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民提字第98-1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范合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文霆，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薇。
委托代理人：张振华，山东府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范合春，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薇、一审被告范合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终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文霆、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振华及一审原告范合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10日，刘薇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太盛公司从成立之日起即与刘薇合作经营煤炭生意，由刘薇投入流动资金，太盛公司负责经营管理。2012年8月14日，刘薇与太盛公司�范合春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12年6月30日起刘薇与太盛公司解除投资关系。太盛公司应于2013年3月31日返还刘薇投资款600万元，还款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千分之十二计算。范合春对太盛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太盛公司及范合春没有按规定还款，请求法院判令太盛公司偿还投资款及利息664.8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范合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太盛公司及范合春答辩称，双方为民间借贷且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认定，因刘薇与太盛公司存在合作经营关系，2012年8月14日，刘薇与太盛公司、范合春达成协议，约定2012年6月30日起双方解除投资关系，2012年6月30日前的投资收益已全部结清，2013年3月31日前太盛公司返还甲方刘薇投资款600万元，返还期间利息按百分之12‰计算，范合春承担连带责任。另查，刘薇提供的协议中2013年3月31日前返还投资款600万元中的“2013年”是由打印的2012年更改而来，太盛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中“2012年”，未进行更改。双方对约定利息按百分之12‰说法不一。另外，2012年8月14日，范合春向刘薇支付了10.4万元。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协议约定的返还投资款系因刘薇、太盛公司合作关系而来，虽约定了返还期间的利息，但因所还款项是基于合作关系产生，应认定为合作经营返还投资款纠纷，虽然双方提供的协议书存在2013年3月31日与2012年3月31日之差，根据该协议系2012年8月14日签订及所返还的投资款系将来要发生的事实，综合协议的主要内容，太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于2013年3月31日前返还投资款，逾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由于双方对利率按百分之12‰计算的解释不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的规定，�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借款利率计算，范合春约定为太盛公司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范合春应按约定承担担保义务。范合春替太盛公司向刘薇支付的10.4万元应当扣除。2013年7月29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历商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一、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刘薇人民币600万元；二、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刘薇利息（自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3月31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付款利率，以600万元起计，后扣除已付10.4万元）；三、范合春对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上述一、二条承担连带责任。以上一、二条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583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范合春负担。
太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薇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太盛公司与刘薇不存在投资关系，实际是民间借贷关系，太盛公司自向刘薇借款时起每月都向刘薇支付利息，太盛公司在银行对账单及银行汇款单还款凭证中均注有还款字样。2、一审法院对太盛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协议书及还款协议）未经审查的情况下，以刘薇擅自涂改的证据推断太盛公司欠款，无事实依据。依据太盛公司提供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太盛公司分别于2010年5月20日、2010年5月25日、2010年6月25日、2012年1月10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1月29日、2012年3月7日的还款事实，与协议书2012年3月31日返还600万元的事实一致。3、诉讼中，太盛公司又主张该协议书所列各项内容的排列顺序有误，应该将各项倒置来阅读和理解，可以得出双方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太盛公司已经返还的款项明显已超过借款本金600万元。
刘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太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太盛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1、刘薇与太盛公司之间是投资合作关系。双方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解除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该份协议书明确了刘薇与太盛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解除双方投资关系，同时确认截止2012年3月30日，刘薇的投资收益已结清，相关税费已由太盛公司代缴。其次，该协议书对解除投资关系后的善后事宜进行了约定，即太盛公司应于2013年3月31日返还刘薇的投资款，双方之所以解除投资合作关系，是因为之前存在着投资合作关系，而不是借款关系。协议书的担保人范合春是太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合春在一审并没有否认双方的投资关系，同时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协议书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只是辩称签订协议时太盛公司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担保人的责任已解除。太盛公司所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上填写的内容不能对抗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太盛公司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2、刘薇并没有涂改协议书。双方签订协议书前已对解除投资合作关系达成一致，但对解除投资关系的时间、返还投资款的时间没有最后确定。2012年8月14日，双方核对了投资结算情况，范合春根据太盛公司的资金周转情况确定了解除投资关系的时间和返还投资款的时间，将双方确定的相应时间填写在已经打印好的协议书上，刘薇并没有涂改协议书。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8月14日，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应于2013年3月31日返还乙方投资款600万元”，表明太盛公司返还投资款的时间是在协议书签订之后。因此太盛公司的此条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3、太盛公司的主张的2010年5月20日至2012年3月7日分七次已返还的投资款与协议书中约定的返还600万元投资款并不是一致的，太盛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另依据太盛公司所说，2012年3月7日前双方还没有解除合作投资关系的情况下，不可能发生返还投资款的事实。所以，太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
