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杭行终字第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孙建平。
委托代理人沈宏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长林。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莫成贤。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梅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林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莫晓霞。
法定代理人莫长林，系莫晓霞父亲。
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蒋晓辉、谢永俊。
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因与莫长林土地行政执行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沈宏敏，被上诉人莫长林、莫成贤、潘林娟及被上诉人莫长林、莫成贤、沈梅姑、潘林娟、莫晓霞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蒋晓辉、谢永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长林于2013年11月21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拆除其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群联村朝东山东边二间三层半的房屋违法。
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莫长林与莫成贤、沈梅姑、潘林娟、莫晓霞是一户人家，均是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山南富村村民。莫长林于1993年10月25日与萧山区（当时为萧山市）瓜沥镇群联村村委会签订一份《有偿征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由莫长林在该村有偿取得一块土地用于建造房屋，协议签订后，莫长林于同年在该地块建造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位于瓜沥镇群联村与衙前镇山南富村交界处。2006年7月12日，莫长林与山南富村村委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莫长林按照村委会图纸建造住房一套，同时注明：“经村三委讨论决定，老房暂时保留，如政策需要必须无条件拆除。”此后，莫长林于2006年在该村又建造住房一套，案涉房屋在新房建成后未拆除。2013年8月，山南富村村委会制定了该村“一户多宅”和空心村整治实施细则，载明该细则系根据“衙前镇一户多宅和空心村整治行动方案”而实施。山南富村村委会于2013年9月5日与杭州宏伟拆房有限公司签订《拆除老房协议书》，约定从2013年9月5日起由该公司对山南富村应拆旧房实施拆除。2013年10月11、12日，莫长林及其家人到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简称衙前镇政府）办公楼找到镇干部卫传甫、杜利锋等人交涉，询问案涉房屋为何要拆除，卫传甫、杜利峰表示该房屋应予以拆除。2013年10月16日上午，衙前镇政府一位姓楼的副镇长以及杜利峰等镇政府工作人员与一批拆房人员来到案涉房屋处，该房屋遂被拆房人员强制拆除。本案审理期间，衙前镇政府于2014年1月21日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承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该府的行为，但具体是由山南富村村委会组织实施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究竟是谁的问题。在莫长林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衙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卫传甫、杜利锋2013年10月12日与莫长林交涉时承认该镇将要对莫长林的案涉房屋进行拆除；证人沈某、陈世坤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16日强拆案涉房屋时有衙前镇政府工作人员和一批拆房人员在强拆现场，上述事实可以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系由衙前镇政府组织实施。衙前镇政府虽然在庭审中否认其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但是未提供相关证据足以支持自己的主张，对其否认自己是被诉强拆行为主体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的情况下，授权其内设机构、派出机构或者其他组织行使行政职权的，应当视为委托。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衙前镇政府提交的山南富村村委会的实施细则称，该细则是根据衙前镇政府“一户多宅”和空心村整治行动而展开；衙前镇政府应诉时提交的答辩状除自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其所为之外，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山南富村村委会对包括莫长林在内的该村“一户多宅”农户的房屋实施拆除的工作是在衙前镇政府领导下开展的。基于上述事实，即使如衙前镇政府所言，案涉房屋确实是由山南富村村委会组织人员拆除的，也应当视为系衙前镇政府的委托行为，应由衙前镇政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本案中，衙前镇政府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和依据，用以证明其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或委托山南富村村委会实施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故应确认其违法。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16日对莫长林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群联村朝东山东边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负担。
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强制拆除莫长林违法建筑的行为是由山南富村组织实施的，是村委会执行村民代表决议的自治行为。我府领导对该项工作重视，到拆除现场了解情况，不能认为就是上诉人的行为；政府有关领导听取反映，解释法律、法规、政策，表明对事务的态度，也不能认为就是上诉人的行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在全区范围内开展“一户多宅”和空心村整治的通知》也明确：“各村（社区）作为清理整治实施主体，要加大清理整治工作力度，组建相应工作班子，落实本村范围清理对象的调查摸底，完成清理工作任务，村（社区）党组织书记为第一责任人。”因此，三改一拆的实施主体是村里，而不是镇里。二、上诉人在原审中并非如原审法院所称没有提供证据。三、莫长林位于杭州市瓜沥镇群联村和衙前镇山南富村（绝大部分土地属后者）交界处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1993年莫长林与瓜沥镇群联村签订了《有偿征用土地协议书》，占地用于建房，占用该村土地约86.64㎡，总占地面积约159.3㎡。2006年7月，莫长林又向山南富村申请建房，并与山南富村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户一宅，拆除老房（1993年建造的房屋），最终经批准另建住宅一套。因此，莫长林位于瓜沥镇群联村与衙前镇山南富村交界处的旧房属于一户多宅，违反了《土地管理法》、《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等规定。对于两村交界处的违法建筑，莫长林自认为界址模糊而抱有侥幸心理。为此，请求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莫长林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莫长林、莫成贤、沈梅姑、潘林娟、莫晓霞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事实错误：案涉被拆除房屋位于瓜沥镇群联村；通知拆除1993年修建的房屋指的也不是被拆除的房屋；被上诉人也未收到过通知；案涉被拆除房屋不属于违章建筑。二、《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第三条、《杭州市“三改一拆”三年行动计划（2013－2015）的通知》第五条，均明确实施主体为乡镇政府。《衙前镇山南富村“一户多宅”和空心村整治实施细则》明确，该细则是根据衙前镇政府“一户多宅”和空心村整治行动而展开。村民委员会没有决议拆除房屋的权利。原审答辩中，上诉人书面答辩称拆除行为系其所为。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案涉房屋拆除行为是否是上诉人实施、如是，案涉房屋拆除行为证据是否充分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和辩论。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综合各方当事人质证、辩论的情况，本院确认原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本院另查明，案涉房屋被拆除后，潘林娟找到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提出质疑，并要求上诉人将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上诉人当场以潘林娟等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由表示拒绝。
本院认为，以下事实对案涉房屋拆除行为是否是上诉人实施的判断有重要影响：（一）上诉人在原审中答辩称，政府已拆除的为莫长林所有的位于萧山区瓜沥镇群联村的房子本应属于拆除对象，镇政府予以拆除符合法律的规定；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前，已经依法履行法定程序。（二）2013年10月11日，上诉人工作人员兼山南富村村书记卫传甫在与相关人员的沟通中称“这个（房屋拆除）要瓜沥来执行或者镇里（衙前镇）来执行，我们这个是党委决定是这样。”2013年10月12日，卫传甫与相关人员的沟通中，当被询问到“这次（一户两宅拆除）工作是你们村里组织的还是镇里组织的”时，称“衙前镇镇政府拆违办公室专门有一个拆除一户两宅领导小组在开展这个工作。”2013年10月11日，衙前镇政府人武部部长在与莫长林等人沟通中称“起诉我们衙前镇人民政府，我们拆错，法院来裁定，我们来赔，恢复原状，或者怎么样，我们来承担。（如果）对了（就）不存在这个事情。”2013年10月12日，衙前镇政府城建办副主任杜立峰在与被上诉人莫长林人等的沟通中称“你是山南富村民，是不是应该我们拆的？”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案涉房屋拆除行为应当认定系由上诉人实施。
关于案涉拆除房屋的行政事实行为证据是否充分，因案涉房屋拆除行为系以莫长林户存在一户两宅为由作出，但上诉人在原审中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行为符合法律关于非法占用土地的处理规定，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行为合法的意见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方
审判员 徐斐
审判员 李洵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