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6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壮兰，男，汉族，1959年2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江县灰山港镇干塘坳村敢公塘村民组。
法定代理人李川珍，女，汉族，1963年5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江县灰山港镇干塘坳村敢公塘村民组。
委托代理人李征，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普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营盘东路3号701室。
法定代表人刘召伟，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治，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永通华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洞井镇板塘村湘府路以南、万家丽路以东。
法定代表人蒋宗平，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文治，男，汉族，1984年10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江背镇朱家桥社区竹山组***号。
原审第三人长沙市恒美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四方坪四方商贸城31栋东头一门。
法定代表人何团章。
上诉人文壮兰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普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物业公司）、湖南永通华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汽车销售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沙市恒美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美保洁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一初字第0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9日上午8时许，文壮兰在永通汽车销售公司经营的长沙市万家丽路“永通斯柯达4S店”进行保洁工作时（高处擦玻璃，未佩戴头盔，亦未系安全绳），不慎从约2米高的人字梯上摔下受伤。文壮兰随即被送往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于2014年6月5日出院（共计住院392天）；出院诊断：特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硬模下血肿、脑疝形成、左侧额颞顶部脑挫裂伤、左侧颞骨骨折、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颅骨修补术后伤口不愈合、气管切开术后、肺部感染；出院医嘱：继续康复锻炼，促进恢复治疗，定期返院复查，不适随诊，条件允许再次行颅骨修补术。文壮兰本次住院花费285998.85元（其中普瑞物业公司已向文壮兰垫付20000元）。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受文壮兰儿子文伏波委托就文壮兰的伤残等级、误工损失日、护理依赖及后期医疗费用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182b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日期：2014年6月23日；鉴定意见：文壮兰遗留偏瘫右侧肢体肌力1-2级，左侧肢体肌力4级，肌张力增高构成2级伤残，后期康复费用80000元，左侧14×12cm颅骨缺损修补手术费用80000元，属于完全护理依赖，需要1人长期护理，误工损失日评定为400天。本次鉴定花费1600元。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受原审法院委托（经普瑞物业公司申请）就文壮兰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用、护理情况于2015年1月8日作出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4）法临鉴字第139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日期：2014年12月9日，鉴定意见：文壮兰特重型颅脑损伤，遗留左侧额、顶、颞骨部分骨质缺损，右侧额叶、左侧大脑半球多发软化灶，华勒氏变性，右上肢肌力3级，混合型失语，失写，评定为4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60000元左右（其中肢体功能康复治疗4个月左右，每月医疗费约需2500元，行颅骨修补术，医疗费约需50000元），存在部分护理依赖。文壮兰向原审法院提交由长沙市雨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于2013年6月21日出具的文伏波反映文壮兰工作受伤医疗费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内容包括经调查，文壮兰在长沙从事临时玻璃清洁、地面清洁已有3年多时间，其工作方式是：按要求为一个单位做好清洁工作后，再到其他单位接活，工作单位不固定，系临时雇佣性质。2013年5月9日，他在跟雨花区永通斯柯达4S店工作时不慎从人字梯上摔下致重伤。由于文壮兰属个人也没有与斯柯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受伤情况无法认定为工伤，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也因为劳动关系不明确无法立案。建议以人身损害赔偿向法院提起诉讼）及湖南省“公开办信”交办件结案单，拟证明文壮兰、永通汽车销售公司等系临时雇佣关系；由长沙县湘龙街道中南汽车世界社区居民委员会、长沙县公安局湘龙派出所于2014年5月15日出具的居住证明（内容为经本居委会调查走访核实，文壮兰从2011年1月至2013年5月初，一直居住在其子文伏波家中，即长沙县中南汽车世界L02栋3单元506室），拟证明文壮兰在城镇生活、工作；6份日期分别为2012年6月7日、2012年6月11日、2013年1月28日、2013年3月20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4月9日的湖南省地方税务局统一代开发票（品目为保洁费，金额分别为5000元、5800元、500元、400元、1200元、2980元）及5份完税证，拟证明文壮兰事发前的收入状况。普瑞物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3份由恒美保洁公司向普瑞物业公司出具的日期分别为2012年3月6日，2012年9月26日、2012年11月28日的发票（金额分别为11700元、12000元、10800元）及普瑞物业公司向文壮兰出具的3份日期分别为2012年3月12日，2012年9月26日、2012年12月6日的现金支票存根（金额分别为11700元、12000元、10800元），拟证明文壮兰以恒美保洁有限公司的名义从普瑞物业公司处承揽保洁工作；4份就保洁工具拍摄的照片，拟证明文壮兰自带保洁工具在永通汽车销售公司从事保洁工作，保洁工具不符合安全标准。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永通汽车销售公司将其经营的长沙市万家丽路“永通斯柯达4S店”的保洁工作委托普瑞物业公司进行（双方签订了物业管理委托服务合同）。文壮兰按照普瑞物业公司的要求完成保洁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普瑞物业公司对文壮兰的工作成果验收合格后，支付报酬给文壮兰，若验收不合格，可以要求文壮兰继续打扫。文壮兰系农业家庭户口。文壮兰需扶养其父母文笔山（农业家庭户口，出生于1923年12月3日，育有一子三女）、刘佩英（农业家庭户口，出生于1925年3月20日，育有一子三女）。
