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荣人商初字第180号
原告荣成市通利鱼粉厂。
负责人王桂玲，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秀。
被告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住所地荣成市人和镇政府东。
负责人栾汝国，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运宝，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荣成市通利鱼粉厂与被告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鱼粉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荣成市通利鱼粉厂的委托代理人王建秀，被告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的负责人栾汝国及委托代理人刘运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6月份，因政策性原因荣成市政府与环保局对全市鱼粉行业进行整改，要求使用国内最先进的环保型鱼粉生产设备，原有小型鱼粉厂必须关停，关停鱼粉厂原环评锅炉吨位可以自由买卖，欲继续经营的鱼粉厂可以自行购买锅炉吨位。原告鱼粉厂锅炉为4吨，后被告找到原告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原告的吨位每吨位作价25万元，共计100万元，由被告出资购买。该款于2014年7月1日付清，如逾期付款利息按月息10%计算。被告使用原告及其他鱼粉企业的锅炉环评吨位进行整合整改，同时向政府部门及环保部门进行申报。在被告购买原告环评锅炉吨位后至今未按双方口头约定给付购买环评锅炉吨位款项。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欠款1000000元整及利息。
被告辩称，（一）原告诉称的将锅炉环评指标卖与被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2013年6月，为响应市政府对全市鱼粉企业进行综合整改的号召，原、被告及荣成市志远鱼粉厂、荣成市煜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荣成市龙凤海洋鱼粉厂五家企业负责人经过协商，联合向市环保部门申请整改。因该申请涉及行政审批，将来是否符合要求，行政机关是否批准都是未知数，因此该五家企业负责人的初步意见是联合提出申请，如果将来环保部门审查通过，再进一步协商新成立的鱼粉企业的经营模式，可选择有能力的一家企业带头经营，其他四家企业作为股东参与经营，如某家企业想要退出，愿意购买其所占有股份的企业，可将退出企业的股份买断。如申请得不到环保部门的审批，上述五家鱼粉企业就无法通过审批，将面对关停的后果。2013年7月6日，原、被告等五家企业的申请没有得到审批，也就是说这五家鱼粉企业联合整改方案没有通过行政审批，新企业无法成立，原企业也无法再从事鱼粉加工生产。自五家企业协商联合整改，至整改申请被环保部门退回，在此期间，五家企业从未就锅炉环评指标的买卖进行过协商，更未达成任何买卖协议。因此，原告关于原告将锅炉吨位卖给被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原告所称的鱼粉企业环评锅炉吨位可以自由买卖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鱼粉企业的设立，首先应经过行政机关对锅炉的环评许可，方可进行后续设立工作。这里的锅炉环评许可是行政许可的一种，行政许可除依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之外，不得转让。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3日，荣成市政府下发荣政办发（2013）20号文件，要求对全市鱼粉行业进行综合整改，根据市政府及环保部门的要求，参与整改的企业生产线总吨位不得低于20吨，人和地区因情况特殊，对参与整改的条件有所放宽，参与整改的总吨位不得低于20吨，但可以10吨设立一条生产线。对于吨位不足的企业如何参加整治，市政府并无明确的规定，但在20号文件中，载有“对于采取兼并重组、股份合作等形式进行综合整治的鱼粉企业，优先确认参与综合整治资格”的原则性描述。2013年6月28日，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荣成市通利鱼粉厂、荣成市志远鱼粉厂三家盖章签署《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等3家综合整治方案》，约定三家鱼粉厂总生产吨位14吨合并整改，拆除荣成市通利鱼粉厂、荣成市志远鱼粉厂，在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原旧厂房就地改造，此次整改方案因整改总吨位未满足20吨的最低要求而未获得环保部门审批通过。