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斗门区三洲工业集团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
法定代表人：黄建开，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丽，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任开，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柏胜，男，汉族，1947年6月5日出生，住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周建国，男，汉族，1974年4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衡南县。
原审第三人：斗门县莲溪镇伟丰水产养殖场，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邓瑞成。
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三洲工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三洲工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梁柏胜及原审第三人斗门县莲溪镇伟丰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伟丰水产养殖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三洲工业公司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1月17日，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三洲工业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白蕉水产加工场土地共9025平方米转让给乙方，价格每平方米690元，总价合计6227250元，由甲方负责办理转让手续，转让费由甲乙双方各负责50%；约定付款办法为合同签订后，乙方付订金500000元，12月份全部付款完毕，如甲方土地手续12月底未能办妥时留下1000000元，待办理手续完成后，乙方付清全部土地款。协议书上的甲方落款处有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盖章，梁柏胜签名，乙方落款处有斗门县三洲工业集团公司盖章。1993年1月15日，斗门县三洲工业集团公司开出用款通知，并向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开具支票金额为500000元，支票存根上注明为购地订金费。1993年3月11日，斗门县三洲工业集团公司开出用款通知，并向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开具支票金额为500000元，支票存根上注明为水产土地款。1993年6月11日，斗门县三洲工业集团公司开出用款通知，并向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开具支票金额为500000元，用款通知上注明为养殖场土地款。
2011年9月7日，梁柏胜向原审法院起诉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1992年11月27日，梁柏胜委托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和郭胜与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将名下的白蕉水产加工场土地9025平方米（地号为803013）转让给梁柏胜，梁柏胜于1992年底分三次通过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和莲溪水产养殖场支付给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1500000元，1993年3月，梁柏胜委托李卫国支付200000元给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该判决认为，原、被告于1992年11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实施之前，涉案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划拨用地，确认梁柏胜委托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郭胜与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返还被告梁柏胜1700000元并赔偿损失，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8月14日，三洲工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要求追加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为本案被告。2013年8月25日，三洲工业公司撤回追加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为本案被告的申请，提出追加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由于该申请系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为了查明本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依法通知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庭审中，梁柏胜承认（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案件中涉及的土地并没有交付其使用，其也没有将该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他人。三洲工业公司亦承认本案所涉及的土地并没有交付给其使用，土地转让款是转入斗门县莲溪镇伟丰水产养殖场的账户中，但是梁柏胜是经办人。
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于1999年5月24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法定代表人为邓瑞成。
三洲工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梁柏胜向三洲工业公司返还150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本金1500000元从付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3年5月20日止共计2184661.25元，此后至实际还款之日另计），并由梁柏胜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梁柏胜是否为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以及其是否收取了三洲工业公司所付土地价款，其是否需要承担因协议无效而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责任。
1、关于本案所涉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从本案所涉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来看，除了土地价格、合同当事双方及签署时间不同之外，其余内容与（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案所涉土地转让协议书内容均完全一致，合同标的均是白蕉水产加工场土地9025平方米，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三洲工业公司关于本案所涉与（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案所涉土地属于同一地块的主张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土地与（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案所涉及的土地应该为同一幅土地。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所涉白蕉水产加工场土地性质应为国有划拨用地，虽然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实施之前，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协议双方转让该国有划拨用地时依法办理了出让审批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6项的规定，本案土地转让协议应认定无效；
