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030刑初144号
公诉机关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中伟，男，1968年4月8日出生于万宁市，户籍所在地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汉族，高中文化，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副站长、检验员，住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县城X路X宿舍。因本案于2015年9月25日被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因取保候审期限届满，于2016年9月25日被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解除取保候审。2016年10月20日被本院取保候审。辩护人赖忠建，海南顺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赖朝荣，海南顺翔律师事务所律师。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琼中检公诉刑诉【2016】1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中伟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8日在本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林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中伟及其辩护人赖忠建、赖朝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中伟于2014年在担任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琼中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副站长兼检验员期间，负责拖拉机转移登记业务。2014年7月31日，王某1和王某2驾驶琼01-294**号拖拉机到琼中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以下简称农机监理站）办理转移登记。被告人杨中伟明知该拖拉机系非法改装，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拖拉机登记规定》等规定，为其办理了转移登记，致使王某2驾驶该拖拉机严重超载行驶，于2014年12月22日发生二人死亡、三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被告人杨中伟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为了证实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或宣读了相关证据，并发表公诉意见认为，被告人杨中伟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理由是：从犯罪的主体要件来看，被告人杨中伟是受委托从事农机安全监督管理工作的事业单位在编人员，是行政执法人员，具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从犯罪主观要件来看，被告人杨中伟应当预见到为非法改装的拖拉机办理转移登记可能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但其认为本县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疏忽大意而未能预见到，其主观上具有过失。从犯罪客观要件来看，农机监督管理的工作职责规定了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的拖拉机不予办理转移登记，办理转移登记时，需对机车进行临时检验。杨中伟在为涉案拖拉机办理登记业务时，未认真履行职责，违反规定为该车办理转移登记手续，致使王某2驾驶该具有严重安全隐患的拖拉机严重超载行驶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被告人杨中伟的玩忽职守行为与重大交通事故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杨中伟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及罪名表示无异议，但其辩解称：1、车辆转移登记业务历年来都是这么办理的，而且省里及县里一直没有对这种情况提出整改纠正，形成了惯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操作的。2、其虽然有检验员证，但检验员证要在岗从事农机检验工作才有效，其没有从事农机检验业务，只是负责车辆转移登记。并且根据工作职责要求，受理人员是不负责验车的。3、其承认“拖拉机登记业务流程记录单”是其帮别人盖了印章，那是因为四个环节不能是同一人，所以分别盖了四个人的印章。