后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荣成市通利鱼粉厂、荣成市志远鱼粉厂、荣成市煜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荣成市龙凤海洋鱼粉厂共同盖章签署了《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等5家综合整治方案》，方案中约定五家企业联合成立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法定代表人为栾汝国，拆除荣成市人和镇通利鱼粉厂、荣成市龙凤海洋鱼粉厂、荣成市煜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的老旧设备，在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荣成市志远鱼粉厂各建一条10吨的生产线。但此次整改方案仍未获批。现原告以被告购买原告的4吨锅炉吨位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4吨锅炉吨位款100万元。
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均分别向法庭提交了多份证据。
（一）原告在庭审中提交了多份证人证言。证人王某甲的证言中称“我问王建秀，王建秀只说吨位给老栾了”，王某甲凭借自己的经验与认识判断王建秀将自己的“环评吨位”卖给栾汝国，其又称“我的锅炉有4吨，卖给张永卫，每吨25万元，最后实际付款95万元”，王某甲根据自己买卖锅炉吨位时的社会价格为每吨25万元，认为王建秀将锅炉吨位每吨作价为25万元卖与栾汝国。被告对王某甲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其证言内容均是听王建秀所说，且证言内容诸如“锅炉指标我都给老栾了，不能再给别人”意思很模糊，不能证明相关事实。证人王某乙的证言称“王建秀问栾汝国买锅炉吨位的钱怎么弄，栾汝国说我肯定对这个事负责到底，你放心就行”，“栾汝国跟王建秀说锅炉他留着，算那么个钱”。被告对王某乙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王某乙曾与王建秀是上下级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值得怀疑。证人方某的证言称“因为鱼粉厂改造，政府要求小鱼粉厂的手续由大鱼粉厂买去，因为我的手续没有卖，后期与栾汝国接触的较多，栾汝国说他买的王建秀的手续，去年10月份，栾汝国、王建秀、王某丙、王某甲等人到我的鱼粉厂去商量上访的事，栾汝国说要赶快上访要钱，把钱给王建秀”“开始是听王某甲说，后在我厂子和王建秀厂子里，王建秀和栾汝国说过这个事。盖公章上访的时候，王建秀还催栾汝国赶紧上访，把钱给他。”“我只听说你（栾汝国）买王建秀的锅炉吨位，没说每吨多少钱，但当时社会上的价格就是每吨250000元”。对该证人证言，被告称其陈述的内容均是听他人所说，没有听到原告本人的陈述，因此，证人证言不可信。
原告另提交录音证据四份，四份录音材料中，一份是王建秀与栾汝国妻子间的对话录音，其余三份是发生在王建秀、栾汝国及其他人之间的对话，录音中栾汝国对于与王建秀之间关于锅炉吨位进行交易的事实予以承认，且栾汝国始终表示对整改一事亏欠王建秀，并会尽力负责。
（二）被告也提交多份证人证言，证人王某丙（志远鱼粉厂经营者）的证言称“当时定的就是赶紧先把名报上去，批下来以后谁有本事谁干”，同时原告提交签名为王某丙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证明王建秀肆吨锅炉环评吨位卖给栾汝国当事人王某丙。时间2013年6月每吨贰拾伍万元正。王某丙2015.7.29”，王某丙称“我当时是为了吓唬栾汝国，逼他上访，……这是份假证据”而且“内容的前两行，即王建秀的4吨锅炉环评吨位卖给栾汝国当事人王建秀我签字时有，第三行内容即时间2013年6月，每吨贰拾伍万元是以后填上去的，我签字的时候没有”。但王某丙同时也认可王建秀多次在王某丙的厂子里向栾汝国要钱，但对其二人之间如何约定，王某丙称不知情。证人刘某（煜泰水产饲料经营者）的证言称“我们盖章合并，当时讲审批通过以后，谁干就干，不干的锅炉按社会价付款”，“当时没有明确约定谁干谁不干，只是说批下来以后，谁不干谁的锅炉按社会价格付款”，关于整改方案中所载的拆除老旧设备一事，刘某称“这只是整改方案这么写的，实际上我们没有约定需要拆除我的厂子，那是在审批通过以后才能确定”。对被告提交的两名证人的证言，原告称与事实不符，因为在申报材料上载明只有国盛饲料和志远鱼粉厂进行整改，不整改的企业要拆除。
