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芹，瓦纺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曲行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瑞家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天河路145号。
法定代表人：曲德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军，该公司行政副总。
委托代理人：沈雁东，辽宁诚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徐德芹与原审被告大连瑞家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家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瓦民初字第3352号民事判决，徐德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德芹及其委托代理人曲行娟，被上诉人瑞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军、沈雁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德芹一审诉称：2008年3月左右，徐德芹与被告瑞家公司以及瓦房店市城乡建设拆迁处签订动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在回迁安置前，被告需每月向徐德芹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300元，后因政策变化，被告每月需支付的临时安置补助费调整为450元。2010年1月27日，被告瑞家公司及瓦房店市城乡建设拆迁处才与徐德芹办理回迁安置手续，被告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对徐德芹进行回迁安置，这期间被告需支付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共计9200元也没有按时支付，且至今未为徐德芹办理产权证，徐德芹多次找被告主张给付该费用，被告均拒绝。原告无奈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9200元，由被告瑞家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瑞家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岗东所有的回迁安置户的所有费用，已与瑞家公司全部结清，不存在原告主张没有结清的事实。如果各项费用没有结清，原告不可能于2009年12月12日回迁至瑞家新城小区23号楼1-18-5。岗东棚户区改造项目，是瓦房店最大的改造项目，整个回迁流程是在瓦房店市纪委监察局、城建局、动迁处等部门全程监督下进行的。如果被告扣回回迁安置补助费，对1000多户安置费不予发放，政府也不会放任。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即使原告的请求成立，原告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徐德芹的房屋被瑞家公司动迁。2008年3月24日，原、被告签订了《岗东棚户区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2010年1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被拆迁人回迁合同书》，后原、被告就入住费用明细签订了瑞安新城回迁房住宅入住费用明细表。2010年1月27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投资款2919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专用收款收据，单号为0059490。同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23-1-18-5结算差款22，82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专用收款收据，单号为0059491。另查，就拆迁临时安置补助费6180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且经原告签字按手印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徐德芹主张被告向其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92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计算依据，且在庭审中原告自认9200元是自己算的，没有具体的计算标准。被告瑞家公司提供了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计算表，原告反驳该计算表中的签字不是其签的，手印不是其按的。被告提供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计算表上“徐德芹”的签字及手印需要经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确定，经法庭释明原告不申请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告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推定该表上的签字是原告签的，手印是原告按的。被告提供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计算表上载明了具体的临时安置补助费为6180元，且载明“搬迁临时安置补助费已结清”，能够证明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安置补助费6180元的事实。故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92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徐德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徐德芹承担。
