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二终字第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楚兴。
委托代理人：黄鹏，广西昊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德香，广西昊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崔韧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军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能亮。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昕，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秦兰英，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法定代表人：张先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永林，该公司安全技术副经理。
上诉人李楚兴因与被上诉人崔韧双、文军民、张能亮、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3）灵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楚兴的委托代理人黄鹏、李德香，被上诉人文军民、张能亮本人及崔韧双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覃昕、秦兰英，被上诉人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永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4日下午4时30分左右，原告在岳父家喝了酒后，在广西灵川农村合作银行三街支行附近等班车回兴安。后遇桂C×××××号兴安班车停在三街支行路边下客，原告向售票员被告崔韧双询问票价以及车上是否有座位，被告崔韧双回答到兴安票价10元以及车上有座位后，原告随之上车，上车后，原告发现车上并没有位置，便下车表示要搭乘下一趟班车。被告崔韧双作为售票员，欲挽留原告，认为其可把售票员位置让出来，但原告仍然坚持搭乘下趟班车。双方交流中，被告崔韧双发牢骚说了一句“兴安人不坐兴安人的车，神经病”，引起原告的不满，后原告开始动手拉扯被告崔韧双（当时崔韧双站在车门边）的衣服、包包（售票员放钱的包），被告崔韧双反抗并甩开原告的手，反复几次的拉扯过程中，原告将被告崔韧双拉下车去，双方在车外继续拉扯，后司机下车劝架。这时，从车辆背后突然走来几名男子，上前围殴原告，司机、被告崔韧双趁机脱身后上车，开车向兴安方向驶去。几名男子将原告打伤后，向兴安方向分散跑走。后路人拨打110及120对原告进行施救，原告随即被送往灵川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4天，经医院诊断为：1、中型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右颞骨闭合性骨折、左颞叶血肿、左额外伤性硬膜下积液、两侧上颌窦、筛窦、蝶窦、鼻腔积液；2、左第11肋骨骨折、两侧胸腔积液；3、腰椎L2、3椎体左横突骨折；4、左肘部软组织损伤。原告在灵川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计支出医药费34074元。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住院期间留一人护理，加强营养。2012年1月31日，原告因头晕前往兴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3月2日，共计住院31天，经医院诊断为：脑出血后遗症。医嘱：住院期间留一人护理。原告在兴安县人民医院共计支出医药费1332.1元。2012年3月8日，原告在兴安县人民医院支出CT费171元。2012年3月9日，灵川县公安局三街派出所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人身伤害致残程度进行评定，该中心于2012年3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为：原告人身伤害受伤致残程度属八级伤残。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以及检查费1195.4元。
另查明，2011年12月10日，灵川县公安局三街派出所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人身伤害损伤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1年12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为：原告人身伤害损伤程度属轻伤。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000元。原告被故意伤害一案，灵川县公安局已立刑事案件侦查，目前此案尚在侦破当中。
同时查明，桂C×××××号兴安班车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被告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被告文军民、张能亮。被告文军民、张能亮将桂C×××××号兴安班车挂靠在被告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处，每月交纳管理费用。该案发生后，被告崔韧双的雇主给付原告7000元医药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关键争议焦点系原告与被告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形成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首先，原告询问票价上车后，发现车上并无座位，随即下车并表示搭乘下一辆班车，在被告崔韧双的劝说下，原告仍然坚持搭乘下一辆班车；第二，原告下车后才与被告崔韧双因口角发生拉扯，二人在拉扯过程中，原告被他人打伤，他人即非乘客，也非被告崔韧双或司机。综上，该院认为原告并未与被告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的合意，即双方并未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故原告起诉要求四被告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88716.4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楚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原告李楚兴负担。
上诉人李楚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当天上诉人搭乘桂C×××××号客车已支付了10元车费，被上诉人未给车票，这既是公路短途客运车辆经营者的一贯作法，也符合普通老百姓的乘车习惯，有证人证言佐证上诉人支付车费的事实，故双方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其次，上诉人在三街镇卫生院旁上车，距离案发地三街信用社门口有几十米的距离，这也说明双方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已经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过程中，上诉人因车辆没有座位提出异议，引起车辆售票员被上诉人崔韧双不满，崔韧双指使他人将上诉人殴打致轻伤，并构成八级伤残。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并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文军民、张能亮、崔韧双、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一、上诉人称其上车后支付了10元车票与事实不符，综合全案证据，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运输公司达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二、上诉人称崔韧双指使他人将其殴打在地与事实不符，本案已作为刑事案件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应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且事发当时上诉人是醉酒，而售票员崔韧双是一名女性。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后遇桂C×××××号兴安班车停在三街支行路边下客”有异议，认为下客的地点既是上诉人上车的地点，应在三街卫生院路口，而非三街支行路边。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证人黄某出庭，用以证明上诉人被打伤后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调解的过程。并向本院提交五份证据，分别为上诉人岳父的房产证、案发现场照片及现场图、调查笔录、鉴定委托书、治安调解协议书，用以证明上诉人的上车地点与致害地不同，及上诉人曾与被上诉人调解的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岳父的房产证不能充分证明其上车的地点；案发现场照片及现场图、鉴定委托书也只能证明上诉人的致害地在三街信用社，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主张；调查笔录及治安调解协议书，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支付7000元的事实。