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三终字第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凯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望都赵庄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刘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石俊成、张双花，河北汉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华信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高碑店市团结东路39号。法定代表人何树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森，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河北凯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恩机电）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2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恩机电的法定代表人刘正及委托代理人石俊成、张双花，被上诉人河北华信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锅炉）的委托代理人陈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凯恩机电（供方）与华信锅炉（需方）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提供两套垂直分型无箱射压造型线设备的产品及服务。合同主要内容：合同价款230万元包括合同设备的设计费、运输费、安装、调试及相应技术服务费；质量必须满足行业或企业相关标准，产品必须符合国家环保和安全生产要求；需方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后，产品如有严重质量问题，需方有权要求供方退货并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产品质量问题的界定，以具有国家检测检验资质的机构的鉴定为准；预付款到供方账户日期即为合同生效日期，合同签订需方支付69万元，货到付115万元，设备安装调试结束、验收合格后，供方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支付34.5万元，余款11.5万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设备无任何质量问题后支付给供方；合同生效90天供方按约定地点交货，交货时间如有变动，以需方书面形式通知为准；设备正常试生产30天双方组织人员依据双方认可的技术协议及本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及国家行业相关标准、规范进行验收，验收合格之日起进入保质期，全部合同设备保修一年；验收后如有异议，需方应在验收完毕后30天内向供方书面提出，对于需方提出的数量、质量差异，供方应在接到异议之日起6天内负责完成补齐、更换或修复等补救措施，如果供方不按时完成补齐、更换或修复等补救措施，需方的付款相应顺延；需方逾期付款的，每延迟1天向供方支付合同总额5‰的违约金；供需双方有其他违约行为的，均按合同总额的1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等。供需双方于2011年7月13日另签订一份技术协议作为采购合同的附件，对生产线的主要技术要求、技术参数、图纸和技术资料、保修义务、设备验收、人员培训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供方质量保证措施及责任条款约定控制系统不得设置限制密码及加密装置，设备验收初验收在供方进行、终验收在需方进行，设备可靠性检验做空载或负荷试车，每天连续运行24小时不得出现故障停机，连续考核168小时。合同签订后，2011年8月2日华信锅炉向凯恩机电电汇付款69万元。2012年3月14日国家铸造锻压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凯恩机电生产的JZ800底注式浇注机一台进行抽检，安全性能、基本参数、精度、电气系统、空运转试验、噪声、外观质量等八项指标均达到标准规定的要求，凯恩机电于2012年3月21日、4月20日将两套垂直分型无箱射压造型线设备的产品发运需方指定的现场，并进行安装、调试、技术培训。华信锅炉于2012年3月23日向凯恩机电电汇付款115万元。凯恩机电于2012年3月19日、4月20日开具设备主机发票。2012年7月2日两套垂直分型无箱射压造型线设备负载运行。2012年7月7日液压油管松动漏油，更换液压油管一根、管头一个，2012年7月15日维修结束。2012年8月6日维修044号主机漏油、泵站漏油、调整皮带、正压板不加热重新接线，维修045号泵站电线烧损、更换烧坏的PLC与比例放大板、调整主机建压。2012年9月28日需方浇注机故障造成铁水流到线管上，烧毁信号线并造成比例放大板损坏，更换后主机、泵站运行正常。供方于2012年10月1日向需方传真事故停机备忘录，请求需方支付配件款并要求需方配合在10月底安排验收。2012年10月9日华信锅炉通过律师向凯恩机电发函，认为设备交付后在试生产过程中出现多次质量问题、目前仍因夹持板和曲臂断裂等故障导致停机，没有满足连续正常试生产30天的验收条件，多项重要技术资料没有交付，导致无法正确、正常使用设备；要求供方尽快交付技术资料，供方技术人员会同需方工作人员对设备进行全面检修、调试，在设备经双方委派人员记录验证达到验收条件时，双方立即组织验收。2012年10月16日凯恩机电回复称：2012年7月初供方已将技术说明书交需方工作人员，并且进行了设备操作人员培训，现生产线正常运行，因重要技术资料没有交付而无法正常使用设备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供方在满足验收条件后几次提出验收请求，需方因砂处理存在技术缺陷、铁水烫线、环保不达标等自身原因屡次推脱致不能如期验收，需方已违约在先；建议本函发出后三日内组织技术人员进行验收，请需方配合在10天内完成验收工作。2013年8月31日供需双方对2条垂直分型无箱射压自动造型线进行了验收，验收结论：1、供货数量符合合同要求；2、相关资料不齐全；3、设备运行参数及技术要求共50项，其中有18项不符合技术要求；4、设备外观达不到技术要求，经过多次修理及更换配件，外观颜色不一致；5、经过改造，油路使用的是临时安装的，未恢复原样；6、加持同步、冷却段运行不平稳，所有滚动、滑动部件间隙太大。双方同意待完善上述问题后，再次进行验收。