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闸民三（民）初字第2983号
原告XIAXX（原中文名王X），女，19XX年X月X日出生，美国国籍，移民局注册码X，住X。
委托代理人佘XX，上海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XX，男，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北宝兴路*室。
被告王A，男，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临汾路*室。
委托代理人王B（王A之子），男，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共和新路X甲。
被告王C，女，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现住美国X。
被告王D，男，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现住美国X。
委托代理人王C（王D之姐），女，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现住美国X.
委托代理人王B（王A之子），男，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共和新路X甲。
被告王E，男，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共和新路*室。
原告XIAXX与被告王XX、周X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受理，由代理审判员郭X独任审理。诉讼中，周X于2013年12月21日去世，本院遂于2014年1月9日追加王A、王C、王D、王E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XIAXX及其委托代理人佘XX，被告王XX、被告王C（暨被告王D委托代理人）、被告王A和王D的委托代理人王B、被告王E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XIAXX的委托代理人佘XX，被告王XX、被告王C（暨被告王D委托代理人）、被告王A和王D的委托代理人王B、被告王E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XIAXX诉称，原、被告系周X的六个子女。2001年1月，原、被告的父亲病故，原、被告的母亲周X为免伤感，暂住被告王XX家里。当时，王XX、王D、王E在上海生活，周X的其余几个子女则生活在国外或外地。原告从美国回来奔丧，去王XX家中探望母亲时，从该小区物业公司处了解到有人意欲出售北宝兴路618弄14号102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遂出面洽谈购买事宜，并全额出资23万元人民币。由于当时系回国奔丧，一时没有这么多现金，故向国内的两位老同学借来22万元人民币，才凑足房款。原告回美国后，即向老同学还清借款。购买系争房屋之时，由于原告及丈夫、女儿均系美国国籍，根据国内的有关规定，不能购买房屋。经家庭协商后，决定以被告王XX的名义购房。后因母亲周X表示希望在产证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于是，最终以周X与王XX的名义购买了系争房屋，房屋产权证登记于其两人名下。上述事实，兄弟姐妹们全都知晓。2013年9月原告回国，王XX向原告提出，产权证上有其名字，其享有一半产权，现同意以100万元买下系争房屋全部产权。母亲周X知道后非常生气，授意原告通过诉讼拿回房产。综上，请求法院判令上海市闸北区北宝兴路X室房屋产权归原告所有。
被告王XX辩称，原告所述并非事实。系争房屋系其孝敬母亲所购买，也是为了今后被告夫妻俩居住方便所购买。其去物业公司报修时，偶然得知系争房屋意欲出售的信息，之后即出面洽谈购房事宜，办理了购房手续并支付全额房款和装修款。房款和装修款系用经商所得的现金全额支付。原告不具备购房条件，且原告回国奔丧不可能带有巨额现金，房屋不可能是原告购买。房产证和购房发票等原件是母亲周X在被告处暂住时，趁其不备，偷偷拿给原告。关于母亲周X的代书遗嘱的出具时间，正系母亲神志不清、生活不能自理的时期，故该代书遗嘱并非母亲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系争房屋当属王XX所有，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A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儿子王B一直和奶奶周X居住，被告王XX从来没有照顾母亲周X。母亲周X也常告诉儿子王B，系争房屋是原告买的。
被告王C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房屋装修款系其出资。被告王XX对母亲并不孝顺，不可能给母亲买房居住，且王XX当时也无购房的经济条件。相反，2001年时，原告完全有经济能力购房。此外，代书遗嘱系母亲在神志清楚的情形下所立。系争房屋是原告购买，产权应属原告。
被告王D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意王C的答辩意见。家里人都知道系争房屋是原告购买的，应当归原告所有。
被告王E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04年其从单位辞职后，一直由其照顾母亲，母亲立遗嘱时神智是清楚的。被告王XX和母亲同住一个小区，却多年不管不问。母亲一直对其称系争房屋是原告购买的，房子应属原告。
原告就其所称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
1、房款收条。证明原告出资23万元购买系争房屋的事实。其中第一份收条为14万元，第二份收条于2001年1月22日出具，实际付款日为1月18日。
2、系争房屋产权证原件、收据、契税完税证。证明原告购买系争房屋、并支付系争房屋维修基金和税费的事实。
3、周X、王C、王B出具的证明书、周X的代书遗嘱。证明系争房屋虽登记在母亲和被告王XX名下，但产权实属原告所有的事实。
4、原告的护照。证明购买系争房屋时，原告在中国境内。