杨中伟的签章在牌证管理岗，但其不负责制证。被告人杨中伟的辩护人辩护称：1、杨中伟的工作职责系所在单位职能工作的一部分，农机检验、转户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既有单位管理方面的缺失，也有杨中伟工作上的失误，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多因一果所造成，杨中伟不应对其工作过程中的一般性工作过失承担刑事责任，杨中伟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具体的理由有：（1）该单位的主要职能为负责拖拉机注册、年检、转移过户登记三大业务，单位有十多人，各人分工不同。杨中伟负责注册登记和转移过户手续的办理，其不负责年检工作。（2）拖拉机业务流程记录单（审批表）内有四个工作流程，分别由杨中伟、刘某1、王某5、王某4四人分工负责，中间还需要领导的审批，这是多人多岗分别履职才能完成的工作，只是由杨中伟一个人来完成，不具有真实性、合理性。杨中伟工作中失误，既有单位的管理责任，也有各岗位人员的共同责任，不应由杨中伟一人承担。2、拖拉机改装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杨中伟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有：（1）杨中伟在为该拖拉机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之前，该车辆已通过2014年度合格检验，事故发生时，该车也在年检有效期限内。（2）改装与超载行为不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与此次重大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而是肇事拖拉机制动系统失效造成事故。杨中伟为该车办理转移过户的工作失误并不必然导致肇事后果的发生，失职行为与制动系统原机件配置性能失效而发生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3、杨中伟历年来工作成绩显著，取得一定荣誉，本次案件是为了完成工作，方便农民群众而发生的工作过失，没有牟取好处，情节极为轻微，可以不认为是犯罪，不应给予刑事处罚。4、杨中伟主动到案，如实供述案件事实，如果法庭定罪，应当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以及杨中伟患有心脏类疾病，应当尽量从轻判处以保留其工作。5、杨中伟经过本次事件，多次表示要认真吸取教训，反思其过失行为，态度诚恳，对其宣告无罪同样达到“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司法目的。公诉机关针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出示了农机转移登记的相关工作规定，并发表辩论意见指出：1、办理转移登记时，需要对拖拉机进行临时检验，但是杨中伟没有进行检验，并且在明知该车是非法改装的情况下，还为当事人办理了转移登记过户手续，导致了王某2取得拖拉机的所有权，并严重超载上路行驶，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杨中伟应对此承担刑事责任。2、渎职犯罪的因果关系通常是多因一果，不要求单一的必然因果关系，只要达到相当因果关系即可。如果杨中伟不为非法改装的拖拉机办理转移登记，那么通常情况下，王某2也不可能驾驶这辆拖拉机上路行驶。因此，杨中伟的渎职行为是危害结果发生的必要条件，二者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3、根据对该肇事拖拉机进行技术检验鉴定人员的证言，非法改装后长期严重超载行驶，会导致制动系统零部件严重磨损至失效，非法改装与制动系统失效之间有内在联系的。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中伟于2014年在担任琼中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副站长兼检验员期间，分管农机监理站内勤及车辆管理、车辆行驶证办理、车辆年检，包括车辆转移登记业务，被告人杨中伟是行政执行人员且具有行政执法权。拖拉机登记业务流程记录单里有登记审核岗、牌证管理岗、业务领导岗、档案管理岗四个流程，分别由四个人经办，杨中伟的签章在牌证管理岗，但长期以来在柜台办理该业务工作的人员都只是由杨中伟一人。2014年7月31日，王某1将琼01-294**号拖拉机转让给王某2，二人将拖拉机驾驶到琼中县农机监理站办理转移过户登记，当时该车车厢后面左右两边有非法加高的立柱、车尾左右两侧焊接的铁圈、增加三片载重钢板弹簧片、驾驶室顶上加装挡板和围栏及后轮加宽的挡泥板等非法加装的设施。被告人杨中伟作为分管农机监理站内勤及车辆管理工作的副站长，负责为该车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在受理该车进行转移登记时，也察看过该车，明知该车有非法改装，杨中伟没有拍照留存，而是告知二人到照相馆去弄照片，二人就到照相馆通过拼制合成方式打印了标准的拖拉机照片。