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康公司）、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5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康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渤海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4月19日，国康公司作为乙方，渤海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芜湖世贸艺术中心入口雨棚及玻璃天窗轻钢构架龙骨深化设计、制作、安装工程协议，约定乙方根据甲方要求，按照钢结构及玻璃幕墙现行行业标准及工程规范对芜湖世贸艺术中心入口雨棚及玻璃天窗轻钢构架龙骨进行深化设计、制作、安装；因现场实际情况需要发生的设计变更或工程量增减，必须由甲、乙双方制作签证单或补充合同；工程为单价包干，单价为包工、包料等的综合价格；工程量按实结算；有关合同单价、暂定合同总价、材料产地要求及工程款支付详见本合同附件之“2011年1月4日所签订合同清单”相关事宜；工程免费缺陷维修期自竣工并交付业主之日起36个月等。
2011年1月4日，国康公司、渤海公司签订芜湖世贸文化艺术中心玻璃天窗钢龙骨及轻钢雨棚供货及安装合同清单，注明钢材为宝钢Q235B优质碳钢并提供原产地证明书，钢材厚度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有关公差要求；付款方案为预留5%于三年的保修期结束支付；文化中心仅由国康公司提供玻璃天窗龙骨，钢材要求与前述清单一致。
2011年3月16日，渤海公司向国康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称国康公司施工的艺术中心钢结构存在以下问题，现场到货的钢方管表面防锈漆起皮、脱落的现象，60×60钢方管达不到设计4mm足厚要求，要求国康公司按合同约定执行，其他的也要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执行。
2011年3月8日，对国康公司进场的60×60×4的2吨方管作进场检测时，实测厚度为3.8mm。2011年4月10日，对国康公司进场的100×180×4的20吨矩形管（镀锌）、100×169×4的20吨矩形管、60×60×4的100吨方管（镀锌）等作进场检测时，实测厚度均为3.8mm。2011年5月30日，对国康公司进场的60×60×4的2吨方管作进场检测时，实测厚度为3.8mm。
2011年9月29日，渤海公司将部分钢管交付国康公司，其中规格为钢圆管Ф89，6米长度的11支；钢方管100×50×4，6米长度的100支；钢方钢管168×100，10米长度的1支；钢方钢管168×100，9.5米长度的3支；钢方钢管168×100，7.6米长度的10支；钢方钢管168×100，6.2米长度的10支；钢方钢管168×100，8米长度的20支；钢方钢管168×100，6米长度的10支；钢方钢管168×100，4.5米长度的6支；钢方钢管180×100，6米长度的3支；钢方钢管200×100，9米长度的7支。
2012年5月22日，芜湖世贸滨江花园文化艺术中心通过竣工验收备案。
渤海公司向国康公司支付本案款项的情况如下，2011年1月21日支付200，000元（人民币，下同），4月7日支付500，000元，4月20日支付200，000元，4月29日支付200，000元，5月9日支付300，000元，5月26日支付200，000元，6月3日支付200，000元，6月14日支付200，000元，7月1�支付100，000元，7月12日支付100，000元，7月26日支付200，000元，9月1日支付200，000元，9月30日支付140，000元。
2013年7月18日，A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芜湖世贸滨江花园项目部（以下简称监理公司）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芜湖世贸滨江花园文化中心、艺术中心采光天窗、金属屋面的钢结构工程所使用的钢管是分批次进场、交叉施工的；2011年3月10日、2011年4月11日，监理公司对国康公司供货的、总包中建八局项目部和分包渤海公司报验的方管（规格型号60×4、100×180×4、100×168×4、60×60×4，生产厂家合格证号为上海博而特型钢有限公司）检验核对，实测厚度为3.8mm；对2011年5月30日报验的方管（规格型号为60×60×4，生产厂家合格证号为国康公司，取样自2011年5月25日国康公司送货）检验核对，实测厚度为3.8mm；该批钢管也曾取样于2011年8月3日在芜湖市建昌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检测，厚度为3.8mm；2011年5月25日国康公司送货的卡子转接钢件经现场检查，50%以上不符合图纸要求，确实存在返工的事实。
2013年10月，国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渤海公司承担审价费59，000元。渤海公司不同意国康公司诉请，并反诉要求国康公司返还工程款243，607.09元，及自2011年9月1日的利息损失，承担59，000元审价费。
本案在诉前调解过程中，法院委托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信中南）对系争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结论为2，577，909.09元。
原审认为，国康公司与渤海公司间签订的雨棚天窗钢结构龙骨制作安装工程协议约定渤海公司将其分包的工程又分包给国康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协议无效。故双方对造成本案纠纷均有责任，因此造成的审价费用可由双方各半承担。
关于工程造价，争议在于以下两点：
一、文化中心钢材�度差的问题。国康公司主张对于文化中心的钢材，其仅为供货，不带安装，且按照图纸与合同清单要求送货，渤海公司当场验收合格后确认，故不予认可存在文化中心钢材厚度差。渤海公司认为文化中心、艺术中心钢材属同一产地、同一规格，国康公司在艺术中心承认存在厚度差并核减费用，文化中心亦应做相同处理。法院根据国康公司供货的来源、批次，渤海公司、监理在施工所做检测，监理在诉讼中所做说明，以及国康公司对同一厂家用于艺术中心的钢材确认存在厚度差等情节，对渤海公司之主张予以采信，国康公司应当按5%的质量差核减造价36，488.34元。
二、文化中心玻璃肋及石材幕墙钢龙骨供应二次制作问题。国康公司认为按照渤海公司要求另外加工，故须对之后的送货另行计价。渤海公司认为是国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4mm足厚的技术要求供货，导致其要求国康公司返工另行供货，对于国康公司所供不合格材料已由国康公司拉回，故对于上述费用不应计取。鉴于国康公司确就合同约定的4mm厚规格的钢材实际提供了3.8mm厚的钢材，故对于不合格部分渤海公司可以退货，并要求国康公司予以重新供货。国康公司主张应渤海公司要求另外加工，但双方显然对该批货物未签订有任何书面协议，此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结合工程施工惯例及国康公司存在供货瑕疵，所谓二次制作应为国康公司供货不符约定引起的返工，对此不应计价。
