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民终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帅秀军，女，汉族，生于1965年1月2日，住四川省彭山县。
委托代理人李利华，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丹，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名山区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法定代表人施远林。
委托代理人杨莉莉，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帅秀军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名山区水务局（以下简称区水务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1803民初20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帅秀军的委托代理人李利华、李丹，被上诉人区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杨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帅秀军原审诉称，2014年11月，帅秀军经余聪介绍借款给他人。随后，帅秀军于11月7日通过信用社柜台以转账方式向户名为“沈世秀”的账户转款50万元；11月21日，通过网银转账向户名为“沈世秀”的账户转款30万元；12月16日，通过信用社柜台以转账方式向户名为“沈世秀”的账户转款20万元，共计向“沈世秀”账户转款100万元。2015年8月4日，帅秀军向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沈世秀归还借款。2016年2月14日，法院作出（2015）名山民初字第98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户名为“沈世秀”的账户实际由区水务局使用支配。帅秀军所转入“沈世秀”账户的100万元实际被区水务局不当占有。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请求法院判决帅秀军向区水务局主张返还不当得利100万元，以维护其的合法权利。
区水务局原审辩称，区水务局占有帅秀军100万元的事实不成立。一、关于借用沈世秀个人账户进行工程结算的问题。借用沈世秀个人账户进行工程结算的项目系“小农水”项目，按照项目实施要求，项目实施区的农民要自行筹资筹劳。由于名山区“小农水”项目实施过程中农民的筹资和筹劳不能到位，为了达到省市对“小农水”项目绩效考评的要求，区水务局便借用沈世秀个人账户作为2013年度“小农水”项目工程结算账户来“空转”资金，以达到总投资的相关要求，以应对上级检查。区水务局与中标施工单位委托人约定：中标施工单位开具的工程发票金额只作为过账处理，不作为工程结算依据，工程结算完工后以双方签字确认的实际收方结算单为准。2013年度的“小农水”项目结算，通过现场负责人认真细致的工作，所有标段施工单位委托人均无任何异议，包括帅秀军在内对所中标段的工程结算都签字确认没有异议。中标公司的工程款已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清楚完毕，帅秀军诉区水务局不当占有的100万元，实质就是水务局借账户解决农民筹资和筹劳不到位而“空转”出来的资金，系水务局的专项资金，所以帅秀军诉区水务局不当占有100万元不成立。至于区水务局借用沈世秀个人账户用于国家项目的结算账户，严重违反国家财经纪律，属于私设“小金库”，相关责任人已被中共雅安市名山区纪委、雅安市名山区监察局进行了查处，存入沈世秀个人账户的资金已按要求转入专项资金账户管理。二、关于帅秀军实施的2013年度“小农水”项目结算情况。帅秀军为2013年“小农水”项目中标施工单位四川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人。该公司中标廖场乡观音村二标和廖场村两个标段，两标段共开具工程发票金额227.5147万元（其中“廖场乡观音村二标115.6555万元，廖场村111.8592万元）。按照工程资金拨付流程，区水务局分7次付给四川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16.1347万元，帅秀军从公司领款后，按照施工现场负责人的要求，向沈世秀账户（工程结算账户）分3次汇款100万元，帅秀军实际收到工程款116.1347万元。四川长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人帅秀军的工程结算情况如下：观音村二标和廖场村标段经帅秀军本人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价款为146.5528万元和由水务局承担的税金、施工单位管理费【即（227.5147-146.5528）×7.83%】6.3393万元，两项共计152.8921万元（其中观音村二标91.5156万元，廖场村标段61.3765万元）。结算日，水务局支付给帅秀军15.3774万元，2016年2月3日又按帅秀军委托将工程质量保证金11.38万元代支给但平和白永康，春节前为帅秀军垫付了在该项目实施中所欠农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共计9.1015万元，加上帅秀军已收工程款116.1347万元，帅秀军实际收到“小农水”工程款151.9936万元。区水务局仅有余款0.8985万元没有支付帅秀军，原因系帅秀军实施的观音村二标还有待修复的工程未修。上述结算情况说明：帅秀军在2013年“小农水”项目实施中，区水务局已按帅秀军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价款进行结算，并没有给帅秀军造成损失。三、“小农水”项目为“一事一议、民办公助、以奖代补”项目，业主系实施区域的村民委员会，区水务局作为项目实施的主管部门，负责项目建设技术指导、质量监督和资金监管，行使的是行政职能，没有营利行为，谈不上取得不当利益。