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
代表人：黄维健。
委托代理人：谢学全，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黎丽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和梅，女，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公民身份号码×××3747。
委托代理人：旷冰珑，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旷礼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大欣，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281X。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和梅及原审被告敖大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民四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28日12时10分，被告敖大欣驾驶粤Q×××××号小型轿车从火炬开发区临海工业园往火炬开发区东利村方向行驶，途经火炬开发区东利村联民路13号对开路段时，与同向行驶由原告成和梅（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电机号码：418627）两轮普通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原告成和梅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11月4日，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火炬开发区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4）第C001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敖大欣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成和梅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两轮普通摩托车，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好现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后因双方当事人未能就事故造成的损害达成赔偿协议，成和梅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敖大欣、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连带赔偿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前期部分赔偿款共计37067.04元；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敖大欣、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成和梅增加了医药费700.6元，将赔偿总额变更为37767.64元。
又查：成和梅在事故中受伤，被送往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于2014年9月28日至2014年10月21日，出院医嘱休息120天，共产生医疗费28504.8元；住院23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计2300元（每天100元）；护理费计3289元（住院23天，1人护理，每天按128元计算，另住院其间护工费345元）；交通费酌情补偿450元；误工费计18103.8元（住院23天，医嘱休息120天，合计误工143天，以成和梅在中山市联凯鞋业有限公司月平均工资3798元为标准计算），合计52647.6元。事故发生后，天安保险公司阳江支公司已支付成和梅10000元，另敖大欣向成和梅支付了医疗费4892元。本次事故造成敖大欣车辆损失如下：修车费650元，拖车费240元，拯救费470元，合共1360元。
另查：敖大欣是肇事车辆粤Q×××××号小型轿车的车主及被保险人，车辆在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限是2013年10月19日零时到2014年10月18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保险限额是122000元。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2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根据上述规定，肇事车辆粤Q×××××号车在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先由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交强险各赔偿限额内向成和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敖大欣与成和梅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敖大欣与成和梅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且本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之间，依照有关规定，确定敖大欣对成和梅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在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故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就敖大欣的上述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给。仍有不足的，由敖大欣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对成和梅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28504.8元、伙食费2300元，合计30804.8元，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其中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限额范围内支付了成和梅10000元，超出部分20804.8元，由敖大欣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0402.4元，该赔偿款由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支付给成和梅；2.误工费18103.8元、护理3289元、交通费450元，上述损失合计21842.8元，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因未超过赔偿限额110000元，由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给成和梅；3.本次事故造成敖大欣的车辆损失有：修车费650元，拖车费240元，拯救费470元，合共1360元。因成和梅驾驶的车辆在发生事故后未购买交强险，故成和梅对敖大欣车辆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直接承担1360元。
综上，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支付赔偿款为31842.8元；因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支付成和梅10000元，已支付的赔偿款应当扣减，故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实际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支付成和梅21842.8元；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向成和梅支付赔偿款为10402.4元；因事故发生后，敖大欣已支付医疗费4892元及成和梅承担敖大欣车辆损失1360元，合计6252元，该款应予扣减，故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实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支付成和梅4150.4元。敖大欣在多支付了应承担的份额赔偿部分，可向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追偿。
成和梅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大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赔偿数额应当以核定为准。成和梅诉求的营养费，因没有相关的医嘱予以佐证，故对其该诉求不予支持。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辩称，敖大欣在事故发生后未保险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在该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向投保人送达商业三者险合同的合同条款，无法证明其履行了告知合同条款的基本义务，应视为其对投保人提示和说明商业三者险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这规定，商业险关于免除其保险责任的条款，均不产生法律效力，基于保障投保人的信赖利益计，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不能依据其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其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故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的该项抗辩请求不予支持。敖大欣、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的辩解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21842.8元给原成和梅；二、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支付成和梅4150.4元；三、驳回成和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4元，由成和梅负担232元，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负担512元。
宣判后，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与敖大欣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的约定，以下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且该条款采用了黑体字、粗体字等形式明确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应发生法律效力，并及于第三者。同时，交通事故逃逸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而将该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仅需作提示义务，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已履行了该提示义务，一审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成和梅答辩称：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敖大欣仅仅是未保护现场，其为抢救伤者而移动车辆，而非驾驶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逸，其行为并不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敖大欣答辩称：事故发生后，我送伤者去医院，并不是肇事逃逸；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不是其本人签名，因车辆是新车，保险是在由保险公司直接帮忙购买的，保险公司并未履行释明义务，对于免责条款内容不清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提交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编号：A06H01Z02090923），该条款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条款系印刷文本，无投保人或其他第三人签名、盖章。另，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还提交了投保单，其中，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和免责的说明、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投保人签字（盖章）处有“敖大欣”签名。本案一、二审中，投保人敖大欣均否认该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并表示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未明确告知该免责条款，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表示不清楚是否告知投保人敖大欣该免责条款内容，亦无证据证明该保险条款已送达给投保人。
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是否免责的问题。根据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对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等情形作为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事项予以了约定，但其所提交的保险条款系印刷文本，无投保人或第三人签字或盖章，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其亦无证据证明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且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敖大欣的行为属事故后未保护现场，与其保险条款中所约定内容非同一概念，本案一、二审期间，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桂兰
审 判 员 杨天歌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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