一审被告范合春述称，同意上诉人太盛公司的上诉意见。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2年8月14日的协议书约定，太盛公司与刘薇经友好协商，就刘薇投资太盛公司一事达成以下协议：（1）自2012年6月30日起太盛公司、刘薇解除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2）刘薇2012年6月30日之前的投资收益已全部结清，刘薇应缴纳的税费已由太盛公司代扣；（3）太盛公司应于2013年（2012年）3月31日返还刘薇�资款600万元，还款期间的利息按百分之12‰计算；（4）范合春对太盛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本协议一式三份，太盛公司、刘薇、范合春各执一份；（6）本协议出现纠纷，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管辖。三方当事人对协议第（3）条约定返还刘薇投资款的时间有争议，太盛公司和范合春主张是2012年，刘薇主张是2013年，对协议其他内容三方均予认可。
2、二审期间，太盛公司主张2010年5月-2012年3月已经共计偿还刘薇1300余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与协议书第（3）条2012年3月31日返还刘薇600万元的约定一致，即已经履行了该项义务。刘薇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上述款项是双方合作期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投资款无关。太盛公司认可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过借款协议。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2年8月14日，太盛公司、刘薇、范合春之间的协议书，系围绕�除刘薇与太盛公司之间投资关系而签订的。各方当事人除对第（3）条约定返还刘薇投资款的时间有争议外，对其他内容均予认可。故，太盛公司现主张其与刘薇不存在投资关系，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与该协议书内容相悖，其亦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协议书确认的事实，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协议书第（3）条明确约定：太盛公司应于2013（2012）年3月31日返还刘薇投资款600万元，第（4）条约定范合春对还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即返还600万元投资款是将来要发生的事情，且太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合春对将来的还款行为进行了担保。因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14日，故返还刘薇投资款的时间应在协议签订之后。一审判决分析认定协议约定返还投资款时间为2013年3月31日而并非2012年3月31日正确。现太盛公司主张在签订该协议时，其已于2010年5月-2012年3月向刘薇履行完了第三条的义务，但该主张既与协议书约定内容相矛盾，且太盛公司无法证实上述期间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投资款有关联，刘薇对此亦不认可。故太盛公司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因签订该协议书后，太盛公司和范合春并未向刘薇付过款，故一审判决太盛公司支付60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范合春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协议约定，应予维持。综上，太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2013年12月31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济商终字第6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340元，由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太盛公司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太盛公司于2005年成立后经多次变更均与刘薇无关，也没有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对于一个投入600万项目�最基本的应对投资方式、出资比例、投资风险的承担和投资收益进行约定。2012年8月14日签订协议，是对双方前期借贷关系的清算，在签订协议当日支付刘薇10400元，自此双方账目已结清，之后至刘薇提起诉讼双方无任何经济往来。刘薇单方将涉案协议书第三条进行了改动是为诉讼作准备，对此太盛公司在一、二审均不认可。双方提交的协议书的原件内容不一致，刘薇提交的涉案协议书未经太盛公司同意，进行了单方变更，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和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该证据不应采纳。2、涉案协议实际为民间借贷。从太盛公司提供的双方银行往来帐目上可以证实，自2008年5月9日太盛公司从刘薇处第一笔借款开始至2012年8月14日双方共发生银行往来140笔，其中有刘薇汇入太盛公司6笔，共计922万元，在太盛公司为其开据的收款收据中也明确注明“暂借款”。在�期间太盛公司汇入刘薇134笔，共计1377.86万元，在银行进账单中也有明确注明“还款”，刘薇对上述银行往来帐目无异议，但“主张上述款项是双方合作期间的其他经济来往，与本案投资款无关”。3、刘薇以协议书主张偿还投资款600万元，除提供伪造的协议书外，没有提供实际投入资金的相关证据。依据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刘薇应提供双方合作的相关证据及600万元投资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原审将本案定为“合作经营返还投资款纠纷”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定为民间借贷。
刘薇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2012年6月30日起解除投资关系，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的清楚明确。刘薇主张其没有更改《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当事人在协议�约定债务人应于某个时间偿还债务，并约定偿还债务期间的利息计算方式，那么约定偿还债务的时间是协议签订后的某个时间。本案中的《协议书》第三条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应当是2012年8月14日之后的2013年3月31日，不是2012年8月14日之前的2012年3月31日。2013年3月31日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还款时间，本案不存在刘薇单方更改还款时间的情形，太盛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终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关 升 英
审判员 �占立
审判员 王 继 鹏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田 晓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