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刑初字第281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许小方，男，1980年2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
辩护人杨怀诚，上海天之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刑诉（2014）26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小方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中，依法建议公诉机关补充侦查二次，并分别报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2015年7月21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丁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丁林、杨翠英、李万龙，被告人许小方及其辩护人杨怀诚到庭参加诉讼。后合议庭依法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将本案请示移送上级法院审理，因上级法院出具《不同意移送管辖决定书》，本院遂继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3月17日21时许，被告人许小方与被害人丁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老街XXX号南侧三林塘河河边小亭子内私会时，因双方婚外恋情遭双方家属反对而决定用尖刀互刺对方殉情。被害人丁某某遂用被告人许小方随身携带的尖刀戳刺被告人许小方胸腹部致许小方受伤，被告人许小方用该把尖刀戳刺被害人丁某某上腹部、颈部等处致丁某某死亡。经鉴定，被害人丁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戳刺颈部、上腹部分别造成左颈总动脉破裂、肝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许小方遭外力作用致腹壁穿刺创并胆囊全层破裂等，构成重伤二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许小方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许小方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判处其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被害人近亲属共同认为被害人不可能殉情，请求依法严惩被告人。
被告人许小方对公诉机关指控无异议，表示认罪。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无异议，鉴于许小方系坦白，且情节较轻，建议对许小方处八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
2014年3月17日21时许，被告人许小方与被害人丁某某（女，殁年36岁）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老街XXX号南侧三林塘河河边小亭内见面聊天，被告人许小方称要殉情，提议由被害人丁某某先用水果刀捅刺被告人许小方，然后再由被告人许小方捅刺被害人丁某某�后二人之间产生捅刺。经鉴定，被害人丁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戳刺颈部、上腹部分别造成左颈总动脉破裂、肝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被告人许小方遭外力作用致腹壁穿刺创并胆囊全层破裂等，构成重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许翠连2014年3月19日（案发后二天）的证言。证人许翠连系被告人许小方之姐。该许证实，2014年春节后，其弟媳张萍告诉其许小方在外面有一个姘头，最近一直在为这事吵架，其就多次劝许小方为了家庭，断绝来往，2014年3月17日20点多，张萍打电话让其再劝劝许小方，其就打电话给许小方问许是不是还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许小方回答没有，并说不在上海。其就继续劝许小方不要和那个姘头来往了，许小方一直回答说知道了。打完电话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大概21点45分左右，许小方用手机打过来说和姘头二人殉情了，都要死了，其就赶紧问在哪里，许小方没有回答就挂了。其很着急就打电话给其老公和弟媳张萍，让他们报警，并连夜赶往上海。该许还证实，许小方系在嘉兴一家肉联厂上班，开一辆红色大货车。