杨中伟明知该拖拉机系非法改装，不符合标准，车辆与照片不一致，仍同意其使用电脑拼制成的车辆照片充当该车照片，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拖拉机登记规定》等规定对该车进行临时检验，没有依法对非法改装部分进行处理，而是按照农机监理站长期的做法，违法为王某2办理了转移登记，致使王某2合法拥有该车。2014年12月22日，王某2驾驶该具有安全隐患的拖拉机在琼中县城街道上严重超载行驶，因刹车失灵冲进人行道，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行人二人死亡、三人受伤。王某2因交通肇事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物证：肇事农用拖拉机一辆（照片），证实杨中伟为王某2办理转移登记的惠利牌农用拖拉机琼01－294**。2、书证：（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杨中伟已达刑事责任年龄。（2）关于印发琼中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机构编制方案的通知、关于琼中县农业机械服务中心更名为琼中县农业机械化管理局的批复、录用审批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变动审核表、工勤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证实琼中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隶属琼中县农业机械化管理局，是受农业行政部门委托从事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工作的正股级事业单位，杨中伟系琼中县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副站长，符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主体资格。（3）琼中县农业机械化管理局领导班子成员及各岗位负责人职责与分工“琼中农机[2012]6号”，证实被告人杨中伟副站长分管农机监理站内勤及车辆管理、车辆行驶证办理、车辆年检工作。（4）农机监理检验员证，证实被告人杨中伟具有检验员资格；行政执法证，证实杨中伟是行政执法人员。（5）到案经过说明，证实被告人杨中伟是办案人员到其办公室将其带回琼中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的。即被告人杨中伟不具有自动到案的情节，不能认定为自首。（6）转让协议书，证实2014年7月31日王某2向王某1购买拖拉机的事实。（7）拖拉机转移登记申请表，证实王某2于2014年7月31日申请办理拖拉机转移登记的审批流程。（8）转移登记拖拉机的电脑合成照片，证实2014年7月31日，王某2和王某1办理转移登记时提供的照片与实物不符，是王某2和王某1到照相馆，由陈某用电脑合成制作出来的，杨中伟明知是合成的相片仍给予办理的事实。（9）关于2014年拖拉机转移登记业务登记审核岗实际经办人的情况说明，证实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设置登记审核岗、牌证管理岗、业务领导岗、档案管理岗，具体负责办理拖拉机登记、转移登记等相关业务，四个岗位的经办人分别为王某4、杨中伟、刘某2、李某，登记审核岗经办人是王某4，但由于王某4对业务不熟，该岗位的受理、审核业务实际由杨中伟代为完成。（10）琼中县公安局交管大队2014年12月25日关于2014年12月22日交通事故肇事车辆改装情况，证实琼01－294**号惠利牌拖拉机有多处改装：车厢两侧、尾部、内厢均加高；车尾部左右增加一根支撑立柱；增加二个车轮和加装挡泥板；增加三片钢板弹簧片。2014年12月29日道路交通事故车辆运行安全技术检验分析报告，证实王某2于案发当时驾驶的琼01－294**号惠利牌拖拉机制动系统原机件装置性能失效，不符合技术参数规范要求，制动系统判别评定结论为：不合格。琼中公交认字[2014]第00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2负事故的全部责任。（11）（2015）琼中刑初字第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王某2于案发时无证驾驶具有安全隐患且严重超载的琼01－294**号惠利牌拖拉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二人死亡、三人受伤，负事故全部责任。琼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日以交通肇事罪判处王某2有期徒刑四年。（12）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证实国家和海南省对农机监督管理有相关的法律规定和工作要求。其中《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申请机动车登记时，应当接受对该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检验；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拖拉机登记规定》对转移登记的规定有：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不予办理转移登记。