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黔斌，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赖守铭，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翩翩，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菱，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赖守铭，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翩翩，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佳虎，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吴海洋，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黔斌、李艳菱因与被上诉人汪佳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9日，汪佳虎与孙黔斌签订一份服务协议书，约定在服务期限内，利用汪佳虎资金使孙黔斌指定银行账户月均流水达到200万以上，孙黔斌应将该账户全部操作权交付汪佳虎使用，并全力保证汪佳虎资金不受任何损失，未经汪佳虎许可，孙黔斌不得对该银行账户进行任何操作。孙黔斌承认，除该账户移交汪佳虎当时之余额外，该账户内所有资金均为汪佳虎所有，汪佳虎有权进行任何操作，如因孙黔斌原因造成汪佳虎资金损失，孙黔斌承担一切损失并加倍赔偿。委托服务账号为：平安银行深圳福田支行，账号尾号1425（以下简称1425账户）。提供服务时间为2013年12月1日起。服务费用按月收取，每月为1万元。
2014年3月20日，汪佳虎与孙黔斌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孙黔斌向汪佳虎借款600万元，利息为每月1.8%，借款期限从2014年3月20日至8月1日，利息每月支付一次，付息时间为每月10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孙黔斌如不依约按时付清合同规定的一切款项，引致汪佳虎催收或因为任何原因使汪佳虎决定通过任何途径或方式追索，则一切因此引起的费用由孙黔斌负责偿还。同日，李艳菱签署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李艳菱、孙黔斌作为共同借款人，于2014年3月20日向汪佳虎借款600万元，委托人特授权委托汪佳虎或汪佳虎委托的第三人将600万元汇至1425账户。2014年6月12日，孙黔斌签署借据，载明本人孙黔斌因周转需要，今借到汪佳虎款项600万元，期限从2014年3月20日到8月1日，其中590万元转入1425账户，10万元以现金支付。
2014年3月10日，孙黔斌与案外人李琴签订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李琴将深圳市龙岗区东方半岛B区13栋商铺105、深圳市龙岗区某居8号楼商铺117两套房产出售给孙黔斌，转让价款分别为200万元和180万元。该两笔购房款，均由汪佳虎控制的1425账户转给李琴，分别为2014年3月24日转账30万，4月1日转账190万元、152万元。上述两套房产于2014年4月1日转移登记至孙黔斌名下。
2014年6月12日，汪佳虎控制的1425账户转账给深圳市某加气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尾号6323账户79.5万元。同日，深圳农村商业银行罗湖支行从该账户扣收789203.05元用于提前还款赎楼，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为孙黔斌、李艳菱及某公司，抵押房产登记在李艳菱名下。孙黔斌为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占股50%。
2014年5月20日，汪佳虎委托案外人张某向孙黔斌的中国建设银行尾号0202账户转账10万元。
另查，汪佳虎在本案诉讼中因申请诉讼保全需提供担保，与深圳市某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协议书，向其支付担保费1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黔斌与汪佳虎签订了借款协议，孙黔斌向汪佳虎出具了借据，足以认定汪佳虎与孙黔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艳菱出具授权委托书，确认其与孙黔斌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汪佳虎借款，应当认定为共同借款人。孙黔斌、李艳菱主张汪佳虎为保证其控制的1425账户资金安全，预先要求孙黔斌、李艳菱签署空白文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即使如孙黔斌、李艳菱所称，孙黔斌、李艳菱也理应理解签署空白文件有可能产生的后果，对此法律后果应由孙黔斌、李艳菱自行承担。
