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志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立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
委托代理人朱江，山东恒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晓枫，山东恒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国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重字第20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2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晋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立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朱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成在一审中诉称：中信国旅公司与案外人韩国华山旅行社之间常年存在地接旅游业务，截至2011年8月15日，中信国旅公司尚拖欠韩国华山旅行社地接团款93580元。现韩国华山旅行社已将其对中信国旅公司的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李成所有。经李成催讨，中信国旅公司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请求依法判令：1、中信国旅公司向李成支付欠款93580元；2、诉讼费由中信国旅公司承担。
中信国旅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中信国旅公司与韩国华山旅行社长期保持业务关系，双方定期结算业务款项。中信国旅公司对李成提交的2010年9月、2010年10月、2011年1月和2011年2月四份对账单中所列明的93580元予以确认，并书面回复了韩国华山旅行社。中信国旅公司根据韩国华山旅行社指定的账户，分别于2010年8月20日汇款40600元、2010年9月3日汇款283600元、2011年2月23日汇款63350元，合计汇款387550元，上述汇款中包含了李成所主张的93580元的费用。李成所主张的地接团款费用，中信国旅公司已经全部支付给韩国华山旅行社，李成提供的对账单只能证明中信国旅公司与韩国华山旅行社业务关系所产生的费用，不能证明中信国旅公司欠韩国华山旅行社的债权。李成主张的债权并不存在。故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在于：中信国旅公司与韩国华山旅行社之间的对账单是否作为债权凭证。
李成为证明对账单中的款项为欠款，提交对账单四份、韩国华山旅行社的情况说明，并申请唐振龙出庭作证。
1、对账单四份。2010年9月8日，韩国华山旅行社向中信国旅公司发送《2010年对账单》，载明HS0722-350团地接费价格10000元，HS0822-441团地接费价格15000元，HS0823-442团地接费价格10000元，合计35000元，中信国旅公司工作人员唐振龙在对账单上签字。2010年10月28日，韩国华山旅行社向被告发送《2010年10月22日对账单》，载明地接费价格为18780元，中信国旅公司在该对账单中加盖了出境旅游中心业务专用章。2011年5月13日，韩国华山旅行社向中信国旅公司发送了《2011年1月份对账单》和《2011年2月份对账单》的两份对账单，载明地接费分别为21800元和18000元，中信国旅公司在该两份对账单中均加盖了出境旅游中心业务专用章。
2、唐振龙称：2010年8月20日和2010年9月3日中信国旅公司支付的324200元，是对2010年9月8日对账单中载明的三个团次团费的部分支付，2010年9月对账单载明的35000元是三个团次的余款。中信国旅公司与韩国华山旅行社之间除本案涉及团次外还发生有多笔业务，2011年2月23日支付的63350元是对四份对账单外的其他团次团款的支付，与对账单无关。团款由部门经理签字报请总经理签字后，中信国旅公司财务部门统一对韩国华山旅行社付款。中信国旅公司认为唐振龙无权查看财务付款，且证人也证明已付款，所以证人证言能证明债权不存在。
3、韩国华山旅行社在情况说明中表示：2010年9月8日对账单中涉及的三个团次的总团款为359200元，2010年8月20日和2010年9月3日的付款是对三个团次团款的部分支付；2011年2月23日的付款是对2010年11月12日团款（不包含在四份对账单之内）及国内段机票款的支付。中信国旅公司认为该说明不符合涉外证据的法定形式，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中信国旅公司为证明对账单中的款项已经支付，提交了记账凭证和银行汇款凭证。
1、2010年8月1日中信国旅公司通过中信银行青岛分行向韩国华山旅行社电汇40600元，该款在中信国旅公司2010年8月1日记账凭证中的会计科目分别记为：应付出境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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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X-100721-C（韩国）团款30600元和10000元。中信国旅公司认为依据会计科目记载，2010年9月8日对账单中的HS0722-350团地接费10000元已经付清。
2、2010年9月3日中信国旅公司通过中信银行青岛分行向韩国华山旅行社电汇283600元，该款分别在中信国旅公司2010年8月1日的记账凭证记为2010年9月3日电汇106200元、2010年9月6日的记账凭证记为2010年9月6日电汇177400元。中信国旅公司认为2010年9月3日电汇的106200元包含了2010年8月1日记账凭证中的会计科目：出境旅游中心ZX-100822-C（韩国）综合服务费10000元，2010年9月6日电汇的177400元包含了2010年9月6日记账凭证中的会计科目记为：应付出境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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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X-100821-C（韩国）团款15000元。中信国旅公司认为，2010年9月8日对账单中HS0822-441团地接费15000元和HS0823-442团地接费10000元均已付清。