按照《民法通则》第92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区水务局没有取得不当利益，也没有给帅秀军造成损失，只是为了达到省市对“小农水”项目绩效考评中对农民筹资、筹劳和总投资的要求，借用沈世秀个人账户和帅秀军约定“空转走账”的问题，现存入沈世秀个人账户的资金已按照要求转入专项资金账户管理，因此，帅秀军诉区水务局不当占有100万元不成立。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区水务局负责实施2013年、2014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建设项目（简称“小农水”项目），该项目资金来源为中央、省、市、区财政拨付，实施中同时要求农民自筹部分资金。2014年5月起，“小农水”项目先后分成多个标段分别实施，而区水务局在实施2013年、2014年度“小农水”项目过程中，因农民自筹资金不能到位，为了操作农民筹资款项，区水务局被采取虚增工程量，虚列开支的方式，将虚列开支增加的费用作为农民筹资款项，并为此建立两套账目：一套为迎接上级检查验收和审计而设立，用于正规账面处理；另一套账为“小金库”账，以“小金库”账上反映的工程量和工程款作为实际的工程量和工程款，并将结余的现金反映在“小金库”账上。“小金库”由区水务局前局长龙开泉安排其单位职工以“沈世秀”名义在雅安市商业银行设立，沈世秀个人账户即为区水务局“小金库”。“小金库”设立后运作方式为：区水务局以工程款名义将项目资金从区水务局拨给施工方，施工方在收到水务局划拨的工程款后扣除税费、管理费，再将余下的款项回拨到区水务局指定的沈世秀个人账户。
“小农水”项目的行政主管部门为区水务局，实施主体为当地村民委员会。2014年5月，“小农水”项目各个标段发包过程中，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公司）承包了雅安市名山区廖场乡观音村、廖场村两个标段的“小农水”项目。长源公司中标后，转由帅秀军实际承建以上两处“小农水”项目，该“小农水”项目的工程质量和进度由区水务局职工余聪负责监督。区水务局分7次支付长源公司工程款共计2161347元，其中：2014年10月24日两次转款计60万元，11月12日两次转款计70万元，12月4日两次转款562592元，2015年1月13日转款298755元。帅秀军在接到水务局“走账”通知和沈世秀个人账户账号后，也按照水务局的要求向沈世秀账户进行了转款，具体转款情况为：2014年11月7日，帅秀军向沈世秀个人账户转款50万元；2014年11月21日，帅秀军向沈世秀个人账户转款30万元；2014年12月16日，帅秀军向沈世秀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2015年1月6日，帅秀军签字确认观音村二标段的结算总金额为894649元；2015年1月10日，帅秀军签字确认廖场村标段的结算总金额为570879元，两处标段合计1465528元。2015年2月13日，帅秀军取得工程结算款153774元；2015年7月30日，受帅秀军委托，区水务局支付胡明耀4945元（帅秀军所欠民工工资），支付郑继良14300元；2016年2月3日，受帅秀军委托，区水务局支付但平工程款69376元，支付白永康工程款44424元，支付胡明根砖款71770元。本案中，区水务局共支付长源公司及帅秀军2519936元（2161347+153774+4945+14300+69376+44424+71770），扣除帅秀军所转入沈世秀个人账户的100万元后，长源公司及帅秀军实收1519936元。帅秀军承包两处标段计1465528元，此款加上水务局陈述其应承担的税金、施工单位管理费63393元，帅秀军及长源公司实际应得款项共计1528921元。区水务局现仅欠长源公司及帅秀军8985元［1528921－（2519936－1000000）]。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沈世秀个人账户已经原审法院查明系区水务局的私设“小金库”，对汇入其中的相关款项，虽然相关纪检部门目前尚未对其定性，但“小金库”的设立显然违反相关规定，对汇入“小金库”中的款项应当实事求是分析，不能简单认定为个人财产。本案中，长源公司承包名山区廖场乡观音村、廖场村两个标段的“小农水”项目后，转由帅秀军实际承建；区水务局因该“小农水”项目向长源公司汇款2161347元，帅秀军作为项目实际承建人，与长源公司系利益攸关方，其分三次转款100万资金的时间均在区水务局向长源公司汇款之后，结合区水务局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两笔资金之间具有关联性。而帅秀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100万元的转款缘由及其性质，且对100万元的转款缘由及其性质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需有一方无法律上的依据获得利益，另一方因此而遭受损失，两者间有因果关系。帅秀军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转款10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因其转款使区水务局实际获利，帅秀军因此遭受损失，也不能证明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以上规定，帅秀军主张其汇入区水务局原“小金库”账户的100万元系其个人财产由区水务局占有，构成不当得利并请求返还的意见，因其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帅秀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帅秀军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帅秀军向本院上诉称：一、依法撤销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1803民初203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帅秀军转款100万元与区水务局的专项资金具有关联性。该认定与在案证据证明事实不符，系严重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帅秀军对此并不知情，也未收到过被上诉人任何形式的走账通知。仅依据两次转款的时间认定二者具有关联性系主观推断，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帅秀军并不知道该账户系区水务局专项资金账户，不存在向区水务局转款一说。