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莫荣军。
委托代理人：侯仲基。
委托代理人：卢顺珠。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华斌。
委托代理人：寿玲。
上诉人莫荣军因与被上诉人韦华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一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荣军的委托代理人侯仲基、被上诉人韦华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寿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0日，韦华斌与莫荣军签订《租车协议书》，约定：甲方（即莫荣军）将其持有的南宁至古蓬班线牌连同车号为桂AB68**的桂林大宇客车一辆租给乙方（即韦华斌），其中班线牌租金为每个月1000元，车辆租金为每个月13000元，乙方承租运营时间为2012年2月10日至2012年6月10日；合同签订后，乙方先向甲方支付押金2万元；每月乙方支付甲方的租金为每月10号，承租期满，确认车辆完好无损后甲方必需退还乙方全部押金。协议第4条约定：“甲方做为车主应当提供证件齐全的车辆，在合同签定后甲方必需无偿赋予乙方司机在金桥站内的报班权力，确保承租车的正常发班。”；第5条约定：“在承租期间，甲方不能擅自停班、随意更改承租车原先发班时间（早上：8∶20－8∶30）、路程。”；第6条约定：“甲乙双方在承租期间，任何一方不能单方违约，如果一方违约，要付给另一方押金三倍陆万元的违约金（￥60000元）。”。双方还就其他协议事项进行了相关约定。此后，韦华斌向莫荣军交纳了押金20000元及2012年2月份的租金。2012年3月11日、3月12日，韦华斌给付莫荣军3月份的车辆租金13000元、班线牌租金1000元，4月15日韦华斌给付莫荣军4月份的车辆租金13000元，莫荣军均于当日给韦华斌出具了收条。合同签订后，韦华斌使用桂AB68**客车营运南宁至古蓬班线。桂AB68**客车登记所有权人为广西南宁超大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因该公司的桂A186**车到期报废，该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向南宁市道路运输管理处申请用桂AB68**客车顶替桂A186**车经营南宁至古蓬忻城班线，南宁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客运监管科同意从2012年3月14日顶班至2012年3月29日，后又同意从2012年4月9日顶班至2012年4月30日。桂AB68**客车从2012年5月1日起停班。同年5月9日，韦华斌向莫荣军邮寄一份《声明》，称：因2012年4月30日线路及车辆不能经营，莫荣军违约，要求莫荣军返还押金及赔偿损失。同日，韦华斌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要求莫荣军返还租车押金20000元、支付违约金60000元并赔偿韦华斌因不能营运而导致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5月10日的车辆租金损失4333.33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0日立案受理本案诉讼，韦华斌于2012年6月7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莫荣军赔偿已经由韦华斌缴纳的桂AB68**客车2012年5月份税金506元、管理费710元及2012年5月至9月的GPS信息费500元。庭审中，莫荣军当庭提供2012年5月14日、5月28日、6月17日的区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3张，证明其于上述时间向韦华斌发出催收租金通知。
另查明：2012年1月11日，莫荣军与施秀韩签订一份合同，约定：施秀韩将车号为桂AB68**的桂林大宇客运车承包给莫荣军，每月承包金15000元，承包运营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6月10日止。2011年12月31日，恒通公司与施秀韩签订《营运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施秀韩自筹资金购买桂林大宇型39座（吨）客（货）汽车一辆，行驶证号桂AB68**，由施秀韩从恒通公司取得营运车辆的经营权，承包经营营业性道路运输。2012年5月18日，经恒通公司同意，施秀韩与莫荣军签订《公司内部转让承包车辆协议书》，施秀韩将桂AB68**号客车从2012年5月18日起转让给莫荣军继续承包经营，原承包人施秀韩与恒通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自行终止。2012年5月16日，主管部门同意了恒通公司关于桂AB68**客车顶替桂A186**客车继续经营南宁至忻城古蓬普通班线的申请，5月18日发放相关证件。
2012年5月22日，韦华斌向莫荣军邮寄一份《通知函》，通知莫荣军办理桂AB68**客车车辆移交手续。同年6月14日，韦华斌将桂AB68**号客车连同行驶证、营运证、购置证、保险卡、车钥匙等物件交给恒通公司。
韦华斌向恒通公司交纳了桂AB68**号车辆2012年5月的管理费710元、税金506元，4月至9月份GPS信息费600元（100元／月）。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韦华斌与莫荣军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租车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莫荣军作为桂AB68**客车及班线牌的出租人，掌握该车营运班线的状况，莫荣军应在班线期限届满前完善相关手续，而莫荣军未履行此义务，致使韦华斌从2012年5月1日起无法营运车辆，构成违约。韦华斌已将租赁车辆交还车主，韦华斌要求莫荣军退还押金200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莫荣军亦同意，予以支持。韦华斌主张其向莫荣军交纳的4月份租金另有1000元用莫荣军借款抵扣，未能举证证明，且莫荣军不认可，不予采信；韦华斌主张已给付莫荣军2月份租金14000元，莫荣军称韦华斌交付2月份租金数额为12000元，其所提供的施秀韩出具的《证明》不足以反驳韦华斌的主张，该《证明》内容与韦华斌证人张小玉出庭所作证言不相符，莫荣军未在韦华斌交款的当时及事后提出异议并要求韦华斌出具相关凭证，故不采纳莫荣军的抗辩意见。韦华斌应给付莫荣军4月1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班线租金666.67元（1000元／月÷30天×20天），莫荣军主张从押金中扣除，予以支持。