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的客体限于债权请求权，无效合同的确认请求权不属债权请求权，而属于形成权的行使，不能适用诉讼时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请求权才正式产生，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系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法律后果，在此之前，不出现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情形，故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该从合同被确认无效时开始起算。本案的土地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三洲工业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3、关于梁柏胜是否为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以及其是否收取了原告所付土地价款，其是否需要承担因协议无效而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三洲工业公司因履行协议而支付的1500000元土地款应予以返还，但是只能向实际收取该1500000元土地款的相对方主张权利。合同债权作为相对权，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除非法律有规定或者合同有约定，否则合同债权不能及于合同双方以外的任何人。从1993年1月17日三洲工业公司与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形式来看，梁柏胜虽然在甲方落款处签名，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梁柏胜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其应视为作为甲方的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的代表或受托人，合同的主体应为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和斗门县三洲工业集团公司，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和三洲工业公司双方均在甲方和乙方落款处盖章确认；从土地款的支付情况来看，三洲工业公司支付的1500000元土地款的收款单位均为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梁柏胜作为经办人在用款通知上签名确认，只能确认梁柏胜作为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的代理人经办款项支付事宜，并不当然成为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三洲工业公司亦承认该1500000元土地款是支付到了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的账户，且没有证据证明梁柏胜为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投资者，也没有证据证明梁柏胜与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存在人格混同，故无法确认梁柏胜收取了该1500000元土地款；在梁柏胜与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土地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梁柏胜是于1992年底分三次支付给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1500000元土地转让价款，而三洲工业公司支付1500000元土地价款的时间分别是1993年1月15日、1993年3月11日、1993年6月11日，从三洲工业公司和梁柏胜各自支付1500000元土地价款的时间来看，梁柏胜支付在先，三洲工业公司支付在后，更加无法确认梁柏胜是在收取三洲工业公司的土地价款后向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支付土地款。退一步讲，即使上述（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案判决中确认梁柏胜是涉案土地的实际受益人，因无法查实梁柏胜与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仍不能确定梁柏胜以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的名义出让涉案地块。综上，根据证据显示，梁柏胜既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也没有收取三洲工业公司的土地价款，三洲工业公司应向收取款项的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主张权利，但是三洲工业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向斗门县莲溪伟丰水产养殖场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不作处理。三洲工业公司要求梁柏胜返还土地款并赔偿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原审法院如下出如下判决：驳回珠海市斗门区三洲工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2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277元，由珠海市斗门区三洲工业集团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三洲工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3）珠斗法民三初第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梁柏胜向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返还人民币150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从付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暂计至起诉日2013年5月9日计人民币2184661.25元，起诉日至实际还款之日另计）；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梁柏胜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本案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是因被上诉人梁柏胜在（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案以其自己委托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与珠海市斗门区水产贸易总公司（下称水产贸易总公司）签订涉案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原审法院以（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下称前案判决）认定“土地转让协议书”是由被上诉人梁柏胜委托“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和郭胜”与“水产贸易总公司”签订，被上诉人梁柏胜是协议的当事人，并在认定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判决“水产贸易总公司”向被上诉人梁柏胜返还地价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前案判决”生效，被上诉人向斗门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水产贸易总公司”曾以“前案判决”认定合同主体错误，被上诉人梁柏胜不是合同当事人为由，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是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采信，驳回了“水产贸易总公司”的再审申请。
