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少民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男，汉族，学生，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甲（系上诉人刘某某之父），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某（系上诉人刘某某之母），女，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周丽华、张丹，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甲，男，汉族，学生，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罗某乙（系上诉人罗某甲之父），男，197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某超市业主，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毛某某（系上诉人罗某甲之母），女，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某超市业主，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乙，男，197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某超市业主，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某，女，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某超市业主，住济南市。
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晓鹏，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丁宇，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虹，女，197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该校副校长，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党梅，女，1970年9月5日出生，回族，该校主任，住济南市。
上诉人刘某某、罗某甲、罗某乙、毛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以下简称济南五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少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某法定代理人刘某甲及委托代理人周丽华、张丹，上诉人罗某甲法定代理人罗某乙，上诉人罗某乙及委托代理人王晓鹏，被上诉人济南五中委托代理人王虹、党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发时，原告刘某某与被告罗某甲均为济南五中学生，非同班同学。根据济南五中提供的楼道监控视频，具体经过如下：视频显示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15点32分许，被告罗某甲在上楼梯时，原告刘某某在后面用力拍了罗某甲的背部一下，罗某甲在楼梯拐角平台处转身，刘某某迎上去与罗某甲厮扯在一起，罗某甲别住刘某某的左腿将刘某某摔倒在地，并坐到刘某某的右腿上，致使刘某某受伤不能起身。济南五中的校医迅速赶到现场询问情况，班主任到达现场后通知了原告的家长，并叫救护车将原告送至医院。后原告到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右侧胫腓骨骨折，并住院治疗。2015年4月22日，原告在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了右侧胫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5年5月6日，原告办理了出院手续，本次治疗共住院19天，共花费医疗费42379.69元。后原告分别于2015年5月20日、6月24日、7月8日、7月29日到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复查。原告刘某某另支付门诊治疗费1836.88元。以上两项医疗费用合计44216.57元。
济南五中采取各种形式为全体在校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刘某某与罗某甲所在班的班主任曾多次对两人进行安全教育。事发后，济南五中派人积极协调刘某某与罗某甲的家长商讨刘某某医疗费的垫付问题，但未协商一致。在刘某某复习和中考阶段济南五中安排老师答疑，联系车辆全程送考，刘某某的中考体育成绩经与上级教育部门协商，在未参加考试的情况下，定为45分，积极为刘某某争取利益。原告刘某某今年的中考成绩为369分，未达到普通高中提档分数线。
经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申请，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5月26日分别对原告的营养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并于2015年6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刘某某伤后营养时间为3个月；伤后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2个半月；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时需1人护理半个月；所需后续治疗费建议为1万元。此次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1800元。原告另称因交通费单据丢失无法提交，其主张原告及护理人员来往医院及鉴定机构的交通费为1000元。再查明，2014年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460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年收入50651元，中央和国家机关伙食补助费标准为每天1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责任承担问题；二是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问题。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通过监控视频查明，本案中刘某某在上楼梯时无故拍打罗某甲，并主动与罗某甲扭打在一起，是引起本案人身损害的首要原因，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而罗某甲用力过猛，是造成原告受伤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济南五中作为教育机构，其与未成年学生之间系教育、管理、保护关系，学校多次对全体学生及涉案两名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且在事发后采取了积极有效的救助措施，可以认定其已尽到一定的教育、管理职责。事发是课间在公共楼梯处，上下楼梯的学生较多，被告济南五中在庭审中述称课间有老师巡视，但事发前后的一段时间内巡视老师均未在现场，未能及时阻止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说明该被告在日常管理制度的实际落实中存在漏洞，尚需完善，其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酌定原告自行承担60%的责任，被告罗某甲承担30%的责任，被告济南五中承担10%的责任。因被告罗某甲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他人造成的损害，由被告罗某乙、毛某某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问题，逐一分析如下：1、医疗费：原告已提交病历、相应单据，可以认定原告在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合计为44216.57元，此为原告的实际损失，被告罗某乙、毛某某按责任比例赔偿13264.97元（44216.57元×30%），被告济南五中按责任比例赔偿4421.66元（44216.57元×10%），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护理费：原告称其由父亲及叔叔二人护理，护理费依据济南市护工收费标准120-180元／天，以120元／天为标准计算，原告此计算标准低于2014年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460元，应予支持。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伤后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2个半月，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时需1人护理半个月，据此计算，护理费为15360元（120元×19天×2＋120元×75天＋120元×15天），被告罗某乙、毛某某按责任比例负担4608元，被告济南五中按责任比例负担1536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营养费：原告主张以50元／天为标准计算，第一至三被告认为应以30元／天为标准计算，法院酌定按40元／天为标准计算。