5、证明书两份以及证人庞X、陆X的证人证言。证明原告为购买系争房屋分别向老同学庞X、陆X借款的事实。
6、原告和被告王XX的对话录音资料一份。证明王XX在庭审中辩称的内容与其之前所述称的内容出入严重。
7、王XX现有房屋的购房合同。证明王XX于1999年购买现有住房并贷款，其没有经济条件在2001年再为母亲购房。
8、股票账户明细。证明原告父亲的股票账户在买房的时间没有大笔资金出入。
9、2000年12月30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购房协议。证明第一份购房协议上买方为王XX，是原告借王XX的名义买房，之后因母亲提出加名字的意见，才形成了第二份的购房协议。
被告王XX对证据1、2、7、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内容。被告王XX对证据3、5不认可，认为出具证明的人员与原告系恶意串通。对证据6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自己说是股票经营所得是随口一说。对证据4、8，王XX表示认可。
被告王A、王C、王D、王E对原告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无异议。
被告王C提供两组证据：1、养老金账号历史明细交易一份、股票资金变动明细一份。证明系争房屋的装修款是被告王C出资的。2、周X保姆蔡X证明一份，2013年10月22日医院处方笺一份，2013年10月21日母亲周X所在居委会认可的证明一份。证明母亲立遗嘱时神智清楚。
原告对该两组证据无异议。
被告王XX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认为第一组证据只是资金变动明细，不能证明系争房屋由被告王C出资装修；第二组证据中的保姆证明，因保姆与原告和其他被告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无效。另外两份证明都不符合母亲当时神志不清的事实，不予认可。
被告王A、王D、王E对被告王C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无异议。
审理中，原告认为，系争房屋系其全额出资购买，只因受政策限制，无法用其名义购房，而母亲不识字，无法办理购房的一应手续，又考虑哥哥王XX系党员、人民教师身份，不会欺骗自己，于是跟哥哥商量，用其名义购买了系争房屋。后因母亲周X提出要把其名字加入，故最后以母亲和王XX的名义购房。被告王XX则坚持认为，系争房屋系其全额出资购买，是为了孝敬母亲并有利于其家人将来的居住使用。房款来源于其经商所得的现金。其余四被告与系争房屋有利害关系，他们的陈述不足以为证。其余四被告均同意原告的主张。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王尧成与周X系夫妻关系，育有六个子女，分别为原告XIAXX与被告王A、王XX、王C、王D、王E。
2000年12月30日，被告王XX作为买受人，与系争房屋出卖人刘伟峰签订《购房协议》一份，约定由王XX购买闸北区北宝兴路618弄14号102室房屋即本案系争房屋。
2001年1月3日，原被告的父亲王X去世。
2001年1月18日，王XX、周X作为买受人，与系争房屋出卖人刘X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王XX、周X购买系争房屋。合同约定，房款总价为23万元人民币，分两次支付，第一笔应于2001年1月18日前支付14万元，余款9万元2001年前支付。
2001年1月15日，刘X出具收条，明确收到房款14万元；2001年1月22日刘X再出具收条，明确收到“第二部分房款”9万元。
2001年1月16日，相关物业公司开具收据，在交款单位一栏中明确：“北宝兴路X室刘X”。2001年1月18日，买卖双方至房屋交易中心办理系争房屋买卖过户手续，并交纳相关契税。2001年3月5日，交易中心核发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产权证共有情况一栏中注明：王XX、周X共同共有。2001年3月31日交易中心开具行政事业性收费通用收据，缴款单位一栏中注明：“王XX等”。以上书面证据，除2001年1月18日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外，《购房协议》、产权证、房款收条、契税完税证和行政事业性收费通用收据、系争房屋维修基金交纳收据等文书的原件，均由原告提供。
系争房屋装修后，周X即入住系争房屋，直至2013年12月21日去世。
庭审中，证人陆X、庞X出庭。证人陆X、庞X系原告同学，与本案被告也自小熟识。证人陆XX称：2001年1月，原告向其借款10万元人民币为母亲购房。其于当月10日左右将10万元交给原告。2001年3月，原告从美国汇给陆XX5000美金，剩余借款由原告将钱款汇给其母亲后，由其母亲在王XX家中归还陆XX。证人庞连智称，2001年1月份，原告要为母亲购房，其应原告请求，借款12万元给原告。2001年6月份，原告将12万元借款全额归还。
2013年10月，原告XIAXX以王XX、周X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系争房屋归原告所有。2013年11月12日，本院主持原被告双方进行诉前调解。原告、周X代理人王B到庭，被告王XX未到庭。在调解中，周X代理人对原告所述和诉讼请求均表示认可和同意。2013年12月4日，我院正式立案受理原告XIAXX与被告王XX、周X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
因周X于2013年12月21日去世，本院经原告申请，于2014年1月9日依法追加王A、王C、王D、王E为本案被告。
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周X立《代书遗嘱》一份，遗嘱内容如下：“2001年1月，加入美国国籍的女儿王X出资购买了闸北区北宝兴路618弄X室房产，2001年3月取得了产权证，产权人为周X、王XX；王XX未支付购房款，房款全由女儿王X支付；因产权证上有王XX名字，立遗嘱人不能将该房子全部交还给女儿王X，只能对立遗嘱人名下的50%份额作出处理：闸北区北宝兴路618弄14号102室，立遗嘱人名下50%房产份额，待立遗嘱人死亡后，由女儿王X一人继承，其他法定继承人无权继承。”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系争房屋由谁出资购买。