被告另提交《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关于申请对鱼粉生产废气治理项目进行验收的请示》、《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鱼粉生产废气治理项目建设情况的报告》、《鱼粉生产废气限期治理项目验收表》、《监测报告》、《建设项目环境保护审批登记表》、《荣成市鱼粉生产废气限期治理项目竣工验收合格证》，以此证明荣成市鱼粉生产企业在2009年，应荣成市政府荣政发（2009）38号文件的要求，对企业所有的锅炉进行改造，加装废气处理设施，改造完成后需要经过荣成市环保局检查验收合格后颁发合格证方能继续生产。故本案诉争标的“环评锅炉吨位”应属行政许可范畴，按照法律规定，不得私自进行买卖。原告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其陈述在荣成市政府的相关工作会议上，荣成市政府已经允许民间对环评吨位进行自由买卖。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整治方案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2013年3月23日，荣成市政府下发荣政办发（2013）20号文件，要求对全市鱼粉行业进行综合整改，根据荣成市政府的要求，参与整改的企业生产线总吨位不得低于20吨。对于吨位不足的企业如何参加整治，荣成市政府在20号文件中明确了“对于采取兼并重组、股份合作等形式进行综合整治的鱼粉企业，优先确认参与综合整治资格”的原则性规定。据此可知，为了避免造成产能过剩及新增空气污染，荣成市政府要求在此次鱼粉生产企业整改后，全市鱼粉生产企业的生产总吨位不能超过已有的备案吨位数量，现存的生产吨位不足的企业，可以进行合并。而在原、被告及其他三家鱼粉生产企业共同签署的整改方案中，五家企业约定“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荣成市志远鱼粉厂、荣成市人和镇通利鱼粉厂、荣成市龙凤海洋鱼粉厂、荣成市煜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进行综合整治，联合成立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法人代表栾汝国”。后附的人和镇鱼粉企业整合申报表载明“申请整合企业为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被整合企业有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荣成市通利鱼粉厂、荣成市志远鱼粉厂、荣成市煜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荣成市龙凤海洋鱼粉厂”。故从五家企业的书面整改协议约定中可以看出，被告联合其余四家企业，重新登记设立新的有限责任公司，由被告的出资人栾汝国担任法定代表人，其目的在于通过这种形式以求达到最终审批要求。
而且通过被告提交的《荣成市人和镇国盛水产饲料加工厂鱼粉生产废气治理项目建设情况的报告》、《鱼粉生产废气限期治理项目验收表》、《监测报告》、《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荣成市鱼粉生产废气限期治理项目竣工验收合格证》等证据可以证明在2010年6月份，荣成市政府曾对全市鱼粉生产企业进行废气排放限期整治，整治验收合格的企业，荣成市政府统一发给合格证，合格证中明确写明了证书编号及受证单位名称，持有此证的企业才能继续生产，验收合格的企业名称及其锅炉吨位统一在荣成市政府备案留档，本次诉讼所涉的环评吨位即为经验收合格后备案的锅炉吨位，实质上是经地方政府监督整改后颁发给企业的生产资格。其与工商、安监、质检等部门下发的各类执照均为企业的审批手续，不能作为独立的资产，剥离于企业单独予以处分，只能随原企业在经过吸收合并后并入新成立的企业，新成立的企业在吸收多家企业的生产资格后，使自己的锅炉吨位达到荣成市政府限定的20吨的最低标准。故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针对环评吨位的买卖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即便如原告所言，被告提出按照原告的4吨锅炉吨位，向原告支付每吨250000元价款的意向，并且提供多名证人证言及录音证据为证。双方之所以按照锅炉吨位每吨250000元约定了价款，实际上是新公司成立之后，原告的负责人王桂玲自愿退出，需由被告栾汝国按照吨位数收购王桂玲的股份。被告出资人栾汝国按何种标准收购王桂玲所持股份的补充约定，是整改方案的组成部分。
总之，不管是五家联合成立公司还是这种购买的意向都是建立在联合整治方案能顺利通过政府的审批这一前提之下，是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条件达不到自然不生效。现五家企业签订的整治方案未获荣成市政府审批通过，公司自然无需设立，补充约定无继续履行的可能，被告应允的条件也自无兑付的基础。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荣成市通利鱼粉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负担。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智保
人民陪审员 张爱秀
人民陪审员 毕忠元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春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