3、2011年2月23日中信国旅公司通过中信银行青岛分行向韩国华山旅行社电汇63360元，该款包含了中信国旅公司2011年2月17日的记账凭证的会计科目：应付出境一部
--ZX-110104-C（韩国）团款10800元、应付出境一部--ZX-110118-C（韩国）团款8200元、应付出境一部--
ZX-110119-C（韩国）团款2800元、应付出境一部--ZX-110222-C（韩国）团款18000元、应付出境一部--
ZX-101022-C（韩国）团款5040元、应付出境一部--ZX-101022-C（韩国）团款13740元、应付出境一部--
ZX-101112-C（韩国）团款4770元。中信国旅公司认为2010年10月28日和2011年5月13日的三份对账单下的团款均已付清。
4、中信国旅公司另主张唐振龙因贪污败露后怀恨报复，与韩国华山旅行社串通，假借李成名义提起诉讼。李成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证认为：中信国旅公司对对账单没有异议，予以认定。唐振龙证言中称中信国旅公司已支付三笔款，与中信国旅公司提交的银行证明、收款收据、银行凭证相印证，对唐振龙的该部分证言予以认定。唐振龙证言中称已付款项与对账单无关，但除韩国华山旅行社出具的说明外，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定。对中信国旅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一审法院认为会计科目是财务部门的记账方式，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中信国旅公司已支付对账单款项的证据，不予认定。
经对上述证据的审核，结合庭审调查，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一、中信国旅公司与案外人韩国华山旅行社常年存在地接旅游业务。
2010年9月8日，韩国华山旅行社向中信国旅公司发送《2010年对账单》，载明地接费为35000元。中信国旅公司工作人员唐振龙在对账单上签字。
2010年10月28日，韩国华山旅行社向中信国旅公司发送《2010年10月22日对账单》，载明地接费为18780元。中信国旅公司在该对账单中加盖了出境旅游中心业务专用章。
2011年5月13日，韩国华山旅行社向中信国旅公司发送了《2011年1月份对账单》和《2011年2月份对账单》，载明地接费分别为21800元和18000元。中信国旅公司在该两份对账单中均加盖了出境旅游中心业务专用章。
上述四份对账单中载明的地接费共计93580元。中信国旅公司认可该四份对账单。
二、2011年8月15日，韩国华山旅行社与李成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截至2011年4月1日，中信国旅公司已累计拖欠韩国华山旅行社地接款93580元。韩国华山旅行社将其拥有的对中信国旅公司的该笔债权93580元全部转让给李成。
三、中信国旅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20日、2010年9月3日和2011年2月23日向韩国华山旅行社指定收款账户汇入40600元、283600元和63350元，共计387550元。
四、2010年7月至2011年4月，唐振龙在中信国旅公司处的出境一部工作，负责与韩国华山旅行社之间的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信国旅公司付款后又分别对对账单进行了确认，则对账单应作为韩国华山旅行社的债权凭证。
至于中信国旅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四份对账单中的全部欠款93580元，一审法院认为，韩国华山旅行社与中信国旅公司在四份对账单涉及的旅行团次期间，还发生多笔业务，则中信国旅公司于2011年2月23日的付款63350元，是否是对《2010年对账单》和《2010年10月22日对账单》的偿还无法确定，应由韩国华山旅行社与中信国旅公司进行确认。但韩国华山旅行社于2011年5月13日向中信国旅公司发送《2011年1月份对账单》和《2011年2月份对账单》后，中信国旅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再次付款，则此两份对账单的金额39800元（21800＋18000），中信国旅公司应当予以偿还。韩国华山旅行社向李成转让债权后，李成仅有权向中信国旅公司主张39800元，李成其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成39800元。二、驳回李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中信国旅公司承担920元，李成承担1220元。因李成已预交，中信国旅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成。
宣判后，中信国旅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信国旅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证明债权存在，其提供四张对账单只能证明上诉人与韩国华山旅行社发生过费用，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欠韩国华山旅行社款项，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针对该四张对账单，上诉人分别出具了汇款单，对应其中的费用。由于上诉人与华山旅行社是常年的业务关系，三张汇款单上的金额为387550元，远远多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三张汇款单上的金额支付的不是对账单中的款项。二、原审判决认为对账单在后，付款在前，推断上诉人没有付款。该推断违反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1月对账单以及2011年2月对账单对应的旅行团是2010年12月份组团，共计4各团，预算金额为63350元，组团后，2010年12月21日唐振龙向上诉人申请付款，付款申请单的团号及金额与对账单上的一致，同时有唐振龙签字。