鉴于“水产贸易总公司”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均属斗门区宏源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企业财产属国有资产。“前案判决”造成“水产贸易总公司”要向被上诉人梁柏胜支付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款项及利息；而与此同时，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因被上诉人梁柏胜以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名义而与其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受让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已向其支付转让款。既然前案已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是案涉土地受让方，而被上诉人梁柏胜亦是本案土地转让协议的签字人，同时也转让款项的实际受益人，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以被上诉人梁柏胜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判决在认定本案地块与“前案判决”所指的土地是同一地块、被上诉人梁柏胜在前案是涉案地块的受益人、亦是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签字人的基础上，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应视为第三人的代表或受托人”，不是本案合同主体为主要理由，驳回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只是在涉案“土地转让协议书”签名，应当视为原审第三人的代表或受托人，不是本案合同相对方，这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在前案、本案中采取两种矛盾的方式认定合同当事人，这是错误的。在“前案判决”中，“土地转让协议书”由“水产贸易总公司”与“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签订，被上诉人梁柏胜甚至连该合同的签字人都不是，而一审法院在“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没有参与诉讼，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委托被上诉人梁柏胜签订合同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是前案合同的相对人；反而在本案中，明明知道“梁柏胜”是合同的签字人，却不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这两种认定标准明显相互矛盾。2、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梁柏胜在一审过程相互矛盾的抗辩，不予表述、不予评析，这是故意回避并在偏袒被上诉人梁柏胜。被上诉人梁柏胜在一审过程中，一方面在书面答辩状中称“其只不过是授予权的委托人代为签订合同”，另一方面又在庭审抗辩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的“梁柏胜”的签名的转帐支票上“柏胜”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签名，不仅如此，还否认涉案交易的土地与“前案判决”所指的土地属同一地块，这两种抗辩显然自相矛盾。被上诉人梁柏胜之所以否认其是合同签字方，其目的就是为了否认自己是第三人名义签订合同、并且是涉案转让款的实际受益人。一审判决对这种矛盾的抗辩，不仅没有分析、评述，更没有任何表述，这是故意回避对被上诉人梁柏胜不利之处。事实上一审判决查明本案所涉地块与前案地块属于同一地块、涉案“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是被上诉人梁柏胜，但是得出的结论却是被上诉人梁柏胜是第三人的代表或受托人，这明显是在偏帮被上诉人梁柏胜。3、一审法院的审理偏离了被上诉人梁柏胜的抗辩，代替被上诉人梁柏胜提出抗辩理由，有违公正性，且分配举证义务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即使“前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梁柏胜是涉案土地的实际受益人，但“因无法查实被上诉人梁柏胜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仍不能确定梁柏胜以第三人的名义出让涉案地块”，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提出这种抗辩观点。从被上诉人梁柏胜的答辩状来看，其提出的抗辩是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与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有多个合同关系，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在本案支付的150万元土地款是“用于购买第三人位于井岸大桥东北四兴围的土地”。即使站在这个角度，其抗辩也是不成立的，因为从其提供的证据（包括结算单、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来看，合同主体是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与斗门县三洲房地产开发公司，根本就不是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且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支付150万元的付款凭证明确指向本案地块，并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地块。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梁柏胜提出的抗辩根本不予分析、评述，不仅如此，还站在被上诉人梁柏胜的立场提出抗辩理由。然而即使按一审判决的逻辑——“被上诉人梁柏胜与第三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前案合同签订于1992年11月27日，本案合同签订于1993年1月17日，签订时间相差不到两个月，被上诉人梁柏胜作为本案当事人，其有义务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如果没有证据，则应当作出对被上诉人梁柏胜不利的认定。但是一审判决却将本属于被上诉人梁柏胜举证义务的存疑点不予排除，反而在被上诉人梁柏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第三人存在任何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将不利的后果归属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这违背了举证义务分配原则。4、结合被上诉人梁柏胜提起的前案诉讼和民事判决、本案的证据和被上诉人梁柏胜的答辩情况，足以从高度盖然性角度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是涉案地块合同交易的操纵者和款项的实际受益者。第一、一审判决在前案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是涉案地块受让方、实际受益人，而本案交易与前案交易的同一宗地，权益方只可以是同一个人，被上诉人梁柏胜又是本案合同的签字人、转让款项的收受人，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是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的代表或受托人，这是矛盾的。第二、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梁柏胜是涉案转让款的控制人、实际受益人不予认定，这是错误的。本案相关转让款的支付凭证是支票，支票头上有“柏胜”的签名，这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梁柏胜是本案转让款的控制人和实际受益人，一审判决对此却避而不谈，反而认定“无法确认被告（即被上诉人梁柏胜）收取了该150万元土地款”，这显然是在孤立、片面的分析案件事实。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在前案中被上诉人梁柏胜付款在前，在本案中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付款在后，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梁柏胜是在收取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的土地价款后向“水产贸易总公司”支付土地款，与事实不符。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分别提供了两案的具体付款凭证，其中本案付款时间分别是1993年1月15日、1993年3月11日、1993年6月11日，后两笔款项（即1993年3月11日、1993年6月11日）共计100万元，从上诉人账户付至第三人账户；前案付款时间分别是1992年12月2日、1993年3月13日、1993年6月15日，后两笔款项（1993年3月13日、1993年6月15日）共计100万元，是从第三人账户付至“天然美食厂”（水产贸易总公司下属企业），很明显从主要付款来看本案合同签订在后但是付款在前，而前案合同签订在前却付款在后，在时间上具有紧密的联系性（相隔仅一、二天），在付款关系上具有承接性（上诉人先付到第三人账户、然后由第三人再付至水产公司账户），且转帐支票上有被上诉人签名，这足以证明款项是为被上诉人所操纵、控制。