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港商初字第00028号
原告南通中铁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港闸区江海大道488号鸿鸣金属交易市场B704室。
法定代表人胡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展新，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建新。
委托代理人王云，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扬州中金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文昌中路6号首席国际大厦A座603室。
诉讼代表人胡建华，南通中铁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展新，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通中铁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与被告杨建新、第三人扬州中金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铁公司和第三人中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展新、被告杨建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铁公司诉称，我公司与杨建新于2008年12月4日订立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由我公司投资200万元设立中金公司，交由杨建新承包经营四年。承包期满后，杨建新拒不交还中金公司及资产，请求法院判令杨建新向中金公司交还200万元资产，如不能交还则赔偿我公司200万元损失。
被告杨建新辩称，中铁公司作为中金公司的唯一股东，对中金公司行使的应当是股权。目前中金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实体上仍然可以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或主张民事权利。因此，中铁公司无权要求其向中金公司返还资产，该权利应当由中金公司行使；其与中铁公司对损失没有约定，中铁公司也没有提供损失的组成，故中铁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金公司述称，杨建新在承包经营结束后应当向我公司移交200万元资产。如不能交还，中铁公司作为我公司的独资股东，将遭受200万元损失，杨建新应当予以赔偿。故我公司同意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告中铁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和收条各一份，拟证明其与杨建新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杨建新已收到200万元投资款等事实；
2.（2013）港商初字第0272号、（2013）通中商终字第0541号民事判决书、（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169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杨建新实际承包中金公司、应当支付承包金等事实；
3.（2013）港商初字046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院已经判令杨建新交还中金公司财务资料以及承包期限已经届满的事实；
4.扬州市工商局出具的扬工商案（2014）002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资料查询表各一份，拟证明中金公司已于2014年6月2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
被告杨建新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异议意见同答辩意见；对证据2的关联性及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相关内容有异议。
被告杨建新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原告中铁公司提供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审查判断，认证如下：由于杨建新对中铁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可以证明中铁公司与杨建新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及中铁公司已投资200万元设立了中金公司。虽然杨建新对证据1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该异议涉及到中铁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杨建新移交资产的问题，对此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分析时一并认证；证据2中的裁判文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具有法律约束力，可以证明杨建新已实际承包经营中金公司的事实。杨建新对证据2提出的承包金异议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理涉；证据3可以证明本院曾判决要求杨建新移交中金公司财务资料的事实；证据4可以证明中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证据1、2、3、4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4日，中铁公司与杨建新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由杨建新承包中铁公司投资200万元设立的中金公司，承包期限四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前两年为每年20万元，后两年为每年24万元；若杨建新经营不善造成严重亏损，中铁公司有权对杨建新抵押的股权、房产进行处置，以弥补亏损；杨建新担任中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以中金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包期间的盈余部分不得分配，用于以丰补欠，承包结束后的结余部分归杨建新所有。当日，杨建新向中铁公司出具了“今收到南通中铁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电汇）投资款计贰佰万元”的收条一份。2008年12月11日，杨建新代为注册设立了中金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中铁公司为中金公司的独资股东，杨建新为中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开始承包经营中金公司。
承包经营合同期满后，杨建新与中铁公司就承包费、移交资产、财务资料等事宜发生争议，中铁公司向本院提起一系列诉讼。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判决杨建新向中铁公司支付承包费，于2014年4月2日判决杨建新向中铁公司移交中金公司2009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财务资料。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铁公司亦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杨建新未能向中铁公司移交中金公司的财务资料。因中金公司未能按规定接受企业年检，扬州市工商局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吊销中金公司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至今，中铁公司和杨建新均没有组织对中金公司清算。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建新向本院陈述，其在承包经营期内，由于经营不善，200万元投入已经所剩无几，基本上没有了。目前中金公司既没有固定资产，也没有债权债务。
