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肖玲。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定兴。
上列俩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慧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珍。
委托代理人：曹振宇。
上诉人张肖玲、陈定兴因与被上诉人陈丽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开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潘海津、陈学箭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3月3日，张肖玲向陈丽珍要求借款3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5%，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张肖玲收到陈丽珍提供借款300万元之后，每月按照约定月利率2.5%支付利息75000元至2011年12月3日。利息支付日期如下：2011年4月7日支付75000元、2011年5月5日支付75000元、2011年6月1日支付75000元、2011年7月1日支付75000元、2011年8月2日支付75000元、2011年8月31日支付75000元、2011年10月份支付利息75000元、2011年11月3日支付利息75000元、2011年12月2日支付利息75000元，共计支付利息675000元。张肖玲、陈定兴于2002年6月22日办理结婚登记，上述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1年12月7日，张肖玲因需向陈丽珍调借7万元，并于同日下午将该7万元归还给陈丽珍。2012年6月25日，双方就本案的债权债务进行协商，陈丽珍同意张肖玲“以房抵债”。陈丽珍于同日向张肖玲出具收条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肖玲转让给陈丽珍长沙市雨花区新建西路28号云鼎公寓面积85.92平方米，第一幢10层1002房屋一套。陈丽珍并与湖南聚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上述约定抵债的预售商品房签订了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该房屋购房款为756096元。合同签订之后，陈丽珍至今未收到房地产销售发票，陈丽珍也没有缴纳购房款，张肖玲没有代替陈丽珍缴纳购房款。陈丽珍自愿调整利率为月利率2%，同意将超出部分视为归还本金。
陈丽珍于2013年7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张肖玲、陈定兴共同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张肖玲、陈定兴承担。
张肖玲、陈定兴在原审中辩称：第一、张肖玲对借款事实予以承认，但是陈丽珍诉状中诉称指定通过案外人陈静的账号来收取借款并不是事实。因为张肖玲、陈定兴并不认识陈静。第二、陈丽珍与张肖玲夫妻系多年的朋友，张肖玲于2011年3月3日向陈丽珍借款300万元后，于2011年4月7日向陈丽珍支付利息75000元。经陈丽珍的催讨，张肖玲于2011年4月9日向陈丽珍偿还本金200万元。余下的100万元无力支付，双方约定余下的100万元就不再支付利息，然后仍然按照每月75000元的金额来支付本金，直至本金清偿完毕。张肖玲支付到2011年12月份就无力支付。截止目前张肖玲共向陈丽珍支付267万元，其中利息75000元，本金259.5万元。第三、张肖玲于2012年6月向陈丽珍交付位于长沙的房屋一套用于偿还债务，但是没有对房屋的价格进行约定。第四、直至今日双方未对该债务进行结算。张肖玲愿意将该房屋进行拍卖或者变卖，用拍卖或者变卖的所得款来偿还余下的债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丽珍与张肖玲之间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关于张肖玲按月支付的75000元，陈丽珍认为属于利息，而张肖玲认为除了第一个月是支付利息之外，其余均为支付本金。张肖玲的理由是张肖玲在偿还了20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支付第一个月利息75000元之后，支付能力出现严重的下降，无力继续支付利息，所以张肖玲与陈丽珍协商之后，陈丽珍同意张肖玲仍然按照每个月75000元分期偿还本金。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以下几个事实：第一，张肖玲在按月支付75000元至12月2日之后，陈丽珍又于12月7日支付7万元给张肖玲，张肖玲于同日将7万元归还给陈丽珍。第二，2012年6月25日，陈丽珍与张肖玲协商抵债的房屋其销售价为756096元，该房屋的销售价已经远远超出张肖玲在答辩中所陈述的剩余本金。如果张肖玲在支付能力严重受损的情况下要求每月按75000元分期归还张肖玲所主张的剩余本金100万元，陈丽珍在2012年12月7日又出借7万元给张肖玲不符合常理。张肖玲主张每个月75000元归还本金的说法也不符合温州地区民间借贷活动的习惯。如张肖玲所主张，张肖玲在已经归还陈丽珍借款本金252.5万元，仅欠陈丽珍借款本金47.5万元的情况下将销售价756096元的商品房抵债给陈丽珍，也是不符合常理的。结合以上情况，每月75000元的支付时间基本固定在每月的月初，该行为符合温州地区民间借贷支付利息的通常做法，故认定张肖玲每个月支付的75000元系支付利息。75000元刚好又是原张肖玲约定的借款本金300万元，按照月利率2.5%支付利息的数额，据此张肖玲向陈丽珍借款300万元的本金没有予以清偿，关于张肖玲支付的200万元应当属于陈丽珍与张肖玲之间另外的经济往来。由于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5%已经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庭审中陈丽珍与张肖玲自愿调整月利率为2%，据此计算张肖玲应当支付利息为54万元，超出部分135000元应当抵作借款本金，所以张肖玲尚欠陈丽珍借款本金为2865000元。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日期，现陈丽珍以起诉方式向张肖玲主张债权，并要求自2012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张肖玲应当偿还陈丽珍借款本金286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张肖玲与陈定兴系夫妻，上述债务发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由张肖玲、陈定兴共同清偿。关于陈丽珍与张肖玲约定“以房抵债”的事实，由于该商品房销售发票尚未开具给陈丽珍，张肖玲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丽珍已经无需为该房屋另行支付房款。该“以房抵债”的合同属于陈丽珍、张肖玲以及湖南聚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方之间的合同，由三方在案外另行处理，在本案中不做处理。陈丽珍诉讼请求中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支付，其余部分予以驳回。张肖玲辩称已经归还259.5万元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12月4日判决：一、限张肖玲、陈定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丽珍借款本金286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陈丽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16元，由陈丽珍负担1783元，由张肖玲、陈定兴负担37833元。
