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559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恒泰嘉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大红门路1号长征宾馆801室。
法定代表人雷秀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娜，女，北京恒泰嘉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理。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伯君，男，1980年7月3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海忠，男，1981年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钟细彬，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贺全，男，1961年10月25日出生。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81号。
法定代表人：胡二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强，男，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18号丰联广场12层1201单元。
法定代表人：倪文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楠，女，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北京恒泰嘉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王伯君因与被申请人于海忠、王贺全及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九公司）、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屈臣氏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072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28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恒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娜、王伯君、被申请人于海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钟细彬、王贺全、屈臣氏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石楠到庭参加诉讼，城建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于海忠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11月9日，我在北京市丰台区丰北路甲79号华堂商场地下一层为屈臣氏公司的店铺工程施工建设，由屈臣氏公司员工王伯君与王贺全签订工程合作协议，继而让我施工，我系包工包料。上述工程我在2011年1月初竣工，并交付屈臣氏公司开店营业。但至今我只拿到三万元预付工程款，其余工程款我多次催要，但屈臣氏公司、城建九公司、恒泰公司及王伯君、王贺全互相推脱不给，我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理应得到相应的工程款。现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屈臣氏公司、城建九公司、恒泰公司及王伯君、王贺全连带支付我工程款118876元〈（262680-50000）×70%-30000〉；2、案件受理费由屈臣氏公司、城建九公司、恒泰公司及王伯君、王贺全承担。
屈臣氏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10年11月将装修工程承包给城建九公司，我公司除扣了5%的质量保证金外，其余工程款已向城建九公司支付完毕。我公司是装修业主不应该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王伯君不是屈臣氏公司的代表，我公司也不认识王伯君。我公司不应就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于海忠起诉主体有误。
城建九公司辩称，不同意于海忠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与其不存在任何关系。也不认识于海忠。其陈述的事实、理由不存在。我公司从屈臣氏公司接的工程，部分分包给恒泰公司。具体结算价不清楚，但是已经结清。双方有合同，钱已支付。恒泰公司所述的结算款238690.3元的数额准确。
恒泰公司、王伯君辩称，第一，于海忠主体不适格。这是一个劳务工程，假如于海忠是工头，应该有工人主张劳务费。于海忠在没有向工人支付工资的情况下，无权主张。第二，我公司与于海忠没有法律关系。第三，工程是城建九公司发包给我公司，工程也是我公司完成的。我公司派出15至20人，20多天将工程完成。并不是于海忠所讲的4至5人20天完成的。第四，我公司将部分工程交给王伯君完成，工程内容见我公司提交的明细单中404、405的第8、9项。该部分承包给王贺全，工程费大约7万元左右，且已支付完毕。前期支付3万元，后来又支付4万元（包括消防费2万元，这2万元本来是支付消防工程的，但是王贺全说工人生活紧张，就给他作为工人生活费，抵作工程款了）。第五，王贺全和于海忠的关系我公司不清楚，我公司对王贺全。如果是王贺全欠于海忠的钱，应该由王贺全承担，于海忠没有权利向我公司追索工程款。第六，5万元的消防工程不是恒泰公司做的，是华堂商场指定的有消防资质的单位做的。但是这部分钱包括在工程款范围。5万元是做消防的当事人报的费用，甲方说5万元交给有指定的单位做。该工程结算价格为238690.3元，与发票对应。
