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组织机构代码892305861。
负责人：李志军。
委托代理人：赵勇，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苏，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兵，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冯向明，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红兵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4日，吴红兵就其车牌号为粤Bxxx**的小车向人保深圳公司投了交强险及机动车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88203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15日至2014年5月14日。2013年10月3日，吴红兵驾驶粤Bxxx**小车在江西省南丰县洽湾镇黄家村南建桥农家乐停车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黄某甲、管某已和黄某丙受伤及吴应的房屋受损。经江西省南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红兵应负全部责任。经江西省南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解，吴红兵与黄某甲、管某已、黄某丙及吴应达成调解协议，吴红兵向黄某甲、管某已、黄某丙赔偿损失20000元，向吴应赔偿财产损失12000元。另查，吴红兵为其事故车辆支付维修费185510元、拖车费6500元。其中车辆的维修费与人保深圳公司定损金额一致。涉案事故发生时，吴红兵出具的驾驶证已于2013年8月16日到期。但吴红兵庭审中提交了其新领取的驾驶证，有效期限自2013年8月16日至2023年8月16日。再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1点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1点均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吴红兵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保深圳公司：1、理赔修车费185510元、拖车费6500元；2、理赔第三者责任险赔偿20000元；3、理赔第三方房屋损失12000元；4、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吴红兵向人保深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15日至2014年5月14日。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10月3日，在保险合同期限内。吴红兵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提交的虽是已经到期的驾驶证，但吴红兵新领取的驾驶证显示其有效期自2013年8月16日至2023年8月16日，足以证明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吴红兵具有驾驶资格。吴红兵的情形并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人保深圳公司以此为由拒绝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的保险金额，吴红兵主张的对第三者赔偿的金额虽没有提交医疗费、损失估价等证明，但因该赔偿金额是经公安交通部门调解确认的，具有真实性和公允性，故予以确认。事故车辆修理费有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且与定损金额一致，对该赔偿金额予以确认。对吴红兵主张的拖车费，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为必要的合理费用，故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深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红兵支付保险金217510元；二、驳回吴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人保深圳公司负担。
人保深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吴红兵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红兵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IO月3日事故发生时，吴红兵驾驶证信息显示：“姓名吴红兵，档案编号362505001448，请于2013年8月16前90天内申请办理新的驾驶证”。上述信息表明，吴红兵的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己超过有效期。原审法院仅根据吴红兵提交的交通事故发生以后审验的驾驶证，就武断地认定其在事故时具有驾驶资格，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明显与事实不相符。二、吴红兵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上路行驶，既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范也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对吴红兵无证驾驶进行事后追认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积分达12分，不得驾驶机动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第1款第（1）项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条文系强制性规范，吴红兵持超过有效期、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车辆的行为，在性质上属于驾驶资格中止后的无证驾驶。对此，可参照浙江省公安厅浙公复（2005）99号《关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认定的批复》进行认定。根据浙公复（2005）99号《关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认定的批复》，“无驾驶资格”的情形包括：未取得驾驶证、暂扣期间、吊销后、扣留期间、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准驾不符、记满12分等。其次，吴红兵在事故后换领的新驾驶证，并不能构成对事故发生时其无证驾驶事实的追认。因为无证驾驶在交通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是明确而固定的事实，即使事故发生后驾驶证在公安部门被审验通过也不应当产生追溯效力，否则必将导致之前已经存在的事实长期处于某种不确定状态，不利于人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此外，如果无证驾驶能够被追认的话，会让驾驶人产生极大的侥幸心理，这不仅不利于公安部门驾驶证年度审验工作的开展，也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立法目的背道而驰。因此，原审法院对吴红兵无证驾驶进行事后追认的行为不但无法律依据，更与现行法律规定相互矛盾，依法应予纠正。第三，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根据人保深圳公司与吴红兵订立的保险合同《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一项、第三项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被上诉人持有效期己届满、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上路行驶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规定，故人保深圳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吴红兵诉求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医疗费20000元及房屋损失12000元，无发票、用药清单、鉴定意见等证据佐证，人保深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诉求金额，虽经公安交通部门调解确认，但因调解金额系吴红兵与案外人之间协商确定的，各项费用无发票等证据证明是否系合理赔偿，可能高于法定赔偿金额，且该调解未通知上诉人参与，因此，人保深圳公司不承担上述赔偿责任。