根据鉴定意见，原告刘某某伤后营养时间为3个月，营养费为3600元（40元×90天），被告罗某乙、毛某某按责任比例负担1080元，被告济南五中按责任比例负担36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刘某某的后续治疗费建议为1万元，故对其主张后续治疗费按1万元计算并无不当，被告罗某乙、毛某某按责任比例负担3000元，被告济南五中按责任比例负担100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交通费：原告未提供单据，结合原告就医等实际情况，法院酌定被告罗某乙、毛某某应负担交通费的数额为180元，被告济南五中负担6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山东省公职人员出差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其共住院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00元，被告罗某乙、毛某某按责任比例负担570元，被告济南五中按责任比例负担19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刘某某所遭受损害程度、自身过错等综合情况，确定被告罗某乙、毛某某及被告济南五中各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补课费：原告因受伤住院期间系其准备中考的关键时期，其请家教补课应为必需，对此酌定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补课费1200元，被告济南五中赔偿40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9、鉴定费1800元系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罗某乙、毛某某应按责任比例赔偿540元，被告济南五中按责任比例赔偿18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医疗费13264.9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医疗费4421.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护理费46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四、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护理费15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五、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营养费10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六、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营养费3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七、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后续治疗费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八、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后续治疗费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九、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交通费1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交通费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一、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二、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1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三、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四、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五、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补课费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六、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补课费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七、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鉴定费5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八、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赔偿原告刘某某鉴定费1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九、驳回原告刘某某对被告罗某甲的诉讼请求。二十、驳回原告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5元，由原告刘某某负担600元，被告罗某乙、毛某某负担255元，被告山东省济南第五中学负担80元。
上诉人刘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对责任的划分与事实不符。1、刘某某赶时间上课，因罗某甲上楼速度较慢，刘某某拍罗某甲背部提醒其快走，并非无故拍打罗某甲。2、罗某甲在二楼平台站住挡住刘某某，用言语和行为挑衅刘某某，进而双方互相扭打，刘某某并非主动与罗某甲扭打。3、刘某某拍罗某甲背部的行为不是发生损害的必然和直接原因，也未对罗某甲造成损害，不应将起因作为定案依据。4、罗某甲别住刘某某的腿，将刘某某摔倒在地，又重压坐到刘某某右腿，造成刘某某右腿胫腓骨骨折，罗某甲应承担主要责任，济南五中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某某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罗某甲、罗某乙、毛某某辩称，1、罗某甲和刘某某之前并不认识，刘某某击打罗某甲后背，是因罗某甲及家长向学校反应有人收取保护费问题，收保护费人员与刘某某认识，刘某某是打击报复罗某甲。2、视频显示是刘某某拳打罗某甲，并不是罗某甲挑衅刘某某导致双方相互殴打。刘某某在罗某甲的背后，欲将罗某甲扳倒，但因刘某某自己重心不稳倒地，刘某某将罗某甲整个搬起，罗某甲双脚已经离地，刘某某摔伤是其自身过错造成的，刘某某应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济南五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根据视频资料显示，刘某某和罗某甲在课间操上楼时意外遇到，罗某甲走在刘某某前面速度较慢，刘某某在后面拍了罗某甲，后因罗某甲回头质问，刘某某也情绪激动，双方在扭打的过程中都有主动因素，后因刘某某、罗某甲同时摔倒，罗某甲压在了刘某某腿部，刘某某倒地后罗某甲自行离开。后学校老师到场医务室人员进行了初步检查，认为刘某某的腿部有骨折嫌疑，立即通知了家长，同时拨打了120电话，将学生和家长送往医院，罗某甲在离开时并不知道刘某某的腿部骨折，事后学校向双方家长通报了当时的情况。2、此次事件属于意外伤害，刘某某和罗某甲都没有致他人伤害的意图，事发后，学校也按照学生紧急问题处理预案的程序处理，无不妥之处。
上诉人罗某甲、罗某乙、毛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当天课间学生回班时，在转过楼梯平台处，刘某某突然从背后对罗某甲进行攻击，罗某甲并未理会继续上楼，行至二楼时，刘某某再次对罗某甲进行攻击，致使自己倒地，罗某甲身体得以解脱后返回教室，并未实施还击，刘某某受伤是因其自己故意攻击他人造成的，罗某甲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某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某某辩称，1、罗某甲称刘某某是自伤与事实不符。当天刘某某急于去上课，从一楼跑步上楼梯，恰遇罗某甲与其他同学嬉闹，行走缓慢，刘某某从罗某甲背后拍打一下，提示其快走。罗某甲到二楼平台后转身挡住刘某某，双方发生言语冲突后扭打，罗某甲将刘某某摔倒在地，并坐在刘某某腿部，致刘某某受伤。2、刘某某与罗某甲之前无任何纠葛，且罗某甲当天穿校服，从背后并不能识别其就是罗某甲，刘某某提示罗某甲快上楼是善意的提醒，罗某甲致刘某某腿部受伤是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刘某某不承担责任，学校承担次要责任。
被上诉人济南五中辩称，学校对学生多次进行行为规范教育，特别是安全教育。当时课间操学生上楼回班过程中，各楼层都有值班人员进行管理，意外发生后，值班老师在其它楼梯口值勤，接到反映立刻赶到现场处理。本着关爱学生的目的，学校对双方进行安抚教育，未进行任何校纪处罚，也组织双方家长多次进行调解，但调解未成，尊重法院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天刘某某在上楼梯时拍了在前的罗某甲后背，后罗某甲在楼梯拐角平台处转身，双方发生言语冲突，继而扭打在一起后倒地，刘某某右腿受伤的事实清楚。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刘某某上楼梯时先是拍了罗某甲后背，在双方言语冲突后，刘某某又欲拉扯罗某甲，刘某某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而罗某甲遇事也未能冷静处理，别住刘某某的腿，与其扭打在一起，罗某甲的行为与刘某某受伤也存在因果关系。刘某某和罗某甲作为初三学生，依年龄、智力程度及判断能力，应能预见到自身行为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其二人行为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罗某甲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刘某某受伤，上诉人罗某乙、毛某某作为罗某甲的监护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时虽为课间，但刘某某与罗某甲发生扭打时，未有老师及时到场予以制止，济南五中未能尽到管理职责，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案情，酌定刘某某承担60%的责任，罗某乙、毛某某承担30%的责任，济南五中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某、罗某甲、罗某乙、毛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上诉人刘某某负担1870元，上诉人罗某甲、罗某乙、毛某某负担1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桂
审 判 员 刘建平
代理审判员 王兴振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