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贵龙冶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酉阳县龙江重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正品，男，汉族，1975年8月26日出生，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现住该公司职工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庹汉国，男，土家族，1965年10月7日出生，农民，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重庆贵龙冶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庹汉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酉法民初字第0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贵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正品、被上诉人庹汉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庹汉国一审诉称，其从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一直在贵龙公司上班，工资为每月2200元，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在贵龙公司上班期间，公司从未给其交纳过任何保险，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为劳动者交纳各类法律规定的保险。根据相关法律，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庹汉国于2014年1月20日向酉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作出渝酉劳仲案字（2014）第6号裁决书驳回了其申请。为了维护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贵龙公司支付庹汉国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4200元；2、贵龙公司支付庹汉国经济补偿金2200元；3、贵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贵龙公司一审辩称，双方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不应该承担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诉讼费用应当由庹汉国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庹汉国从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一直在贵龙公司上班，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为每月2200元，庹汉国在贵龙公司共领取了11个月的工资，工资领取方式系由公司会计造好表后由庹汉国签字按月领取。2014年1月20日，庹汉国向酉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年2月21日，该委作出渝酉劳仲案字（2014）第6号裁决书，驳回庹汉国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在招用劳动者时，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且依法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相应的保险。用人单位未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及相应的经济补偿。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庹汉国向法庭举示了工作服、冉某甲、冉某乙等其他劳动者的证言，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庹汉国已经履行了其基本的举证责任。同时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二条之规定，对于“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记录、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凭证由用人单位举证负责”之规定，对于证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考勤记录、工资明细表、招用记录等证据均应由贵龙公司提供。贵龙公司在庭上只提供了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的工资明细表，2013年2月份以前的工资明细表和其他考勤记录等并没有在庭上提供，庭后也没有予以补充。对于贵龙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没有公司的盖章，也没有注明签字日期，缺乏证据有效的形式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贵龙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贵龙公司辩称庹汉国不是其员工的理由不予采信。庹汉国从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一直在贵龙公司上班，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者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庹汉国要求贵龙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贵龙公司应支付庹汉国从2012年12月至2013年10月的两倍工资，即24200元。因庹汉国在贵龙公司工作时间为12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故贵龙公司应支付庹汉国经济补偿金22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贵龙冶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庹汉国二倍工资24200元；二、被告重庆贵龙冶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庹汉国经济补偿金2200元；三、驳回原告庹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规定的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应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重庆贵龙冶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元，原告预交的诉讼费予10元以退回。
贵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为劳动者提供的工作服和证人证言，但公司从未给员工发放工作服，且在仲裁阶段劳动者未举示，故工作服的真实性存疑；劳动者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不是公司员工，其证人证实内容不具客观性，依法不应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故其请求给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请求不应支持。请求本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贵龙公司不向庹汉国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二、由庹汉国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庹汉国二审答辩称，工作服是赵总从遵义带来发放的，贵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我是贵龙公司职工。
二审庭审中，贵龙公司向本院提交贵龙公司搬迁至黔江生产后的照片17张，拟证明公司没有为员工发放工作服。庹汉国质证认为，该照片是贵龙公司搬迁至黔江生产后所拍摄，不能证明在酉阳生产时公司未发放工作服。本院审查认为，本案讼争事项系贵龙公司在酉阳龙江重工业园区生产时所发争议，但该组照片为2014年11月11日在贵龙公司现租用的位于黔江的厂房内拍摄，与本案讼争事项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查认为，本案的事实争点在于：庹汉国与贵龙公司是否存在用工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及月工资标准。结合全案证据，分析如下：
一审中，庹汉国举示了工作服、为领取托运货物而出具的委托书、检测报告、证人冉某乙、冉某丙证言等证据，拟证明其与贵龙公司劳动关系的存在。以上证据经贵龙公司质证，对其举示的工作服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因为服装为种类物，任何人可以通过服装厂订制，庹汉国没有证据证明该服装系由贵龙公司向其发放；认为委托书仅能证明庹汉国是乌江实业集团的员工，乌江实业集团与贵龙公司发生过场地租赁关系，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庹汉国与贵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为庹汉国提供的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
本院审查认为，本案中，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存续，可以就以下凭证进行佐证：工资支付凭证或者记录、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现劳动者已经举示了印有贵龙公司标志的工作服、工友证言、授权委托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庹汉国曾经服务于贵龙公司，上述证据，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证据之间互相印证，形成锁链，故其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中，贵龙公司举示了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的职工工资表，拟证明该工资表上没有庹汉国的名字，故其不是该公司的员工。该证据经庹汉国质证，认为该工资表不真实。本院审查认为，贵龙公司出示的工资表既无公司印章，亦无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他管理人员签名，同时该工资表载明每月领取工资的人数是20人，没有将公司职工名额全部载完，没有如实全部反映公司员工名额，难以客观反映贵龙公司工资发放情况，故其合法性、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以上证据不能否定双方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除此之外，贵龙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除劳动关系之外，还有其他诸如劳务关系、承揽合同关系的证据。
二审庭审中，庹汉国自述其在贵龙公司的工作时间是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与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一审诉状不相符。
本院根据以上认定的有效证据，足可认定庹汉国与贵龙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曾经存在。
对双方用工关系的存续时间，因庹汉国在二审庭审中自述是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而非一审认定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10月，故本院予以纠正，确认庹汉国在贵龙公司的务工起止时间为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
对工资标准，因庹汉国在一审起诉状中仅主张2200元／月，低于证人证明的2400元／月，本院认定其工资标准为2200元／月。
2013年5月，原贵龙公司股东将公司股份转让给ＸＸ发等人，并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ＸＸ发。2014年年初，贵龙公司从酉阳龙江重工业园区搬迁至黔江区正阳工业园区，租用武陵硅业厂房进行生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庹汉国与贵龙公司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贵龙公司应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
关于焦点一。对于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综合考量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双方主体是否适格，即争议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二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进而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庹汉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作服、其他劳动者证言及贵龙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证明双方在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间存在用工关系，且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庹汉国接受贵龙公司的安排负责提取公司托运的货物是贵龙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关系符合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职工经济补偿，其补偿标准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一个月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6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结合本案，用人单位贵龙公司自2013年10月后，因为自身经营问题，不再继续聘用庹汉国为其劳动者，故应当给付经济补偿。其标准按2200元／月工资计算，由于庹汉国工作时间为10个月，应当向其支付1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即22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该规定，该二倍工资应自双方劳动关系确立之次月起据实测算，最长不得超过11个月。本案中，因贵龙公司与庹汉国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当向庹汉国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其支付时间为从2013年2月起计至2013年10月止共计9个月，支付标准为2200元／月，共计2200元／月×9个月=19800元。
综上，上诉人贵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作出新的陈述，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22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撤销第一项；
二、由重庆贵龙冶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庹汉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8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贵龙冶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贵龙冶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果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万华瑜
代理审判员 冉 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