宣判后，徐德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徐德芹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徐德芹回迁的房屋为瑞家新城小区23号楼1-18-5，徐德芹应交房款为25，739元，瑞家公司为徐德芹开具了金额为22，820元和2919元的两张收据。瑞家公司代收款项1990.27元，徐德芹也是现金交款。瑞家公司告诉徐德芹动迁补偿款不给现金，等回迁结算时顶到房款中。徐德芹应得动迁临时补助费6180元，当时办理回迁手续的人结算后给徐德芹一份临时安置动迁补偿费表，写明应付给徐德芹6180元，并让徐德芹签字和按手印，再由徐德芹拿着动迁补偿表和被拆迁人回迁合同书等到财务科，由财务人员开具发票和收取所有款项。但在财务人员结算过程中，并没有将动迁补偿款顶到房款中，而是让徐德芹按全部房款总额25，739元现金交款。因为瑞家公司都是对现金交付开具的收据，没有动迁补偿款顶账的收据，故瑞家公司称已向徐德芹支付动迁补偿款没有事实依据。临时安置补助费和一次性搬家补助费计算表是一个附件，是到财务科最终结算的辅助材料，其不是收据，不能作为徐德芹收到该款项的依据。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房屋自动迁之日起至今双方从未间断过联系。徐德芹从未放弃自己的权利，多次向瑞家公司主张动迁补偿款，瑞家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给付。徐德芹多次向瓦房店信访办寻求帮助，证明徐德芹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并且，至今为止房屋产权证没有办理。故瑞家公司称徐德芹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根本不能成立。
瑞家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徐德芹的上诉请求。1.瑞家公司的多份证据组成证据链证明瑞家公司以抵顶方式向徐德芹支付了动迁安置补偿费。第一，瑞家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整个回迁程序，其是一种交易习惯，该程序经过公示，瑞安新城1000余户适用同一个程序。从这个程序来看，徐德芹应携带回迁合同书和回迁户动迁费计算表交由瑞家公司财务部审核上面所载明的费用，并结算回迁合同上的差价款、临时安置补助费和入住明细表费用，因此上述三笔费用一并结算是交易规则。第二，法院在审理本次系列案件时不应孤立个案审查，应综合考虑瑞安新城项目1000余户动迁费是如何抵顶的交易习惯。在瓦房店当地，对于数额较小的债权，债务人将债权凭证原件收回即是债务人已偿还债务的凭据。本案中，瑞家公司向瑞安新城项目1000余户支付动迁补偿费正是利用这一民间交易习惯，即瑞家公司将回迁户动迁费计算表上载明的数额支付给徐德芹，由徐德芹签字捺手印确认后将回迁户动迁费计算表原件收回，并在该表上加盖“临时安置补助费已发放完毕”印章，即证明动迁补偿费已支付给徐德芹，这种交易习惯并不仅仅适用于个案，而是适用1000多个回迁户。故一审法院认定临时安置补助费已付给徐德芹是正确的。2.徐德芹本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徐德芹自2010年1月27日回迁上楼入住，如瑞家公司未向徐德芹支付安置补偿费，徐德芹应在2012年1月27日前向瑞家公司主张权利，但徐德芹直至2014年才向信访部门及法院主张权利，瑞家公司也在此时才知晓徐德芹主张权利的事实。徐德芹主张其一直向瑞家公司主张权利，但未向法庭提交其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的任何证据，故瑞家公司依据相关规定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24日，瑞家公司、徐德芹与受委托拆迁单位瓦房店市城乡建设拆迁处签订《岗东棚户区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约定：瑞家公司在原拆迁区建楼房供徐德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徐德芹拆除住人临建折半面积24平方米，上楼时每平方米结算280元差价，计6720元；临建单立户折半面积不足34平方米部分，档次内优惠投资面积10平方米，每平方米1610元，计16，100元。徐德芹回迁安置面积34平方米，需结算价款22，820元给瑞家公司。临时安置补助费从迁出之日起至回迁公告之日止，每足月300元（精确到天）。协议中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8年3月24日，瑞家公司、瓦房店市城乡建设拆迁处给徐德芹出具《迁出证明》（上面手写标注：“＊号楼＊35.39”）。
2009年12月9日至12日，瑞家公司在瓦房店市广播电视台发布回迁通知，主要内容是告知岗东棚户区、新五中道路动迁回迁安置定于2009年12月12日开始。
2010年1月19日，瑞家公司、徐德芹与瓦房店市城乡建设拆迁处签订《被拆迁人回迁合同书》，约定：一、徐德芹拆除住人临建折半面积24㎡，临建档内投资面积10㎡，合计回迁安置面积34㎡。二、徐德芹回迁安置在瑞安新城小区＊3号楼一单元＊房间，建筑面积35.39㎡。三、上楼时需结算差价：……4.临建折半面积24㎡，每平方米结算280元，计6720元；5.临建档内投资10㎡，每平方米1610元，计16，100元；6.优惠价投资1.39㎡，每平方米2100元，计2911元；合计金额25，739元。四、徐德芹持本协议，结算发票到瑞家公司办理入户手续。六、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办理进户手续有效，逾期不办理后果自负。
2010年1月27日，瑞家公司向徐德芹出具款项金额分别为22，820元、2919元的两张专用收款收据，收据中载明的收款事由分别为“23-1-18-5结算差价”和“＊投资款”。同日，瑞家公司向徐德芹发出拆迁户入户通知书，告知徐德芹持入户通知书办理瑞安新城小区23-1-18-5房间的回迁手续。
本案审理中，徐德芹和瑞家公司均提供回迁房屋23-1-18-5房屋（面积35.39㎡）的入住费用明细表，载明：徐德芹办理该房屋的日期为2010年1月27日，应交付费用为房屋维修基金、预交电费、水工本费、取暖费、回迁前遗留电费（款项均注明了实际收费金额）小计2389.90元，返还费用项目为门、洗菜盆、座便（各项目均注明实际返还金额为“已付”）小计200元，两项合计2189.90元。徐德芹在该表格下方签名确认，瑞家公司亦在“一次性结清上述款项”处加盖其公司财务章确认。瑞家公司提供案涉房屋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计算表，该计算表原件由瑞家公司持有。具体内容为：“2008年3月24日至2009年3月24日每月300元／户，瑞家应付12个月3600（元）；2009年3月24日至2009年12月12日每月300元／户，瑞家应付8个月18天2580（元）；一次性搬家补助800元／户（以证、照计户）；瑞家合计应支付6180（元）；瑞家已付款项‘／’（斜杠）；差额款6180元，被拆迁人签字‘徐德芹’。在瑞家已付款‘／’（斜杠）和差额款‘6180（元）’处，盖有‘搬迁临时安置补助费已结清’的红色印章。”徐德芹对该计算表中被拆迁人签字处“徐德芹”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认可已收到该款项；对表格中加盖的“搬迁临时安置补助费已结清”的红色印章，徐德芹持有异议，认为是瑞家公司后期加盖形成。瑞家公司则称该计算表中列明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6180元已经在徐德芹回迁房屋时一并进行了结算，临时安置补助费和搬家补助费已经抵顶。