《关于办理农机过户手续》要求：对机车进行临时检验，监理员在过户表上签名。《拖拉机登记工作规范》对牌证管理岗的职责规定有：收存拖拉机标准照片，制作检验合格标志（注：检验员才有资格制作）。3、证人证言：（1）证人刘某2证实拖拉机注册登记和转移过户登记业务一直以来由负责内勤工作的杨中伟副站长办理。农机监理站有检验员资格证的是刘某1、王某5、杨中伟三个人。转移登记业务的四个流程按规定应当由四个经办人分别进行，每人都有印章，但因人手不足，实际操作均为杨中伟一个人，印章也都由杨中伟保管，经办人栏里的签章，除“刘某2”的签章是其自己盖的之外，其他流程栏里经办人的签章都是杨中伟代他人盖的。经办人将办理的材料从网上或以纸质报来后，其进行审核，没有实地核实车辆情况，实地核车是检验员的职责。在办理拖拉机转移登记时，是必须要查看确认车辆外观，且对比是否存在加轮胎、加长、加宽、加高等非法改装的违法情况，非法改装的拖拉机是不能办理转移登记的。其从来没有同意或交待过农机监理站的工作人员，省里也没有下文或同意对存在改装情况的拖拉机可以办理通过年检和转移登记。（2）证人刘某1证实农机监理站有其、杨中伟和王某5三名检验员，检验员的职责主要是对农业机械进行年检，包括年度安全技术检验（年检）和办理过户转移登记时的车辆检验确认。根据工作安排，站长负责全面工作，两个副站长一个分管外勤，一个分管内勤，杨中伟是分管内勤的。拖拉机转移登记过户时需要对拖拉机检验进行确认，同时因为车主变更还要拍照存档。国家规定车辆年检要求2名检验员进行，但对过户登记时的车辆检验由几名检验员来进行检验没有硬性要求，但必须要有检验员来做这项工作，实际该项工作是由杨中伟副站长办理。杨中伟在农机监理站柜台办公，同时又是检验员，有对过户车辆进行检验确认的职责。其一直以来都没有对办理过户登记的车辆进行检验确认，杨中伟也没有主动通知其去检验过户车辆和征求其对过户车辆的检验确认意见。平时对拖拉机进行年检时，均没有按照国家标准进行检验，只是按照惯例对拖拉机外观看一下有没有加高、加宽、加车轮的改装，再检验一下离合、刹车等部件，没有大问题，就给予通过年检。严格按照国家标准进行检验的话，单位没有检验场地，也没有检验设备。按规定转移登记流程为登记审核岗、牌证管理岗、业务领导岗、档案管理岗的经办人栏里，不能盖同一个人的签单，站里实际对拖拉机转移登记时检验确认工作都是杨中伟，杨中伟在其他栏里已经有签章的话，就不能重复签章，其他栏里有其他人签章的话，也都只是挂名而已。（3）证人王某5证实副站长杨中伟负责内勤工作。站里有三名检验员，其是检验员之一，协助刘某1开展外勤及拖拉机年检工作，每年定期到各乡镇开展集中年检工作，年检时要求拖拉机到场，首先看是否购买强制险，之后用目测、手工的方式检查拖拉机的灯光、制动、离合器等，同时还要查看拖拉机是否存在更换强马力发动机、加胎、车厢有没有加高、加宽等情况，如果没有问题就制作《拖拉机定期检验表（安全检验合格证明）》存档，同时在拖拉机行驶证上盖上“检验合格”章。对拖拉机进行检验时都没有按照国家标准进行检验，也没有设备条件，只是用眼睛和手工来检验。拖拉机转移登记是内勤业务，是由杨中伟负责办理的，先是车主开车到站里，买主写申请过户，交给受理岗的杨中伟受理，接着由杨中伟对转移过户车辆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检查车辆购车发票、买卖双方身份材料、双方在农机监理站签买卖协议、登记过户后的车辆行驶证等档案，没有违法违规情况，就通过检验确认，完成过户登记。车主到农机监理站办理过户等内勤业务，是向柜台的杨中伟递交申请的。（4）证人刘某证实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是农业机械化管理局下属的一个独立法人单位，农机监理站的业务管理独立，人事安排由站里做出意见后报局党组讨论通过。（5）证人李某证实2013年因为农机安全监督管理站办业务的人手不够，其被局里暂时安排负责农机监理站入户车辆的档案归档工作。其没有检验员证，不能对拖拉机进行检验，也从来没有参与过这项工作，杨中伟副站长有检验员资格证，所以转移登记的车辆检验审核确认工作都是由杨中伟办理的。拖拉机转移登记按规定每个流程需要不同经办人员的签章，所以在档案管理岗经办人那一栏有其的签章，但实际上，其只是挂名而已，四个流程的经办人，除站长刘某2的个人签章是他自己保管外，其他人的签章平时都放在柜台不上锁的抽屉里，由杨中伟办理完相关业务后，自己盖上其他人员的签章的。（6）证人陈某证实农机监理站从事拖拉机转移登记工作的工作人员有杨中伟、李某和其三人。其负责收费，李某负责拖拉机档案管理，杨中伟负责办理拖拉机的检验确认车辆、核对车辆档案信息等其他工作，因为其和李某没有检验员资格证，没有检验车辆的资格，所以不管是车辆年检还是过户登记时的车辆检验工作，其和李某都没有参与。（7）证人王某4证实其只是司机，没有检验员证，没有资格对拖拉机进行检验，所以从来没有参与过检验工作。拖拉机转移登记按规定每个流程需要不同经办人员的签章，站里人手不够，局里就安排其挂名在登记审核岗经办人那一栏，其没有办理过具体业务，也没有盖过这个签章，是办理拖拉机登记业务的工作人员自己盖上去的。根据站里的分工，拖拉机过户登记时对车辆的审核确认工作都是由杨中伟副站长负责的。（8）证人邢某、梁某（均是车辆检验员）二人的证言基本一致均证实2014年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运行安全技术检验分析报告是两人一起制作的，该起事故的发生主要是由于肇事拖拉机制动失效导致的。