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796号
原告上海中国青年旅行社，住所地上海市衡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明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杰，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文勇，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旅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868号1503、1505室。
负责人王欣，经理。
被告中旅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26号鹏润大厦A座6层609房间。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瑜，北京市万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中国青年旅行社诉被告中旅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被告中旅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童昉独任审判，于同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郭杰、袁文勇，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中国青年旅行社诉称：案外人姚文辉曾系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职工，离职后到原告处工作。离职时，姚文辉结欠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债务金额高达数百万元。2012年3月至12月，姚文辉利用其担任原告的商务会展中业务九组经理职务便利，将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应付款项列为原告应付款，套取原告单位款项后直接用于支付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的债权人，合计金额为人民币1746700.6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则将原告支付给其债权人的款项一并作为姚文辉对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的还款，并相应抵付其对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的债务。2013年1月9日，姚文辉因涉嫌贪污被刑事拘留，并于2013年10月因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案号为（2013）普刑初字第821号）。判决生效后，法院依法向原告发还了240053.82元，余下1506646.85元，原告曾多次与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沟通，要求其立即归还，然至今未果。原告认为，被告中旅自营业务的付款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与原告无关。即，在原告与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未就上述付款责任约定转由原告承担之前，原告没有付款义务，而且法律也没有规定原告负有上述付款义务。因此，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无理由或者法律依据，可以通过姚文辉的犯罪行为合法占有原告财产，并作为姚文辉个人合法所得涤除其对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的债务。鉴于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作为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故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不能承担责任时，原告有权要求其总公司被告中旅公司承担责任。据此，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向原告支付1506646.85元；2、若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不能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的，由被告中旅公司承担付款义务；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被告中旅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系经济犯罪，而非经济纠纷案件，原告只能在刑事案件结束后依靠司法机关追赃或者起诉犯罪嫌疑人来挽回损失，无权越过犯罪嫌疑人向没有关系的第三人进行追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追缴、退赃并未列入法院执行机构执行对象的范围，对此如果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则实际上是变相将赃物的追缴和退赔问题通过诉讼途径转入执行部门执行，有违司法解释规定；不能过分扩大了因刑事犯罪造成损失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范围，如受理此类案件必须提供公安、检察等侦察机关追缴无果的证明；原告诉求的174万元余元系赃款，属于刑事追赃范围，原告无权以民事诉讼追缴；根据刑事判决书来看，替被告还款的是姚文辉，而非原告，至于姚文辉的款项是从何而来，与被告无关，而且姚文辉还款前也没有告知被告，征得被告同意，钱款也没有经过被告支付，被告对此并无审查义务；即便原告起诉有法律依据，也有权起诉被告，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原告从汇款当天就应当知道钱汇错了，也知道了钱汇给了哪一家酒店，但是没有追索；如果不追究事情的实质，只是按照付款形式起诉，原告应当起诉各家收款酒店，因为原告直接把钱付给了各家酒店，获得财产利益的是酒店，至于钱的来源和用途属于酒店审查范围，是否抵消了欠款也是原告员工姚文辉与酒店之间达成的协议，被告对此完全是被动的，事先不知情；被告并未获得财产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是乙方获得财产利益，一方取得财产利益，是指因一定的事实而获得了或者增加了财产或者利益上的积累，判断受益人是否受有财产利益，一般以其现在的财产利益与如果没有与他人之间发生利益变动其所应有的财产或者利益总额比较而决定，而姚文辉的钱偿还的是对被告的欠款，这些欠款本来就是被告的，实现债权，对价平衡，被告并没有因此获得财产利益；原告的损失是姚文辉的犯罪行为造成的，与被告收取姚文辉的还款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姚文辉的行为系贪污与偿还被告欠款是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而造成原告损失的是姚文辉的犯罪行为，即便被告的欠款得到偿还属于“获得利益”，与原告的损失之间也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取得姚文辉的还款是有法律依据的，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必须受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即便被告因为姚文辉的代偿债务行为受益，这也是有法律依据的。