而一审判决却作出与案件相反的认定，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付款在前、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付款在后，这是完全错误的。第四、纵观整个案件事实，从前案合同、本案合同内容来看，两个合同所有内容都相同，唯一不同的就是价款，前案合同价是4918625元，本案合同价是6227250元，差价是1308625元。很明显，如果被上诉人梁柏胜是前案合同的当事人、涉案地块的实际受益人，就是他在利用不同主体倒买倒卖国有土地使用权，从中获取差价，这种目的昭然若揭。现在，在前案合同被“前案判决”认定无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梁柏胜却利用前案判决可以获得合同无效退还的转让款本息，而在本案却利用合同盖章人是第三人以“金蝉脱壳”，这显然是在回避自己是涉案合同主体、转让款受益者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仅不予戳穿，反而配合被上诉人梁柏胜自相矛盾的抗辩，从中选择对被上诉人梁柏胜有利的说法，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是第三人的代表或受托人，这明显是为被上诉人梁柏胜开脱责任，配合被上诉人梁柏胜寻求不当利益，损害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前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是涉案地块的受让人、实际受益人的情况下，而在本案转让协议书的签字人是被上诉人梁柏胜、转让款的控制人和实际受益人均是被上诉人梁柏胜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被上诉人梁柏胜应当被认定为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而不是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的代表或受托人。一审判决故意割裂案件事实、分拆各个证据环节从而作出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认定，这种认定是孤立、片面、矛盾、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认定提出的鉴定申请超过举证期是错误的。
鉴于被上诉人梁柏胜在庭审中否认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的“梁柏胜”的签名和两张银行转帐支票上“柏胜”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签名，而其还在本案的“民事答辩状”、“授权委托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以及在法院签署的笔录上，改变笔迹故意作出不同的签名，很明显，被上诉人是担心他会被认定为150万元土地转让款的受益者，而否认事实，从而以不同的签名企图掩盖其签订合同、收受转让款的事实。有鉴于此，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在一审开庭（2013年8月12日）后，针对被上诉人梁柏胜提出的抗辩意见，于2013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本案涉及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落款处及两张银行转帐支票上梁柏胜的签名申请鉴定，以查明被上诉人梁柏胜就是土地转让协议书的一方主体和转让款的实际受益者。
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后（2013年8月2日），于2013年9月18日向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告知“由于本院依职权追加斗门县莲溪镇伟丰水产养殖场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现给予双方三十天的举证期，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开始计算”，举证期限到2013年10月18日。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在举证期限内。但是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的申请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同意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的申请，这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出现严重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谨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梁柏胜答辩称：被上诉人梁柏胜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如下：1、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的合同纠纷早就在此前处理过，因为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与三洲公司多块地的买卖关系，他们之间也已经结算好。2、对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起诉被上诉人梁柏胜的主体不适格。因为合同是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签订的，认定合同无效，应当返还。因为土地转让款，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支付给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是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收取，与被上诉人梁柏胜无关。3、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签订的合同，支付150万的购地款，在清算时已与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处理好，对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如下事实提出了异议：1、原审判决查明：1993年1月15日及6月11日，三洲工业公司开出用款通知，并向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开具两张金额为500000元的支票。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查明第三人伟丰水产养殖场收到该两笔款项后支付给了水产贸易总公司，同时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梁柏胜在该转帐支票上签名；2、原审判决查明：1992年11月27日，梁柏胜委托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和郭胜与水产贸易总公司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水产贸易总公司将名下的白蕉水产加工场土地9025平方米（地号为803013）转让给梁柏胜，梁柏胜于1992年底分三次通过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和伟丰水产养殖场支付给水产贸易总公司1500000元。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认为支付款项的时间上并不是1992年底，且款项均是伟丰水产养殖场支付的，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没有支付过款项。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1、被上诉人梁柏胜的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水产贸易总公司转让给梁柏胜土地使用权的宗地号为：803013。