从出示的肇事车辆改装情况来看，改装后车厢挡板加高、车厢容量大大增加，能装更多的东西，以致严重超载，如果长时间严重超载，会使车辆的整体承重能力长时间处于超负荷状态，会对车辆零部件，尤其是对制动系统零部件造成异常损坏，同时也会大大增加刹车承受力，会导致发生制动失效的危险。经检验，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当天刹车制动系统许多关键零部件就已经严重异常磨损，制动系统严重不合格，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在这种情况下，再严重超载，则严重加重刹车承受力，加剧安全隐患，大大增加发生制动失效导致事故发生的概率。虽然事故发生后经对车辆进行检验，肇事车辆还有一点刹车力，但案发当天有近10倍的严重超载量，导致车辆行驶产生的惯性冲击力大大增加，所以不能起到刹车效果。（9）证人王某1证实其于2010年春节前购买了一辆拖拉机，于2014年7月31日过户给王某2。其购买那辆拖拉机回来后，为了增加载货量，就对车辆进行改装：车厢左右两侧的侧板和车厢尾部门板上各加高一块可拆卸的档板、车厢尾部左右分别增加一根立柱、载重钢板弹簧片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三片、左右后轮各增加一个轮胎、驾驶室上方加装一个较厚的挡板及挡板上面再加装一圈围栏用于插立柱增高载物。2011年以来每次年检，其没有拆卸非法改装的部位也能通过年检，所以办理转移登记时没有对该部位进行拆卸。2014年7月31日，其和王某2约到农机监理站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去之前其先到零公里的修理店拆卸加装的两个轮胎，车厢上面左右两侧和尾部加装的三块挡板，拆卸下来的东西都放在车厢里。其和王某2到农机监理站办理转移登记，杨中伟对拖拉机进行拍照，之后告诉其需要提供拖拉机照片，就叫其去照相馆另打印一张可以存入拖拉机转移登记信息里面的照片。到照相馆后，跟照相馆的人说是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用的，照相馆的人就拍拖拉机车牌，然后传到电脑上把其拖拉机车牌照片移接到其他同型号拖拉机的标准照片上，是合成的，外观不是其卖给王某2的那辆拖拉机，制作合成的照片打印出来后交给农机监理站，过户手续就办好了。杨中伟验车时，只是拓印车辆标牌。办理转移登记时农机监理站里只有杨中伟和一个中年女工作人员。（10）证人王某2证实2014年7月31日其和王某1约好到农机监理站办理过户手续，为了能顺利转移登记，在去农机监理站之前，王某1开拖拉机到修理站把多加的两个轮胎、加高的车厢左右两侧侧板和车厢尾部的挡板拆卸下来，但车厢尾部左右增加的立柱、增加的三片钢板弹簧片、车尾左右两侧焊接的铁圈、驾驶室上面加装的挡板和围栏及后轮加宽的挡泥板没有拆卸，这些部位是焊死的，要拆卸的话要切割，这些均是王某1之前就已经改装的，改装的目的是为了装更多更重的货物。其和王某1到农机监理站后，杨中伟告诉其需要提供拖拉机照片、拖拉机登记证书等，才能办理转移登记，王某1和其到电影公司附近一家照相馆打印拖拉机照片，这张相片不是其买的那个拖拉机的相片，是照相馆用其他同型号拖拉机相片合成其买的拖拉机的车牌制作而成的。其和王某1返回农机监理站办理转移登记时，杨中伟没有对拖拉机进行验车，只是叫其和王某1拓印车辆标牌，也没有对拖拉机进行拍照。办理转移登记时农机监理站里只有杨中伟和一个中年女工作人员。其把拖拉机开回家后，过两三天时间，空车的时候发现刹车效果不明显，刹车脚踏板需要踩到底几下车才能停得下来，其就把车开到王某1带其去拆卸挡板的那个修理店修理刹车，其到这家修理站修理过几趟刹车。（11）证人陈某证实2014年7月31日，有客户到其照相馆说要到农机监理站办理拖拉机转移登记用的，让其制作一张标准的拖拉机相片，因为那辆拖拉机是经过改装的，它的照片是不能用来办理车辆转移登记的，其就仅仅拍摄了开过来的那辆拖拉机的号牌，存入电脑，再在电脑里找一张同型号的标准拖拉机车身相片移接上号牌，电脑合成制作成了一张标准相片交给客户。其照相馆拍摄用于办理转移登记的拖拉机基本上都是改装过的。（12）证人王某3证实王某1的拖拉机更换车胎都是在其店里买的，王某1在办车辆年检或者过户的时候到店里拆卸加装的轮胎。王某1最后一次到其店里来拆卸加装的轮胎是在2014年某日。那辆拖拉机有加装轮胎和车厢侧板，车厢尾部加装固定加高侧板用的两根立柱，立柱是焊死的。4、被告人杨中伟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是琼中县农机监理站的副站长，有检验员资格，其分管并负责车辆注册、车辆转移过户登记业务。其供述办理拖拉机转移过户登记的工作流程和该肇事拖拉机存在非法改装的情况。拖拉机登记业务流程记录单里有登记审核岗、牌证管理岗、业务领导岗、档案管理岗四个流程，每个岗位的经办人不能重复，按规定应分别由四个人经办，但长期以来在柜台受理登记审核工作都只是由杨中伟一人在办理，牌证管理岗有其签章，登记审核岗是王某4的签章，但因为王某4不是检验员，也不熟业务，王某4那个岗位的工作都是杨中伟在做，王某4的签章由杨中伟保管并盖章。2014年7月31日，王某1与王某2驾驶琼01－294**拖拉机到农机监理站办理转移登记，其要求他们到照相馆拍摄制作合成一个没有改装过的拖拉机相片，其在明知照片与实物不符，非法改装车不能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因为去除非法改装要采取切割手段，担心车主闹事，还有单位检验设备欠缺的问题，就按照全省通行的作法和该站长期以来的做法，仍然为王某2办理转移登记手续。