因班线期限届满，从2012年5月1日起韦华斌未能营运车辆，2012年5月10日法院立案受理韦华斌的起诉，为等待本案的审理结果，韦华斌未再营运车辆，故莫荣军要求从押金中扣除5月10日至交车日期间租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协议约定，韦华斌2012年4月15日给付莫荣军车辆租金13000元应为至2012年5月10日的租金，该车辆从5月1日起被停班，韦华斌要求莫荣军赔偿车辆停运期间租金损失，实际为要求莫荣军退还5月1日起韦华斌所支付的车辆租金，即莫荣军应退还韦华斌租金4333.33元（13000元／月÷30天×10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韦华斌向恒通公司交纳了桂AB68**号车辆2012年5月的管理费710元、税金506元，5月至9月份GPS信息费500元，因莫荣军违约造成韦华斌于2012年5月1日起不能营运车辆班线，韦华斌要求莫荣军赔偿上述款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协议约定，违约方要付给另一方押金三倍陆万元的违约金（￥60000元）。韦华斌依据上述约定要求莫荣军支付违约金600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莫荣军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主张按照押金的20%-30%计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结合韦华斌的损失实际为2012年5月1日至6月10日客车班线营运损失，违约金60000元的约定未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故莫荣军关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莫荣军返还韦华斌押金19333.33元；二、莫荣军支付韦华斌违约金60000元；三、莫荣军返还韦华斌车辆租金4333.33元；四、莫荣军赔偿韦华斌管理费710元、税金506元、GPS信息费500元。案件受理费1908元，由莫荣军负担。
上诉人莫荣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令莫荣军支付违约金6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莫荣军与韦华斌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租车协议书》，该协议书实际上包含了两个租赁合同关系，其一为莫荣军向韦华斌出租车牌号为桂AB68**的大宇客车，租金每月13000元，其二为莫荣军向韦华斌出租“南宁至古蓬”班线牌，租金为每月1000元。合同签订后，莫荣军已按约定办理齐全相关车辆运营手续，2012年5月1日“南宁至古蓬”班线被停，并非客车被停止运营，韦华斌依然可以合法运营承租的客车，租车合同依然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客车停运完全是韦华斌单方行为，与莫荣军无关，停运造成的损失应由韦华斌承担，其还应继续支付客车停运期间的租金。所以，计算违约金的损失应只计算“南宁至古蓬”班线停运造成韦华斌的部分损失。一审判决判定莫荣军承担合同约定的全部违约金损失6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2、韦华斌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5月1日至6月10日期间实际运营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60000元的约定并未超过造成损失的30％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判令莫荣军返还车辆租金4333.33元没有法律依据。莫荣军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该客车仍正常使用，不存在返还车辆租金的情形。三、韦华斌在承租期间所支出的管理费、税金、GPS信息费是其义务，与莫荣军无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主文。
被上诉人韦华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二、莫荣军称车辆租赁合同为主合同、班线牌租赁为从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可以申请从事客运经营，“申请从事班线客运经营的，还应当有明确的线路和站点方案”。所以，我国对道路旅客运输执行行政许可制度，在班线客运中，经检测合格的车辆与行政审批的班线牌两大要素，缺一不可。2、根据韦华斌与莫荣军签订的《租车协议》第一条的约定，表明了双方对桂AB68**客车和“南宁至古蓬”班线牌的租赁是捆绑租赁，不分主从。三、一审法院判决莫荣军向韦华斌支付60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理由有三：1、在《租车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违约金为押金的三倍即60000元，属惩罚性违约金，并不直接与停运损失挂钩。值得一提的是，在一审庭审中，韦华斌向法庭陈述营运桂AB68**客车的月纯收入大约六、七万元时，莫荣军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桂AB68**客车营运“南宁至古蓬”班线的预期营运收入和停运损失每天是4876元，这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都能够预见到的，60000元违约金更是长期从事客运生意的莫荣军精打细算的结果。据南宁市金桥客运站2012年和2013年站内公示的“南宁至古蓬”班线车平时票价为51元，桂AB68**客车一天往返“南宁至古蓬”，站内票款收入为3876元（即38个客座×51元／座×2趟／天），加上营运中短途旅客上下，各个区间段的票款收费总和高于站内全程票价，以及小件物品托运收费，每天往返尚有1000元以上的站外收入（这是客运行业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南宁至古蓬”班线每日正常营运的收入总额最低为4876元。桂AB68**客车自2012年5月1日起停运，至2012年6月10日合同期满之日止，共计41天，营运收入损失为199916元（即4876元／天×41天），60000元违约金恰好是该总收入损失的30％，基本上是“南宁至古蓬”班线一个月的纯收入。3、从双方签订《租车协议》之日起，莫荣军就存在欺瞒的故意，把旅游包车当作班线车出租给韦华斌，至2012年5月1日桂AB68**不能报班发车时，韦华斌从未正式得到过一辆经行政许可的班线车，其营运“南宁至古蓬”班线的合同目的根本没有实现。