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菏行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
诉讼代表人杨金刚，行长。
委托代理人侯圣文，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保军，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业务发展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田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孟凡贵，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法规科科员。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因诉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成武县人民法院（2012）成行初字第5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的委托代理人侯圣文、李保军，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孟凡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4年12月11日中止审理，于2015年12月24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行政争议形成过程如下：2012年9月22日，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向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提交赔偿申请书，申请其赔偿因办理假房产证和抵押登记造成的贷款损失381633.82元。2012年9月26日，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向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作出并送达《拒支付赔偿书》。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不服，提起本案的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04年9月29日成武县“成翔摩托销售公司”经理张某之父张某某委托被告工作人员孟某某为张某在成武县永顺商城购买的商品房办理了一份假的房屋所有权证。同年3月，张某需要抵押贷款，找到孟某某，将假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要回，假房产证为成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张某以成房字第××号房屋进行评估（评估价86万元），后于2004年9月29日以此假房产证和（2003）字第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和原告签订了抵押合同。同日被告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为该抵押的房地产办理了成房抵押他字第15-468号房屋他项权证。他项权证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某。同日张某与原告签订了2004年成消贷个字第019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张某向原告借款40万元，月利率4.62‰，期限6个月，借款用途为购置摩托车销售，当日合同履行完毕。后张某外出，下落不明。2008年7月3日，被告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支付原告赔偿款20万元。2010年10月12日，被告人孟某某被本院以滥用职权罪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身为成武县人民政府的房地产管理部门，应合法履行自己的法定职责，对其工作人员的管理也应从严规范进行管理和领导，被告应当承担因其工作人员在履行法定职责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而本案被告疏于管理，致使其工作人员在履行职权时滥用职权，为他人谋取不当利益，造成原告贷款无法正常收回，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以张某将该房私自转让致使原告无法实现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2008年7月3日，被告以张某的名义向原告支付人民币20万元用于偿还本金，其行为实际上是国家先行赔偿，2012年12月3日，原告即向本院提起了国家赔偿诉讼，因此，原告的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期限，被告的此辩称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吸收和发放存贷款，应当严格按照本行业的规章制度办理各项业务。《中国银行消费贷款暂行规定》对消费贷款的条件、对象和用途都作了明确规定，对贷后的管理亦规定了贷款方的管理职责。但原告方对贷款方张某的诚信度失于考察，对张某的房地产所有权和使用权现状缺乏必要了解，对张某贷款后用款去向也缺乏必要的了解和监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都将过错和重大过失作为行为人和受害人承担民事责任大小的一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虽未对此作出规定，但国家赔偿事实上是一种侵权责任赔偿，本案可以适用侵权责任原则，即受害人亦有过错的，应当减轻行为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事实上产生的赔偿总额应是40万元，按过错责任的大小，被告以承担70％的责任，原告承担30％的责任为宜，由于被告在诉讼前已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0万元，应当予以扣除。即被告承担28万元，原告承担12万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20万元，余款8万元应予赔偿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此原告以贷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予一并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属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情形，没有法律根据，应当予以驳回。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违法的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行政赔偿数额计算问题的电话答复》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赔偿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人民币8万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为张某办理贷款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上诉人发放该笔贷款时是严格按照银行的业务规程办理的，未有任何违章违规行为。原审法院根据《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行政赔偿纠纷，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其工作人员违法办证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诉讼前已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2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的贷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也是不能成立的，贷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原审认定贷款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辩：根据《中国银行消费贷款暂行规定》第七章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中国银行成武支行应当进行贷后检查。有关侵权赔偿，因双方当事人签订消费贷款合同，我局作出的抵押登记并不是银行受损失的唯一原因，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已于2008年7月30日偿还20万元，是经当时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的领导与中国银行成武支行的领导协商后由被上诉人偿还的，利息损失系可得利益，不属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财产直接损失。
二审确定的审理重点是：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要求行政赔偿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针对审理重点问题，上诉人所举证据和一审时所举证据相同。
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庭审中进行了质证。经审查，上诉人所举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认定为有效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但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7月3日，被告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支付原告赔偿款20万元”，并无证据支持，且上诉人也不予认可，对此应认定为，2008年7月3日，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收到以张某名义归还的本金20万元。
另查明，2005年8月3日，成武县人民法院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与张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5）成民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张某欠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借款40万元及合同约定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二、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对抵押合同设定的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生效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向成武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该生效判决被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启动了再审程序，执行中止。案件经成武县人民法院再审，作出（2006）成民二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2005）成民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张某欠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借款40万元及合同约定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二、撤销（2005）成民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对抵押合同设定的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对张某的成房字第××号房地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1）菏商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了（2006）成民二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2010年10月12日，成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成刑字第109号刑事判决，认定因办理假房权证造成的损失为200000元，并以滥用职权罪判处被告人孟某某免予刑事处罚。2012年9月14日，成武县人民法院就执行案件作出（2005）成法执字第390-3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张某因涉案已外逃现下落不明，且申请人提供不出被执行人财产状况、经本院调查亦不能查明”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项的规定，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2年9月22日，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向被上诉人提交赔偿申请书，要求其赔偿本金20万元及利息。2012年9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并送达拒支付赔偿书，决定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作为房屋登记的行政机关，其工作人员故意为张某办理假的房屋所有权证，使张某得以以此假房权证和（2003）字第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作抵押，和上诉人签订了抵押合同，后又办理房屋他项权证，与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签订了2004年成消贷个字第019号借款合同，借款40万元。在抵押贷款过程中，上诉人是基于对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房屋登记的信赖，才签订抵押合同，向张某发放了借款，因此遭受的损失上诉人并无过错。虽然借款人张某是造成上诉人损失的直接责任人，但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假房权证的行为也是导致损失发生的原因，且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办理房产登记明显违法，在借款人张某不能偿还借款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损失数额已被（2010）成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认定为20万元，而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此刑事判决均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产生的赔偿总额为40万元，既与上诉人在一审行政起诉状中的诉请不符，也与该刑事判决相悖，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按过错责任的大小分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本案的损失数额已为生效的（2010）成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所确定，并据此对相应责任人作出了刑事处罚，其损失数额应确定为20万元。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但上诉人仍可就其在借款合同上的其他损失依法向借款人张某行使索赔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武县人民法院（2012）成行初字第53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成武县房地产管理局赔偿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人民币2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正
审 判 员 李胜力
代理审判员 庞 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继霞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一条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三条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违法登记，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房屋登记机构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