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抚中审民终再字第0002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抚顺市宏成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和平街。
法定代表人：李宝红，抚顺市宏成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丹妮，辽宁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石油化工大学，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丹东路西段*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辽宁石油化工大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孟芳芹，辽宁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学文，辽宁石油化工大学办公室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抚顺行知后勤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建设街丹东路西段1号。
法定代表人：肖海波，个人独资公司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李勇，抚顺行知后勤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经理。申请再审人抚顺市宏成建筑工程公司（简称宏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辽宁石油化工大学（简称石化大学）、抚顺行知后勤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行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抚中民一终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1）辽审三民申字第7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宏成公司委托代理人高丹妮、被申请人石化大学委托代理人孟芳芹、崔学文、被申请人行知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8月10日，一审原告宏成公司起诉至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称，被告石化大学行知服务中心工程招标，我公司投标并中标。2006年10月，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合同暂定价款10971800元，采用可调价格合同等。由于被告提出冬季施工要求，2006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了冬季施工方案，主要内容为：冬季施工费用由被告承担并按实际发生结算，包括冬季施工所需的材料、人工及设备。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即按照合同和冬季施工方案的约定进行施工，工程于2007年6月30日竣工并交付被告投入使用。被告在给付11637396.98元工程款后，不与我公司进行工程结算，不给付冬季施工及增加工程的款项。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拖欠工程款1203332元及利息20万元。由于被告行知公司代被告石化大学签订冬季施工方案，并且给付我公司工程款，请求判令其与被告石化大学共同承担给付拖欠工程款的责任。被告石化大学在一审中辩称，我校行知服务中心工程对社会招标时要求，工程于2006年11月5日开工，2007年8月20日竣工。原告投标时承诺按时开工，并于2007年7月31日竣工，即269天内竣工并移交整个工程，且质量标准达到市优。原告中标后，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开工日期2006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2007年6月25日。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原告应该知道该工程跨越冬季，且需要较长工期，现又以合同价款中未包含冬季施工费用为由起诉，没有事实根据。依据施工现场情况拟定的施工方案或施工组织设计、施工图纸、招标文件、补充通知澄清（答疑）纪要提出的问题在实施中所发生费用，均包含在招标报价中。招标文件规定招标采用合理低价法，大学生服务中心建筑面积12908平方米，招标价格最高限价780元／平方米。原告投标、中标价为9353699元。双方本应按中标价格签订合同，但已考虑冬季施工等因素，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我校将工程价款提高到10971800元，工程竣工后，实际支付工程价款11637396.98元，我校不欠原告工程款。由于我校招标的该工程采用的是总包价固定价格，而非可调价格，应当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款，法院应当依法不支持其对工程进行评估鉴定的请求。被告行知公司答辩同被告石化大学答辩意见。
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0月，被告石化大学对其行知学生服务中心建设工程采取公开招标的方式向社会进行招标，原告于2006年11月1日以9353699元的价款中标。原告在投标书中承诺，“保证在2006年11月5日开工，2007年7月31日竣工，即269天内竣工并移交整个工程，且质量标准达到市优”。随后，原告与被告石化大学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为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建筑面积12908平万米，暂定价格每平方米850元，合同总价款10971800元；开工日期2006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2007年6月25日。2006年11月9日，原告与被告行知公司签订《冬季施工方案》。工程于2007年8月30日竣工，被告验收，但双方未结算。被告石化大学给付工程款11637396.98元后不再支付。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石化大学支付冬季施工增加的费用，同时对工程造价提出鉴定申请。经辽宁建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该工程蓝图部分造价11107360元，冬季施工措施造价1653889元，增加部分79479元（包括安装工程的脚手架及采暖系调费、塔吊基础费用和吊顶及通风配合费），共计12840728元（已扣除甲供料及水电费）。
被告石化大学行知学生服务中心坐落在校园内，由被告行知公司出资建设。二被告协商，被告行知公司投资建设学生公寓、食堂并经营、收益，20年后所有权归被告石化大学所有。