2013年9月29日凯恩机电传真致函华信锅炉，对验收存在的问题进行了说明，对维修部位及时间做出了计划，包括调整AMC夹板、U型架及SBC皮带、更换射砂排气气阀、PT100电阻、50减压阀、复位油管、维修AMC气包漏气现象、外观颜色补漆喷涂、整治主机漏油，预计维修时间7天、费用5万元，请求需方提前将设备款10万元支付供方，以便供方做好验收整改工作。供需双方因先付货款再修设备还是整改完毕后支付货款意见不一致，发生纠纷。2014年4月8日两条生产线发生控制触摸屏警示设备锁定现象，需方向山西省交口县公证处申请了证据保全。2014年5月7日需方向供方发律师函，要求供方对设备予以解密并拆除相关加密装置未果。需方于2014年5月28日提起本次诉讼，诉请解除合同、供方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并申请对合同设备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因合同设备被拉闸断电无法鉴定。庭审中，原、被告对合同设备余款34.5万元及质保金11.5万元尚没有支付，双方不持异议。双方对于合同余款及质保金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需方是否违约存在争议。争议的焦点是2013年8月31日的验收纪要能否作为验收合格的证据。凯恩机电认为验收纪要证明设备已正常试运行30天、需方终于认为两台机器达到了验收条件；需方所提的问题无一项是质量问题，有的是因为验收人不知情，有的是按照技术协议不属于在2013年8月31日这个时点验收，有的是使用中的老化、正常磨损等问题。需方没有及时履行验收义务，故意拖延验收，应界定一个无报修期的期限作为验收合格期。华信锅炉认为验收纪要恰恰证明设备至少在2013年8月31日前不具备合同约定的验收条件，是在不断维修，双方2013年8月31日进行的是初步验收，供方提出了整改方案，因其要求先行付款，双方未达成一致；需方采取诉讼方式催促其尽快履行验收义务；2014年4月8日供方设置了锁机密码，致使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设备验收双方约定设备正常试生产30天后进行，应指技术协议约定的终验收。2012年7月7日、8月6日发生两次设备维修，应视为设备已进入试生产阶段；双方应在2012年9月6日后进行终验收。2012年10月16日供方请求验收，需方未予以答复，直至2013年8月31日供需双方对2条垂直分型无箱射压自动造型线进行了终验收。需方将终验收条件扩大解释为连续正常生产30天无维修停机，属于拖延验收行为。对于需方拖延验收行为，供方没有采取合法有效的手段维护自身权益，而是采取了不履行维修义务、锁定设备等手段进行反制，造成双方矛盾更加激化。2013年8月31日供需双方虽未达成验收合格的一致意见，需方提出的整改要求属于维修范畴，供方也做出了维修计划，应视为设备已具备生产性能。因需方不同意先行支付10万元设备款，供方拒绝实施维修计划，属于双方均违反合同义务。2014年4月8日两条生产线发生控制触摸屏警示设备锁定现象，系供方故意违反技术协议中控制系统不得设置限制密码及加密装置的约定，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如有变动，以需方书面形式通知为准。反诉原告主张需方通知推迟发货属于违约，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反诉原告主张货到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反诉原告诉请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34.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3363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3年8月31日作为设备保修期起始时间，在保修期内，供方不履行维修义务，需方返还质保金11.5万元的期限相应顺延。反诉原告主张质保金11.5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3年8月31日供需双方虽未达成验收合格的一致意见，但是合同设备已达到正常生产使用要求，需方提出的整改要求属于设备维修维护问题，应在设备质量保证金范围内解决。但是，此后发生的反诉原告故意设置限制密码及加密装置等严重违约行为，反诉原告不履行合同义务，反诉被告有权拒绝反诉原告相应的履行要求。反诉原告诉请反诉被告支付设备款34.5万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河北凯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64元，由河北凯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后，凯恩机电不服提出上诉，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应在2012年9月6日后进行终验收”，并认定“需方将终验收条件扩大解释为连续正常生产30天无维修停机，属于拖延验收行为。”但是，判决并没有顺理成章的将该日期即2012年9月6日认定为验收合格日，反将359天后的2013年8月31日认定为“设备已达到正常使用要求”，而这正是上诉人反复强调和极力反对的，该认定违反了《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如此认定无根据的拖延了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延长了保修期限和质保期。2、一审判决既然认定被上诉人拖延验收，逻辑产生的权利应归上诉人，而不应是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拖延验收，目的是赖掉合同尾款的情况下，却要无根据的强调被上诉人所谓的权利，无异于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赖账行为。在被上诉人已撤销本诉，又没有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仅在被上诉人一般反驳的情况下，支持被反诉人的主张，属于超范围审理和判决。3、本案涉及事实、权利义务关系复杂，应组成合议庭审理，而一审却采取独任审理，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华信锅炉答辩称，1、双方对签订合同后的设备交货及安装试运行前没有争议。对方依据合同约定负责安装调试设备，并在设备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条件下由双方共同进行最终验收，并在验收合格后进入质保期。依据合同约定，双方对设备最终验收的条件是设备正常试生产30天，双方依据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技术协议要求及国家相关标准进行最终验收。