由借款协议、借据的签署时间和实际借款发生的时间来看，可以判断借款协议和借据均为预签，实际履行在后。由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陈述可以确定，1425账户确为汪佳虎控制，故汪佳虎向该账户的转账不能视为向孙黔斌、李艳菱的借款。但是，由该账户转出而为孙黔斌、李艳菱实际利用的资金，包括孙黔斌使用的购房款372万元及李艳菱使用的赎楼款79.5万元，应当视为借款协议的部分履行。汪佳虎正是基于双方签有借款协议，才将自己实际控制的资金直接为孙黔斌、李艳菱的购房、赎楼进行支付，否则汪佳虎的行为则不可理解。孙黔斌、李艳菱称双方另有其他法律关系且在该法律关系中孙黔斌、李艳菱有部分还款，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加上汪佳虎委托案外人转给孙黔斌的10万元，法院确认汪佳虎借给孙黔斌、李艳菱461.5万元。孙黔斌、李艳菱理应偿还拖欠汪佳虎的借款本金，并应按约定支付利息，利息应自每笔借款的实际发生日起算。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8%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汪佳虎为实现合同权利而引起的一切费用由孙黔斌、李艳菱承担，汪佳虎为本案诉讼支出担保费12万元，孙黔斌、李艳菱应赔偿汪佳虎担保费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孙黔斌、李艳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汪佳虎借款本金461.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每月1.8%，其中30万元从2014年3月24日起，342万元从2014年4月1日起，10万元从2014年5月20日起，79.5万元从2014年6月12日起，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孙黔斌、李艳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汪佳虎担保费损失12万元；三、驳回原告汪佳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750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2502元（原告汪佳虎已预交），由原告汪佳虎承担14339元，被告孙黔斌、李艳菱承担48163元。
上诉人孙黔斌、李艳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汪佳虎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汪佳虎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或自相矛盾。（一）关于借款协议和借据的效力。1、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和借据均为预签，实际履行在后，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所有借款都是汇至1425账户。2、原审法院同时认定1425账户为汪佳虎控制，汪佳虎向该账户的转账均不能认定是汪佳虎对孙黔斌、李艳菱的借款。3、依据上述事实足以推定借款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本无法履行，事实上双方也从未履行该协议，应认定该协议无效，故该协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据此作出任何判决均为错误。4、原审法院判令孙黔斌、李艳菱支付利息和担保费损失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汪佳虎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诉讼请求。1、汪佳虎在起诉状中明确借款本金共5988981元，并清楚列明共分十次向孙黔斌、李艳菱支付（其中一笔现金，九笔转账），汪佳虎在一审中从未对诉讼请求进行过变更。2、汪佳虎在一审两次开庭时对借款的金额、时间等事实作出完全不同的陈述，无法确认哪次是真哪次是假，第二次开庭所陈述事实也与起诉状所列十笔借款完全无关，如果汪佳虎认为双方存在其他借款，则应属另一法律关系，汪佳虎应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或另案起诉。3、汪佳虎代理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明确表示除起诉状列明的十笔借款外，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但已结清。（三）汪佳虎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所称另有五笔转账为汪佳虎对孙黔斌、李艳菱的借款，该五笔转账不但与起诉状所请求的借款无关，而且存在以下问题：1、关于三笔共372万元房款转账。汪佳虎称为孙黔斌、李艳菱代垫房款，但孙黔斌、李艳菱从未授权或指示汪佳虎将款项转给任何第三方，委托书也无相关授权或指示代付款给第三方的内容，即便有代垫房款行为，也不能简单就认定为汪佳虎对孙黔斌、李艳菱的借款。2、关于79.5万元转账。该款项由1425账户转至某公司，完全与孙黔斌、李艳菱无关，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是汪佳虎代孙黔斌、李艳菱支付的赎楼款，进而认定为借款，依据何在？3、关于10万元转账。原审法院未传唤张某，也未追加其为第三人，仅凭汪佳虎单方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在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就认定张某向孙黔斌的转账为汪佳虎的借款，理由何在？二、在双方资金往来中，孙黔斌、李艳菱也有多次向汪佳虎或其关联方转账的记录，但因与汪佳虎起诉时所列明的十笔借款无关，孙黔斌、李艳菱未能向法庭提交。综上所述，汪佳虎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无法证明其诉请，与起诉状所列明的十笔借款无关。