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二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关县运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石春利，云南万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绍华。
委托代理人刘江，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马关县运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以下简称马关运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何绍华探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关县人民法院（2013）马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关运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春利，被上诉人何绍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0年12月3日，原告何绍华与被告马关运达公司签订《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即被告）拥有对马关县李子坪锡多金属矿的探矿权，乙方（即原告）具有坑道探矿的资质、技术、资金及合作意愿，甲方将主井编号为PD20的矿洞交由乙方承包探矿，主井口坐标：X：25409081，Y：453145，Z：1703米，承包合同期限一年一签，即自2010年11月3日至2011年11月3日，甲乙以双方共同认可产品（原矿或精矿）销售额作为最终分成依据，其中被告占28%，原告占72%。乙方在生产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生产成本由其自行承担，有关土（林）地占用费、税费、水电费、爆破物品费由甲方公司代扣代缴。合同期内，乙方在合作区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原告必须接受被告的技术指导及安全监管。乙方探矿采出的所有附产矿石（包括加工后的精矿）必须全部交由甲方统一管理及销售，未经甲方许可，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私自处理产品。乙方交给甲方的矿石价格按市场价来核算，原矿最低计价品位：锡≥0.20%，钨≥0.20%，锌≥4.00%，铜≥1.00%；精矿最低计价品位：锡≥45%，钨≥45%，锌≥45%，铜≥15%，硫≤4%，砷≤4%。如所供产品确实无法达到甲方的要求时，经甲方同意后乙方方可自行处理该批次产品，但销售过程须在甲方的监管下进行。甲方抽成按原告售价比例提取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进行坑道开挖，被告马关运达公司向原告何绍华收取管理费60000元。另查明，被告马关运达公司对马关县李子坪矿山享有探矿权，原告何绍华不具备探矿资质，也不具备坑道施工作业资质。经文山安信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何绍华所挖掘的坑道进行评估，原告开挖PD20矿洞的工程造价费用为590971.96元。现原告以被告不提供炸药为由，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无效，并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的投资款及交纳的费用共计人民币800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2010年12月3日原告何绍华与被告马关运达公司签订的《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中约定“甲方（即被告）拥有对马关县李子坪锡多金属矿的探矿权，乙方（即原告）具有坑道探矿的资质、技术、资金及合作意愿，……甲乙双方以共同认可产品（原矿或精矿）销售额作为最终分成依据，其中甲方占28%，乙方占72%。……乙方探矿采出的所有附产矿石（包括加工后的精矿）必须全部交由甲方统一管理及销售”等内容来看，该合同的性质是马关运达公司将其具有探矿权的李子坪矿山PD20矿洞承包给何绍华独立探采，承包费为采出矿石总量的28%，而合作施工的背后，其实质为马关运达公司将其矿洞的探矿权交由无探矿、采矿资质的何绍华进行开采，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以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中关于探矿权不得擅自转让的相关规定。原告何绍华无相应施工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规定，因此，原、被告签订的《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因原告何绍华不具备探矿、采矿资质和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违反我国安全生产法和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马关运达公司因未认真审查原告何绍华的相应资质，就让原告从事矿山坑道开挖进行探采活动，是造成本案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情由其承担60%的责任，原告何绍华明知自身不具备探矿及安全生产资质而与被告马关运达公司签订以探代采的合同书从事相应活动，亦存在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原告何绍华对PD20坑道开挖的损失为590971.96元。确定由被告马关运达公司承担60%的责任，即人民币354583.18元，被告马关运达公司收取何绍华的管理费60000元应予退还。原告主张的排污费、电费等其余费用因其在从事违法探矿活动中产生，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何绍华与被告马关县运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2月3日签订的《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无效。二、被告马关县运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何绍华坑道开挖损失人民币354583.18元，并退还管理费60000元，合计人民币414583.18元。限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何绍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马关县运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080元，原告何绍华承担4720元。鉴定费6000元，原告何绍华承担2400元，被告马关县运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600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原审被告马关运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马关运达公司对马关县李子坪矿山享有探矿权，原告何绍华不具备探矿资质，也不具备坑道施工作业资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相互矛盾。依据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探矿坑道承包合同书》的内容，主要体现在合同的首部、第三条第2、3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表现为合作探矿的关系，并非合同字面意义上的承包关系。在合作探矿的过程中，上诉人具备探矿施工资质，被上诉人仅仅是组织人员替上诉人实施探矿。原审法院将两个事实分开来理解并加以认定明显与合同内容体现的事实相违背。（二）原审法院遗漏了部份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在证据采信方面确认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在事实认定部份对此并未加以确认，遗漏了案件事实。而该部份案件事实与本案具有重大关联性，该组证据的发文机关系马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文时间为2010年、2011年、2012年三年的时间段，充分说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探矿行为并未违反相关安全生产的规定，同意上诉人的继续探矿行为。这也直接说明，上诉人采取的坑道探矿行为及探矿过程中产出矿产品的行为是合法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中关于探矿权不得擅自转让的相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确认本案的《探矿坑道承包合同书》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1年8月17日云南省高级人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探矿权、采矿权相关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二条所确立的涉及探矿权纠纷的案件的裁判原则是不轻易确立合同无效，最多是确认合同未生效。而且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探矿行为，具有探矿活动的资质，不违反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探矿坑道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恳请贵院查清案件事实，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绍华口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被上诉人何绍华没有探矿资质，我们是认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在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马关运达公司提出一项异议，即“被告马关运达公司对马关县李子坪矿山享有探矿权，原告何绍华不具备探矿资质，也不具备坑道施工作业资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相互矛盾。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表现为合作探矿的关系，并非合同字面意义上的承包关系。对上诉人马关运达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评判。被上诉人何绍华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马关运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何绍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如何认定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由于国家对转让探矿权、采矿权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和批准程序，有的当事人没有采取签订转让合同的方式，而是采取承包、联营、租赁等方式，实际上变相转让探矿权、采矿权。本案中，2010年12月3日上诉人马关运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何绍华签订的《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如何定性，即双方当事人是合作关系，还是承包关系，要从合同的条文、当事人的履行情况以及争议标的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根据《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中约定“甲方（马关运达公司）拥有对马关县李子坪锡多金属矿的探矿权，乙方（何绍华）具有坑道探矿的资质、技术、资金及合作意愿，……甲乙双方以共同认可产品（原矿或精矿）销售额作为最终分成依据，其中甲方占28%，乙方占72%。……乙方探矿采出的所有附产矿石（包括加工后的精矿）必须全部交由甲方统一管理及销售，……乙方即享有合作区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生产经营方式，乙方自主投资并承担一切生产及管理费用。”等内容来看，该合同的性质是马关运达公司将其具有探矿权的李子坪矿山PD20矿洞承包给无探矿、采矿资质的何绍华进行开采，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马关运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何绍签订的《探矿坑道合作施工合同书》为无效合同。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马关运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马关县运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熊 祥
审判员 刘玫兰
审判员 陆正义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林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