张肖玲、陈定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肖玲、陈定兴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张肖玲向陈丽珍支付的200万元属于张肖玲与陈丽珍之间另外的经济往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首先，陈丽珍未提供证据证明张肖玲系代陈定杰转账200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对于陈定杰与陈丽珍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是否有约定利息等事实，陈丽珍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有关于陈定杰与陈丽珍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仅有陈丽珍一方之词。再次，张肖玲、陈定兴从未称自己将商品房抵债给陈丽珍后双方债务就此结清，而是愿意将该房屋拍卖、变卖，用所得价款对本案中双方的借款进行结算。本案当事人系十几年的朋友，关系十分友好，在案发前的2011年双方并未想到温州经济会如此困难，而在张肖玲、陈定兴一开始出现经济困难时，陈丽珍作为债权人在债务方面给予张肖玲、陈定兴适当减免或延后在温州地区熟人之间本身就经常存在。本案借款及还款事实，法院在有法可依的情况下应当严格依据法律法规及本案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依法判决。只有在无可供适用的具体法律法规时才能依据与法律、法规不相违背的习惯。本案中张肖玲向陈丽珍交付位于长沙市雨花区新建西路的房屋，已过户在陈丽珍名下，应当在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置。现双方仅是对该房屋的价格及抵扣金额未进行确定。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张肖玲、陈定兴在二审中补充称：原审判决的利息均按月利率2%存在计算错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6个月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张肖玲、陈定兴同意抵债的商品房以756096元价格用于抵债。
被上诉人陈丽珍辩称：2011年4月9日，张肖玲账户汇入陈丽珍账户的200万元与本案无关。对于双方约定抵债的长沙市商品房，现陈丽珍同意以该商品房现状按商品房合同价格756096元用于折抵本案债务，并在一审判决主文确定的2865000元借款本金中直接予以扣除，以剩余的借款本金计付利息，利息起算时间按原审判决确定的起算时间而定。月利率调整为2%是双方在原审庭审中当庭调整的结果，且没有超过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张肖玲、陈定兴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张肖玲、陈定兴在二审期间提供对陈定杰的调查笔录及转账凭证各一份，拟证明张肖玲向陈丽珍转账的20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
被上诉人陈丽珍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调查笔录中反映谈话人与记录人为同一人，在形式上不合法，且陈定兴与陈定杰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转账凭证显示的内容为张京水于2011年4月8日向张肖玲转存600万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该二份证据材料在本案中均不具有证明力。
经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张肖玲抵债给陈丽珍的位于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新建西路28号云鼎公寓第1幢10层1002号商品房，该商品房的购房款是否已付清，商品房销售发票是否已开具，现尚不清晰。但现张肖玲、陈定兴与陈丽珍一致同意以该商品房现状按756096元折抵本案借款。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2011年3月3日1-3年期的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1%。另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张肖玲于2011年3月3日向陈丽珍借款300万元的事实意见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张肖玲、陈定兴主张2011年4月9日已通过转账方式向陈丽珍偿还本案借款200万元，并提供转账凭证佐证。陈丽珍反驳称该转账的200万元系偿还陈定杰向陈丽珍的借款，并提供其向陈定杰转账的凭证予以证明。根据300万元借款按双方借款时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为75000元，张肖玲从2011年4月份至12月份有规律地向陈丽珍每次支付75000元，结合2012年6月25日张肖玲将合同价格为756096元商品房向陈丽珍用于抵债的事实，依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张肖玲于2011年4月9日向陈丽珍转账的200万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张肖玲、陈定兴上诉称自己从未表示将商品房抵债给陈丽珍后双方债务就此结清，而是愿意将该房屋拍卖、变卖，用所得价款对本案中双方的借款进行结算。但依据张肖玲、陈定兴在原审中提供的由陈丽珍出具的收房收据，结合以陈丽珍名义与房开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证明双方一致同意将房抵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张肖玲、陈定兴的前述上诉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归还日期，从借款发生日至陈丽珍起诉日已超过二年，应参照借款时的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1-3年期的贷款基准年利率6.1%的四倍计算利息。按上述标准计算的月利率已超过2%，双方在原审庭审中一致同意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原审据此判决确定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双方在二审中一致同意抵债的商品房作价756096元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扣除，陈丽珍自愿放弃756096元从2012年1月1日起至扣除之日止的利息，本院予以准许，对原审判决作相应变更。综上，张肖玲、陈定兴提出的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开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开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张肖玲、陈定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丽珍借款本金286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变更为“限张肖玲、陈定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丽珍借款本金2108904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616元，由上诉人张肖玲、陈定兴负担29616元，被上诉人陈丽珍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俏
审判员 潘海津
审判员 陈学箭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