5、辨认笔录：证实王某1和王某2均辨认出杨中伟是2014年7月31日为其办理拖拉机转移登记的人。王某3辨认出王某1是曾到其店里更换轮胎以及2014年的某一天到店里拆卸加装轮胎的人。以上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告人杨中伟的玩忽职守行为与王某2重大交通肇事造成严重危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关于被告人杨中伟的玩忽职守行为：1、从农机监理站的责任和分工来看，杨中伟系该农机监理站的副站长、检验员，负责农机监理站的内勤工作，包括车辆过户登记等业务，是行政执行人员且具有行政执法权。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机监理站对农机安全的监理环节包括年检和转移登记时的车辆检验确认等工作，车辆转移登记时要进行临时检验。办理转移登记需四个人共同完成，并加盖签章，即便只有杨中伟一人完成，那杨中伟作为分管此项工作的副站长，更应该认真、负责、谨慎的履行职责。农机监理站有明确的责任分工和相关法律规定，而杨中伟无视法律规定，对工作极不负责任，采取放任的态度，在明知非法改装车辆的情况下，给予办理了转移登记，是玩忽职守行为。关于刑法因果关系：玩忽职守行为与造成的严重危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错综复杂，有直接原因，也有间接原因；有主要原因，也有次要原因；有领导者的责任，也有直接责任人员的过失行为。众所周知，把车辆改装车厢加大后车厢体积增大，载货量就会超出限载量，而超载行驶会存在安全隐患，长期以来的超载行驶会加大制动系统的承受力，制动系统会失效。2014年12月22日，王某2驾驶该车严重超载近10倍的重量，又处在下坡路段，车辆行驶产生的惯性冲击力极大，采取紧急刹车时因制动系统失效，导致重大事故的发生。故非法改装和制动系统失效之间存在内在联系。被告人杨中伟未能认真履行工作职责，长期以来对工作疏忽、麻痹大意，违法对非法改装车辆给予办理转移登记，客观上也让王某2误以为国家机关同意了非法改装车辆可以载货上路，放纵了非法改装车辆司机的违法行为，致使王某2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上道路行驶，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严重危害后果。如果行政监督管理机关没有依法进行监督管理，那么危害结果的发生是迟早的事情。故杨中伟的玩忽职守行为与严重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杨中伟不构成自首。本案中，被告人杨中伟不具有自动到案情节，而是检察机关办案人员于2015年9月24日到农机监理站将其带回检察机关接受调查，到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依法应当认定为坦白。国家法律明确规定，机动车不能进行非法改装和超载上路，但是在我们琼中县城，大量非法改装的农用拖拉机满街跑进行非法营运，每年都有农用拖拉机因非法改装、超载造成死亡的交通事故，社会危害性很大。刑事判决要体现社会价值，规范机关和公民的行为，引导人们的法律取向。因此，本案被告人杨中伟的玩忽职守行为应当认为是犯罪行为。本案揭露了全县及全省整个农机监督管理系统长期存在的问题，本案的发生，单位责任与个人责任都存在，被告人杨中伟的行为只是整个农机监督管理系统的一个缩影，本院希望本案的审判能够让农机监督管理系统引起重视，加强监督管理工作。综上所述，被告人杨中伟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中伟犯玩忽职守罪，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杨中伟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坦白，且悔罪，依法可从轻处罚。综合整个案件的事实、情节、社会危害性等情况，可对杨中伟所犯的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杨中伟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京洲
人民陪审员 黄家权
人民陪审员 陈怀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林 俊
书 记 员 王德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一）造成伤亡达到前款第（一）项规定人数3倍以上的；（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三）造成前款规定的损失后果，不报、迟报、谎报或者授意、指使、强令他人不报、迟报、谎报事故情况，致使损失后果持续、扩大或者抢救工作延误的；（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的；（五）其他特别严重的情节。
审核：王京洲撰稿：王京洲校对：林俊印刷：王德鹏
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8日印制
（共印18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