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水明，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0158。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杰君，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0044。与陈水明系夫妻关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进胜，广东百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幼菊，广东百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杰，男，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身份证号码：×××1011。
委托代理人：陈克军，广东泰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水明、雷杰君与被上诉人孙立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6日，孙立杰（买方）与陈水明、雷杰君（卖方）经经纪公司介绍，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陈水明、雷杰君将位于珠海市粤海中路2446号星华花园12栋202房转让给孙立杰，成交总价为90万元，买方须在签署合同之时付清5万元定金，卖方在签署合同2个工作日办理相关手续并将该物业已有的房地产证原件等相关资料交于经纪方处作为过户转让之用。合同约定：乙方应于本合同约定的定金支付日起3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全部银行按揭申请手续，买方须于2016年3月15日或之前办理完相关税费交纳和签署《珠海市二手房买卖合同（适用于二手楼手续）》，并办理过户递件手续，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如买方未能履行本合同之条款以至本合同不能顺利完成，则已付定金将由卖方没收，而卖方有权再将该物业转让予任何人，如卖方收取定金后不依合同条款将该物业售于买方，则卖方须返还双倍定金于买方以弥补买方之损失。买方或卖方中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合同之条款或交易过程中因房屋被查封或第三人主张权利导致本合同交易不能完成的，相对方也可选择按合同约定的房屋买卖总价的10%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后，孙立杰向陈水明、雷杰君交付购房定金5万元。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孙立杰与陈水明、雷杰君均未到相关银行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2016年2月2日，孙立杰向陈水明、雷杰君建设银行帐号汇入首期购房款人民币20万元。
另，2016年1月18日，陈水明和雷杰君与买方黄蓉在中国银行珠海粤华路支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包括签订《二手楼购房意向书》、《授权书》、《出售财产声明书》等。该银行对该笔贷款未予审批。
后孙立杰和陈水明、雷杰君对合同履行事宜发生争议，孙立杰遂起诉来院。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无意继续履行合同，同意解除合同。
孙立杰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水明和雷杰君返还孙立杰购房定金人民币5万元；2、判令陈水明和雷杰君返还孙立杰支付的购房首付款人民币20万元；3、判令陈水明和雷杰君赔偿孙立杰损失人民币9万元；4、判令陈水明和雷杰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孙立杰、陈水明和雷杰君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孙立杰按约履行了支付购房定金及首期款的义务。双方争议焦点是银行按揭申请手续未能办理的违约责任问题。从孙立杰举证情况来看，没有提供其向相关银行提供相关申请资料的证据，而陈水明和雷杰君举证的与案外人黄蓉在中国银行办理二手房抵押贷款手续的相关资料，称黄蓉是孙立杰要求的代理人，视为已协助孙立杰办理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孙立杰对此不予认可，称黄蓉与孙立杰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陈水明和雷杰君的举证，无法证明其协助孙立杰办理了按揭申请手续，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孙立杰与陈水明、雷杰君双方均无法证明为履行合同约定的银行按揭申请手续而积极采取了相关行为，因此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此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各自的法律责任。孙立杰诉请陈水明和雷杰君违约要求适用违约条款，支付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经双方同意解除，解除后陈水明和雷杰君应将已收定金及购房款退回，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占用孙立杰资金的利息，以补偿孙立杰实际损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陈水明、雷杰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立杰购房定金人民币5万元及购房款人民币20万元；二、陈水明、雷杰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孙立杰银行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5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2016年2月3日起计至付清日止）；三、驳回孙立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水明和雷杰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75元，由孙立杰负担1025元，陈水明、雷杰君负担2550元。