王贺全辩称，我是给于海忠打工的，我有录音，也刻了光盘。我和于海忠一起去现场看的活，我帮于海忠跟王伯君签的合同，我是于海忠的代理人。活实际是于海忠干的，我是于海忠的项目经理，我给于海忠帮忙管现场，赚工钱。于海忠不会签合同，我代替他签的合同。王伯君给的钱都给了于海忠，一共三万。我从于海忠那里拿工钱。合同总价款是二十五万余元，王伯君抽25%的钱，屈臣氏如果无增减项应给王伯君二十五万余元，王伯君再给我们钱。2010年11月份进场到2011年1月份完工，我一直在现场，工人都是于海忠找的，算上我，于海忠手下有8至9个工人。于海忠替我还了4000元的账，等于就给了我4000元的工钱。于海忠说结完账再给我剩下的。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0月27日，发包方甲方屈臣氏公司与承包方乙方城建九公司签订《北京丰北路华堂新铺装修工程合同》，该合同载明：”乙方包工包料包质量完成，并负责清运工程垃圾及废料。本合同暂定价238800.87元。甲乙双方同意最终合同总额的上限为合同暂定价的110%即人民币262680.96元。装修工程期限为2010年11月1日至2010年11月26日。乙方施工完毕，甲方在七个工作日内进行工程验收。办理消防申报的费用和办理消防验收合格证的费用已经包含在本合同第二条的合同价格内。乙方对本工程的免费维保期为一年，自本项目竣工验收后，甲方店铺开业之日起计算。”2011年5月5日，城建九公司给屈臣氏公司开具工程款金额为238690.30元的发票。
2009年11月11日，甲方城建九公司山东分公司与乙方恒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屈臣氏公司装修工程分包事项协商。建设方批复的工程款到达甲方账户后，甲方扣除3%的管理费后一周内支付给乙方。甲方有权进入乙方的施工现场及任何施工部位。工程施工合同由甲方与建设方（即：屈臣氏公司）依据有关规定签署，甲方授权委托乙方负责人王伯君为项目负责人，全权管理工程事宜。”
2010年11月3日，王伯君与王贺全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就有关屈臣氏公司丰台华堂店铺装修工程事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乙方所有主材及辅料到场后，付叁万元人民币工程款；乙方所有主结构及电气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贰万元人民币工程款；剩余工程款完工后二个月付清。（如遇特殊情况，付款时间顺延）。3、新店铺按结算价的70%付给乙方（消防伍万元整不计算之内）。”
王伯君称：”恒泰公司付给王贺全4万元，有两张支票存根为证。恒泰公司一共给了王贺全7万元，另外3万元应该是王贺全转给于海忠了。实际上，给王贺全的就是7万元的工程，于海忠应该就是做了这7万元的工程。”
王贺全称：”我替于海忠跟王伯君签的合同，活实际是于海忠干的。王伯君给了于海忠7万，消防费4万元不包括在干活的钱里面，工程款是3万。于海忠交的工程量清单一共二十八万余元，按我和王伯君签的合同应该是（28万-5万）×70%归于海忠。我手里还有干吊顶活的人跟于海忠签的合同（家里有原件，今天没带），签的是我的名字，是我替于海忠签的吊顶合同。这些吊顶活是于海忠出的钱，18000余元。于海忠通过我给了8000元，另外10000是从屈臣氏公司押金里面给的。有些活是我帮于海忠找工人来干，是日工，于海忠付钱。”于海忠对王贺全的上述说法予以认可。
王贺全另出示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王贺全、那必然北京屈臣氏工地人工费每人壹万元正。共计贰万元正。这次结账一次性付清。欠款人：于海忠。2011年12月5日。”于海忠认可上述欠条的名字是其本人书写。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北京丰北路华堂新铺装修工程合同》、《合作协议书》、《工程合作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发包方屈臣氏公司将新铺装修工程发包给城建九公司，城建九公司又将此工程转包给恒泰公司，恒泰公司、王伯君又转包给于海忠，并实际由于海忠投资并组织施工。王贺全虽与王伯君签订了协议，现于海忠、王贺全均认可王贺全代替于海忠签订的协议，实际投资人施工人为于海忠。现屈臣氏公司已经举证其已对合同相对方城建九公司完成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于海忠要求屈臣氏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协议及已查明的事实，扣除恒泰公司已经支付于海忠的工程款三万元，恒泰公司、王伯君还应支付于海忠工程款102083.21元。城建九公司、恒泰公司未履行施工义务，层层转包，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于海忠负有给付其班组成员劳务费的义务。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作出（2012）丰民初字第06759号民事判决：一、王伯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海忠工程款十万零二千零八十三元二角一分；二、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恒泰嘉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于海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8元，由于海忠负担378元，由王伯君、城建九公司、恒泰公司连带负担2300元。
判决后，城建九公司、恒泰公司、王伯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均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海忠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城建九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我公司系与恒泰公司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非层层转包；我公司已实际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恒泰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之后行为的相应法律后果或者责任不应由我公司承担；王伯君作为恒泰公司代理人与王贺全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与于海忠并无直接合同关系，故于海忠无权依据合同主张工程款。