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8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婺源县万寿山陵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爱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江炎。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春。一审被告：梁利华。一审被告：洪岗。一审被告：江家林。一审被告：黄妃。再审申请人婺源县万寿山陵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寿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江炎、一审被告梁利华、洪岗、江家林、黄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万寿山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依据婺源县国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昌公司）提供的三张银行凭证认定国昌公司向梁利华出借1100万元，证据不足。该三张银行凭证分别是国昌公司向梁利华支付货款300万元，俞伟庆向梁利华支付货款500万元，吕福香向梁利华转款300万元，原审在没有俞伟庆、吕福香证言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述款项均是国昌公司的出借款项，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二、徐江炎所诉2013年11月15日出借给梁利华137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徐江炎不应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是一起虚假诉讼。2013年11月15日，国昌公司人员俞伟庆等人挟持梁利华，在上饶银行婺源支行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在该银行柜台电脑上进行操作，炮制了徐江炎向梁利华出借1370万元的虚假事实，具体过程如下（以下证据是从婺源县公安局调取）：第一步：2013年11月15日，俞伟庆从李元旦账户取款170万元，从胡中伟账户取款30万元，存入徐江炎的账户（20×××39），使徐江炎的账户资金由3012346.56元增至5012346.56元；第二步：1、俞伟庆将徐江炎账户的资金500万元转给梁利华的账户（62×××88）；2、俞伟庆紧接着将梁利华该账户的500万元转给了许骏奇账户；3、许骏奇紧接着将这500万元分三次取现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后，由俞伟庆对应地分三次将该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存入徐江炎该账户内。至此，完成了徐江炎“出借”1370万元给梁利华其中500万元的第一个轮回。第三步：1、紧接着，俞伟庆又将徐江炎该账户中的500万元转给了梁利华该账户；2、俞伟庆将梁利华该账户500万元转至许骏奇该账户；3、许骏奇将该500万元分三次取现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后，由俞伟庆对应地分三次将该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存入徐江炎账户。至此，完成了徐江炎“出借”1370万元中的另一笔500万元给梁利华的第二个轮回。第四步：1、紧接着，俞伟庆将徐江炎该账户中的185万元转给了梁利华该账户；2、俞伟庆将梁利华该账户185万元转至许骏奇该账户；3、许骏奇将该185万元取现后，由俞伟庆将该185万元立即存入徐江炎账户。至此，完成了徐江炎“出借”1370万元中的另一笔185万元给梁利华的第三个轮回。第五步：1、紧接着由俞伟庆将徐江炎该账户中的185万元直接转给了许骏奇账户；2、紧接着，许骏奇将该笔转款又如数撤回到徐江炎账户。这个步骤显然是出现了“失误”，许骏奇马上配合俞伟庆对该“失误”进行了纠正。这也证明俞伟庆与许骏奇是“同伙”，共同作假。第六步：1、紧接着由俞伟庆将徐江炎该账户中的185万元转给了梁利华该账户；2、俞伟庆将梁利华该账户185万元转至许骏奇该账户；3、许骏奇将该185万元取现后，由俞伟庆将该185万元立即存入徐江炎账户。至此，完成了徐江炎“出借”1370万元中185万元给梁利华的第四个轮回。以上六步的连续操作，总共用时一小时左右，在银行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在同一银行营业部一分钱都没有出柜台的情况下完成了上述“轮回”的交易，炮制了1370万元虚假借款的事实。另外，原审庭审查明，梁利华和徐江炎之间互不认识，也未有见过面或联系，2013年11月15日在银行徐江炎也不在现场，而梁利华当时除了被逼迫签字外，一切“工作”均是俞伟庆、许骏奇及银行工作人员在银行的电脑上操作完成的。梁利华随后写的涉案《担保承诺书》也是交给国昌公司总经理杨玉浪的。徐江炎利用这虚假的事实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上述事实已查明的情况下，应驳回徐江炎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将其涉嫌虚假诉讼的犯罪行为移送公安机关。三、万寿山公司不应该对诉争的1370万虚假诉讼承担任何责任。1、本案诉争的1370万元是虚假出借，基础事实是虚构的，万寿山公司当然无需对此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据梁利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该《担保承诺书》是国昌公司总经理杨玉浪写好后让其重新抄写一遍后，加盖了万寿山公司的印章直接交给杨玉浪的，当时他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受胁迫的。因此，该《担保承诺书》既不是梁利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是申请人万寿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该《担保承诺书》约定了担保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因超过了担保期限申请人也不应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二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事实的以下证据并没有经过庭审质证。1、国昌公司总经理杨玉浪以及徐江炎、罗建春的询问笔录；2、婺源县公安局负责侦办梁利华伪造印章罪案件的警官与江西高院合议庭就涉案借款过程及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进行沟通的笔录；3、二审主审法官与梁利华进行电话沟通的电话记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徐江炎答辩称:2012年6月7日，万寿山公司的绝对控股股东梁利华因资金需要向国昌公司借款11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以后，国昌公司分三笔从公司以及两个公司员工账上向借款人支付了该笔借款，至2013年11月15日该笔借款结余本金利息共计1370万元，为归还该笔借款本息，经国昌公司介绍由徐江炎与梁利华签订四份借款合同分四笔借款给梁利华以归还梁利华欠国昌公司借款本息。本案之所以争议较大只是在于借款过程以及借款方式比较复杂。据徐江炎了解，国昌公司借给梁利华的1100万元实际是公司部分出资，其他股东部分出资共同凑足1100万元由国昌公司出借，后来国昌公司因资金不足等原因不能再续借给梁利华，于是转由有闲置资金的徐江炎牵头组织拼盘资金放贷。徐江炎先将自有500万元资金借给梁利华，梁利华立即将该笔借款用于归还国昌公司的借款，该笔借款在国昌公司的指示下支付至员工账户实际上完成了梁利华归还国昌公司前笔借款的还款行为；从员工账户支出归集到徐江炎账户实际上完成了国昌公司支付前期合伙拼盘的资金；该笔资金性质已经由归还的借款转化为重新拼盘的资金从而又可以用于放贷。