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泰源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洪泽县城经济开发区科技创业园冶金大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刘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晓云，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健，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保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珍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人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某甲。
法定代理人李燕，系连某甲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某乙。
法定代理人李燕，系连某乙�母亲。
原审被告上海振华重工启东海洋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寅阳镇船舶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戴文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拥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丰冬梅，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淮安泰源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燕、连保华、李珍先、连人杰、连某甲、连某乙（以下简称李燕等人），原审被告上海振华重工启东海洋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连保华、李珍先系连金明的父母。李燕和连人杰、连某甲、连某乙分别系连金明的妻子、孩子。2013年3月，连金�到泰源公司工作，但未签订劳动合同和办理工伤保险。2013年5月5日，连金明根据泰源公司的安排，在泰源公司承揽的振华公司（原名江苏道达海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码头工作时发病，泰源公司派员陪同连金明先后去了启东市圆陀角老年康复医院和启东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医疗费用240.96元由泰源公司支付。连金明稍感好转后未遵循医嘱住院治疗。当晚21时许。连金明因病情加重，在工作地附近的小诊所输液，不久，连金明倒地不起，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启东市公安局法医对连金明的死亡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连金明系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狭窄，因出现频发性室性期前收缩未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和干预，并发致死性心律失常而死亡。
2013年11月1日，李燕作为申请人，向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连金明死亡是否属于工伤提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了启人社工决字（2013）07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结论为：连金明的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视同为工伤。泰源公司不服该认定，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通人社复决（2014）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结论为：维持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启人社工决字（2013）0740号）。泰源公司不服该复议决定，向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4）门行初字第0081号行政判决书，结论为：维持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的启人社工决字（2013）0740号认定工伤决定。泰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14日作出（2014）通中行终字第002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燕等人曾于2014年3月10日就本案争议向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因未在法定期限5日内作出受理决定书，而向李燕等人发出《是否继续受理征询意见书》，李燕等人表示不同意。2014年11月3日，李燕等人就本案争议再次向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4年11月11日再次向李燕等人发出《是否继续受理征询意见书》，李燕等人表示不同意。李燕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3月8日，李燕及其丈夫连金明受泰源公司雇佣，在振华公司上班，工种是打磨工。要求泰源公司、振华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291964.60元。
原审认为：连金明死亡已被相关部门的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工伤，作为用人单位的泰源公司未为连金明办理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应当�担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责任。振华公司与泰源公司系承发包关系，振华公司既非连金明的用人单位，也非用工单位，故振华公司对连金明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泰源公司辩称连金明自己拒绝治疗，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其仅举证了启东圆陀角老年康复医院对连金明所作的心电图项目报告单上医嘱住院治疗，无其他证据证实医院已告知连金明不住院的后果等，且该心电图项目报告单上也记载有连金明要求回当地住院冶疗的内容，可见，并不能充分证实当时连金明主观上有拒绝治疗的故意，当连金明回家后感到不适时，到当地的小诊所治疗，由于其自身疾病的危险性导致其最终死亡的后果，并非由于其拒绝治疗造成，故对于泰源公司的该辩称，不予支持。
对李燕等人损失的计算，应根据法律规定，并根据其举证情�确定。李燕等人主张的丧葬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连金明于2013年5月5日死亡，按南通地区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9399元／年）计算六个月为24699.50元。李燕等人主张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2012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565元／年，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491300元。李燕等人主张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本案中，泰源公司与连金明间并无书面合同，对工资只是口头约定按130元／工计算，对基本工资的数额、加班加点工资计付办法、工资增长办法、津贴、补贴分配办法及患病、休假等特殊情况下的工资分配办法均未作约定，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之精神，参照2013年度南通地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4795.50元／月）计算连金明的月工资，同时，连金明的供养亲属有四人，故各按连金明工资的25%计算抚恤金。对于李燕等人主张的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江苏省劳动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十四条规定，双方就一次性享受有关定期工伤保险待遇的应签订协议，现泰源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一次性支付，故泰源公司自连金明死亡之次月起按月按标准向连保华、李珍先、连某甲、连某乙支付抚恤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供养亲属抚恤金进行调整的，按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的调整幅度进行调整。据此，原审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三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泰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燕等人给付丧葬补助金24699.50元。二、泰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燕等人给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三、泰源公司自2013年6月起，给付连保华、李珍先、连某甲、连某乙供养亲属抚恤金每人每月各1198.87元，其中连保华、李珍先给付至其身故，连某甲、连某乙给付至18周岁止。自2015年起，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南通地区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进行调整的，则自公布调整之日起按规定调整给付金额。给付方法：2013年6月至2015年1月的抚恤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以后分别于每月的10号前付清。四、振华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李燕等人已预交），由泰源公司负担。