上诉人陈水明、雷杰君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改判陈水明、雷杰君无须返还孙立杰购房定金人民币5万元；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依法改判驳回孙立杰该项诉讼请求；三、依法判决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立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此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各自的法律责任”为由，判决陈水明、雷杰君返还孙立杰购房定金5万元，这有违客观事实及双方《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从孙立杰提供的证据一可知，陈水明、雷杰君与孙立杰于2016年1月6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第2.1.2.2条约定：买方（孙立杰）应于本合同约定的定金支付日起3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全部银行按揭申请手续。结合本案的履行事实，孙立杰于2016年1月6日支付了定金5万元，按双方约定的3个工作日，孙立杰应于2016年1月11日前办理完毕银行按揭申请手续。而事实上，孙立杰经陈水明、雷杰君多次催促才指定其亲属黄蓉于2016年1月18日向银行提交贷款申请及贷款资料，而在庭审过程中，孙立杰否认其曾委托过黄蓉办理银行按揭手续，也即是说孙立杰由始至终从未依约向银行办理过按揭申请手续，此系其违约之一。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第三点约定“买方（孙立杰）须于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卖方首期房款人民币20万元整”，而孙立杰并没有在上述期限内向陈水明、雷杰君支付首期房款，二是于2016年2月2日才向孙立杰账户汇入首期款20万元，此系其违约之二。由此可知，正是由于孙立杰的一而再违约且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以及其自身银行征信问题导致银行按揭申请手续未能办理从而导致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依法孙立杰应承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再者，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第一点的约定“如2016年3月15日前未贷款审批下来，卖方则没收买方定金五万元整，不退还”，故而，现陈水明、雷杰君没收孙立杰的定金五万元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陈水明、雷杰君向孙立杰返还定金五万元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一审法院判决陈水明、雷杰君向孙立杰补偿银行利息损失的计算利息基数及利息计算方式对陈水明、雷杰君明显不公平、不合理。如第一点所述，由于孙立杰一而再的违约及怠于履行合同义务造成双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陈水明、雷杰君有权不予以退还购房定金5万元。而首期房款20万系孙立杰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转帐至陈水明、雷杰君，陈水明、雷杰君与孙立杰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事宜发生争议，首期房款20万退还给孙立杰应在双方合同解除后才退还，而本案双方在庭审中才均同意解除合同，这才使得首期房款20万元被动存在陈水明、雷杰君的账户内，如自孙立杰向陈水明、雷杰君支付该首期房款20万元后便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占用孙立杰资金的利息，也即是说合同尚未解除，便要求陈水明、雷杰君向孙立杰补偿利息，这很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对陈水明、雷杰君不公平。退一万步讲，即使需要陈水明、雷杰君向孙立杰补偿占用孙立杰资金的利息，也应于合同解除后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向孙立杰补偿利息较为合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判决陈水明、雷杰君返还孙立杰购房定金及补偿孙立杰银行利息损失有违客观事实及合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在全面审查本案全部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立杰在二审中答辩称：一、陈水明和雷杰君上诉称孙立杰未在约定时间内申请按揭构成违约缺乏事实依据。孙立杰、陈水明和雷杰君、珠海市世信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三方于2016年1月6签订格式版本《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虽有关于孙立杰应于支付定金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办理全部银行按揭申请手续的约定，但该约定并非约定申请按揭手续由孙立杰独立完成。根据房屋买卖申请按揭的惯例及银行审批按揭贷款的流程规定，买方申请按揭贷款的必须由买卖双方共同到银行办理手续，卖方本人或公证委托代理人必须亲自向银行提供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证、户口本、房屋产权证、房屋共有权证、房屋买卖合同等证件、文件，同时提供本人用于接收银行贷款的账户和账号并签署银行规定的相关文件。如果卖方不配合，银行就不会受理买方一方的按揭申请，买方的按揭申请就无法进行。本案中，在孙立杰交付定金后，因为珠海房价疯涨，陈水明和雷杰君随即毁约，拒不配合孙立杰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孙立杰和中介公司的业务员多次电话催促，陈水明和雷杰君不予理睬，经纪方向陈水明和雷杰君发出《履约催告函》，陈水明和雷杰君也拒绝签收，陈水明和雷杰君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拒不配合被申请人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由此可见，违约的是陈水明和雷杰君，而非孙立杰。本案陈水明和雷杰君故意曲解合同本意，强词夺理，其上诉请求毫无事实依据。二、孙立杰在2016年2月2日支付孙立杰首付款人民币20万元不构成违约。首先，陈水明和雷杰君不配合孙立杰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陈水明和雷杰君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陈水明和雷杰君事先违约的情形下，孙立杰有权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孙立杰有权不支付陈水明和雷杰君房款，孙立杰不支付首付房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其次，孙立杰在陈水明和雷杰君违约的情形下，仍然向陈水明和雷杰君支付首付房款，孙立杰支付首付房款的行为充分体现了孙立杰履行合同的诚意，证明孙立杰无违约行为。