关于徐德芹回迁＊房屋向瑞家公司实际交付的款项数额，徐德芹主张合计27，928.90元，包括2010年1月27日两张收款收据中的金额22，820元、2919元以及入住费用明细表载明的款项2189.90元；瑞家公司则主张为21，748.90元，其称是徐德芹增加面积应交款项25，739元，加上水电暖气费2189.90元，再减去瑞家公司抵顶给徐德芹的临时安置补偿费6180元计算得出。
2014年，案涉瑞安新城小区郭丽君等部分回迁户，多次到政府信访部门信访，反映瑞家公司拖欠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有关事情。
2014年8月8日，徐德芹以瑞家公司未按约定向其给付临时安置补助费9200元为由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瑞家公司向其支付自2008年3月24日至2010年1月27日止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合计9200元。
关于徐德芹本案诉请的临时安置补助费9200元，徐德芹称是由其自己计算的，没有具体的书面文件。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岗东棚户区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迁出证明、《被拆迁人回迁合同书》、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计算表、瑞安新城回迁房住宅入住费用明细表、专用收款收据、拆迁户入户通知书存根、广告发布证明、来访事项转送单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在凭，业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徐德芹要求瑞家公司给付的9200元，是其自己计算的自2008年3月24日至2010年1月27日瑞家公司应向其支付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和搬家补助费，其称并没有具体的书面文件。本案审理中，瑞家公司提供了其与徐德芹、瓦房店市城乡建设拆迁处签订的《岗东棚户区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约定瑞家公司应支付徐德芹临时安置补助费从迁出之日起至回迁公告发布之日止每足月300元。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徐德芹迁出日为2008年3月24日，回迁公告于2009年12月9日至12日发布。根据该条款约定，瑞家公司应向徐德芹支付自2008年3月24日至回迁公告发布之日止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对于徐德芹主张的2009年12月12日之后至2010年1月27日期间的临时安置补偿费，与上述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08年3月24日至回迁公告发布之日2009年12月12日止的临时安置补助费，瑞家公司主张已在办理房屋回迁手续时以抵扣方式支付给了徐德芹。对此，瑞家公司提供一份徐德芹签名确认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计算表予以证明。该计算表载明：自2008年3月24日至2009年12月12日按照每月300元／户瑞家公司应付临时安置补助费6180元。在计算表中盖有“搬迁临时安置补助费已结清”印章。徐德芹对其在该计算表中的签名表示认可，但称该计算表是到财务科结算的辅助材料，不能作为徐德芹收到该款项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计算表系由瑞家公司向徐德芹出具，表中明确记载了瑞家公司应向徐德芹给付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和搬家补助费的款项数额。从计算表的形式和内容上分析，其具有债权债务凭证性质。按照一般交易常理，在债务人尚未向债权人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应当持有债权债务凭证。而本案中该计算表原件并非由享有债权的徐德芹持有而是由瑞家公司持有，且计算表中盖有“搬迁临时安置补助费已结清”印章，徐德芹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印章系瑞家公司后期加盖形成。另外，从案涉岗东棚户区（瑞安新城）的整个回迁流程来看，临时安置补助费和一次性搬家补助费、差价款、入住明细表费用以及其他费用结清应是被回迁人验房后签字领取房屋钥匙前置程序。按照一般生活常理分析，如果在回迁上楼时拆迁人尚有未与被回迁人结清的款项，被回迁人理应在当时既已知晓并对此提出异议或者在其验房领取钥匙时特别注明，而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徐德芹当时对其所称瑞家公司应付而未付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和一次性搬家补助费提出过异议。现徐德芹在瑞家公司为其办理回迁房屋手续四年后又以诉讼方式主张临时安置补助费和搬家费，明显与常理相悖。综上分析，应当认定瑞家公司已向徐德芹给付了自2008年3月24日至2009年12月12日止的临时安置补助费6180元。
至于徐德芹称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从案涉房屋的回迁流程来看，瑞家公司理应是在办理回迁手续之时（即2010年1月27日）即应向徐德芹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如瑞家公司未向被拆迁人徐德芹支付该款项，徐德芹理应在此时即已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应在2012年1月27日之前主张权利。而徐德芹直至2014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至于徐德芹提及的其多次向瑞家公司主张动迁补偿款，从其提供的信访材料，并不能明确体现徐德芹曾在2012年1月27日前就案涉纠纷进行过上访；并且，徐德芹一审中亦称其是在知道案外人董元善2011年上访后才于2013年上访。据此分析，诉讼时效中断亦难以认定。至于徐德芹所称案涉房屋产权证没有办理问题，与徐德芹本案主张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属不同法律关系，徐德芹以此作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徐德芹已预交），由上诉人徐德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吕 瑛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