恒泰公司、王伯君的主要上诉理由为：王伯君系代表恒泰公司与王贺全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根本不认识于海忠；王贺全与我们形成合同关系，且我们已就涉案工程向王贺全支付了7万元工程款，王贺全称其中有4万元是消防款，但该款项其并未给消防单位；涉案工程并非于海忠实际施工，其仅会做铁艺，给付其7万元工程款已经足够了。于海忠、王贺全同意原审判决。屈臣氏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根据与一审同样的理由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07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678元，由于海忠负担378元，由王伯君、城建九公司、恒泰公司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2元，由王伯君、城建九公司、恒泰公司负担。
恒泰公司、王伯君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于海忠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王贺全是合同的相对方，王伯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王贺全仅完成了7万元的工程量，消防费已另行支付给做消防工程的公司，王贺全收到了4万元的支票款，要求再审改判驳回于海忠的诉讼请求。于海忠、王贺全同意原审判决。城建九公司未发表意见。屈臣氏公司表示已支付完毕全部款项，于海忠的诉讼请求与该公司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涉案商铺的消防工程是由北京中联正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负责施工，消防工程款5万元已由恒泰公司王伯君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在再审过程中，王贺全表示其只是在支票存根上签字，并未收到该支票及相对应的钱款。
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丰北路华堂新铺装修工程合同》、《合作协议书》、《工程合作协议书》、欠条、屈臣氏公司关于消防工程的证明、中联公司及其项目经理黄传里的证明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工程合作协议书》是王伯君与王贺全订立，但恒泰公司认可王伯君系公司职员，其订立协议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王贺全及于海忠均认可王贺全系代理于海忠订立协议，于海忠是实际施工人，因此本案订立及履行《工程合作协议书》的实际主体为恒泰公司与于海忠。涉案新铺装修工程已完工并实际投入使用，于海忠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支付工程款，恒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于海忠工程款。恒泰公司主张于海忠只做了7万元的工程项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对恒泰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屈臣氏公司作为发包方，已对承包方城建九公司履行完毕了支付工程款义务，屈臣氏公司不应再对于海忠承担给付工程款义务。城建九公司未履行施工义务，层层转包，应承担工程款的连带给付责任。需要说明的是，于海忠获得工程欠款之后负有给付其班组成员劳务费之义务。
对于具体的工程款数额，除于海忠认可已收到的3万元外，王贺全还签收了恒泰公司出具的4万元的银行转账支票。在原审中王贺全认可王伯君给了于海忠7万元，并表示该4万元属于消防款，不包括在约定的工程款内。再审中，王贺全表示并未实际收到4万元款项，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而此4万元有证据证明并非消防工程款，消防工程款5万元王伯君已另行支付给负责消防工程施工的中联公司，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及王贺全在原审中的陈述，应当认定王贺全收到了恒泰公司出具的4万元支票款项。因王贺全在涉案工程中系于海忠之代理人，因此该4万元应认定为恒泰公司向于海忠支付的工程款。扣除已支付的7万元工程款，恒泰公司还应支付于海忠工程款62083.21元。原审将王伯君确定为责任主体，认定错误，原审认定的工程款给付数额亦有错误，本案再审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0727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06759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恒泰嘉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海忠工程款62083.21元；
三、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于海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8元，由于海忠负担1326元（已交纳），由北京恒泰嘉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42元，由于海忠负担9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恒泰嘉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城建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2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马宏敏
代理审判员 白 洁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