宣判后，泰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5月5日下午，连金明发病时，其公司派员工郭兆伟陪同，先后去了当地寅阳镇康复医院就诊，该医院觉得××情严重，告知连金明，要求连金明去上级医院治疗，后其公司又带连金明去了启东市第三人民医�，且支付了医疗费，已经尽到了一定的义务。在启东市第三人民医院告知连金明本人病情是心脏病，且医生再三要求其住院冶疗的情况下，连金明坚决要求回家，放弃治疗，该事实有××情记录和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为依据，一审怎能说其公司“仅举证了启东圆陀角老年康复医院对连金明所作的心电图项目报告单上医嘱住院治疗，无其他证据证实医院已告知连金明不住院的后果等”，启东市公安局在连金明挂水死亡后成立了调查组，其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是公安部门经过对医院、在场当事人还有张东的多方面调查，从而作出的结论，该意见书中非常明确地说明连金明在医院口头建议其住院治疗的情况下，连金明不从，并取药离去的事实经过，且其公司员工郭兆伟当时也劝连金明住院，但连金明就是坚决不�意，这在公安也是有据可查，一审法院认为连金明主观上没有拒绝治疗的故意完全错误，也不公正。其公司在员工发病后尽到陪同并支付医疗费用，在知道其病情严重的情况下继续陪同到上级医院，尽到劝说其住院的义务，法律也没有赋予企业可以将当事人绑在医院强制治疗的权利。连金明拒绝治疗的后果只能由他自己、医院、张东承担责任，扩大赔偿责任，违背《工伤保险条例》的支付原则，侵犯的是企业及社会公共利益。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标准和供养亲属的抚恤金标准过高。其公司与连金明虽是口头约定130元／工，但两个月的考勤表和结账收款均有连金明妻子签字，说明双方对工资达成一致意见，即连金明的工资实际为3900元／月，故不能按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计算连金明的月工资。丧葬费应按照南通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715元／月计算。一次性�亡补助金应适用2012年7月1日-2013年6月30日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10元标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李燕等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振华公司表示没有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泰源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启公物鉴（法验）字（2013）106号）载明，会诊专家提出会诊意见为：……在连金明发病和就诊过程中，医院及连金明本人对其疾病严重性认识不足，连金明不服从医院住院治疗的建议，医院应有××的严重性和不住院治疗的危害性。张东诊所不具备行医资格，在没有认知能力，亦没有必须的诊疗、抢救设施情况下，简单诊断连金明为“食物中毒”并进行挂水治疗，未能使其心律失常得到有效纠正。因此，连金明死亡结果的发生，医院、张东诊所及连金明本人均负有责任。泰源公司一审中提供了郭兆伟出具的《证明》，其主要内容为，2013年5月5日下午2点左右，连金明在路边呕吐，张中华叫我带连金明到寅阳康复医院去看病，到了医院，医生问他哪里不舒服，后来医生用听筒听一听他的心脏，又量一量他的血压，医生又说要做一个心电图，结果心脏有问题，叫我们到启东第三人民医院去看看。到了启东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生说他心脏有问题开点滴药吃吃，不行去住院，当时我也叫他住院，他不同意，后来医生开一点药，我们两人一起回家，当时他很好，回来他和老乡有说有笑，到了晚上8点多钟，他们夫妻俩骑自行车去打吊水，到了9点多钟听说连金明死了，当时我很�相信。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泰源公司以连金明拒绝治疗为由认为原审判决其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不当是否成立？2.原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以及抚恤金标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即泰源公司以连金明拒绝治疗为由认为原审判决其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不当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三条第（三）项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三）项均规定，工伤职工拒绝治疗的，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院（2014）通中行终字第00224号行政判决认为，构成拒绝治疗的情形，一般为工伤职工明知非经治疗病情将恶化而放弃治疗，或者医生强烈建议继续治疗，而受伤职工明确拒绝。连金明在经治疗后稍感好转，从其经济能力、受教育程度来看，要求离院回家符合常理。故根据连金明当时的病情尚不足以认定连金明系拒绝治疗。泰源公司一审中虽然提供了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郭兆伟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但是该证据并不能推翻本院上述行政判决的认定，故泰源公司认为连金明拒绝治疗，依据不足。泰源公司以连金明拒绝治疗为由认为原审判决其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不当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即原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以及抚恤金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连金明于2013年5月5日死亡，南通市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49399元，丧葬费应为24699.50元。2012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56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为491300元。原审对此计算正确。泰源公司上诉要求以2011年南通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715元／月的标准计算丧葬费，以及以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10元的标准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同期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2005年4月1日起实施，2015年6月1日起施行的《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四十条对本人工资作出了基本相同的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本人工资，除本办法第二十三条从难以安排工作时起算外，应当从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被诊断、鉴定为××时起算，为起算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不足12个月的，按照实际发生的月平均工资计算；不足1个月的以用人单位职工平均月缴费工资计算。本案中，关于连金明的本人工资。从泰源公司提供的张燕等人认可的结算单（张燕在该结算单上签名）来看，连金明4月份工资为4745元（36.5个工×130元／工）、5月份工资为650元（5个工×130元／工），泰源公司对连金明3月份的工资没有提供证据。从连金明4、5月份工资来看，泰源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工资按130元／工计算能够成立。从连金明4月份工资以及泰源�司提供的5月份考勤表来看，工人每天的工时有的超过1个工时，从连金明4、5月份的工资来看，连金明的平均工资也超过了3900元／月，所以泰源公司上诉认为连金明的工资实际为3900元／月并不能成立。由于泰源公司没有提供发放连金明3月份工资的证据，所以无法计算连金明事故前的月平均工资。原审依照《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参照2013年度南通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连金明的月工资并无不当。而且，原审判决第三项对2013年6月至2014年底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没有按照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调整2013年度工伤保险有关待遇的通知》（通人社工（2014）5号）以及《关于调整2014年度工伤保险有关待遇的通知》（通人社规（2014）11号）的规定，对供养亲属抚恤金调整（上述通知规定，从2013年7月1日起供养亲属抚恤金在原待遇基础上，每人每月增加10%，从2014年7月1日起供养亲属抚恤金在原待遇基础上，每人每月增加10.5%），这于泰源公司有利。
综上，泰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淮安泰源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代理审判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