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治，男，汉族，1977年12月1日出生，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马云，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
法定代表人李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国徽，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祁治因与被上诉人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寰琨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前由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3）西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祁治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祁治的委托代理人马云、寰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国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祁治（乙方）与寰琨公司（甲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明确双方就三十万吨甲醇燃料项目合作达成以下协议：一、合作内容：1、甲方转让30%的股权给乙方；2、乙方于2010年10月20日前预付土地出让金7000000元。3、甲方待乙方7000000元到帐，负责办理购置土地，土地证等手续。4、土地证完善进行评估后，由甲乙双方及时与银行办理贷款手续。5、待需要时甲方提前10天通知乙方，提供20000000元自筹资金给甲方，直到银行信贷资金的顺利到帐，即时，甲方转让给乙方30%的股权生效。6、乙方资金进入甲方帐户，乙方派财务监事入驻甲方，监督资金的用途，同时派工程管理人员入驻。二、甲乙双方责任：1、甲方负责项目的手续办理。负责三十万吨项目的实施，达产后的企业管理和生产安全。2、乙方负责三十万吨的资金筹措，监督工程的建设及各项专用资金的用途。该协议有寰琨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李晏签字。协议签订后，祁治于2010年10月11日给付寰琨公司土地预付款2400000元、10月27日给付寰琨公司土地款4800000元，共计7200000元，寰琨公司出具收据二份。2012年4月21日，祁治作为寰琨公司股东参加该公司股东会。2012年8月25日，寰琨公司通知祁治履行提供20000000元资金给付义务，后祁治未按上述合同约定提供20000000元自筹资金给寰琨公司。
另查明，寰琨公司2010年5月5日《公司章程》载明：该公司股东为李晏、张菲菲、郑惠敏、李国强、刘天根、陈锁娣、何爱民、李罡、杨延和、谭利、李秀华十一人，其中寰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晏控股比例为70.37%，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3389300元。
寰琨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十）项载明：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需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第三十四条第（6）项载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条件：（一）必须有半数以上（出资额）的股东同意；（二）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若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三）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
该院认为，祁治与寰琨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即就三十万吨甲醇燃料项目合作达成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合作协议》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祁治请求确认双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审理中，经该院告知祁治委托代理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祁治委托代理人明确其不变更诉讼请求。
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而被告寰琨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十）载明：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需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第三十四条第（6）项载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条件：（一）必须有半数以上（出资额）的股东同意；（二）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若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三）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寰琨公司委托代理人辩称祁治受让的股权为其法定代表人李晏持有的70.37%的公司股权中的30%，虽无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证实，但2012年4月21日寰琨公司股东会决议证实，祁治作为股东已经进入公司并行使权利，应视为寰琨公司其他股东知道并同意股权转让和放弃优先购买权，符合公司法及寰琨公司《公司章程》中关于股权对外转让的规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因本案中转让30%股权是附生效条件的条款，条件为祁治提供20000000元自筹资金给寰琨公司，而寰琨公司于2012年8月25日通知祁治履行提供20000000元资金给付义务后，祁治未依约履行该义务，致使股权转让条件未成就。据此，祁治主张寰琨公司“转让30%的股权给祁治”的承诺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而导致《合作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祁治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并报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驳回祁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250元，由祁治承担。
祁治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了合作协议的主体，导致判决错误。合作协议的双方签约主体是寰琨公司与祁治，其核心内容是寰琨公司转让公司30%的股权给祁治，虽然寰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晏占有公司70.37%的股权，但李晏在合作协议上的签名是代表公司，李晏不是合作协议的合同主体；2、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且因违反公司法规定而无效。寰琨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享有股权，合作协议约定寰琨公司转让30%的股权给祁治，合同标的不存在，合作协议自始无效。请求：确认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寰琨公司返还祁治7200000元并赔偿损失1150000元。
寰琨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为：涉诉的《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寰琨公司为开发、建设三十万吨甲醇燃料项目，2010年10月8日与祁治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祁治向寰琨公司提供资金，寰琨公司向祁治转让公司30%的股权。合同签订后，祁治按约向寰琨公司转付前期款项。合同履行中，由于祁治无法实现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而诉至法院。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及寰琨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十）载明的“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需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第三十四条第（6）项载明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条件：（一）必须有半数以上（出资额）的股东同意”的规定，及寰琨公司工商部门记载的股东为李晏、张菲菲等十一人的事实，寰琨公司本身并不持有公司股权，而是由该公司全体股东持有。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五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的规定，我国公司法除上述强制回购公司股权外，禁止公司收购本公司的股权。作为寰琨公司既不持有公司的股权，也未按公司法、公司章程对外转让股权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更未经股东优先认购和股东会决议予以对外转让的前置程序，且不存在强制回购本公司股权的情形下，采取合作的合法形式向祁治转让公司30%的股权，其在缔约的目的和内容上既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股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达到其非法获取资金的真实目的，而使祁治受让的公司股权客观不能、法律不能，其行为严重损害了祁治的合法权益。因此，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确认《合作协议》无效。依据合同法关于“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寰琨公司存在过错行为，其应承担向祁治返还7200000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祁治在订立合同中，未尽审查义务，导致合同无效其也应负一定的责任。因此，对祁治主张的赔偿损失的诉求，应由祁治、寰琨公司各承担50%，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损失。
综上，祁治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祁治与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
三、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祁治返还7200000元及赔偿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400000元从2010年10月11日计算、4800000元从2010年10月27日计算，计算至2013年5月20日止。按5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0250元，由格尔木寰琨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5250元，祁治承担50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照此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晓春
审 判 员 吉素梅
代理审判员 商海英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