2、一审判决认定帅秀军为工程承建方，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长源公司中标后，转由帅秀军实际承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帅秀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100万元的转款缘由及其性质，且对100万元的转款缘由及其性质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系认定事实错误。帅秀军对转款的事实并要求归还借款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说明，系帅秀军的个人财产。二、一审判决帅秀军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帅秀军提交的转款凭证等已经完成对积极事实的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区水务局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区水务局负责实施2013年、2014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建设项目（简称“小农水”项目），该项目资金来源为中央、省、市、区财政拨付，实施中同时要求农民自筹部分资金。2014年5月起，“小农水”项目先后分成多个标段分别实施，而区水务局在实施2013年、2014年度“小农水”项目过程中，因农民自筹资金不能到位，为了操作农民筹资款项，区水务局被采取虚增工程量，虚列开支的方式，将虚列开支增加的费用作为农民筹资款项，并为此建立两套账目：一套为迎接上级检查验收和审计而设立，用于正规账面处理；另一套账为“小金库”账，以“小金库”账上反映的工程量和工程款作为实际的工程量和工程款，并将结余的现金反映在“小金库”账上。“小金库”由区水务局前局长龙开泉安排其单位职工以“沈世秀”名义在雅安市商业银行设立，沈世秀个人账户即为区水务局“小金库”。“小金库”设立后运作方式为：区水务局以工程款名义将项目资金从区水务局拨给施工方，施工方在收到水务局划拨的工程款后扣除税费、管理费，再将余下的款项回拨到区水务局指定的沈世秀个人账户。
“小农水”项目的行政主管部门为区水务局，实施主体为当地村民委员会。2014年5月，“小农水”项目各个标段发包过程中，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公司）中标后承包了雅安市名山区廖场乡观音村、廖场村两个标段的“小农水”项目。帅秀军以承建单位负责人的名义在工程结算凭单上签字确认工程量及相应价款。在以上两处“小农水”项目，该“小农水”项目的工程质量和进度由区水务局职工余聪负责监督。从区水务局提供的财务账面反映以下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区水务局分7次支付长源公司工程款共计2161347元，其中2014年10月24日两次转款计60万元、11月12日两次转款计70万元、12月4日两次转款562592元、2015年1月13日转款298755元；2014年11月7日，帅秀军向沈世秀个人账户转款50万元（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上注明“帅秀军、四川长源、观音二标”）、2014年11月21日，帅秀军向沈世秀个人账户转款30万元（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上注明“帅秀军、四川长源、廖场村”）、2014年12月16日，帅秀军向沈世秀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上注明“帅秀军、四川长源、观音二标）；2015年1月6日，帅秀军签字确认观音村二标段的结算总金额为894649元。2015年1月10日，帅秀军签字确认廖场村标段的结算总金额为570879元，两处标段合计1465528元；2015年2月13日，帅秀军取得工程结算款153774元；2015年7月30日，受帅秀军委托，区水务局支付胡明耀4945元（帅秀军所欠民工工资），支付郑继良14300元；2016年2月3日，受帅秀军委托，区水务局支付但平工程款69376元，支付白永康工程款44424元，支付胡明根砖款71770元。
本院认为：区水务局是否应当向帅秀军返还100万元不当利益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取得不当利益的前提是指没有合法的根据获得利益，造成另一方的损失。因此，判定区水务局是否因为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不当利益是本案认定的关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长源公司中标后，承包了雅安市名山区廖场乡观音村、廖场村两个标段的“小农水”项目。在长源公司承建上述两项工程过程中，帅秀军是以承建单位负责人的名义在工程结算凭单上签字确认工程量及相应价款并以委托人的身份签字确认区水务局应支出的工程相应款项。在承包工程的结算、支付等事项上显示有帅秀军的签名，故从本案证据可以确认，帅秀军是以工程负责人的名义代表长源公司在具体负责施工，故无论是区水务局将有关的工程款项支付给长源公司，帅秀军对有关的工程量及价款签字确认，或授帅秀军委托，区水务局将相关工程款支付他人，以及帅秀军将100万元款项支付沈世秀账户（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已经确认沈世秀账户为区水务局实际支配使用账户），均是帅秀军代表长源公司并以工程负责人的名义在履行承包合同，涉及有关承包工程相应工程价款的结算问题，属另案主张的法律关系问题。对帅秀军以区水务局取得不当利益100万元要求返还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帅秀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帅秀军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入源
审 判 员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脘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