三洲工业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与伟丰水产养殖场的名义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所附的宗地编号为：803013；2、1993年1月15日，三洲工业公司通过银行向伟丰水产养殖场的账户（开户行为：斗门县工商行城北办，帐号为：067111）汇入款项人民币50万元，用途为购买白蕉水产加工场土地订金；1993年3月11日，三洲工业公司通过银行向伟丰水产养殖场的账户（开户行为：斗门县工商行城北办，帐号为：067111）汇入款项人民币50万元，用途为购县水产土地款，“柏胜”在转帐支票存根上签名；1993年6月11日，三洲工业公司通过银行向伟丰水产养殖场的账户（开户行为：斗门县工商行城北办，帐号为：067111）汇入款项人民币50万元，“柏胜”在转帐支票存根上签名；3、1992年12月2日，伟丰水产养殖场通过银行（开户行为：斗门县工商行城北办，帐号为：067111）向斗门县水产天然美食厂的账户汇入人民币30万元，同时，梁XX个人亦通过银行向斗门县水产天然美食厂的账户汇入人民币30万元；1993年3月13日，伟丰水产养殖场通过银行（开户行为：斗门县工商行城北办，帐号为：067111）向斗门县水产天然美食厂的账户汇入人民币50万元；1993年6月15日，伟丰水产养殖场通过银行（开户行为：斗门县工商行城北办，帐号为：067111）向斗门县水产天然美食厂的账户汇入人民币50万元；4、1999年6月23日，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与伟丰水产养殖场向水产贸易总公司出具证明称，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以及通过伟丰水产养殖场分三次汇入水产贸易总公司属下水产天然美食厂帐号人民币共150万元，属于梁柏胜的款项；5、1992年6月13日，伟丰水产养殖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斗门县三洲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双方约定伟丰水产养殖场将斗门县井岸大桥东北岸四兴围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共计48997.6平方米转让给斗门县三洲房地产开发公司。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1年12月5日作出的生效的（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992年11月27日，水产贸易总公司就其名下的位于白蕉水产加工场902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地号为803013）与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和郭胜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实际受让人是梁柏胜。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据此认为其与伟丰水产养殖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实际转让人亦为被上诉人梁柏胜，伟丰水产养殖场只是名义上的转让人。因此，本案的焦点为伟丰水产养殖场向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转让的土地使用权与水产贸易总公司向被上诉人梁柏胜转让的土地使用权是否为同一地块，以及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是否实际向被上诉人梁柏胜支付了土地转让款。
关于伟丰水产养殖场向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转让的土地使用权与水产贸易总公司向被上诉人梁柏胜转让的土地使用权是否为同一块地的问题。本院认为，纵观伟丰水产养殖场与三洲工业公司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与水产贸易总公司与梁柏胜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两份合同内容除了价款不同之外，其他合同条款均完全相同，而且两份合同标的物均位于白焦水产加工场，面积均为9025平方米。被上诉人梁柏胜认可其与水产贸易总公司合同标的物的宗地号为803013，而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主张其与伟丰水产养殖场之间合同标的物的宗地号亦为803013，被上诉人梁柏胜虽然主张该证据材料为复印件而不予认可，但被上诉人梁柏胜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被上诉人梁柏胜主张伟丰水产养殖场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签有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其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合同的相对方为斗门县三洲房地产开发公司，而不是本案的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标的物位于斗门井岸大桥东北岸，南邻斗门县石油气公司、西临黄杨河、东边北边均与恒通公司地块相连，而不是位于白焦水产加工场，面积为48997.6平方米，而不是9025平方米。同时，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在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提交了证据主张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标的物为同一地块，被上诉人梁柏胜予以反驳，则应由被上诉人梁柏胜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被上诉人梁柏胜未提交证据证明有两块均位于白焦水产加工场，面积均为902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因此，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关于两份合同的标的物为同一地块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亦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是否实际向被上诉人梁柏胜支付了土地转让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生效的（2011）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梁柏胜与水产贸易总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被上诉人梁柏胜为该地块的实际受让人。而如上所述，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标的物实际上为同一地块，因此，在伟丰水产养殖场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伟丰水产养殖场只是名义上的转让人，实际转让人为被上诉人梁柏胜，则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因受让该地块而支付至伟丰水产养殖场帐号的款项实际上即是支付给被上诉人梁柏胜的；其次，纵观两份合同款项支付的时间及付款人，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于1993年3月11日及6月11日分别将两笔款项各人民币50万元支付至伟丰水产养殖场的帐号后，伟丰水产养殖场分别于同年3月13日及6月15日直接从该帐号将该两笔款作为购买水产贸易总公司的购地款而支付给了水产贸易总公司。而如本院查明事实所示，伟丰水产养殖场与斗门县上横镇生辉水产养殖场1999年6月23日均证明伟丰水产养殖场支付给水产贸易总公司的款项均属于被上诉人梁柏胜的款项，则本案中，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支付至伟丰水产养殖场的同一笔款项亦就属于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梁柏胜的款项。更何况，在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支付伟丰水产养殖场的转帐支票上均有“柏胜”的签名。因此，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关于实际向被上诉人梁柏胜支付了土地转让款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洲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认定均无异议，则被上诉人梁柏胜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款项150万元应予以返还。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结果处理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
二、梁柏胜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珠海市斗门区三洲工业集团公司返还人民币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从1993年6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277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277元，均由梁柏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葛阳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