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44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权，女，198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福泉，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科尔雅口腔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忠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光中，男，1947年5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谢跃世，男，196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张权因与被上诉人长沙科尔雅口腔医院有限公司（原长沙芙蓉口腔医院，以下简称科尔雅口腔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2）芙民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9日，张权因牙疾在科尔雅口腔医院处就诊，科尔雅口腔医院为张权拍摄了一张数字全景X光片。2009年7月9日张权在《口腔正畸治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后，科尔雅口腔医院为其行口腔正畸手术。2011年2月8日，张权在《佩戴保持器同意书》上签字同意拆除固定矫治装置，佩戴保持器，科尔雅口腔医院遂为张权拆除固定矫治装置，为其佩戴保持器。张权在科尔雅口腔医院共花费医疗费4384元；因牙周疾病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及中南大学湘雅口腔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3269.5元；因牙周疾病及拔除伸长智齿在长沙市口腔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405.7元（其中2013年6月23日拔除伸长智齿共花费92.9元）；因牙周治疗在长沙李新民牙科诊所治疗费花费500元。张权认为：其在科尔雅口腔医院就诊期间，发现牙齿出现不正常状态，多次向主治医生李隆诉说，但李隆均认为正常，未进行X线检查，也未采取任何治疗措施。2011年10月，张权到其他医院就诊，发现自己已出现严重的慢性牙周炎，牙龈红肿等症状，遂认为科尔雅口腔医院在之前的治疗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且在诉讼过程中拒绝提供正畸专用病历，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因而科尔雅口腔医院存在过错，应当对张权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而科尔雅口腔医院则认为：其已经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而且根据惯例，门诊病历应由患者张权保管，但张权在诉讼中拒绝提供导致鉴定无法进行，现科尔雅口腔医院已经提供了正畸电子病历，但双方均不愿意以电子病历进行鉴定，而张权又没有证据证明科尔雅口腔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因而科尔雅口腔医院不应对张权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双方就此事多次经协商后均未达成一致意见，遂酿成纠纷，形成诉讼。另查明：2009年7月9日张权签字的《口腔正畸治疗知情同意书》载明：三、矫正资料。患者的正畸专用病历、牙鉿、模型、照片、X光片是医院对患者进行诊断、设计、控制治疗进程、观察复发趋势等的重要参考资料，均由医院保存使用，患者个人不可带走。
原审法院认为：张权因牙疾在科尔雅口腔医院治疗并行口腔正畸手术，因此张权与科尔雅口腔医院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中医疗过错鉴定未作出的原因是由于没有提供病历，本案中应存在门诊病历和正畸专用病历，按照惯例，门诊病历应由患者保管，但张权未提供门诊病历，因而其对鉴定未能作出存在一定过错；科尔雅口腔医院辩称其已经提供的电子病历就是正畸专用病历，但根据《口腔正畸治疗知情同意书》载明，患者的正畸专用病历由医院保存使用，患者个人不可带走，由此可知正畸专用病历不是电子病历，因而科尔雅口腔医院的此项辩称应不予采信，现双方均不同意以电子病历进行鉴定，故科尔雅口腔医院没有提供适格的正畸专用病历，因而其对鉴定未能作出也存在一定过错。由于正畸专用病历是针对口腔正畸手术的专用病历，而门诊病历只是记载一般的门诊治疗情况，两相比较，如果能够作为鉴定材料，正畸专用病历更能清楚地反映医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而对鉴定的价值也更高。综上，科尔雅口腔医院没有提供适格的正畸专用病历的过错应大于张权未提供门诊病历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科尔雅口腔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30%由张权自行承担。
对于张权主张的医疗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依法合理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权共计发生医疗费共计9586.3元（2013年6月23日张权因拔除伸长智齿共花费的92.9元，明显不属于医疗损害产生的医疗费，应予以扣除）。2、后续治疗费，如确属科尔雅口腔医院医疗损害行为发生的医疗费，张权可待治疗行为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权利。其主张的后续误工费、交通费亦是如此。3、误工费，因张权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故不支持误工费的主张。4、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5、营养费，因无医嘱证实需加强营养，应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综上，张权因医疗损害应当获得的人身损害赔偿总额为10086.3元。按照上文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科尔雅口腔医院应予赔偿7060.41元。张权其他超出上述损失金额的诉讼请求均属不合理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二）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科尔雅口腔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权7060.41元；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张权对科尔雅口腔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1元，由科尔雅口腔医院负担。