事实上，在试生产过程中，设备一直处于维修调试状态，从未连续正常的运行，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条件。2、被答辩人应在2012年5月7日前将设备安装完毕并具备验收条件，在2013年8月31日前，对设备的维修从未间断过，被答辩人主张在答辩人未报修的期间属于正常生产，而事实上答辩人未报修是因为被答辩人的维修人员一直在设备所在地履行调试维修义务，设备发生故障需维修时无需报修。3、2012年10月9日答辩人就设备质量及合同约定义务的履行向被答辩人发函，要求被答辩人履行交付资料义务，尽快修复设备并对设备验收提出方案，而被答辩人却以无理的回复拖延履行义务并要求立即验收，而设备当时处于急需维修的停机状态，根本不具备验收条件。在被答辩人对设备进行调试维修后认为达到验收条件的情况下，2013年8月31日双方对设备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不合格需要整改，且双方同意完善存在的问题后再次验收。以上说明被答辩人交付的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4、在被答辩人设备验收不合格的前提下，被答辩人提出整改方案的同时要求提前支付货款，在答辩人没有同意对方的无理主张后，其一直拒绝履行整改义务，迫于无奈，答辩人2013年底诉至法院，要求对方履行设备调试验收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在诉讼中2014年4月7日对方交付的两条生产线中的2号线无法启动，控制系统显示为：该设备已锁定，需要密码才能解锁。同时1号线也提示，需答辩人在四个工作日内联系付款，否则将影响正常使用。据此，证实对方在控制系统中设置了限制密码或加密装置，此违约行为直接导致答辩人无法使用设备。因此答辩人撤回起诉，另案起诉要求退货。由以上可以看出，对方交付的设备未能通过验收且至今仍处于调试维修状态，对方拒不履行义务，不具备验收条件，答辩人付款条件不具备，不应付款。经审理查明，本案在一审阶段是以华信锅炉起诉凯恩机电买卖合同纠纷，华信锅炉主张解除合同要求退货并返还已付货款184万元及支付违约金34.5万元等诉求立案。凯恩机电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反诉，主张支付合同余款34.5万元及质保金11.5万元、违约金168.13万元等诉求，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在开庭审理前华信锅炉申请撤回对凯恩机电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一审法院就反诉原告凯恩机电的反诉请求而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其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真实、有效性并无异议，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设备交货及安装试运行前的阶段争议不大，只是对安装试运行的起止时间和验收合格日即进入保质期的时间点，乃至要求支付合同尾款和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等，双方持有异议。合同第四条4.2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需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货款69万元，货到付合同总金额50%的货款115万元，设备安装调试结束、验收合格后，供方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凭验收合格证明，需方支付合同总金额15%的货款34.5万元，余款11.5万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设备无任何质量问题后支付给供方。”合同第七条验收和服务中7.1约定：设备正常试生产30天，双方组织人员依据双方认可的《技术协议》及本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及国家行业相关标准、规范进行验收。验收合格之日起进入保质期。全部合同设备保修一年；合同第7.2约定：验收后如有异议，需方应在验收完毕后30天内向供方书面提出。原卷中有2012年10月16日凯恩机电发给华信锅炉关于律师函的复函，其中表述要求对方配合完成验收工作，据此可证，尚未进行验收。2013年8月31日的验收纪要的验收结论中有“设备运行参数及技术要求共50项，其中有18项不符合技术要求”等记载。最后结论记载是“待完善上述问题后再次进行验收”，据此可证，验收并未合格通过，该验收纪要不能作为验收合格的证据。此后，双方虽有函件往来，但直至本案诉讼，双方再未提供验收合格的证据。由以上证据可确定，验收合格证明是设备进入保质期的关键资料，其既可以证明合同标的物经过试运行验收合格，又可以依此文件确定买受方依合同约定应履行“支付合同设备余款34.5万元”的义务，还可作为起算进入保质期的时间点，按合同约定一年保质期届满后履行支付质保金的义务。本案所涉合同有效，各方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对设备验收合格的证据资料，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合同约定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法院没有理由判决履行双方约定的后履行合同义务。由于设备尚未验收合格，尚未起算质保期，故亦不能判决支付质保期届满后才能履行返还质保金的合同义务。关于上诉所称的一审期间适用独任审理，而非合议庭审理，审判组织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开庭审理前华信锅炉对其提出的本诉已申请撤诉，庭审只就凯恩机电提出的反诉部分进行审理，且在庭审中已告知当事人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未表示异议。一审程序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程序合法，判处结果并无不妥，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4元，由上诉人河北凯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苑汝成代理审判员曲刚代理审判员韩皓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盛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