经审理查明，姚文辉原系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业务一部负责人，2012年3月至原告处担任商务会展中心总监、业务九组经理。同年3月至12月，姚文辉利用其经手办理旅游会展业务活动的职务便利，采用虚列海尔集团多个团队业务中会务、租车、酒店等成本费用的方法，多次套取资金共计人民币1746700.67元，抵充其在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任职期间未结清的应收未收款项。
2013年1月8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检查总队因姚文辉涉嫌商业贿赂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对其进行调查时，其主动交代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上述事实。姚文辉于同年1月9日被刑事拘留，1月23日被依法逮捕。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于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审理后，本院认为姚文辉系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共钱财，其行为已构成了贪污罪，依法应予处罚；在案发后及在案件审理期间，姚文辉家属代为退缴赃款35万元，可对姚文辉酌情从轻处罚，遂作出（2013）普刑初字第821号刑事判决：一、姚文辉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没收财产20万元；二、赃款应依法追缴后分别发还本案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本案原告；扣押在案的35万元，按比例发还本案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本案原告，不足之数应继续追缴。该判决业已生效，本院依法向原告发还了240053.82元赃款。
后原告以本案相同事实理由，于2013年12月3日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被告中旅公司，被告中旅公司在该案中委托北京高警兵律师事务所律师曹春芳应诉，原告于2014年2月12日申请撤诉，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9日裁定准许撤诉。后原告再次起诉至本院。
在审理中，原告举证了基本凭证、银行电子转账凭单、付款单、发票、证明、会议订房协议书、团收入成本结算单、费用清单、情况说明及会议合同等一系列证据，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上述证据显示原告分别于2012年3月13日、3月20日、3月26日、4月10日、4月25日、4月27日及12月12日将总计1746700.67元的款项支付给了案外人上海东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案外人程欢会务会展服务社、案外人厦门华林酒店有限公司、案外人安徽天鹅湖大酒店有限公司、案外人湖南途易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案外人上海吉瑞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案外人四川省邻水县邻州大酒店有限公司、案外人北京九华山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案外人三亚国光豪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案外人河南果岭温泉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及案外人海南省海王潮会奖旅行社有限公司，两被告称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与姚文辉签订了协议，约定由姚文辉追讨欠付团费，其应该用追讨到的团费偿还欠酒店等的费用，被告是以客户的名义向酒店订房的，原告支付的上述款项客观上对应了被告的应付账款，姚文辉实际占有原告的资产偿还了所欠费用，被告没有义务去判断姚文辉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被告仅凭借酒店等的确认函来判断欠款是否抵消等。
以上事实，有刑事判决书、基本凭证、银行电子转账凭单、付款单、发票、证明、会议订房协议书、团收入成本结算单、费用清单、情况说明、会议合同、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变更书、证据交换笔录及庭审笔录为证，本院均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从本案证据来看，原告因姚文辉的犯罪行为向案外人支付了1746700.67元，客观上其财产总额确有减少，但姚文辉结欠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款项并签订协议同意偿还，姚文辉贪污了原告款项直接支付给了与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有业务往来的酒店等单位，客观上达到了姚文辉欠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的债务、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欠酒店等单位的债务均结清的效果，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并未凭空增加财产而获益，故原告称被告系不当得利不能成立。此外，原告实际系因姚文辉的行为而致损，且生效刑事判决已判决继续追缴赃款发还原告，原告本案再行以不当得利起诉，属重复主张权利；原告与姚文辉之间、姚文辉与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之间及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与酒店之间存在多个法律关系，原告支付涉案款项与其所称的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欠酒店等单位债务清偿并不是基于同一事实发生，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并无了解姚文辉划款来源的义务，亦无证据表明其对此知情，原告跳过其可选择的侵权等请求权基础及姚文辉等可主张的对象，直接向被告中旅上海分公司主张权利，会严重影响不知情的善意当事人之间的交易安全，有滥用诉讼权利之嫌。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抗辩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以超过诉讼时效一节，鉴于本院已在实体上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本院不再予以评价。综上，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中国青年旅行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8359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179.50元（原告预付），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童 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淑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