2、证人李万龙（2014年3月18日、2014年5月9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李万龙系被害人丁某某之夫。该李证实，其和被害人丁某某系夫妻关系。其和丁某某自2002年至沪打工，后来2010年到了三林这里，其在三林一直做电器售后服务工作，丁某某现在灵岩南路上做足浴店服务员，后来干了三四个月后就不干了。2013年5月丁某某和其开了一家“感觉时尚”的小服装店，但没挣到什么钱，在2014年3月8日关掉了，把店面转租给了别人，丁某某就一直在家里。在案发当晚，其在家附近一个棋牌室打牌，丁某某也在，但过了会大概20点多就走了，丁说要回家做个面膜睡觉，其见丁某某情绪正常，就让其走了。等到了当晚0点的时候，其接到丁某某姐姐的电话，说丁某某出事了，就赶紧到了派出所。
该李还证实，丁在足浴店上班期间，听到风言风语说丁外面有人了，丁也承认了，后来在2013年夏天，其撞到那个男的在服装店和丁在一起，其和该男子打了一架，但被劝开了，其就要求该男子和丁分手，此后就没和该男子见过面。
该李另证实，丁曾经表示如果其管得紧就要和其离婚，其不同意，之后也就不管了。
3、证人张萍（2014年3月19日、3月26日）的证言。证人张萍系被告人许小方之妻。该张证实，其和许小方婚后育有一子，2011年左右许小方与其至浙江嘉兴打工，到了2012年其怀孕了，就回老家生孩子，生完孩子在2013年5月回到嘉兴时发现许小方有了外遇，后来许小方的收入也不再给其，2014年春节刚过，许小方就向其提出了离婚，但其一直都不答应。在2014年2月下旬，其跟踪许小方到了上海，许小方没办法就让其见了那个女的，那个女的叫其和许小方离婚，但没谈拢，后来其又电话和那个女的联系，电话中那个女的讲过如果不能在一起就会殉情。到了案发当晚，许小方的姐姐许翠连打电话给其，说许小方和那个女的殉情了，其就报警了，其事先根本没想过许小方会作出这种事情。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人张某系居住在案发现场不远处的市民。该张证实，2014年3月17日晚上大约十多左右，其家门口亭子旁边有人受伤，是其报警的。案发当晚，由于其小孩与其不开心，小孩一个人跑到外边去了，很晚没回来，于是在晚上约九点多出门去找小孩，当时其看到斜对面的亭子里有一男一女在说话，当时只听到女的叫男的可以走了，但男人没出声，觉得一男一女在闹矛盾不开心，等到其走回来的时候这对男女并未离开，还在亭子里拉拉扯扯，其因为没有找到孩子就回家了。等到晚上十点不到，因为孩子还没回来，其就再出门寻找，这时看到并听到亭子里的一男一女还在争吵，等其再次回到家中，准备打电话给老公想问是否找到孩子，其边打电话边开门，突然听见亭子那边有人喊“救命”，其走到亭子边看到地上有血，看见有个男的慢慢爬出来喊叫救命，还有个女的穿着内裤背朝天趴着，其赶紧报警了。
5、证人柏某某的证言。证人柏某某系当晚在河对岸与朋友聊天的市民。该柏证实，案发当晚约21时40分左右，其在和朋友聊天时，听见河对岸传来一个男的声音喊叫救命，喊了大概四五声，声音也不是很大，其没在意，过了大概十分钟，其又听到男子的呼救，越喊越大，边喊叫救命边喊报警，于是其跑到河对面去看，看到一个亭子的下方台阶处有一男子趴着，其马上报警，然后又看到亭子地上有一大滩血，一个女的穿着内裤趴在亭子外面墙根，其再次报警。
6、扣押清单及扣押决定书。证实现场提取刀鞘一只、黑色皮鞋一只及棕色皮鞋一双。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见：案发地小亭内南侧长椅的北侧地面上有一片红色斑迹，斑迹中一团纸巾；长椅座位上有一只黑色的左高跟鞋和红色斑迹；长椅下方地面上有一串钥匙和红色斑迹；小亭内西侧长椅的东侧地面上有一枚天子牌烟蒂和一枚无名烟蒂，长椅座位上有滴落状红色斑迹，小亭内靠西南角处地面上有抛甩状红色斑迹；东南角处地面上有擦拭状红色斑迹，小亭内近东侧台阶地面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左鞋痕迹；小亭与空地相连台阶第一步上有两枚无名烟蒂、第二步�一枚“贵烟”烟蒂和一枚无名烟蒂，第三步台阶南端有两处红色斑迹。
小亭南侧泥地，泥地东端与小亭东侧的空地相连，西端与小亭西侧绿化带相连；泥地内靠南侧有两只水池（池内装有泥土），池口边缘上有红色斑迹。
水池北侧的泥地上一具女性尸体，头西脚东、俯卧。尸体右臂伸直、紧靠躯干右侧；左臂弯曲；双腿并拢收直，上身蓝色外套；下身黑色三角短裤和黑色长裤，长裤褪在脚脖。右脚高跟鞋，左脚赤足。
尸体左手南侧一部白色联想手机、三张百元票及白色塑料刀鞘。尸体头部西侧五十厘米处一双棕色男式皮鞋，有红色血迹。
亭子东南75厘米处亲水平台两处红色斑迹。
8、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2014第1860号、2014第2045号）、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
血迹检验：
不能排除被害人丁某某双手手指、手背、亭子内及座椅上所提取血迹、高跟鞋血迹、钥匙上血迹、纸巾上血迹、亲水平台处血迹1（血迹2未检出）、台阶上血迹、棕色皮鞋鞋面上血迹为被害人丁某某血迹。
不能排除亲水平台处血迹1为被告人许小方血迹。
尸体检验：被害人丁某某左肋弓5厘米裂创，创角一钝一锐，深达腹腔。左胸锁关节上方4厘米处一横形裂创，长2厘米，创角一钝一锐，深达胸腔。全身无骨折。
剖验：左胸腔500毫升积血；肝左叶贯通伤，胃内见200克糊状物，可见粉丝、菜叶等。
检验结论：死者丁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戳刺颈部、上腹部分别造成左颈总动脉破裂、肝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被告人许小方伤情检验：�告人许小方中上腹部穿透腹膜，胆囊底部全层破裂、胆汁外溢、肝右叶裂伤、横结肠系膜根部血管损伤。其伤势位置为：腹部脐周及右中上腹部各约5cm、3cm裂创。