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石化大学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有效。双方应按招标投标价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遵守履行。合同约定了工程总价款及施工期限，原告明知该工程的工期包含冬季施工期，需增加费用，却不在合同中提出，这说明原告自愿接受该价款。本案按合同约定的价款，被告石化大学不欠原告工程款。关于原告与被告行知公司签订《冬季施工方案》，被告行知公司同意冬季施工费用按实际发生额结算一节，原告提供的《辽宁石油化工大学行知服务中心工程合同补充条款》，因其无法提供原件，且二被告提出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冬季施工方案》不能影响原告与被告石化大学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更不能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条款要求被告石化大学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55元，由原告负担。
宏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表现为：1.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固定价格结算工程款，与双方在合同第一部分第五条、第三部分第六条约定的按可调价格结算工程款及暂定价格相矛盾。2.合同期限含有冬季，并不能得出一定要冬季施工的逻辑结论。施工合同没有约定冬季施工，因被上诉人石化大学要参加学校晋级二本升一本资产评定，要求上诉人提前于2007年5月25日完成A、B两区的工程，要求冬季施工，并同意承担增加的工程费用。东北地区冬季施工必然要增加费用，作为联合建设单位的被上诉人行知公司签订了《冬季施工方案》，同意承担增加的工程费用，被上诉人石化大学派驻工程师亦签字认可，故二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中，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额为1403332元，法院按4619332元请求额计收诉讼费43755元，另上诉人交纳鉴定费6万元，而判决没有确定由谁负担，违反法定程序。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按可调价格结算工程款，应当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认定诉争工程总造价12840728元，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作出判决，而一审法院却依照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石化大学辩称，我校的招标文件、发给上诉人的中标通知书及施工合同中，均没有对冬季施工费用的特别约定，因该工程采用固定价结算，上诉人所要冬季施工费用没有依据。被上诉人行知公司在《冬季施工方案》上加盖公章，我校没有加盖公章并明确表示不予认可，要我校承担相应费用没有法律依据。由于工程采用固定结算工程款，上诉人的可调整价格结算工程款于法无据，辽宁建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工程评估报告书》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我校拖欠上诉人工程款的合法依据。对工程进行评估鉴定系上诉人提出，我校不同意，评估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行知公司答辩同被上诉人石化大学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因冬季施工所增加的费用是否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石化大学行知学生服务中心工程是通过招投标的方式选定施工单位的，上诉人通过投标，以9353699.53元的投标报价中标，随后与被上诉人石化大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论是招投标文件还是中标通知书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载明的施工日期，均能体现出该工程包含冬季施工，上诉人作为常年从事建筑施工的企业在明知其竞标的工程需在冬季施工，仍以9353699.53元的标价竞标并中标，应认定其中标价款包含冬季施工所需费用，故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总价款中包含了冬季施工费用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称双方约定按照可调整价格结算工程价款，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以固定价格结算工程造价的上诉理由，由于无论是可调整价格结算工程价款还是以固定价格结算工程价款，双方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只有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调整，并未约定冬季施工系工程价款调整的因素，故该上诉理由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称原审认定施工合同总价款中已包含了冬季施工费用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由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按变更诉讼请求前的标的额4619332元收取案件受理费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多收取的诉讼费应予退还。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对评估鉴定费6万元由谁负担未予审判一节，由于上诉人败诉，该费用理应由其自行负担，故对此给予确认。关于上诉人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的规定，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结算的工程款已超出中标通知书确定的数额，原审所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结果，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5元，由上诉人负担17430元，原审法院退返上诉人26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0元，由上诉人负担。