原告认为，其于父亲去世后，回国奔丧期间，了解到系争房屋信息，而后向在上海的老同学借款，购买了系争房屋。被告王XX则认为，其从小区的物业处了解到房屋信息，而后用经商所得保存在家的现金支付了房款。其余被告认同原告的主张。
本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有关购房资金的来源，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能形成证据锁链；其对于购房动机以及为何以王XX名义购房，陈述合理且有母亲和其他兄弟姐妹的证言为证，其持有系争房屋的产权证等原件且经济条件相对较为宽裕等事实，也印证系其出资购房的真实性。原告提供的证据互相印证，构成具有高度盖然性的、逻辑合理、事实清楚的证据链。相反，被告王XX的陈述有较多不合常理之处：首先，关于购房动机一节，王XX认为系其出于孝心而为母亲购房，并一直在照顾母亲。但其在庭审中对于其母亲的病情发展、日常护理等情况一无所知；其次，关于购房资金来源一节，王XX在录音证据中称资金来源于股票经营，而在庭审中称其没有股票账户，购房资金来源于其“下海”经商所得。至于经商期间，王XX陈述为1987年至1996年。1996年左右，其夫妻二人陆续回到学校。即便王XX上述所述属实，至2001年购房时，在王XX夫妇已不再全力经商五年的情况下，其仍在家中存放着当年足以称之为巨款的23万元现金，实在有违常理，本院难以采信。此外，王XX称其当年经营包括钢材、冰箱等大宗商品的买卖，但在本案中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再结合王XX未能就1999年购买现有住房时，在家中存放有巨额现金的情况下，还要申请公积金贷款的合理性予以解释的情况，本院实难相信王XX对于购房资金来源的陈述。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系争房屋系借用王XX名义，由原告出资购买。
至于系争房屋装修费问题。被告王XX陈述，系争房屋系其找人装修，花费3万元左右。被告王C和被告王E则称装修款系由王C出资。对此，王C提供了退休金帐户和证券帐户资金出入明细予以证明。被告王XX则对其所述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王C和王E的陈述更具有真实性。
二、系争房屋是否可以归原告所有。
原告认为，其是系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且母亲已经立下遗嘱，表示欲将系争房屋归还给原告。故系争房屋的产权应当归原告所有。被告王XX则认为，其系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和产权人，其将母亲名字写入房产证是为了尽孝心，系争房屋应当归其所有。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争议焦点一的分析，可以认定原告为系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王XX为名义购房人。至于原告在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于母亲周X名下的行为，根据周X生前，于2007年4月24日在王C等人的见证下所做的书面情况陈述以及在本院主持的2013年11月12日诉前调解中，对原告所述事实和诉讼请求完全认可的事实，再结合周X在律师见证下所做代书遗嘱的内容，可以认定周X自认其系挂名买房，希望将房屋产权“还”给原告。特别是从周X所订立代书遗嘱的内容分析，其订立代书遗嘱的目的在于通过立遗嘱的方式，将系争房屋“还”给原告。至于周X遗嘱中所称的：“只能对立遗嘱人名下的50%份额作出处理”一节，明显系周X对其是否持有产权份额以及是否持有全部产权份额的误解，而其希望通过立遗嘱的方式，将系争房屋“交还”给原告的意思表示，则是清晰无误的。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将周X作为产权人登记于产权证上的行为亦构成借名购房，原告应为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由于原登记产权人周X已去世，故其子女应当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于原告名下。
根据上述争议焦点的分析，本院确认原告系实际出资人，其将系争房屋登记于王XX和周X名下的行为，构成借名买房。原告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王XX的主张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4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市闸北区北宝兴路618弄14号102室房屋产权归原告XIAXX（原中文名王X）所有；
二、被告王XX、王A、王C、王D、王E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协助原告XIAXX（原中文名王X）办理上海市闸北区北宝兴路618弄14号102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上址房屋登记于原告XIAXX（原中文名王X）名下。
案件受理费18300元（原告XIAXX已预缴），由被告王XX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XIAXX（原中文名王X）、被告王C、王D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王XX、王A、王E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一心
代理审判员 郭 芬
人民陪审员 吴妮娜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44、在诉讼中，一方当事人死亡，有继承人的，裁定中止诉讼。人民法院应及时通知继承人作为当事人承担诉讼，被继承人已经进行的诉讼行为对承担诉讼的继承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