9、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丁某某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成分，BZO、BAR单抗免疫检测呈阴性。
10、死亡确认书。证实丁某某死亡。
11、事件单及案发经过。证实接警、处警情况。
12、户籍资料：证实许小方身份信息。
13、被告人许小方供述。许小方到案后2014年3月18日首次供述：其与被害人丁某某系在2011年认识的，之后保持联系并发展成男女关系，后来丁的老公知道了，其老婆也知道了，就弄的很紧张，但由于其和丁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无法分开，其和丁约定无论如何也要在一起。案发前其一直在和老婆提离婚的事情，但其老婆始终未答应。丁也向其老公提出离婚，但也没答应。所以其和丁商量要么私奔，要么一起去死，其曾经想一起撞死，也曾经吞咽给丁买的戒指，但都被丁阻止了，由于在一起压力越来越大，很多次都想一起去殉情。案发当天19点多，其先去丁某某暂住处找丁，但没找到，后来其又到丁常去的棋牌室去找，当时丁正好出来，其就跟了上去，丁看见其就让其不要跟着，怕被老公看到，丁提议去公园走走，但走到公园已经关门了，之后就走到了案发地的亭子里。在亭子里丁对其说只能下辈子做夫妻了，其回答只能这样了。之后二人又说了不想再活下去的话。其心里实在太难过了，就从裤子里右边袋子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然后对丁说：“我们一起死吧，你先捅我二刀，然后我再捅你”。其就将水果刀递给了丁，丁用刀对着其肚子捅了二刀，捅完就抱着其哭，其就将水果刀拔出来�右手持刀对着丁上半身捅了过去，捅了二刀，捅在什么地方想不起来，捅完后，丁就站不住了，顺势往下倒，其就将水果刀往河里顺手一扔，然后去扶丁，用手抓丁的裤子，但由于其也没力气，就和丁抱着一起倒下，由于手还抓着丁的裤子，就将丁的裤子拉到了膝盖附近，倒在地上丁已经没有知觉，其就呼喊救命。之后也叫不动了，就拿出手机给姐姐许翠连打电话，说其和丁自杀了，姐姐问在哪里，其讲在三林，后来警察都来了。关于作案用的水果刀，其供述称是有刀鞘的，其将刀鞘随手扔在了地上。
许小方2014年5月8日供述：2014年3月17日下午，其买了一些水果到三林找到丁某某，和丁说好晚上一起开房、吃水果，当晚21时左右，其带着一把水果刀找到丁，水果刀准备两个人一起削水果用的，其到了丁常去的棋牌室找到丁，然后至一个亭子里说话。当时二�谈到双方的配偶都不愿意离婚，不能结婚生活在一起，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共同决定殉情。其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刀鞘随手一扔，由于用刀捅自己下不了手，决定用刀互相捅刺，其将刀递给丁，丁就先捅刺其腹部二刀，其捅了哭叫着“老公”，其就将刀从腹部拔出，和丁面对面站着向丁捅刺，丁被捅刺后弯了下来，其继续捅刺，然后将刀随手一扔，让丁靠在其左胸附近，其叫丁“老婆”，二人抱在一起，丁往后倒，其去拉丁，拉住了丁的裤腰，但丁还是栽倒在亭子下面，其也跟着掉了下去，其爬到丁身边呼叫丁和家里人交代一下，丁回答微弱，只是拉住其手。其随后打电话给姐姐许翠连，称其和丁自杀了，许翠连问在哪里，其说在浦东三林，之后手机就掉在地上，这时感到腹部很痛，就呼喊救命，随后晕了过去。
该许另供述，当晚其穿着为黑色圆领长袖T恤，下身蓝黑牛仔裤，脚上棕色皮鞋。其在掉下亭子时鞋子还在脚上，后来在地上爬的时候是否掉了记不清了。
许小方2014年8月28日供述（审理阶段补充侦查）。该许供述：2014年3月17日晚20时左右，其去丁某某常去的棋牌室找丁，正好丁从里面出来，二人走了一段路后，丁说“我们先去逛一圈，逛一圈后我去家里拿水果，你去买把水果刀”，其就去买了一把水果刀。买好刀后其没看到丁，打电话问，丁说在理发店洗头，丁从理发店里出来后，二人到了案发地亭子里。二人在亭子里谈起不能呆在一起，其和丁说死也要死在一起，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就用刀互相捅刺殉情了。在谈起为何将刀扔掉，其供述称因为看到丁身上有血，就随手扔到河里去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小方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使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许小方虽具备法定可从轻处罚的坦白情节，但本院综合考量其作案手段、赔偿情况，依法对其不予从轻处罚，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许小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29年3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丁晓青
代理�判员张鹏飞
人民陪审员 孙根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一百八十条合议庭开庭审理并且评议后，应当作出判决。对于疑难、复杂、重大的案件，合议庭认为难以作出决定的，由合议庭提请院长决定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审判委员会的决定，合议庭应当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