三、卡子返工费用。渤海公司主张国康公司供货50%不合格，发生整改费用11，700元。国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渤海公司提供的工作联系单（传真）国康公司否认收到，渤海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法院对该事实难以确认。渤海公司还提供了监理事后的说明，但未能提供其他施工过程中进行交涉的证据，�整改费用也未予举证，故对于渤海公司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法院确认国康公司的工程总造价为2，541，420.72元。渤海公司主张保修期自2012年5月22日起算，并提供了竣工验收备案表，国康公司不予认可，但国康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施工部分的竣工验收时间，故法院按整个项目的竣工验收时间2012年5月22日起算国康公司的保修期。渤海公司根据审价结果主张有保修金33，327.81元（不含供货价款）未到支付期限，符合合同约定，故渤海公司已至支付期限的款项为2，508，092.91元，其实际支付2，740，000元，国康公司应返还231，907.09元，并自渤海公司超付之日返还按照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依法作出判决：一、审价费人民币59，000元，由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各半承担；二、上�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31，907.09元；三、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以人民币91，907.09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1日起，以人民币14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30日起，均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5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37.50元，由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8.75元，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8.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人民币5，85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927元，由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00元，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27元。
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国康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国康公司应当按5%的质量差核减价款有误，渤海公司提供的证明钢材厚度的证据涉嫌虚假、伪造。二、文化中心玻璃肋及石材幕墙钢龙骨供应二次制作是应渤海公司要求而另外制作的，故对于二次制作的费用应予以计价。三、原审判决既扣除了质量差价款，又扣除了二次制作的费用，存在重复扣费。四、国康公司曾两次书面向渤海公司催款，但渤海公司拒不回应，不得已才提起诉讼，所以诉讼中产生的审价费应由渤海公司承担。而且，国康公司起诉后，渤海公司才提出其供货的材料有质量问题。五、国康公司认为系争工程造�为2，619，927.55元，原审判决认定有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渤海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渤海公司承担审价费。
渤海公司则上诉称：一、审价单位已将卡子返工费用定性为整改费，说明了责任承担主体为国康公司，监理的情况说明也证明了国康公司交付的卡子不符合图纸及现场工人进行过整改的事实，故卡子返工费用11，700元应由国康公司承担；二、渤海公司申报的结算金额与司法审价结论相近，而国康公司制作的结算金额与审价结论相差二十余万元。本案诉讼的引发实为国康公司不能正视渤海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并应如数退还的事实，依据审价费承担原则和引发因素，本案鉴定费和诉讼费应由国康公司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渤海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判令国康公司承担金属屋面卡子返工整改费11，700元及司法审计费59，000元。
为�明自己的主张，渤海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卡子整改现场签证单及工作联系函，证明由于卡子存在质量问题，国康公司没有整改，最后是施工队伍进行整改并发生了相应的整改费用。
经庭审质证，国康公司认为该组证据没有收到过，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签证单和工作联系函都是渤海公司自行制作的，是伪造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签证单和工作联系函系渤海公司制作，用以证明卡子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进行整改，但并无国康公司书面签收记录，国康公司亦不认可曾收到过上述函件，故凭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渤海公司的举证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在本院审理中，渤海公司陈述，其与业主方约定供货钢材厚度为不低于3.75mm。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1月4日，国康公司、渤海公司签订芜湖世贸文化艺术中心玻璃天窗钢龙骨供货及安装合同清单，注明钢材为宝钢或马钢产Q235B优质碳钢并提供原产地证明书，钢材厚度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有关公差要求且不接受负公差。
