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1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号七星吉祥大厦*座**楼。
负责人：杨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峰，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李勇，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兰，农民。（系崔传生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纪霞，农民。（系崔传生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召强，居民。（系崔传生之子）
法定代理人：蒋纪霞（系崔召强之母），女，1968年6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平邑县卞桥镇洼店村**号，公民身份号码：3728301968********。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武传群，山东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祥兰、蒋纪霞、崔召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与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平邑农信社）系保险代理关系。王祥兰系崔传生之母，蒋纪霞系崔传生之妻，崔召强系崔传生之子。崔传生于2012年6月16日在平邑农信社办理贷款时，按照该社的要求，办理了由平邑农信社代理的“平安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6月16日至2013年6月10日，保险金额88000元，身故受益人指定为第一受益人平邑农信社，投保人崔传生在格式保险单上签名，并交纳保险费176元。保险免责条款附保险单背面。无证驾驶免赔属免责条款之一。2013年2月8日，投保人崔传生无证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身亡。事故发生后，平邑农信社向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进行保险理赔，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以崔传生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本次事故，属责任免除，不予理赔。2014年4月28日，平邑农信社向原审法院出具“放弃第一受益人声明”一份，内容为：因王祥兰、蒋纪霞、崔召强等诉平邑农信社、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平邑农信社现声明放弃在崔传生购买的借款人意外保险中的第一受益人的权利，并将该受益人的权利转让给原告，由原告向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行使权利。
原告王祥兰、蒋纪霞、崔召强于2013年12月23日，以其诉求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5月26日，三原告撤销了对平邑农信社、许广存的诉讼。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6月16日，崔传生与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保险合同成立。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供格式保险合同，保险人免责条款附投保单客户联背面，对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内容虽然采用了合理的方式体现，但保险公司仍须对其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因投保人身故，双方对订立保险合同时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是否已尽说明义务存在分歧，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辩解从投保人在保险单上的签名证实其已尽到了说明义务，但投保人在保险单上签名不足以体现保险人对保险免责条款已明确说明，保险人已尽法定、合理之责，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故对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依法应予排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邑农信社作为该保险合同指定的受益人，已明确表示放弃保险利益，该保险利益依法应由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享有。故对王祥兰、蒋纪霞、崔召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祥兰、蒋纪霞、崔召强保险金8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4月28日原审第三人平邑农信社提供的放弃第一受益人声明，属于足以影响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重要证据，该证据未经过庭审质证，上诉人既不了解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清楚放弃声明的内容。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显然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二、一审程序违法。2014年5月26日被上诉人撤销了对于平邑农信社、徐广存的诉讼。该撤销申请及准许撤诉的裁定，未通知上诉人，亦未作出撤诉裁定送达上诉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首先认定（保险人）对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内容采用了合理的方式体现，后又认定“投保人在保险单上签名不足以体现保险人对保险免责条款已经明确说明”与现行法律相违背。上诉人在保单中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的提示，已经完成了对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崔传生发生事实时属于无证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对于本案被保险人崔传生发生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祥兰、蒋纪霞、崔召强答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现仅就被答辩人提出的适用法律错误作如下答辩：1、被答辩人应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根据我国《保险法》、《合同法》以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法律中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应理解为：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仅将“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印制于在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并不能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被答辩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所以，应视为其未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二、“无证驾驶”作为保险免责条款，保险人必须明确告知。本案中崔传生无证驾驶，应受行政处罚或刑事制裁，而保险合同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就权利义务关系成达的，本案崔传生向被告保险公司缴纳了保险费，该保险合同成立、有效。“无证驾驶”作为一种事实普遍存在，人人都知道“无证驾驶”为法律所禁止，但并不是人人都知道在无证驾驶的情况下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不赔，所以当其作为保险免责条款时，直接关系到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作为合同一方的保险公司必须明确告知，作为合同另一方的投保人有权知晓，所以，被答辩人将“无证驾驶是法律明文禁止的，人人皆知”理解为“无证驾驶情况下保险公司免责也应人人皆知，无须特别告知”是错误的，其混淆了二者的适用，否认了合同主体的平等性，严重损害了保险合同投保人的合法权益。综上，答辩人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保险公司是否就“无证驾驶”这一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而不是应不应该告知的问题。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的义务，所以其应承担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示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投保时上诉人没有将保险单交付投保人崔传生，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且保险单是发生事故后随理赔材料交由被上诉人的。经质证，上诉人认为：首先在保单上投保人崔传生已经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从证据的形成时间来看，保单是在投保时产生的，作为原始的直接证据其证明效力高于该证据。其次，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具有直接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此笔保险赔款的目的就是用于偿还该社贷款。所以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据可信力极低。第三，平邑县农村信用联社作为法人机构，不具有直接的外部感知能力。经审查，本院认为：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示的该份《证明》的内容，结合原审中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具有证明效力。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上诉人是否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
关于焦点一，从本案合同的性质看，是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金融机构作为第一受益人的目的，是保护其债权的一种方式。一审诉讼过程中，平邑农信社申请放弃第一受益人身份，是对其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该问题已作出明确论述，无需单独制作民事裁定。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2000年1月24日以法研（2000）5号《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称：“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6月8日起施行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这是司法解释对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的具体要求。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这是司法解释对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具体要求。本案中，首先从上诉人提交的格式化保险单分析，其保单背面《保险须知》与本案有关联的保险条款等内容并没有用加大、加粗、加黑字体等明显标识，且字体偏小、密集，不能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志性提示。其次从本案保险代理人平邑农信社出示《证明》结合原审中证人证言的内容看，被保险人投保时，保险公司即保险代理人并未就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也未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崔传生，故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为此，上诉人关于其依法履行了对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建光
审判员 王希锐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 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