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组织机构代码：66712072-1。
法定代表人吕小岳，系社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峰，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海涌，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皖明，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璜山镇溪北村***号。公民身份号码3306251966********。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骆可风，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璜商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原告徐皖明为乙方借用浙江省通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经济合作社为甲方签订大罗大桥建造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徐皖明承建大罗大桥建造工程，桥长53米，宽8米，主体桥梁建造面积为450.50平方米，工程造价853200元，乙方须向甲方上交施工信誉押金人民币70万元整，大桥竣工时间为2008年8月1日前完成，甲方从赵利芳预制场小屋后起至内堰横路上止，一条原沙埂河道水田2.5-3亩的沙石资源，置换作为乙方建桥等的全额工程款，甲方不再另行支付工程款，如上述沙石资源置换本工程款需办理有关批准手续，则由甲方协助办理好，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负，如因政策原因不能实现沙石资源与工程款的置换，则按国家规定定额计量结算，在乙方提交竣工验收报告15日后，由甲方一次性付清，投标押金的利息按银行活期存款利率结算归乙方享受，在押金全部退还之日付给乙方；该合同还对原、被告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07年11月23日，原告向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经济合作社缴纳承包押金70万元。2009年6月16日，原告与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大罗大桥建造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对原桥墩大开挖更改为灌注桩，对更改部分甲方一次性补贴乙方人民币5万元，建桥完成时间要求在农历2009年12月25夜（即阳历2010年2月8日）前完成，改桥图纸需双方共同解决，并在2009年8月1日前完成图纸修改。2009年，经诸暨市交通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编制工程预算，陈宅镇大罗村桥工程预算总金额为858832元，其中建安工程费为773862元。2010年2月11日，原告与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经济合作社达成协议一份，约定大桥必须在2010年4月15日完工。2010年年底，大罗大桥交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经济合作社所收的建桥押金70万元已经陆续退还给原告。被告支付了政府拨款176000元，其余工程款至今未付。2015年12月，原告诉讼来院。另查明，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经济合作社经行政村合并后变更为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原告徐皖明无相应施工资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徐皖明与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大罗大桥建造合同、大罗大桥建造补充协议、协议，因原告徐皖明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的禁止性规定；由于双方的行为均违反了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所签订的上述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告施工完工后，大罗大桥已经交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上述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原告请求按照工程直接费823860元（773860元+变更工程量价款50000元）支付工程价款，该工程直接费数额低于原、被告约定的固定造价，并无不可，故该院予以支持。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经济合作社经行政村合并后变更为被告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故上述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应由被告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承担。现原告诉请被告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工程款647860元（823860元-已付176000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之间的合同属于无效，故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放弃要求被告支付押金利息，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照准。被告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辩称应按合同约定即以沙石资源置换工程款的意见，因该项约定显系无效，故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尚应支付原告徐皖明工程款64786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徐皖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51元，由原告徐皖明负担3782元、被告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9169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与上诉人签订《大罗大桥建造合同》的主体是浙江省通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建设），被上诉人作为通达建设的项目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本案工程款的权利主体应是通达建设，而不是被上诉人。其次，即使被上诉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因被上诉人无相应施工资质，双方所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的，建设工程需经竣工验收合格，才可以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大罗大桥工程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因此，在项目经合法程序竣工验收前，上诉人可以拒绝支付工程款。大罗大桥项目施工结束后，通达建设和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提交项目竣工验收的要求，上诉人碍于按合同不用支付工程款的约定，也没有催促通达建设、被上诉人办理项目竣工验收手续，时至今日一直没有办理。被上诉人提供的诸暨市交通局、财政局《关于2010年度第二期农村联网公路工程项目通过交工验收的函》（诸交函[2010]37号）仅仅表明相关农村联网公路工程项目通过了验收，缺少项目验收的明细表，无法证明大罗大桥作为其中的一部分通过了验收。据上诉人向有关部门了解，即使大桥作为农村联网公路工程项目的一部分列入验收范围，也缺少大桥是否按照设计图纸施工、大桥建设是否符合施工质量要求等桥梁建设项目验收所必需的关键环节和程序，该验收也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对建设工程项目验收的要求。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依据的是双方所签的大罗大桥工程施工合同，而不是农村联网公路工程项目。因此，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大罗大桥项目单独的竣工验收要求并通过项目竣工验收前，上诉人可以拒绝向通达建设、被上诉人支付大桥工程款。再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有违公平合理原则。大桥开始施工后，通达建设和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挖取沙石资源并获取了相应利润。该约定虽因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显系无效，但通达建设和被上诉人因该工程施工没有遭受实际损失，相反因堤坝和河道沙石挖走后影响到防洪安全，上诉人于2012年-2014年花费10余万元对河道进行了回填，经镇政府协调，被上诉人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回填过程中也进行了运输等协助性工作。因此，被上诉人称没有挖沙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明显有违公平合理原则。第四，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2007年7月，被上诉人以通达建设名义，参加大罗大桥招投标，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了书面资格审查，并未发现不符合招投标资格之处。双方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作为通达建设的项目负责人，谎称合同要去通达建设盖章，将已经村单方面签字盖章的合同取走，之后一直没有将合同返还给上诉人就直接进入了施工阶段。上诉人因村级领导班子换届，疏忽了对被上诉人的施工资质进行审查，从而导致双方所签合同无效。因此，被上诉人明知自己不具备资质，也没有得到通达建设的授权，仍然代表通达建设和上诉人签订合同，应为该合同无效所导致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皖明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所有的合同都是被上诉人出面签订的，所有的工程款、押金返还也都是直接支付到被上诉人的个人帐户，包括176000元的政府拨款，所以说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直接建立了关系，被上诉人不存在冒用或者借用浙江省通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的情形。二、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交付之后上诉人使用至今，更何况政府部门的拨款不可能在工程没有竣工之前拨下来，拨下来的钱上诉人也已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应付工程款中作了扣除。三、挖沙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挖沙行为。四、合同无效并非被上诉人的过错。以沙石资源置换工程款本身就是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建造桥梁要求工程款合理合法。而且双方合同中明确，相关手续由上诉人办理，如果办理不出来，工程款还是要由上诉人支付，所以是上诉人有过错。即使合同无效，但工程合格，上诉人还是应该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徐皖明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大罗大桥建造合同、大罗大桥建造补充协议、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被上诉人徐皖明作为承包人已实际履行上述合同并经有关部门组织验收合格后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早已接收并使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徐皖明有权请求上诉人参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且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按照工程直接费支付的工程价款低于双方约定的固定造价，原审法院据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以及上诉人在涉案大桥工程竣工验收前可以拒绝支付工程款之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有否实际挖沙及合同无效的过错问题，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建设工程合同中所指的沙石资源系国家所有，上诉人无权处分，故双方之间以沙石资源置换工程款的约定无效，原审法院据此对被上诉人有否实际挖沙不予审查合理，双方如有争议，可依法另行处理；本案系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纠纷，上诉人如果认为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并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亦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诸暨市陈宅镇大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叶利翔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