吴红兵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是公正的，人保深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人保深圳公司所指吴红兵驾驶证没有按规定审验没有事实依据。吴红兵的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时是在有效期内，并不存在无证驾驶等法律法规规定的不能驾驶机动车的事实，人保深圳公司不予理赔的理由和事实不存在。事故发生时，吴红兵报了警，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交警并没有注明被上诉人无证驾驶或不在有效期内或没有依法查验，这证明了吴红兵在事故发生时，是可以驾驶机动车，并不存在人保深圳公司所陈述的事实。二、人保深圳公司在原审提交的驾驶证已明确，在事故发生时机动车驾驶证是在有效期内，吴红兵是有证驾驶，人保深圳公司上诉状引用的浙江省公安厅的相应文件在本案中是不适用的。人保深圳公司主观推测吴红兵在事故发生时没有资格驾驶机动车，该主观推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引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家庭自用汽车保险条款也没有符合本案的相应事实规定，不适合用在本案中。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登记使用规定，如果符合相应规定是可以不审验的。只有人保深圳公司引用的相关保险条款明确需要审验，交警部门出具相应的证据证明不符合审验的事实存在，才能认定吴红兵存在不按规定审验的具体事实。关于吴红兵诉请的医疗费等，有交警部门主持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人保深圳公司不予理赔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人保深圳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调查查明，双方陈述，2013年10月3日交通事故发生时，吴红兵向人保深圳公司一方报案，人保深圳公司一方对现场进行了了解，并对事故车辆进行了定损。吴红兵另称，交警部门主持调解，必须通知相应的保险公司，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调解时，吴红兵通知了人保深圳公司。人保深圳公司则表示，其不是交通事故当事人，无权参与调解，吴红兵称交通事故要求保险公司参与调解没有事实依据。
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均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1、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2、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3、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持未按规定审验、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保险公司是否免责；二是交通事故致第三者损失，事故双方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主持达成调解协议，保险公司应否根据调解协议确定的金额予以理赔。
关于持未按规定审验、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保险公司是否免责的问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均约定，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保险公司免责。但由于审验驾驶证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法定职权，由此导致前述保险条款所述的“未按规定审验、超过有效期”存在以下情形：第一种情形是未按发生事故时持有的驾驶证载明的审验期审验、超过驾驶证记载的有效期，且超过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可以延长的期限、驾驶证不能换领、驾驶资格不能延续，保险公司因此免责；二是未按发生事故时持有的驾驶证载明的时间审验、超过驾驶证记载的有效期，保险公司即因此免责。由于前述保险条款约定不明确，且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理解，故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应按第一种情形理解。吴红兵换领后的驾驶证明确记载：有效期自2013年8月16日至2023年8月16日。这一事实表明，交通事故发生时，吴红兵持有的驾驶证虽已于2013年8月16日到期，但并未超过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可以延长审验的期限，吴红兵的驾驶资格仍处于延续期。因此，人保深圳公司主张因吴红兵发生交通事故时持有的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未按规定审验而免责，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事故致第三者损失，事故当事人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主持达成调解协议，保险公司应否根据调解协议确定的金额予以理赔的问题。本案二审调查查明，吴红兵向人保深圳公司一方报案，人保深圳公司一方对现场进行了了解，并对事故车辆进行了定损。这一事实表明，人保深圳公司对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损失是知悉的。而依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损失，保险公司应予理赔。人保深圳公司知悉交通事故致第三者损失，本应积极参与处理理赔事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主持事故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具有真实性和公允性，在没有其他证据用以确定理赔金额时，该协议可以作为理赔依据。人保深圳公司以调解确认的赔偿金额可能高于法定赔偿金额，且未参与调解为由，主张不按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额理赔，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3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审 判 员 赵 钟
代理审判员 唐 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奇峰（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