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贾世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辉，山东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芝英，女，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范守平，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芝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民初字第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銮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辉，被上诉人杨芝英委托代理人范守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杨芝英诉称其2009年8月到金銮公司工作，2013年6月底，金銮公司无故将其辞退，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解除前月平均工资3500元。杨芝英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济南市地方税务局市中分局出具的《涉税证明》一份，该证据载明：杨芝英，系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员工，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已进行了全员全额申报……。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代扣代缴杨芝英工资薪金个人所得税均为0元。杨芝英主张其工资薪金个人所得税虽由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代扣代缴，但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与金銮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其实际一直在金銮公司工作，该《涉税证明》可以证明其与金銮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9年8月。证据2，杨芝英名下账号622379531＊＊＊＊130006，交易日期为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5月29日的齐鲁银行《卡AIO账户交易流水清单》一份，其说明该交易明细上记载的“转账代发”项目即金銮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报酬，依此计算其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经原审法院核对，该流水清单记载的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转账代发”项目资金合计24744.96元，平均每月为2062.08元。证据3，填表日期为2013年7月4日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一份、《济南市失业保险手册》一份，《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载明申请人为杨芝英，其在金銮公司工作期间为2010年2月至2013年6月，失业原因为“公司辞退”，原单位意见处加盖了金銮公司公章。《济南市失业保险手册》载明杨芝英失业原因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杨芝英欲以该两份证据证明系金銮公司将其辞退，金銮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
杨芝英另说明其工作期间金銮公司一直未安排其带薪年休假，也未支付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其要求金銮公司按照月平均工资3500元向其支付2009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25000元。
金銮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记载的个人所得税的代缴单位为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非其单位，从该证据可以看出杨芝英不在金銮公司工作。证据2是否属于金銮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需要落实。其向原审法院承诺提交杨芝英工资银行流水明细，但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其一直未提交。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其协助杨芝英办理了失业手续，但其和杨芝英之间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其不应向杨芝英支付经济补偿金。
金銮公司不同意支付杨芝英主张的带薪休假工资报酬，但其未提交其已经安排杨芝英带薪休假或已支付了带薪休假工资报酬的证据。
金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签订日期为2010年1月10日的《劳动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金銮公司为用人单位，杨芝英为劳动者，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1月10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合同落款处有金銮公司的签章及杨芝英的签字、手印。其主张该合同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不应向杨芝英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证据2，出具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的《会议纪要》、《关于杨芝英同志的处理意见》，该两份文件的主要内容为杨芝英因在工作期间未经公司批准擅自为其他外来人员及车辆过磅称重，收取他人钱财，金銮公司开会研究决定将杨芝英调至砂石分离机从事分离工作和周边卫生清理工作，决定给予杨芝英留厂查看的处罚，如工作态度及错误未能改正将予以辞退。金銮公司欲以此证明因杨芝英严重违纪，后双方协议解除了劳动合同。
杨芝英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劳动合同》，虽然当时其签字并按捺了手印，但当时签订时为空白合同，不能证明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证据2上载明的都不是事实，是因为单位领导的亲戚代替了其工作，原领导走后其就被辞退了。
杨芝英未向原审法院明确其具体的加班日期，也未就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提交证据证明。金銮公司对其主张的加班事实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芝英于2013年10月25日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金銮公司：1、支付2012年2月至2013年6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5000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元；3、支付2009年9月至2013年6月带薪休假工资25000元；4、支付加班费6000元。该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济槐劳人仲不（2013）113号《仲裁决定书》，以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对杨芝英的申请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杨芝英在本案中提出多项诉讼请求，其中要求金銮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000元涉及到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及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等多项内容。
就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而言，在本案审理中金銮公司认可其与杨芝英之间存在着劳动关系，只是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上双方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此即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责任的范围。关于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及解除的原因，在双方当事人对曾经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应当由金銮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金銮公司以《劳动合同》签订于2010年1月10日为由，主张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开始于2010年1月10日。杨芝英提交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及《涉税证明》，欲以此证明其2010年1月之前与金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登记表上载明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为2010年2月，《涉税证明》上载明的证明时间为2010年1月至2013年7月，该两份证据均无法证明2010年1月份之前的事实，与杨芝英欲证明的事实没有关联性。相反，杨芝英提交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上载明的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晚于金銮公司认可的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金銮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上载明的时间，即2010年1月10日。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金銮公司主张为双方协商解除，但杨芝英对此不予认可。对此，金銮公司提交了《会议纪要》、《关于杨芝英同志的处理意见》，但无论是会议纪要还是处理意见均是金銮公司自行作出，并无证据证明纪要或处理意见中载明的事实客观存在，也无证据证明纪要或处理意见已向杨芝英送达。在杨芝英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经原审法院限期举证，金銮公司未能就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继续提供证据，故原审法院对金銮公司提出的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系双方协商一致的主张不予采纳。杨芝英提交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上载明的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系“公司辞退”，金銮公司已经在该登记表上盖章认可，社保部门已经同意该申请并向杨芝英发放了《济南市失业保险手册》，故原审法院以杨芝英的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为准，认定系金銮公司将其无故辞退，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此情形下，杨芝英要求金銮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该条第三款还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0年1月至2013年6月，据此，金銮公司应向杨芝英支付三个半月平均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因金銮公司未能就杨芝英的工资情况提交证据证明，故平均工资应以杨芝英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杨芝英主张以《卡AIO账户交易流水清单》计算其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但经原审法院核实，该期间内其平均工资为每月2062.08元，其主张按每月3500元计算不准确，应以原审法院核定为准。故金銮公司应向杨芝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217.28元。
