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2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琴兰，女，1968年11月6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3505211968********，汉族，农民，住泉州市泉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灿强，男，199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灿飞，男，199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军人，现服役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琳，女，199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泉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志金，男，194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宝玉，女，1946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爱国、庄明，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秀玲，女，194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代理人庄学伟，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代理人连嘉腾，福建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琴兰、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因与被上诉人庄秀玲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庄华荣因与原告庄秀玲之夫庄绍俊存在纠纷，遂于2012年6月10日晚进入原告址在泉州市泉港区山腰陈庄村海沙92号的一楼大厅内并大声叫喊，并将受其妻子即被告连琴兰之托前来寻找其本人的连襟庄志宝、妻妹连琼霞赶出该一楼大厅，且把一楼大厅的外层大门（铁门）反锁，同时，还要求在原告家闲聊的邻居庄丽英立即离开一楼，庄丽英听后，即从原告家后门离开。之后，庄华荣打开放在地板上盛有汽油的塑料油桶盖，把该汽油泼向一楼大厅内的墙壁、家具等地方。这时，在一楼大厅的原告、大儿媳庄梅珍见状，遂上前与庄华荣争抢该油桶。在争抢过程中，原告被庄华荣推倒在地，致使原告左髌骨骨折。随后，原告自行爬到门口；庄梅珍因被地板上的汽油滑倒，随后从后门跑出。之后，庄华荣的妻妹连琼霞和原告妹妹庄秀珍先后从后门进入一楼大厅内，见庄华荣拿出打火机欲点火，连琼霞即上前抢掉了打火机并将它扔出窗外，但庄华荣又从身上掏出一个打火机，此时，从卧室出来的庄绍俊亦过来争夺庄华荣手里的打火机，双方在争抢过程中，庄华荣最终将火点着，引发汽油燃烧，将当时仍在一楼大厅的庄绍俊、庄秀珍以及庄华荣本人等均不同程度烧伤。当日，原告、庄秀珍、庄绍俊、庄华荣等人均被送往一八0医院住院治疗，后庄华荣因治疗无效于2012年6月25日死亡。原告受伤后，在一八0医院住院治疗计14天，其伤情经该院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原告为此花费住院医疗费11910.83元。另查明，2012年6月12日，泉州市公安局泉港分局依法对庄华荣放火案立案侦查。因犯罪嫌疑人庄华荣已死亡，泉港公安分局于2013年8月2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决定撤销庄华荣涉嫌放火罪一案。再查明，庄华荣死亡后，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妻子即被告连琴兰、其长子即被告庄灿强、其次子即被告庄灿飞、其长女即被告庄琳、其父亲即被告庄志金、其母亲即被告郭宝玉。庭审时，被告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提交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均表示自愿放弃对庄华荣财产的继承。原告于2013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六被告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20597.03元。诉讼中，原审依被上诉人的申请和依职权向泉州市公安局泉港分局调取的立案决定书、由泉州市公安局泉港分局分别对庄秀玲、庄秀珍、庄绍俊、庄梅珍、连琼霞、庄志宝、庄丽英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泉港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彼此之间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归纳了双方的争议焦点并进行分析认定：原告的伤情与庄华荣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认为，泉港公安分局依法对原告、庄秀珍、庄绍俊、庄梅珍、连琼霞、庄志宝、庄丽英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等，系公安机关依法为调查案件依法获取的证据之一，应予确认。从泉港公安分局依法制作的上述询问笔录分析，原告、庄秀珍、庄绍俊、庄梅珍、庄丽英的陈述均确认了庄华荣在进入原告家的一楼大厅后，将汽油泼向了大厅的地面、墙壁、家具等地方的事实；他们在争抢油桶的过程中，导致原告被推倒在地致使左髌骨骨折。随即，庄华荣欲点火被连琼霞抢掉打火机，之后庄华荣又掏出另一个打火机，庄绍俊上前与之争夺，争抢过程中，庄华荣将火点着，引发汽油燃烧，该事实又被庄华荣赶出原告家一楼大厅的庄丽英亲眼目睹。上述事实，有原告、庄秀珍、庄绍俊、庄梅珍、庄丽英的陈述可以证实，彼此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故对该起放火事件系庄华荣所为予以确认。因原告的伤情系因庄华荣在放火过程中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其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庄华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六被告提供上述证据欲证明该事件非庄华荣放火所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告及其庄绍俊向相关部门申报确认理赔之行为，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均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庄华荣因故与原告庄秀玲丈夫庄绍俊发生纠纷，未能采取正确、妥善的处理方式，于2012年6月10日晚在原告址在泉州市泉港区山腰陈庄村海沙92号房屋的一楼大厅内放火并致原告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庄华荣的上述违法行为是造成原告受伤的根本原因，其依法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结合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我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32335元／年的统计数据和本案实际，对本起事故目前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1910.83元、护理费1240.25元（32335元／年÷365天×14天×1人）、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191元，合计14842.08元。因原告尚未进行伤残等级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待评定之后再另行主张。故对原告的诉求数额，予以部分支持。原告的上述损失，本应由庄华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庄华荣已经死亡，故依法应由庄华荣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即被告连琴兰、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被告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均表示放弃继承庄华荣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依法对庄华荣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之诉求不予支持。