如果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汪佳虎也应另案起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汪佳虎答辩称：一、汪佳虎与孙黔斌签订了书面的借款协议，为此孙黔斌的配偶李艳菱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了其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随后汪佳虎将涉案借款461.5万元支付给了孙黔斌、李艳菱使用，其依法、依约应承担还款付息义务。1、购房款372万元。（1）2014年3月20日，汪佳虎向1425账户支付了60万元；（2）2014年4月1日，汪佳虎向1425账户支付了l90万元；（3）2014年4月1日，汪佳虎委托张某向1425账户支付l52万元。以上款项汇入1425账户后，在2014年3月24日、4月1日分别向李琴支付了三笔购房款30万元、190万元和152万元，共372万元。李琴为此出具了收款凭证，并在2014年4月1日将两套房产过户登记至孙黔斌名下。2、赎楼款79.5万元。（1）2014年6月12日，汪佳虎向1425账户分别支付了64.3万、68981元两笔款项，共711981元；（2）2014年6月12日，汪佳虎委托其配偶何小风向1425账户支付了l0万元。以上款项汇入1425账户后，在2014年6月12日向某公司支付了79.5万元，随即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扣取794318.67元，深圳农村商业银行解除了李艳菱的房产的抵押登记。3、其他借款l0万元。2014年5月20日，汪佳虎委托张某向孙黔斌指定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支付了借款本金l0万元。由此可清晰地证明，孙黔斌、李艳菱已实际收到了汪佳虎支付的借款本金461.5万元，用于购房、赎楼等用途，孙黔斌、李艳菱系该笔款项明确的使用人及受益人。据此，本案借款关系是非常明确的，双方既签订了书面的借款协议，汪佳虎也向孙黔斌、李艳菱支付了借款本金。孙黔斌、李艳菱在以上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清偿涉案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依法、依约应向汪佳虎还本付息。二、原审法院判令孙黔斌、李艳菱支付担保费正确。关于追索债务所产生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在涉案借款协议存在具体约定。因孙黔斌、李艳菱不按期偿还款项，导致汪佳虎到法院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而支出了担保费，孙黔斌、李艳菱依约应承担该项责任。三、孙黔斌、李艳菱主张曾多次向汪佳虎转账还款没有事实根据。汪佳虎将借款本金交付给孙黔斌、李艳菱使用，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曾多次要求其还本付息，但其未曾支付任何款项，其主张曾向汪佳虎转账还款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综上所述，孙黔斌、李艳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二审时，案外人张某出庭作证，证实其于2014年5月20日受汪佳虎委托向孙黔斌的中国建设银行尾号0202账户转账10万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依据该规定，民间借贷纠纷的原告方应当对其与被告方之间成立有效借款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第一，汪佳虎主张已向孙黔斌、李艳菱出借涉案款项，提交了孙黔斌签字确认的借款协议、借据及载明李艳菱与孙黔斌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李艳菱签字确认的授权委托书、转账凭证、证人证言为证，且证人已出庭作证，故汪佳虎对其主张已完成了举证义务。第二，即使借款协议、授权委托书均为预签，实际履行在后，且1425账户为汪佳虎控制，但由该账户转出的包括孙黔斌使用的购房款372万元及李艳菱使用的赎楼款79.5万元，是孙黔斌、李艳菱实际利用的资金，汪佳虎正是基于双方签有借款协议，才将自己实际控制的资金直接为孙黔斌、李艳菱支付购房款和赎楼款，否则汪佳虎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况且，孙黔斌、李艳菱主张没有授权汪佳虎支付相关款项，与其实际获益的事实不符，无法令人信服。第三，案外人张某已出庭作证证实其于2014年5月20日受汪佳虎委托向孙黔斌的中国建设银行尾号0202账户转账10万元。第四，孙黔斌、李艳菱称双方另有其他法律关系且在该法律关系中孙黔斌、李艳菱有部分还款，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可另循途径解决；同时，孙黔斌、李艳菱还主张其以向汪佳虎的关联方还款的方式偿还涉案款项，但未能举证证明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第五，借款协议约定汪佳虎为实现权利而引起的一切费用由孙黔斌、李艳菱承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汪佳虎提交了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担保费12万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已部分履行，判令孙黔斌、李艳菱还本付息及承担担保费正确，上诉人孙黔斌、李艳菱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502元，由上诉人孙黔斌与上诉人李艳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国辉
代理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