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再3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建中，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彦，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鹏程，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
负责人：郭凤彦，该公司经理。
第三人：冯少辉，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周建中因与被申请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冯少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4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7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9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中再审申请称，一、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的损失方为再审申请人，取得利益方为被申请人。再审申请人以工程保证金名义将400万元款项汇入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账户。之后，非因其本人原因，案涉工程未能施工。再审申请人举证的两张”中国银行国内汇款通知单”,证明上述款项的收款人是被申请人，而不是第三人冯少辉。故被申请人应当退还再审申请人为承接案涉工程而支付的款项。再审申请人与冯少辉之间没有签订任何的书面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且从外部关系上看，如果冯少辉确有过错，也应当是被申请人与冯少辉之间的关系，应当由被申请人向冯少辉主张相关权利。二审法院以本案第三人冯少辉涉嫌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而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第三人冯少辉涉嫌的犯罪行为系个人行为，其审理结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该条指的是案件当事人有犯罪嫌疑才适用该款规定，而本案是因第三人个人涉嫌犯罪。本案不当得利人及返还人应当是被申请人，第三人的个人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及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请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撤销二审裁定，依法进行再审。
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和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周建中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4年8月初，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向其口头承诺，只需向其账户打入400万元，即可安排其承建该公司中标的工程。于是，周建中于2014年8月15日向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账户支付了400万元款项，欲挂靠新疆鸿基浩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基浩泰公司），承建上关至鹤庆一级公路项目（以下简称上鹤公路项目）。此后，因不可归责于周建中的原因，其未能实际取得该项目。为此，请求法院判令：1、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项400万元；2、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2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周建中于2014年8月15日向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账户支付400万元保证金，欲挂靠鸿基浩泰公司承建上鹤公路项目。此后，因不可归责于周建中的原因，其未能实际取得该项目。另查明，第三人冯少辉于2014年9月15日向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账户上收取的上鹤公路项目保证金3500万元均是冯少辉个人收取，冯少辉承诺在2014年9月19日前全部偿还，并自愿以其个人全部资产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周建中提交的支付款项的相应凭证，可证实其与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的口头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周建中已部分履行其义务。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一致认可涉案工程未能实际交由周建中施工，与周建中无关。在此情况下，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受领该笔款项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作为设立云南分公司的法人，应当与其云南分公司一并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至于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辩称其在该事件中亦为受害者，相应款项的获取系第三人冯少辉的个人行为，公司账户收到该400万元款项后，冯少辉已将该笔款项转移至案外人名下，同时，冯少辉亦因刑事犯罪问题被取保候审，因此其公司未实际收取该笔款项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周建中所提交的证据，400万元款项系支付至云南分公司账户，云南分公司对于该笔款项被冯少辉转移、挪用的主张并未举证证实；经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冯少辉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后，其对此予以否认，亦否认与周建中有过口头协议，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对此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辩称涉案的400万元款项包含在冯少辉出具的《承诺书》中所涉的3500万元款项之中，因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第三人进入诉讼中亦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即使确如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所称，收取该笔款项的行为属第三人的个人行为，但从外部关系上看，亦属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与周建中无关。再次，第三人冯少辉是否构成犯罪尚无定论，故该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仍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最后，因该案双方之间的纠纷属民事纠纷，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经审理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情形，故不应中止审理，亦不应驳回起诉。对于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辩称因周建中提交的《国内汇款付款通知单》中”用途及附言”载明”新疆鸿基浩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保证金”，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根据现有证据，款项系由周建中个人账户汇出，周建中称其为款项实际出资人，对于与鸿基浩泰公司的关系，亦做出合理解释，再结合鸿基浩泰公司未以其名义向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事实，可以认定周建中为本案适格原告。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4）昆民一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共同向周建中返还400万元款项及一次性支付400万元款项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15日止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驳回周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鸿基浩泰公司。周建中所付款项是按照鸿基浩泰公司的指令汇出。2、一审法院认定冯少辉未占有挪用鸿基浩泰公司所缴纳的保证金40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冯少辉假借上鹤公路项目骗取保证金，将本案案涉400万元在内的保证金占为己有，已被鹤庆县公安局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3、一审法院既认定周建中与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达成口头协议，且周建中已履行部分协议，又认定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受领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周建中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第三人冯少辉提出，其出具的《承诺书》系帮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的负责人郭凤彦所写，冯少辉本人没有收到3500万元。
对于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周建中基于冯少辉的介绍，为承包上鹤公路项目，遂以鸿基浩泰公司的名义汇入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账户400万元保证金。二审中，鸿基浩泰公司未委托其代为支付保证金款项，且对此不主张任何权利，故一审法院对周建中系该案适格原告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周建中退还40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该院认为，冯少辉向周建中出示《授权委托书》及其所作承诺，是促使周建中向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账户汇入保证金的重要环节。鹤庆县公安局对冯少辉等人以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的目的，是为查清在周建中汇出保证金时，是否有犯罪行为发生，以及该400万元保证金是否由冯少辉通过犯罪行为取得。所以，周建中汇入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账户的400万元的性质认定，有待司法机关对冯少辉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作出最终评判后进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该案应依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综上，裁定如下：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2、驳回周建中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周建中为承包上鹤公路项目，将案涉400万元款项由其个人账户汇出，由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实际收取；冯少辉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本案无证据证明周建中代他人转款，被申请人代他人接收款项。至于周建中基于何人介绍工程项目，被申请人收款后，是否转移款项至冯少辉或其他案外人，均不影响其与被申请人之间基于承包工程而实际发生的案涉款项付款与收款事实的认定。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在一审中提出，案涉400万元款项的获取系第三人冯少辉的个人行为，公司账户收到该400万元款项后，冯少辉已将该笔款项转移至案外人名下。并提出涉案400万元的款项涉嫌经济犯罪。但在二审质证中，第三人冯少辉认为，不能证明其涉嫌犯罪中包括了案涉的400万元。上述事实产生的法律后果是，除冯少辉个人涉嫌诈骗犯罪外，在周建中与中铁二十三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之间实际发生因案涉400万元款项的转款行为，而形成了不当得利民事法律关系。根据本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与冯少辉个人涉嫌诈骗犯罪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关于冯少辉涉嫌犯罪的部分，法院应当将其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不影响本案周建中请求被申请人返还不当得利民事纠纷部分的审理。二审法院适用本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不当。综上，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46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宁 晟
代理审判员 宋 冰
二０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朱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