅是推测而已，不能够否定《房屋抵偿协议》的真实性，故被告对黄惠英签约时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告是否为黄惠英垫资人民币10万元房屋装修费和不低于人民币15万元医疗费的问题。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病历资料载明黄惠英因患肾病综合症，自2007年开始陆续多次接受住院治疗，其中均有原告以近亲属、丈夫名义的签字。肾病综合症的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仅其中一次18天的住院治疗即产生费用3.5万余元，足以说明治疗费用很高。加之黄惠英又多次住院治疗，工作不固定，仅凭其每月人民币0.2万余元的工资和过渡安置费，难以为继。黄惠英在《房屋抵偿协议》上签字，即自认了原告代其垫资人民币10万元房屋装修费和不低于人民币15万元医疗费的事实。
三、关于黄惠英是否有权处分涉案房屋的问题。黄惠英通过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签订《优价购房协议书》、《房屋货币化安置协议书》，确认了黄惠英、谢欢、宋斌、宋宇琦四人通过房屋拆迁货币化补偿，购买了包括讼争房屋在内合计面积为320.18㎡的五套安置房。其中黄惠英于2011年7月19日与宋斌通过协议离婚分割了夫妻财产，宋斌与宋宇琦实际分割了其中一套安置房，黄惠英名下仍有四套房屋，合计面积为260.49㎡。黄惠英与谢欢各自享有原被拆迁的宅基地房屋60㎡的置换面积，超面积部分采取优价购买。由于谢欢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之规定，黄惠英对讼争房屋的处分应当有效，对被告谢欢亦产生法律效力。且黄惠英作为被告谢欢的法定代理人，死后留下了另外三套安置房屋共计181.04㎡，未侵害谢欢的合法利益。
四、关于未缴清剩余的房屋结算款是否导致涉案房屋处分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之后实施，应优先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讼争房屋系黄惠英与相关部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通过货币化安置购买取得的，并已交付使用，黄惠英是房屋的权利人。未缴清的房屋结算款系与拆迁部门的债务关系，并不影响房屋权属的归属。故本院认为被告主张在交清房款前，房屋所有权归国家所有的主张，不成立。黄惠英对享有期待物权的个人房屋有权进行处分。
综上所述，黄惠英将其所有的本案讼争房屋，通过与原告签订《房屋抵偿协议》的方式交付给原告，系黄惠英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其他第三人的利益，具有法律效力。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二组兴盛世家E区＊栋＊单元＊楼＊号的房屋归原告王全胜占有、使用、收益；
二、待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牛社区二组兴盛世家E区＊栋＊单元＊楼＊号的房屋的过户登记条件成就后，由谢欢、黄先明、刘淑芳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至原告王全胜名下。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全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裴诚
二〇一三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