上诉人张权不服，上诉称：一、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7725.9元，后续治疗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以及其他损失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二、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全部病历由被上诉人保存，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审认为门诊病历按惯例由患者保存，因上诉人未提供，对不能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也有过错，故判处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有误，门诊病历包含了正畸治疗期间的所有病历资料，并不存在与“正畸专用病历”并行使用的“门诊病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建有门诊病历档案，全部门诊病历资料皆由被上诉人保管。2、前期医疗费用计算有误，不应驳回前期治疗期间的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前期医疗费实际发生金额为10050.9元，一审仅认定9586.3元；一审法院未认定误工损失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对个人生活带来极大不便，精神极为痛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且为继续治疗，新发生了4000多元医药费，后期手术费用大概需要10万元。
被上诉人科尔雅口腔医院针对上诉人张权的上诉，答辩称：1、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门诊病历根据惯例应由患者保存”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官与上诉人代理律师亲临被上诉人医院验证了这一事实，且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时提交了由自己保存的长沙口腔医院及湘雅附二医院的门诊病历，证明了其他医院的门诊病历也均由患者保存的事实；上诉人为推卸其丢失门诊病历的责任在其上诉状中所作出的逻辑推理与事实有悖，上诉人在诉前曾到被上诉人医院承认其病历丢失并要求医师补写却未将补写的病历提交法庭，正畸专用病历之外还存在门诊病历，且该病历由患者保存；鉴定未能作出的原因系被上诉人未能提交门诊病历；一审判决认定鉴定不能的主要责任系被上诉人“正畸专用病历不是电子病历”所致，该认定既无法律依据也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仅因为被上诉人的正畸专用病历不应是电子病历，推定承担7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医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反医疗原则的行为；上诉人2011年2月8日之后的牙疾系术后并发症及上诉人不遵医嘱，不注意保持口腔清洁等原因造成的，与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二、原审法院认定张权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
一、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医疗机构只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对患者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中，由于张权、科尔雅口腔医院均不愿意以电子病历为依据进行鉴定，导致本案无法通过医疗过错鉴定的途径确定科尔雅口腔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关于病历资料问题，张权上诉称，门诊病历了包含了正畸治疗期间的所有病历资料，并不存在与“正畸专用病历”并行使用的门诊病历，科尔雅口腔医院认可存在门诊病历和正畸专用病历。对此本院认为，张权自2009年至2011年间多次到科尔雅口腔医院就诊、复诊，《口腔正畸治疗知情同意书》载明患者的正畸专用病历由医院保存，可知本案应存在正畸专用病历和普通门诊病历。根据《口腔正畸治疗知情同意书》载明“患者的正畸专用病历、牙鉿、模型、照片、X光片是医院对患者进行诊断、设计、控制治疗进程、观察复发趋势等的重要参考资料，均由医院保存使用，患者个人不可带走”之内容，可知正畸专用病历系由科尔雅口腔医院保存，而科尔雅口腔医院仅提供了电子病历，基于医患关系信息的不对称性，张权有合理理由怀疑电子病历的真实客观性，故科尔雅口腔医院未能提供适格的正畸专用病历，因而对鉴定未能作出存在一定的过错；张权上诉称全部门诊病历资料皆由科尔雅口腔医院保存，但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按照惯例认定门诊病历应由患者保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张权未能提供门诊病历，因而对鉴定未能作出也存在过错。从导致鉴定未能作出的原因力来看，由于正畸专用病历相较门诊病历，更能清楚反映科尔雅口腔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故科尔雅口腔医院的过错大于张权的过错，原审酌情确定科尔雅口腔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权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原审法院认定张权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1、关于医疗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张权主张前期医疗费实际发生额为10050.9元，但对于371.7元，张权并未提供医药费发票证明该笔费用的实际发生，而拔除伸长智齿所花费的92.9元，并不属于本案医疗行为所发生的费用，故原审法院认定张权医疗费共计9586.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2、关于误工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本案中，张权虽主张误工损失，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3、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张权并未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科尔雅口腔医院的医疗行为致其精神损害且造成严重后果，原审法院没有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另，张权为继续治疗所花费的4000多元医药费超出了一审起诉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后期手术费用因张权在一审开庭和二审上诉中均表示后续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对上诉人张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61元，由上诉人张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文 慧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