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既存在程序性争议，也存在实体性争议。程序性争议为中铁公司指定胡建华为中金公司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的合法性问题；实体性争议为：一是中铁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杨建新向中金公司移交资产？二是中铁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杨建新向其赔偿损失？
一、就程序性争议，本院认为，杨建新自中金公司注册成立、承包经营时即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至杨建新承包期满乃至与中铁公司就承包费及移交资产、财务资料发生纠纷时，亦未能变更法定代表人。由于案涉纠纷与杨建新有直接利害关系，杨建新不可能再代表中金公司行使相应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中金公司的意志只能由其股东中铁公司来行使。虽然中金公司现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被注销，只是丧失了营业资格，法律人格并未消灭，其对外仍然有权以自己名义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因此，中铁公司指定胡建华为中金公司诉讼代表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就中铁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杨建新向中金公司移交资产问题，本院认为，中铁公司与杨建新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标的物为中金公司，在中金公司注册成立且杨建新实际承包经营后，中铁公司依据承包经营合同享有要求杨建新支付承包费、在承包期满后要求杨建新移交承包标的物即中金公司（包含证照、财务资料、资产等），以及根据最终盈亏情况与杨建新进行结算等发包人权利。而从中金公司角度讲，杨建新应当移交的资产属于中金公司的，中金公司作为财产所有权人，亦有权要求杨建新向其移交资产。也就是说，中铁公司基于发包人身份，中金公司基于财产所有权人身份，均有权要求杨建新移交资产。中铁公司在提起本次诉讼时，将中金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与中金公司共同行使权利，且中金公司也同意中铁公司的诉讼主张。因此，中铁公司有权要求杨建新移交资产。
虽然中铁公司是中金公司的独资股东，但中金公司是独立法人，其财产独立于中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中铁公司只有对中金公司进行清算，在支付职工工资、所欠税款和公司债务等后的剩余资产，方可请求分配。未经法定清算程序，中铁公司无权从中金公司取回财产。在中金公司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尽管中铁公司和中金公司均享有要求杨建新移交资产的权利，但资产接受的对象只能是中金公司。因此，中铁公司主张杨建新向中金公司而不是向其移交资产的方式是恰当的。
综合上述两个方面，杨建新认为中铁公司无权要求其向中金公司移交资产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就中铁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杨建新向其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中铁公司与杨建新在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若乙方（指杨建新）经营不善给公司造成严重亏损，甲方（指中铁公司）有权对乙方抵押的股权、房产进行处置，以弥补亏损”、“承包期间乙方缴纳所得税后的盈余部分不得分配，用于以丰补欠。承包结束，结余部分归乙方所有”、“属下列条件之一，承包合同可以终止：……3、乙方经营不善，连续亏损，累计亏损数额达到乙方抵押总额的50%”、“承包期内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涉”。根据上述约定，中铁公司与杨建新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即承包经营期满或结束后，若承包盈利，盈余部分归杨建新所有；若发生亏损，则杨建新应当向中铁公司弥补损失。衡量是否发生亏损的标准是承包结束后中金公司的净资产（公司总资产减去总负债后的净资产额）是否达到当初投入的200万元。上述结算约定，不仅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且恰恰是承包经营合同的应有特征反映，因此对中铁公司与杨建新而言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当严格遵守并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上述结算约定，在发生亏损的情况下，杨建新需赔偿的损失是中金公司净资产不足200万元的部分。在承包经营结束后，需通过审计确定中金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等情况，从而确定中金公司净资产额，进而确定杨建新需向中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最终确定中金公司实际发生亏损，就亏损部分中铁公司有权要求杨建新予以赔偿。故杨建新认为中铁公司无权要求其赔偿损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如果在承包经营结束后，中金公司确有资产而杨建新拒不移交，在这种情况下，因这部分资产属于中金公司的法人财产，杨建新应当向中金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或赔偿责任，而不是向中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合上述意见，本院认为，中铁公司与杨建新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杨建新承包经营期满后，就承包费问题以及中金公司的资产、证照、财务资料移交等事宜与中铁公司发生一系列纠纷。本院判决要求杨建新向中铁公司移交中金公司的财务资料，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铁公司也申请本院强制执行，但杨建新拒不向中铁公司移交中金公司财务资料，导致中铁公司至今未能对中金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进行审计，亦导致中铁公司在中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能对中金公司组织有效的清算。因此，导致中金公司资产、债权债务及净资产状况不能客观确认的责任在于杨建新，而非中铁公司，中铁公司已尽到其审慎义务。杨建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陈述，中金公司现在既无财产，亦无债权债务。在这种情况下，本院只能确认中金公司目前的总资产额为零，中铁公司当初投入中金公司的200万元已经被杨建新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全部亏损。据此，中铁公司和中金公司要求杨建新向中金公司移交资产的请求不存在事实基础，中铁公司可以直接要求杨建新向其赔偿损失2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南通中铁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杨建新向第三人扬州中金经贸有限公司移交资产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杨建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南通中铁经贸有限公司人民币2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杨建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帐号：47×××82）。
审 判 长 陈五建
代理审判员 王志敏
人民陪审员 杜伟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纯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第一百八十六条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
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
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