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波。
委托代理人满洪波、宋琪，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永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巧云。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顺。
委托代理人项伯辉、俞根章，江苏列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陵园路92号。
负责人闫洪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先宪，山东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邯郸市邯山华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陵园路立新胡同20号院1-1-15号。
法定代表人朱纪伟，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邯郸市邯山区顺安汽车运输队，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渚河路方舟小区*号楼***号房间。
经营者尚波涛。
上诉人刘永波与被上诉人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原审被告邯郸市邯山华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驰公司）、邯郸市邯山区顺安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顺安车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5日作出（2015）泰姜民初字第0213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永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6月19日，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的亲人王某驾驶苏M号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229省道113KM＋90M处时，与停在道路右侧由刘永波驾驶的冀D号／冀D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事故，致王某受伤后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车辆受损，事发后刘永波驾车驶离现场。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调查后出具姜公交证字（2015）第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刘永波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在禁止三轴（含）以上的道路通行，且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刘永波是否按规定临时停车无法查证。刘永波驾驶的冀D号／冀D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向人寿财险邯郸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请求赔偿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各项损失596221.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永波辩称：一、刘永波不应承担责任。1、事故责任的划分主要是看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是否有违反交通管理法规的行为。事发路段（姜堰外环，大型车必经路段）当时并没有禁止三轴以上车辆通行的标志，而事发当晚也并非只有刘永波驾驶车辆通行。2、事发当晚，刘永波驾驶车辆从事发地通过时，因要喝水就打开双门灯后停车，倒了杯水就继续开车走了，第二天接到交警队的通知称出了追尾事故，确属意外。当时停车时间不到两分钟，车辆也没有熄火且开着双闪警示灯，刘永波并不是有意离开。3、受害人王某醉酒后驾驶车辆上路行驶，严重违规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对损失的计算不同意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的意见。1、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害人王某在城镇无住房，虽然在城镇上班，但属于下班后即回农村老家居住的情况，故其居住地应是户籍地即蒋垛镇仲院村二组28号。2、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重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本案中被抚养人的年龄，最高应计算抚养费12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按10000元计算，其他损失应有合法的票据予以佐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刘永波无责任，并依法判决。
人寿财险邯郸公司辩称：请求在依法查明交通事故及责任的情况下，经核实刘永波的驾驶证、行驶证、驾驶人员上岗证等均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如不存在免责事由，同意按照法律和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是否赔偿及赔偿数额，不同意承担诉讼费。本案中交通警察大队只出具了事故证明，而不是对事故原因和责任进行分析和划分的事故认定书，无法确定赔偿比例，没有赔偿依据，所以我公司不同意赔偿。刘永波持有的驾驶证为B2型，按照规定不能驾驶牵引车，其证驾不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所以我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受害人户籍地在农村，其只是在城区打工，仍在农村家中居住，不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条件。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华驰公司、顺安车队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原审经审理查明：1、2015年6月19日晚11时左右，被害人王某醉酒后驾驶苏M号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229省道113KM＋90M处时，与停在道路右侧由刘永波驾驶的冀D／冀D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追尾事故，致被害人王某受伤后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刘永波驾车驶离现场。
2、刘永波驾驶的冀D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为顺安车队，该车在人寿财险邯郸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
3、刘永波驾驶的冀D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所有人为华驰公司，该车在人寿财险邯郸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额50000元，含不计免赔）。
4、刘永波与顺安车队、华驰公司是挂靠关系。
5、夏永红系王某之妻、王啸系王某之子、陈巧云系王某之母、王国顺系王某之父。其中王啸生于1998年2月16日生，为在校学生，陈巧云、王国顺均生于1947年，年老体弱，无固定收入来源。
6、被害人王某生前自2005年10月起在江苏黄河大酒店有限公司安保部工作，该公司位于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人民中路98-100号。
原审法院认为：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因其亲人王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依法有权获得赔偿。王某驾驶的摩托车与刘永波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因交警部门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经综合分析双方在交通事故中的违法行为，酌定刘永波承担损失50%的赔偿责任。王某常年在城区工作，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其被抚养人为父母和儿子，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5188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经审核，原审法院确认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丧葬费30891.5元、死亡赔偿金992108元（其中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051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72999.5元。刘永波持有的B2驾驶证准驾车型中不包括重型半挂牵引车，其行为属于驾驶的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人寿财险邯郸公司辩称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意见，有投保车辆约定的保险条款及投保人签署的特别提示等证据证实，予以采信。刘永波驾驶的冀D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财险邯郸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110000元赔偿责任。其余损失962999.5元，由刘永波承担50%赔偿责任即481499.75元。因刘永波与顺安车队、华驰公司是挂靠关系，故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要求顺安车队、华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110000元。二、刘永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481499.75元。三、邯郸市邯山华驰运输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区顺安汽车运输队对刘永波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64元，依法减半收取488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250元，刘永波负担3632元，邯郸市邯山华驰运输有限公司、邯郸市邯山区顺安汽车运输队对刘永波应负担的3632元承担连带责任（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已预交，同意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上述当事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