综上所述，本案违约的是陈水明和雷杰君，孙立杰无违约行为。陈水明和雷杰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此需要特别声明的是，孙立杰不上诉，并不等同陈水明和雷杰君认同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均无法证明为履行合同约定的银行按揭手续而积极采取了相关行为，因此造成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有过错。陈水明和雷杰君不上诉的真正原因是，作为一名普通的打工者，购房不成，反陷诉讼，工作、生活深受影响，心力交瘁。同时在倾其家庭全部积蓄支付了首付房款后，已无力再承担高额的诉讼负担，想息诉解纷罢了。因此，陈水明和雷杰君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驳回陈水明和雷杰君的全部上诉请求，早日结束此次纷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6日《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十八条补充条款约定：如2016年3月15日前未贷款审批下来，卖方则没收买方定金人民币五万元，不退换；卖方须义务协助买方装修、整改平台，费用由买方承担；买方须于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卖方首期房款二十万元；经纪方负责办理房屋交易的全部手续，买卖双方则须无条件配合。
2016年3月10日，中介公司珠海市世信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向陈世明、雷杰君出具《履约催告函》，告知根据三方约定，陈世明、雷杰君最迟应当于2016年3月15日前与买方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若贵方在上述期限内并未履行与我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经我方短信、电话、面访协商后，贵方还不履行该协议，致使该房地产买卖交易至今无法正常进行。为此，买方委托我方再次郑重催告贵方：请务必于2016年3月15日前前往经纪公司继续进行交易。我方给予贵方上述宽限，并不代表我方放弃解除该协议并追究贵方违约责任的权利，而仅是我方给予贵方一个履约机会，若贵方仍不配合，我方将按照《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十二条、十三条追究贵方的法律责任。陈世明对该份《履约催告函》拒收。2016年4月6日，珠海市世信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关于履约催告函的情况说明》，内容如下：“我公司最为经纪方促成孙立杰先生与陈水明先生、雷杰君女士签订关于珠海市香洲区粤海路星华花园12栋202房的《房屋买卖合同》，评估报告已出，按二手房交易程序，卖方和买方应配合与经纪人一起到拟申请按揭贷款的银行办理相关按揭申请手续。但陈水明先生、雷杰君女士经我方业务员多次电话联系，直至2016年3月上旬仍未配合孙立杰先生和我公司业务员到银行去办理相关申请手续。后来我公司分别用顺风速运、国内挂号信的方式向陈水明先生与雷杰君女士寄发《履约催告信函》，但《催履约告函》均被拒收后退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焦点为孙立杰未按照约定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陈世明、雷杰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虽然合同约定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主体为孙立杰，但是陈世明、雷杰君作为买方应当具有协助义务，即配合孙立杰签署银行贷款按揭所需的《购房贷款委托付款委托书》、《出售财产声明书》等，若无陈世明、雷杰君协助，上述按揭申请手续均无法办理，陈世明、雷杰君并未举证证实其已经履行协助义务，反而根据珠海市世信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显示，陈世明、雷杰君没有配合孙立杰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因此本院认为陈世明、雷杰君未履行协助办理按揭申请义务。陈世明、雷杰君上诉认为其协助案外人黄蓉办理涉案房产按揭申请业务，黄蓉系孙立杰指定贷款申请人，因此其已经履行协助孙立杰办理银行按揭申请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陈世明、雷杰君并未提交孙立杰委托书证实黄蓉系其委托贷款人，仅提交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证人证言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对于事实予以认定，单凭证人证言不足与证实陈世明、雷杰君上述主张，因此陈世明、雷杰君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鉴于买卖双方均无法证实为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积极履行自身义务，由此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对此均存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责任，陈世明、雷杰君应当向孙立杰返还购房款20万元及定金5万，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陈世明、雷杰君上诉认为孙立杰支付首期款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时间两天，构成违约，本院认为，在支付首期款之前双方针对银行按揭申请事宜产生分歧，陈世明、雷杰君未配合孙立杰办理银行按揭申请手续，因此孙立杰支付首期款时间略微晚于合同约定存有合理依据，并未构成违约。至于陈世明、雷杰君返还购房款20万元及定金5万是否支付利息问题，基于双方过错导致合同解除无法继续履行，陈世明、雷杰君应当返还购房款20万元定金5万，其占用该部分资金理应支付相应利息，陈世明、雷杰君上诉认为其不应当支付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世明、雷杰君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9元，由上诉人陈世明、雷杰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