本院认为，国康公司、渤海公司签订的芜湖世贸文化艺术中心玻璃天窗钢龙骨及轻钢雨棚供货及安装合同清单，系渤海公司将其分包的工程再分包给国康公司，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系争工程现已通过竣工验收，双方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一、文化中心供货钢材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国康公司认为在2011年3月16日收到渤海公司关于艺术中心钢材厚度未达标的工作联系函后，就严格按照合同约定重新采购了4mm厚度的钢材向文化中心供货，渤海公司也验收合格并予以签收，检测报告上手写的部分都是渤海公司事后伪造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国康公司在本院庭审中的陈述，艺术中心自2011年1月开始�货，文化中心大约比艺术中心晚半个月开始送货，与国康公司2011年2月23日制作的文化中心原材料报验清单能够相互印证，而且国康公司提供的质保单均系2011年1月15日、2011年2月15日出具，与之前艺术中心供货钢材的质保单一致，故国康公司提出文化中心供货钢材不存在厚度差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
二、关于文化中心玻璃肋及石材幕墙钢龙骨供应二次制作问题。根据渤海公司庭审陈述，国康公司供货实测厚度3.8mm的钢材虽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符合渤海公司与业主间的约定，鉴于工期紧张，就先予以进场使用，后从安全系数考虑，厚度3.8mm的钢材不符合文化中心玻璃肋及石材幕墙的设计要求，遂要求国康公司重新供货。对此本院认为，国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货，渤海公司有权要求其重新供货，但渤海公司已将系争钢材签收并实际使用，后因不符合己方的设计要求，再行要求国康公司对文化中心玻璃肋及石材幕墙钢龙骨进行二次制作，由此造成损失的扩大。该部分损失的产生，一是源于国康公司未按约供货，二是因为渤海公司未严格把关即投入使用，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故二次制作的费用42，018.49元应由国康公司、渤海公司各半承担为宜，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金属屋面卡子的返工费用。国康公司依约向渤海公司提供了金属屋面卡子，渤海公司认为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卡子存在质量问题，但国康公司没有进行整改，最后由渤海公司自行整改，整改费用11，700元应由国康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卡子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渤海公司应积极联系国康公司要求其进行整改，但渤海公司提供的传真、签证单及工作联系函均系其单方制作，没有国康公司的书面签收记录与回复，国康公司亦否认收�过上述函件，从现有证据本院无法判断卡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渤海公司是否进行过卡子整改、整改的原因等，据此，渤海公司认为卡子返工费用应予以计价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四、审价费用的分担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量按实结算，但对于系争工程的造价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合同中也未对审价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为解决纠纷而进行审价对双方均有益，相应的审价费用由双方各半承担为宜，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康公司的上诉请求，除文化中心玻璃肋及石材幕墙钢龙骨供应二次制作部分具有一定事实依据外，其余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渤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5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55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10，897.85元；
三、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55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以人民币70，897.85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1日起，以人民币14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30日起，均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5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37.50元，由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8.75元，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8.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5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927元，由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33.30元，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93.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4元，由上诉人上海国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810.10元，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5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审 判 员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董 锟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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