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五份证据均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是否解除运输合同关系，及损害责任的承担，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证据均不予采纳。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后遇桂C×××××号兴安班车停在三街支行路边下客”有异议，但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异议理由，故本院对上诉人该异议不予认可。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李楚兴与被上诉人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李楚兴被殴打时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是否解除；2、上诉人李楚兴的损失范围及损失情况。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及第二百九十三条：“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的规定，客运合同的成立并非均以交付客票为前提条件，另有交易习惯的依交易习惯确定客运合同成立的时间。本案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张能亮明确表述兴安班车的交易习惯，一般是先找座，然后车开出一段后售票员才收钱。同时，也有先买票的。被上诉人兴运公司的工作人员也认可其运输公司普遍的给付客票的交易习惯，并提出一般乘客不要车票，所以也就没给。故，该两人的陈述表明，客票给付时合同成立并非是兴安班车的交易习惯。在本案中，上诉人李楚兴向售票员被上诉人崔韧双询问票价以及车上是否有座位，被上诉人崔韧双回答到兴安票价10元以及车上有座位后，上诉人随之上车。上诉人李楚兴询问票价及是否有座的行为应视为其向被上诉人崔韧双发出的要约，而被上诉人崔韧双回答票价及有座的行为应视为其承诺，后上诉人李楚兴当即上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及本案中兴安班车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李楚兴与被上诉人兴运公司已达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的合意，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兴运公司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楚兴与被上诉人兴运公司未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楚兴上车后发现车上并没有位置，便下车表示要搭乘下一趟班车，被上诉人崔韧双作为售票员，欲挽留上诉人，上诉人仍然坚持搭乘下趟班车，双方交流中，被上诉人崔韧双发牢骚阻拦。上诉人要求搭乘下趟班车的行为应视为其要求解除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但被上诉人崔韧双的挽留及牢骚是不同意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未就解除公路旅客运输合同达成合意。故，双方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未解除。在双方就解除合同的协商过程中，发生争吵并引发拉扯，在拉扯下车后，上诉人在车外被第三人殴打致伤时，司机及被上诉人崔韧双趁机离开的过程仍属双方运输合同履行期内。故，被上诉人兴运公司仍应对其乘客上诉人李楚兴的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分娩、遇险的旅客”及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在运输合同关系履行期间，发生的乘客被外来人员致伤的，运输公司有救助义务，但被上诉人兴运公司的员工在乘客被殴打时，未尽救助义务，且上诉人李楚兴的伤也非其自身原因造成。故，上诉人兴运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桂C×××××号兴安班车车辆登记的所有人虽为被上诉人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但实际所有人为被上诉人文军民、张能亮。其两人应与被上诉人兴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诉称崔韧双指使他人将上诉人殴打致轻伤，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且本案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并非侵权纠纷，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李楚兴的损失范围及损失情况的问题。（一）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是合同之诉，上诉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本案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的调整，故上诉人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鉴定费。2011年12月14日，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李楚兴作出的人身损伤程度属轻伤的鉴定不属于本案合同关系的审理范畴，其为此支付的鉴定费用及鉴定出诊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于2012年3月9日在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人身伤害致残程度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李楚兴人身伤害受伤致残程度属八级伤残。上诉人支出鉴定费以及检查费1012.8元，本院予以支持。（三）误工费。上诉人诉请误工费16500元，仅有一份唐干军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上诉人在其承包的工程中从事管理工作。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从事的行业及收入情况，据此，本院依据其在城镇居住的事实，酌情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244元／年计算其误工费。2011年12月4日，上诉人李楚兴被送往灵川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4天，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后上诉人又于2012年1月31日，因头晕前往兴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出院医嘱：如有不适，进一步治疗。该次住院31天，在第一次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期限内，不应另行计算误工时间，误工时间应为44天＋90天=134天。故本院确定上诉人误工费为［（14244元／年÷365天）×（44＋90）天］=5228.68元。（四）交通费。上诉人诉请交通费50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考虑到上诉人因伤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上诉人交通费300元。（五）医疗费。上诉人李楚兴用于检查治疗共花费人民币35577.1元，被上诉人崔韧双支付了7000元，上诉人李楚兴的医疗费损失为28577.1元，本院予以支持。（六）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上诉人诉请4500元，其住院75天，该费用符合其伤情，本院予以支持。（七）护理费。上诉人诉请3985.5元，其住院75天，均需陪护人员陪护，该费用符合陪护情况，本院予以支持。（八）残疾赔偿金。上诉人李楚兴系住在兴安城镇，系非农业人口，本院依法确认残疾赔偿金为21243元／年×20年×30%=127458元。本院支持上诉人李楚兴医疗费2857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3985.5元、误工费5228.68元、残疾赔偿金127458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及检查费用1012.8元，共计人民币171062.08元。被上诉人兴运公司违反法定的救助义务，应对上诉人李楚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3）灵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诉人李楚兴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71062.08元；
三、被上诉人文军民、张能亮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李楚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被上诉人崔韧双、文军民、张能亮、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被上诉人崔韧双、文军民、张能亮、兴安县兴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波
审 判 员 朱孟儒
代理审判员 曾 妤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聂思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