宏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为招标文件、施工合同中规定的工期包含冬季，只字未提导致冬季施工的原因和被申请人要求提前竣工的事实，一味偏袒被申请人。被申请人的招标文件工期为2006年11月5日至2007年8月20日，但签订施工合同时工期变更为到2007年6月25日止，合同价款也作调整，施工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再次要求缩短工期，要求冬季施工，工程于2007年5月20日竣工，这样，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根据施工合同第二部分第14.3条，即“施工中发包人如需提前竣工，双方协商一致后应签订竣工协议，作为合同文件组成部分。提前竣工协议应包括承包人为保证工程质量和安全采取的措施、发包人为提前竣工提供的条件以及提前竣工所需的追加合同价款等内容”的约定，制定了《冬季施工方案》，被申请人石化大学施工代表张庆柱在该方案上签字确认，对此，申请再审人提供的被申请人于2007年5月25日举办行知学生服务中心开业庆典新闻报道及证人薛铁林证言予以证明，一、二审判决有意回避上述事实。被申请人作为受益人，在满足了自己的利益需求后，不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不仅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也亵渎了合同法诚实信用、公平、公正和平等的根本原则。其他同原一、二审陈述意见。被申请人石化大学、行知公司坚持原审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2006年，被申请人石化大学建设行知学生公寓，申请再审人参与工程三标段行知学生服务中心的建设，并于2006年10月14日进入施工现场，15日开始作施工前的准备工作。被申请人石化大学通过抚顺诚成建设工程招标有限公司进行招标，2006年11月1日公开招标，申请再审人以9353699元中标，中标工期2006年11月5日至2007年7月31日，中标通知书要求申请再审人于2007年11月3日前到被申请人石化大学处签订合同。
2006年11月1日至3日间，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石化大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申请再审人承包被申请人石化大学行知学生服务中心12908平方米工程，双方约定，2006年10月15日开工，2007年6月20日竣工，合同金额10971800元，暂定每平方米850元，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合同，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为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被申请人石化大学派驻工程师张庆柱，负责组织、协调现场工作。此外，双方另签订《辽宁石油化工大学行知学生服务中心工程合同补充条款》，对冬季施工及结算内容等进行了补充。2006年11月9日，申请再审人作出《冬季施工方案》，提出冬季施工应当采取的措施及施工费用由建设单位承担。2006年11月30日，张庆柱在冬季施工方案审批表中建设单位栏目内签署意见，“方案措施必须认真执行，保证工程质量”，被申请人行知公司在建设单位栏目内盖章确认。施工中又增加了工程量，双方认可发生10次现场签证，工程于2007年5月20日验收并于25日投入使用。后因二被申请人未与申请再审人办理工程竣工手续，未给付拖欠工程款，申请再审人于2009年6月11日向被申请人石化大学邮寄工程结算书及催索拖欠工程款函。至2009年1月19日止，被申请人行知公司给付申请再审人工程款11637396.98元。
被申请人石化大学招标文件记载，其招标联系人为行知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海波；肖海波在《建设工程质量人员从业资格审查表》建设单位项目负责人栏目签名；被申请人行知公司在《冬季施工方案》建设单位栏目上盖章，以及该工程的书面文件建设单位栏目上盖章。二被申请人约定，被申请人行知公司出资建设行知学生服务中心工程，服务中心所有权归被申请人石化大学所有，被申请人行知公司具有20年经营收益权。
一审诉讼中，经申请再审人申请，法院依法委托辽宁建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评估鉴定，建业公司收取评估费6万元，并于2010年10月20日出具了《工程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工程总造价12840728元，其中，蓝图部分11107360元、冬季施工1653889元、增加部分79479元。减去被申请人已经给付的工程款，申请再审人一审诉讼请求额为1203332元，以及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6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拖欠工程款时的利息。二被申请人不同意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与二被申请人经平等协商，自愿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冬季施工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有效，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申请再审人如约履行合同，二被申请人应当依照合同给付工程款，未给付工程款则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责任，故对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前，石化大学的招标行为实际上是给行知公司招标，涉案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和受益人均是行知公司，况且在《冬季施工方案》中，没有石化大学盖章，故尚欠工程款应由行知公司承担，并自2009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抚中民一终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及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09）望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被申请人抚顺行知后勤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作出后七日内，一次性给付申请再审人抚顺市宏成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1203331.02元，并自2009年6月11日起至给付完结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被申请人抚顺行知后勤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如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0元、评估费6万元，计94860元，由被申请人抚顺行知后勤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书通
审判员 田水春
审判员 张庆利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芦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