上述团队于2011年1月至4月成行，上诉人在2011年2月23日付款，2011年5月13日韩国华山旅行社与被上诉人以对账单的形式进行了确认，由于上诉人与韩国旅行社常年业务关系，并不是每次对账在先、付款在后，双方定期对账后多退少补，因而先付款后对账也是正常现象和双方的实际操作模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成答辩称：一审在无法确认上诉人于2011年2月23日付款是否是对2101年对账单和2010年10月22日对账单偿还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其证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的主张。二、唐振龙的证言，足以证明本案债权为93580元。三、对账单系债权凭证，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上诉人上诉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保留提起再审的权利。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中信国旅公司与韩国华山旅行社有常年业务关系，由中信国旅公司组成旅行团到韩国旅游，并由韩国华山旅行社负责接团，相关费用由中信国旅公司支付给韩国华山旅行社，中信国旅公司的经办人为唐振龙。2011年8月15日，韩国华山旅行社认为中信国旅公司拖欠地接款93580元，并与李成签订协议，承诺将其拥有的对中信国旅公司的该笔债权93580元全部转让给李成。李成据以主张其权利的证据为四份对账单。其中2011年5月13日出具的两份对账单分别为2011年1月份三个团队和2011年2月份一个团队的地接费。2011年1月份三个团队号码为：“HS0105-603”（其中“0105”对应的出团时间为1月4日），团队期间为1月4日至1月8日，金额为10800元；“HS0119-622”（其中“0119”对应的出团时间为1月18日），团队期间为1月18日至1月22日，金额为8200元；“HS0120-624”（其中“0120”对应的出团时间为1月19日），团队期间为1月19日至1月23日，金额为2800元。上述三个团队的地接费用共计21800元。2011年2月份对账单中的团队号码为“HS0222-645”（其中“0222”对应的出团时间为2月22日），团队期间为2月22日至2月24日，金额为18000元。
二、中信国旅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20日、2010年9月3日和2011年2月23日向韩国华山旅行社指定收款账户汇入40600元、283600元和63350元，共计387550元。根据上诉人财务账目中2011年2月17日“第0009号-0001／0002”记账凭证前四项记载“付110104韩国团款10800元；付110118韩国团款8200元；付110119韩国团款2800元；付110222韩国团款18000元”。上述款项支付的团队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1月、2月对账单所列明的团队及金额均一致。
三、中信国旅公司与韩国华山旅行社业务往来期间，中信国旅公司付款时间与韩国华山旅行社出具对账单的时间并不完全一致，且金额也不相同。李成提交的对账单仅为地接费用，对于其他费用数额及付款情况无证据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债权受让人向债务人主张受让债权，前提是受让的债权应当真实、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现有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中信国旅公司与韩国华山旅行社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于费用的结算并非按照每一个团队独立进行对账结算，双方的结算在时间以及金额上均存在交叉，中信国旅公司每次付款并非针对特定的团队支付，而是综合不同时期、不同团队、不同费用一并支付，因而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确定不能仅凭时间点来判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成作为主张债权的一方提交了对账单用以证明其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以及双方对账单的内容来看，该对账单中仅载明韩国华山旅行社与中信国旅公司在2011年1月及2月期间因业务产生了一定金额的地接费，双方对于费用的产生及数额达成一致，并没有欠款的意思表示，该对账单不具有欠款证明的性质，不能单独作为欠款凭证来证明上诉人欠款的事实。作为付款义务人的中信国旅公司，其提交已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据系公司原始记账凭证及财务凭证，上述财务账簿及付款凭证均为公司依据会计制度建立及留存，在无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对该账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账目记载的内容可以反映出，针对韩国华山旅行社2011年1月份、2月份对账单中所列明的欠费项目39800元，中信国旅公司已经支付完毕，所支付款项与对账单中的团队费用在金额及团队期间方面可以一一对应，足以证明中信国旅公司已经支付完毕。因此，虽然被上诉人提交了对账单，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据付款时间与对账时间先后推定上诉人欠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判决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5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成负担，因上诉人已预交，应由被上诉人李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山东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