上诉人刘永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因上诉人持有的B2驾驶证准驾车型中不包括重型半挂牵引车，一审据此认定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具有免赔事由，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应对其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举证，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中，人寿财险邯郸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二、人寿财险邯郸公司的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中人寿财险邯郸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又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根据保险法及合同法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三、为了保护受害人利益得到实现，以商业险赔偿损失符合立法精神。投保人之所以在购买交强险后又购买商业险是为了在事故发生时积极理赔，但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在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导致受害人利益难以实现。四、本案事故因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50%赔偿责任不合理，王某应承担主要责任。五、王某虽在城镇工作，但并不居住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寿财险邯郸公司赔偿481499.75元。
被上诉人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无效，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原因是由于上诉人违反了交通部门的禁行标志，违章行驶，同时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导致事故现场遭到破坏，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上诉人称停车时已经打开双灯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由于上诉人是否违停无法确认导致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原审推定各方当事人承担同等责任符合规定。3、受害人王某在姜堰城区工作已经十年，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赔偿。
被上诉人人寿财险邯郸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刘永波驾驶证为B2，却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其行为本质上属于无证驾驶。2、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已经按照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保险条款中有专门章节规定责任免除，且该部分以加黑加粗字体标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华驰公司及顺安车队盖章的投保单和投保提示中有明确记载，保险人已经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有法律依据。4、上诉人刘永波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或投保人，没有资格对保险人是否履行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发表意见。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相对性原理，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对象是投保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不一致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主张保险人未向其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5、驾驶人或车主违背法律或合同约定，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失的，如果其不承担责任会导致违法无成本，显失公平，且会因放纵而导致事故多发。6、关于事故责任及王某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同原审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顺安车队答辩称：1、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是刘敬会，不是上诉人刘永波。刘敬会与顺安车队是分期付款购车关系，事故发生时刘敬会没有付清车款，并非一审认定的挂靠关系。2、一审认定准驾车型不包括半挂牵引车，保险公司可以据此免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他同意上诉人刘永波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原审被告顺安车队向本院提交购车合同一份，证明顺安车队与刘敬会是购车合同关系，并非挂靠关系，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是刘敬会。上诉人刘永波对购车合同无异议，并称其是刘敬会所请的司机。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对购车合同真实性亦无异议，认为如果刘永波仅是聘请的司机，更无权对保险人是否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夏永红、王啸、陈巧云、王国顺认为对购车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购车合同签订于2013年7月30日，一审中没有任何一方提供该证据，二审中顺安车队提供该证据是想转嫁责任，且原审中上诉人刘永波明确表示其就是实际车主，其与顺安车队及华驰公司是挂靠关系。二审中刘永波陈述其与刘敬会是雇佣关系，从两次庭审看，其显然没有诚信诉讼。本院认证认为，原审中顺安车队未到庭应诉答辩，应视为其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在原审中，刘永波对该事实的陈述关系到其责任承担，刘永波当庭承认其就是实际车主，在刘永波的上诉意见中亦未对原审认定其是实际车主的事实提出异议，顺安车队亦未对原审认定其与刘永波是挂靠关系，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提起上诉。二审中仅凭其提供的购车合同无法确认顺安车队主张的事实，故对该购车合同，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有：1、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认定是否恰当；2、人寿财险邯郸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受害人王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
关于争议焦点一，针对本案事故，交警部门未能出具相应的事故认定书，但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刘永波在事故中存在准驾车型不符、违反禁行标志等违法行为，一审根据上述违法行为酌情确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刘永波驾驶的车辆与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人寿财险邯郸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进行了提示，足以认定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原审判决人寿财险邯郸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受害人王某自2005年起在江苏黄河大酒店保安部工作，其在城镇工作已经超过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收入，故其死亡赔偿金依法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64元，由上诉人刘永波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顾春旺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