经过四次资金的运转，梁利华实际直接归还了国昌公司前笔借款，消灭了梁利华欠国昌公司的1370万元本息债务，担保也变更为两方担保人各自担保一半。该笔借款的实质是借新还旧，只是因为出资人变化导致债权人发生了变更。本案借款合同是徐江炎亲笔签字，是当然的权利人。两方担保人也都可以证明借款的真实性。由于梁利华到期未能还本付息，2014年3月1日，梁利华几乎全资控股的万寿山公司出具了《担保承诺书》，承诺到2014年12月底还清，承诺还款不仅是梁利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万寿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此时万寿山公司的股权尚未转让。万寿山公司股权转让后，也不应影响万寿山公司法律责任的承担。故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国昌公司向梁利华出借110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原审中国昌公司提供了2012年6月7日的三张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向梁利华出借1100万元的事实，并向法庭提供了原件予以核对，虽然其中有两张转账凭证是以案外人俞伟庆、吕福香而非国昌公司的名义转账给梁利华，但由于国昌公司持有转账凭证的原件，可以认定俞伟庆、吕福香向梁利华转账的款项包含在国昌公司所出借款项的范围内。同时，梁利华作为借款人在原审中从未否认向国昌公司借款这一事实。且万寿山公司在原审上诉状中也陈述“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关系当事人事实上为梁利华与案外人婺源县国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梁利华于2012年6月7日向案外人国昌公司借款1100万元，该借款到期时梁利华尚欠国昌公司本息1370万元”，表明其对梁利华与国昌公司之间1100万元的借款关系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的该项事实，依据充分。现万寿山公司在没有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以俞伟庆、吕福香等人未出庭、转账凭证记载为货款等事由否认国昌公司与梁利华之间存在1100万元的借款关系，显然与案件事实不符，也与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徐江炎向梁利华出借137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6月7日梁利华向国昌公司借款1100万元，期间归还本金100万元，到2013年尚欠本息1370万元。为了偿还该借款本息，2013年11月15日，国昌公司介绍徐江炎给梁利华，双方签订四份《借款合同》，约定徐江炎向梁利华提供1370万元借款。签订上述合同后，徐江炎随即分四次向梁利华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370万元。梁利华在每次收到徐江炎借款后立即转账到国昌公司员工账户用以归还欠款。案涉借款的另外两位保证人江家林与洪岗在原审庭审中表示知道梁利华向徐江炎借款是为了偿还国昌公司借款的事实。国昌公司收到款项后也出具证明称其与梁利华之间的1370万元的借款本息已经全部结清。由此可见，原审认定徐江炎与梁利华之间存在1370万元的借款关系，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万寿山公司以徐江炎出借款项的资金系循环使用为由，主张梁利华和徐江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但梁利华向徐江炎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偿还国昌公司的贷款，在梁利华全部以徐江炎资金而非自有资金汇入国昌公司指定账户，国昌公司收到款项后认可与梁利华1370万元债权债务消灭的情况下，应认定徐江炎与梁利华之间成立了新的1370万元的借款关系。至于国昌公司收到梁利华还款后又将款项汇入徐江炎账户，供徐江炎继续出借的问题，系国昌公司与徐江炎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否认徐江炎与梁利华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申请人万寿山公司的此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万寿山公司是否应对诉称的1370万元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2014年3月1日万寿山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上明确载明“本公司愿意为梁利华2013年11月15日向徐江炎借款人民币壹仟叁佰柒拾万元正本金及利息和为收回该笔借款债务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保证2014年12月底前全额偿还债务”，并加盖万寿山公司印章，同时梁利华签字。因案涉担保提供之时，万寿山公司的股东为梁利华及其女梁晶，故可认定万寿山公司为梁利华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关于徐江炎于2015年5月提起诉讼要求万寿山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本案中万寿山公司提供的是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由于万寿山公司作出承诺时主债务已到期，保证期间本应自保证人作出承诺时起算，但由于承诺中载明“保证2014年12月底前全额偿还债务”，该期限应视为保证人清偿债务的期限，故原审关于本案保证期间应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徐江炎起诉时尚未超过保证期间的认定正确。但原审关于主债务到期后，保证人作出的保证承诺是对到期债务偿还责任的承诺，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提供担保，以及上述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的保证人债务清偿期限应认定债权人和债务人对还款期限延长的裁判理由，与当事人的约定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但由于其裁判结果正确，为减少讼累，本院在纠正其判决理由的同时维持其裁判结果。万寿山公司以1370万元债务系虚构、梁利华签署《担保承诺书》时受到胁迫以及徐江炎的起诉超过保证期间等理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徐江炎与梁利华之间的《借款合同》、转款凭证、《担保承诺书》等，万寿山公司提及的相关询问笔录、电话记录等，是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客观形成的材料，原审并未将上述材料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而仅是将其形成过程如实记载在判决中，因此未经质证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万寿山公司的该点申请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万寿山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婺源县万寿山陵园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周伦军审 判 员 张爱珍审 判 员 汪 军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洁书 记 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