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2民终18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甲。法定代理人王某乙。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半岛都市报社。法定代表人郑立波，社长。委托代理人周毅，系半岛都市报社法务部主管。上诉人王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半岛都市报社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4）南民初字第30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王某乙、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甲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4月23日，被告下辖的《半岛都市报》刊出“莫言经典收藏”杯山东高校莫言文学读后感征文大赛公告，被告是承办人之一。大赛公告规定：“5月23日至27日由终选评委进行评选，获奖名单及作品将于5月28日在本刊刊发”。5月13日，原告按照公告要求完成了创作，并按公告要求将征文以电子邮件形式发往活动指定的电子邮箱。5月28日至今，《半岛都市报》上没有关于征文活动的任何信息。期间，原告发现自己的征文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被告下辖的半岛网上。原告认为，原告作为高中在校学生，思想性格等可塑性很强。被告的所作所为，一方面使被告自身直接或间接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另一方面使原告丧失了获奖的机会，蒙受了无法估量的精神损失。现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在《半岛都市报》上就有奖征文活动有始无终作出合理解释并向原告作出道歉；二、被告因合同违约向原告赔偿人民币8万元；三、被告就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在《半岛都市报》上向原告作出道歉并停止侵权；四、被告因侵权行为向原告补偿人民币1万元；五、本案受理、送达等费用由被告负担。半岛都市报社在一审中辩称：被告公开进行了征文，原告作为参赛者将作品上传给被告，被告发表该文章系公众评选，符合比赛规则。至于是否获奖，因该文章不符合获奖标准，但不代表被告侵权。一审查明：一、“半岛网”（www.bandao.cn）系被告半岛都市报社运营网站。2013年4月23日，该网站刊登《莫言文学读后感征文大赛正式启动》一文，称：“莫言经典收藏”杯山东在校学生莫言文学读后感活动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至5月28日，征文内容要求围绕《红高粱家族》读后感展开参赛作品，题目自拟。4月23日至5月18日为征文阶段，学生必须在5月18日前将参赛作品及姓名、学校等信息一并发送至征文大赛专用邮箱bdmoyanzhengwen@126.com或邮寄到青岛市南京路110号半岛都市报大厦3楼。5月18日至5月22日由初选评委进行初选，5月23日至5月27日由终选评委进行评选，获奖名单及作品将于5月28日在本报刊发。评选分为大学组、高中组两组，每组设置冠亚季军各一名，优秀奖各10名，将分别获得由《莫言经典收藏》全球独家授权单位提供的若干奖品，获奖作品将在本报进行选登。二、2013年5月13日，“半岛网”在“莫言经典收藏”杯首届山东高校莫言文学读后感征文大赛专栏刊登了原告王某甲作品《创新赋予文学生命》，署名为“山东省青岛第一中学王某甲”。三、“莫言经典收藏”杯首届山东高校莫言文学读后感征文大赛组委会成员为作家出版社、山东省作家协会、青岛市作家协会、半岛都市报、半岛网、青岛瑞源庄商务有限公司。四、庭审中，被告称共刊登七篇作品（含案涉作品），目的是为了公众评选，最终征文大赛提交的全部文章达不到省市作协的评分标准，该活动无人获奖。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案涉《创新赋予文学生命》一文署名作者为原告王某甲，该文展示了原告王某甲对作家莫言作品写作风格、人物塑造等方面的独到见解，具有新颖性、独创性，应认定原告享有该文著作权。原告完成作品时为在校高中生，其能在繁忙的学习生活中抽身完成创作，精神可嘉，充分展示了当代学生的精神面貌和文学素养。被告作为征文活动的组织者，理应恪尽职守、尽职尽责，该活动终未达预期效果，亦应当及时告知参赛者并说明事由。就本案而言，原告向被告投稿参赛，视为接受被告之邀约，双方合同关系成立，被告未按约完成征文评选及公布工作即为违约，但因双方未约定违约条款，被告的该违约行为亦未导致实际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违约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征文活动参赛要求已载明获奖作品将予以刊发，原告接受该条款视为同意被告发表其作品。被告通过大赛专栏将作品公示，业已署名原告，该行为未侵犯原告的发表权及其他著作权利，对原告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甲对被告半岛都市报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王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要求的判决结果，与判决书有关案件事实的认定明显前后矛盾，且法律依据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了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完成征文评选及公布工作这样一个违约事实，也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征文活动的组织者，理应恪尽职守、尽职尽责，活动终未达预期效果也应当及时告知参赛者并说明事由，但却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其一，一审法院的判决与前面的事实认定明显矛盾，缺乏思维逻辑上的连贯性；其二，判决所依据的的两个法条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内容上没有关联性，据此根本作不出不予支持的决定。相反，依据《民法通则》第106条、134条的规定，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原则精神。一审法院认定了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但以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未导致实际损失为由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其一，实际损失应该包括精神损失，上诉人的精神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提出的“双方未约定违约条款”是对未成年人的不切实际的苛刻要求以及对通知类格式合同的误解。其二，实际损失应该包括预期利益的损失。如果被上诉人全面、及时、认真履行合同内容，上诉人的预期利益是很可能实现的。上诉人的作品能在半岛网上刊出这一事实本身，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原告作品有一定的竞争力。其三，对上诉人赔偿与否及赔偿数额的大小，不应该只考虑原告的实际损失，还应当结合被上诉人因为违约而实际获得的利益。其四，上诉人要求的赔偿是惩罚性质的而不是补偿性质的。总之，被上诉人的违约造成了上诉人精神上的损失，丧失了预期利益，而其本身则直接减少了大量的财力支出，间接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效益，一审法院应依据《合同法》第113条，《民法通则》第111条、11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40条的规定，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未侵犯上诉人的发表权及其他著作权利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判决错误。