杨芝英还要求金銮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关于此项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2008年1月1日施行的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企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带薪年休假为5天；第五条第三款规定，未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单位应当按照职工日工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因杨芝英未就其开始参加工作的时间举证，原审法院以其在金銮公司的工作时间认定其累计工作年限。杨芝英2010年1月份进入金銮公司工作，其应当自工作满一年后（2011年1月）开始享受每年5天的带薪年休假。因2010年杨芝英工作尚不满一年，不应享受带薪年休假，故对其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金銮公司无证据证明在2011年后已经安排杨芝英带薪年休假，也无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未安排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故金銮公司负有向杨芝英支付2011年至2013年6月份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义务。金銮公司未就该期间杨芝英的工资情况举证，原审法院酌定按照杨芝英提交的证据证明的其月平均2062.08元计算其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2011年至2012年为1896.17元（2062.08元／21.75天×5天×2年×200%）；2013年度6月前杨芝英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工资为474.02元（2062.08元／21.75天×5天×6／12月×200％）；以上共计2370.19元。故，原审法院认定金銮公司共计应向杨芝英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2370.19元。杨芝英要求金銮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25000元不准确，应以原审法院确定金额为准。关于金銮公司提出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答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双方当事人2013年6月解除劳动合同，杨芝英2013年10月25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并不超过仲裁时效。金銮公司的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金銮公司还辩称该内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但用工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为一项法定义务，即使合同中未作约定，金銮公司亦应承担；其另辩称该项内容属行政机关管理的范围，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就此，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已明确此类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金銮公司以上两项辩称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杨芝英另要求金銮公司支付2012年2月至2013年6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金銮公司提交的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上有杨芝英本人的签名手印，杨芝英对此亦进行了确认，其主张该合同签订时为空白合同，其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现杨芝英未能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杨芝英与金銮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1月10日至2013年12月31日。杨芝英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金銮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2月至2013年6月的双倍工资差额25000元与事实相悖，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除以上诸项请求外，杨芝英还要求金銮公司支付2009年9月至2013年6月加班费6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审理中，杨芝英既未向原审法院明确其具体的加班日期，也未就加班的事实提交任何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其主张金銮公司应向其支付加班费60000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杨芝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217.28元。二、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杨芝英支付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2370.19元。三、驳回原告杨芝英要求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支付自2009年9月至2010年12月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杨芝英要求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支付自2012年2月至2013年6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000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杨芝英要求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支付自2009年9月至2013年6月期间加班费60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主张的带薪年休假报酬已超过仲裁时效。2、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被上诉人自行辞职并与上诉人协商一致解除的，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芝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金銮公司提供《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欲证明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被上诉人杨芝英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离职的原因系上诉人辞退，且《失业金申领办法申领登记表》明确载明是上诉人辞退，《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的协商一致也是上诉人先提出解除的。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金銮公司主张杨芝英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报酬已超过仲裁时效。因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本质上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杨芝英于2013年10月9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因此，杨芝英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报酬并不超过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金銮公司主张杨芝英自行辞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虽然二审中金銮公司提交《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来证明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杨芝英对此不予认可，且杨芝英提交的《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表（济南市户口）》载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公司辞退”。因此，原审认定金銮公司无故将杨芝英辞退并无不当。在金銮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杨芝英要求金銮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理由正当。金銮公司主张其不予支付杨芝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金銮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金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洪礼
审 判 员 黄 力
代理审判员 吴松成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