因此，莫荣军构成根本性违约。四、基于桂AB68**客车被通知不得报班客运“南宁至古蓬”，以及莫荣军已经收取2012年4月10日至5月10日车辆租金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莫荣军返还车辆租金4333.33元，合法有据。五、因莫荣军违约引起桂AB68**被停运，相关税费损失理所当然应该由莫荣军负责赔偿。更何况，莫荣军在一审期间自己提供证据，证明了桂AB68**在2012年5月18日获得南宁至古蓬班线的营运权，莫荣军是承包人，韦华斌为该车缴纳的管理费、税金、GPS信息，事实上已经由莫荣军承继使用，理当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莫荣军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除陈述诉辩主张外，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韦华斌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材料：2013年2月7日、2月27日、3月14日南宁至古蓬班线客运车票各一张，欲以该班线客运票价证明韦华斌的停运损失。上诉人莫荣军经质证认为，对3张客运车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韦华斌提供的客运车票发生的时间后于其主张的停运期间，故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上诉人莫荣军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韦华斌支付违约金60000元、返还租金4333.33元、赔偿管理费等损失1716元？
本院认为：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是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根据行政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准许客运车辆在一定期限内进入某个客运市场从事运输经营的资格。本案中，桂AB68**号客车系从事营业性道路运输的车辆，其经南宁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客运监管科同意顶替桂A186**号车经营南宁至古蓬忻城班线，而莫荣军与韦华斌签订的《租车协议书》明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南宁至古蓬班线牌连同车号为桂AB68**的桂林大宇客车一辆租给乙方”，故《租车协议书》实为表现为租赁经营形式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因为该协议的履行事实上产生转让在指定线路上从事客运的资质的后果。虽然我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但是，法律规范可以区分为任意规范和强行规范，强行规范又区分为强制规定和禁止规定，再进一步细分，禁止规定又可以分为取缔规定和效力规定。强制规定是指命令当事人应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取缔规定主要针对公法主体的职责作出规定，仅系取缔违反之行为，对违反者加以制裁，以禁遏其行为，并不否认其行为之私法上效力；效力规定主要针对私法主体的私法行为效力作出判定，系明确规定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民事法律行为（主要指民事合同）无效或不成立的法律规定。由此可知，由于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而使合同无效，必须是违反了强行规范中的强制规定和效力规定。而《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只是属于行政机关行政执法取缔的范围而已，此种结果不及于私法，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在民法上原则上依然是有效的。因此，莫荣军与韦华斌签订《租车协议书》，应为有效合同。正是由于《租车协议书》是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故其权利内容既包括营运资质也包括营运车辆，所以，莫荣军上诉主张该协议系班线牌租赁合同和车辆租赁合同的结合，是错误的，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莫荣军以租车合同仍能履行为由主张停运损失不包括客车无法使用的损失及韦华斌应继续支付客车停用期间的租金，不能成立。虽然韦华斌未能举证证明实际运营损失数额，但《租车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具体金额，韦华斌依照合同约定向违约方莫荣军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的约定。莫荣军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而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数额，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莫荣军未能证实违约金超过韦华斌因其违约行为无法行使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所遭受的停运损失的30％，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莫荣军调整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因韦华斌自2012年5月1日起不能营运车辆班线，故韦华斌已经预付的停运之日以后的租金应由莫荣军退还，而韦华斌就其已向登记的班线客运经营者即恒通公司支付的5月管理费710元、税金506元和5月至9月GPS信息费500元，亦因莫荣军的违约行为而无法取得对价成为损失，莫荣军对该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元，由上诉人莫荣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恪民
审 判 员 农虹菲
代理审判员 包林辉
二〇一三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 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㈠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