根据征文参赛要求，被上诉人有权利在《半岛都市报》刊发“获奖作品”，但上诉人的作品不是获奖作品，也不是刊发在《半岛都市报》上，而是在上诉人没有许可、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半岛网这一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即使署名，也构成对上诉人发表权及其他著作权的侵犯。而且，由于大赛组委会包括作家出版社、山东省作家协会等权威性单位，参赛对象为全省在校的几十万大中学生，赛事名称、内容与莫言有关等多方面原因，使得被上诉人所营网站刊载的包括上诉人作品在内的参赛作品受到广泛的关注，从而极大地提高了被上诉人的知名度，增加了被上诉人的经济效益。根据《民法通则》第118条、《著作权法》第47、48、49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4、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的发表文章系公众评选、符合比赛规则以及征文大赛的全部文章达不到评分标准无人获奖的辩解，缺乏证据支持，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征文大赛公告，其一，征文大赛只有初选、终选环节，根本不存在公众评选这样一个环节，也不存在所谓公众评选的时间。其二，征文评选根本不存在评分标准、获奖标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书面或其他形式的评分标准、获奖标准内容，没有说明提供初评、终评的过程和结果。一审法院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法律规定。5、一审判决过程及结果没有给予未成年人应有的特殊保护，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从2014年4月立案到2015年11月原告拿到判决，用时超过一年半的时间，审判过程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42、149条的规定，审判结果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第51条的规定，必须依法予以纠正。6、一审法院漏掉了上诉人诉讼请求中最为主要的“惩罚性”字眼，影响了判决的结果。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对被上诉人进行道义上、物质上惩罚，让被上诉人得不偿失，让被上诉人对于今后类似的违约侵权行为有所畏惧和收敛。一审判决中，“惩罚性”字眼在上诉人诉讼请求中漏掉，改变了上诉人核心部分的诉讼请求，客观影响了案件的审判结果。综上，一审判决逻辑混乱、是非不清、漏洞明显、审判超时，违背法律基本原则和精神，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0019号民事判决，全面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及上诉期间的诉讼等费用。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半岛网网页打印件三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属于媒介单位，经济实力雄厚，身份特殊，其利用征文活动的噱头行广告之实，骗取上诉人的智力成果。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为复印件，在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有异议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如构成违约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二、被上诉人是否侵犯了上诉人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首届山东高校莫言文学读后感征文大赛”的承办人之一，在其运营网站“半岛网”上刊登征文大赛有关征文要求、大赛日程等内容的行为构成要约，上诉人按照大赛要求向被上诉人投稿即为承诺，上诉人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征文大赛所有承办人之间成立合同关系，征文大赛承办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即组织征文评选、确定获奖名单、发放奖品。被上诉人称因所有征文未达到省市作协的评分标准，故无人获奖，但被上诉人并未就其上述主张举证证明，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征文评选未按约完成，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未约定违约条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应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违约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上诉人可以获得的利益。首先，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可预期利益，由于涉案合同的特殊性，即使被上诉人按约履行合同，上诉人的征文获奖也存在不确定性，不能作为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损失依据；最后，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其并非订立合同时被上诉人所能预见，并且精神损失属侵权之债。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就有奖征文活动有始无终作出合理解释并向原告作出道歉的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的人身权利造成损害，并且上诉人的上述请求在合同纠纷中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也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半岛网公布的征文大赛参赛要求中明确载明，经初级评委初选、终选评委评选后，获奖名单及作品于2013年5月28日在《半岛都市报》刊发，除此之外未规定被上诉人可通过其他方式发表参赛征文，被上诉人抗辩称其发表上诉人的文章系公众评选没有依据，因此，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许可在半岛网上刊登上诉人的征文侵犯了上诉人对《创新赋予文学生命》的发表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被上诉人的违法所得，本院根据上诉人作品的类型、被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000元。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半岛都市报》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0019号民事判决书；二、被上诉人半岛都市报社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删除半岛网中上诉人王某甲的征文《创新赋予文学生命》；三、被上诉人半岛都市报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某甲经济损失3000元；四、驳回上诉人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负担1100元,被上诉人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静审 判 员  石利华代理审判员  王 燕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书 记 员  宋福顺书 记 员  王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