原审法院认为：一、普瑞物业公司主张文壮兰以恒美保洁公司的名义从其处承揽保洁工作，但其提交的由恒美保洁公司出具的发票日期均在2012年，而本案事故发生于2013年5月，且亦以文壮兰名义出具过发票，故普瑞物业公司主张文壮兰以恒美保洁公司的名义从其处承揽保洁工作缺乏事实依据，其就此提出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二、文壮兰自带工具，按照普瑞物业公司的要求完成保洁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普瑞物业公司对文壮兰的工作成果验收合格后，支付报酬给文壮兰，故普瑞物业公司购买的是工作成果，文壮兰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文壮兰从事保洁工作多年，具有一定经验，其在工作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而坠落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普瑞物业公司明知高处擦玻璃具有侵害文壮兰身体的可能，未指示文壮兰进行预防措施，对文壮兰的安全防护用具未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亦应对文壮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永通汽车销售公司已将保洁工作外包给普瑞物业公司，文壮兰与永通汽车销售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故文壮兰主张永通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就永通汽车销售公司提出的诉请，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定普瑞物业公司就文壮兰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承担30%的责任，文壮兰就自身损失承担70%的责任。三、综合考虑本案证据，对文壮兰在本次事故中主张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依据医药费票据及相关病历，医药费为285998.85元，文壮兰诉请285998元，予以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760元（30元／天×392天）；3、依据（2014）临鉴字第182b号鉴定意见书，误工时间为400日。文壮兰事发前从事保洁工作，但未能充分举证其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参照2014年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计算为33882元（
30917元／月÷365×400）；4、依据（2014）法临鉴字第1391号鉴定意见书，文壮兰存在部分护理，依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GA-T800-2008》，部分护理依赖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为50%，文壮兰共计住院392天，未向原审法院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故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参照2014年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标准（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计算为415905元{39471元÷365天×392＋39471元÷365天×（365×20-392）×50%}；5、交通费支出应当与受害人及其陪护人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酌定交通费为3000元；6、考虑到文壮兰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身体伤害，确需加强营养，故对营养费酌情认定5000元；7、依据（2014）法临鉴字第1391号鉴定意见书，后续医疗费为60000元（包括肢体后期康复治疗10000元及颅骨修补术费50000元）；8、依据（2014）法临鉴字第1391号鉴定意见书，文壮兰因本次事故造成4级伤残，文壮兰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长期在城镇生活、工作，主要收入来源已不能依赖土地，生活条件与城镇居民一致，故其伤残赔偿金按2014年湖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71980元（26570元／年×70%×20年）；9、本次事故确实给文壮兰精神上造成一定伤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10、依据鉴定费票据，鉴定费为1600元；11、被抚养人文笔山、刘佩英系农业家庭户口，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4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分别为15794元（9025元／年×5×70%÷4×2），文壮兰诉请15792元，予以支持；12、文壮兰诉请残疾辅助器具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文壮兰据此提出的诉请，不予支持。以上共计1239917元。依据责任划分，普瑞物业公司应就文壮兰损失承担371975元（1239917元×30%），剔除普瑞物业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普瑞物业公司还需向文壮兰支付351975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普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文壮兰支付赔偿款351975元；二、驳回文壮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942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426元，依法予以免交；公告费560元，鉴定费2576元，共计3136元，由文壮兰承担2195元，湖南普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941元。
上诉人文壮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系自带工具，……与被告普瑞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文壮兰“自带工具”的唯一证据是普瑞物业公司提交的其自行拍摄清洁工具的照片，该组照片中的水管、绳索、木制人字楼梯等清洁工具均非上诉人所有，也非恒美保洁公司所有，照片无法证明其权属。二、上诉人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而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并无任何书面或口头形式的承揽合同，仅根据无法确定权属的保洁工具的照片就认定上诉人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明显不合法、不合理。根据长沙市雨花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6月21日出具的《关于文伏波反映文壮兰工作受伤医疗费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可知，“上诉人从事临时玻璃清洁……工作性质系临时雇佣性质”。清洁玻璃并非需要专业技术，是一种纯粹提供劳动力的工作，所以，上诉人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成立的应是临时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上诉人因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一审判决适用承揽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四、普瑞物业公司是劳务过程控制人，永通汽车销售公司是接受劳务的实际受益人，故应对上诉人的损失共同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普瑞物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永通汽车销售公司答辩称：与普瑞物业公司的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恒美保洁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文壮兰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本案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文壮兰上诉主张其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同时要求永通汽车销售公司与普瑞物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虽然文壮兰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普瑞物业公司是在文壮兰完成保洁工作并对其交付的工作成果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向文壮兰支付相应报酬，保洁工作的具体开展由文壮兰自行决定，普瑞物业公司并不对文壮兰进行考勤等日常管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文壮兰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文壮兰主张其与普瑞物业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文壮兰主张永通汽车销售公司应与普瑞物业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永通汽车销售公司将涉案保洁工作委托给普瑞物业公司并无过错，文壮兰主张永通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9426元，由上诉人文壮兰负担（本院依法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