被告连琴兰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连琴兰应视为接受继承，但其仅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承担庄华荣因放火事件目前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计人民币14842.08元。故对原告的此项诉求，亦予以部分支持。六被告辩解该事件非庄华荣放火所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连琴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庄秀玲损失人民币14842.08元；二、驳回原告庄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连琴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5元，由原告庄秀玲负担144元，被告连琴兰负担171元。被告连琴兰负担的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宣判后，被告连琴兰、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连琴兰、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放火事件系庄华荣所为的证据不足。首先，公安机关的撤案并不能作为认定庄华荣实施放火的结论。2012年6月10日晚所发生的放火事件，泉州市公安局泉港分局于2012年6月12日进行立案侦查，后以庄华荣已经死亡，撤销案件。对此，上诉人已提出异议，要求公安机关查明真正的放火者。本案在公安机关的侦查中，尚存在诸多疑点，如现场汽油来源不清；庄华荣随身携带的咖啡色背包及所装物品的去向不明；庄华荣在现场头部流血的伤情如何形成没有查明；对红色塑料袋检验的来源不明；未能提供庄华荣的询问笔录。由于本案存在证据不足，不能认定庄华荣实施了放火行为。其次，本案的证言存在矛盾，缺乏可信性。案发后，被上诉人及亲属向侦查机关所提供的陈述前后不一，存在矛盾。如对于汽油的来源，说法不一；对于打火机的说法不符合情理；现场起火点的位置不符合生活常理等。本案庄绍俊、庄秀玲、庄梅珍、庄秀珍、黄顺珠之间为亲戚关系，庄丽英与庄绍俊为邻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于他们所作的证言，缺乏可信性。第三，相关证人否认庄华荣实施放火。证人连琼霞及庄志宝案发时在现场，未能证实庄华荣在案发时实施放火行为。以上说明，相关证据认定庄华荣实施放火的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及亲属自认发生伤害的真正原因。2012年7月13日，庄绍俊在泉州市医疗保险参保患者外伤性疾病确认书中关于事件起因及经过时陈述，2012年6月10日晚，本人家中给摩托车加油时不慎将汽油洒落地上，引起火灾并将家中另外一桶汽油引燃，进而发生火灾致使本人被严重烧伤。由该陈述清楚说明了发生火灾是庄绍俊不慎引起，并非庄华荣所为。2012年7月24日，庄秀玲在泉港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外伤补偿案件审批中接受调查时陈述，2012年6月10日晚上，因在家中刚洗完地板没干，自己不慎滑倒，造成意外事故，导致髌骨骨折。说明庄秀玲的伤是自己不慎摔伤的，与庄华荣不存在任何关系。三、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2012年6月10日晚所发生的事件，造成庄华荣严重烧伤，因伤情严重而死亡，上诉人作为庄华荣的亲属，有权要求司法机关进一步查明事件原因，依法公正处理。在案件事实没有完全查清之前，真正的侵权责任人未明确前，无从谈及赔偿问题。实际上，庄绍俊、庄秀玲在相关医药费报销上，已讲明了事件发生的原因，2012年6月10日晚所发生的事件，庄绍俊已承认是其不慎引起火灾，对于所造成的后果，理应由庄绍俊承担，庄华荣没有过错责任，不应由其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在未能查明上诉人连琴兰有继承庄华荣遗产的事实时，判决由上诉人连琴兰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改判上诉人连琴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庄秀玲答辩称：一、本起放火事件系庄华荣所为，被上诉人的伤情与庄华荣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泉州市公安局泉港分局为调查案件依法对被上诉人庄绍俊、庄秀珍、庄秀玲、庄梅珍、庄丽英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2012年6月10日晚，庄华荣酒后携带汽油、打火机等物进入被上诉人址在泉州市泉港区山腰陈庄村海沙92号房屋的一楼大厅后，将汽油泼向大厅的地面、墙壁、家具等地方，用打火机将火点着，引发汽油燃烧，造成被上诉人被火烧伤。上述事实除有庄绍俊、庄秀珍、庄秀玲、庄梅珍、庄丽英的陈述可以证实外，泉港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就庄华荣涉嫌放火罪一案的经过向泉港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工作说明也可以证实。因此，庄华荣的放火行为是造成被上诉人受伤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因本起放火事件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庄华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因庄华荣治疗无效已死亡，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庄华荣的遗产有峰尾镇龙光商住小区2#122店面（房产证号0101**）、泉港区南北五路东侧永隆大厦014店面（房产证号0060**）、山腰泉港中心商贸城B幢110号（房产证号07**），上诉人作为庄华荣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承担庄华荣因放火事件侵权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的伤情与庄华荣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及的事实外，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庄华荣曾与被上诉人庄秀玲的丈夫庄绍俊发生经济纠纷，未能采取正确、妥善的处理方式，于2012年6月10日晚，庄华荣进入被上诉人所有的址在泉州市泉港区山腰陈庄村海沙92号房屋的一楼大厅内，将汽油泼向大厅的地面、墙壁、家具等地方，用打火机将火点着，引发汽油燃烧，造成被上诉人被火烧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泉港公安分局分别对庄秀玲、庄秀珍、庄绍俊、庄梅珍、连琼霞、庄志宝、庄丽英等人调查取证的询问笔录及泉州市泉港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就庄华荣涉嫌放火罪一案的经过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工作说明”为据。上述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相互印证本案相关事实。原审确认庄华荣的违法行为是造成被上诉人受伤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因本起放火事件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庄华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正确。因庄华荣已经死亡，故依法应由庄华荣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庄灿强、庄灿飞、庄琳、庄志金、郭宝玉均表示放弃继承庄华荣遗产的情况下，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因连琴兰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故应在继承庄华荣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上诉人主张庄华荣没有过错，其第一顺序继承人连琴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未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也未提供足够证据推翻泉州市泉港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就庄华荣涉嫌放火罪一案出具的“工作说明”所证明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5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倪德利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丁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