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一终字第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海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北京路桂城大厦*座*楼***室。
法定代表人：朱福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彦增，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海宽，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玉花。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玉德。
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绍汉，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海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鑫公司）、李玉花、赵玉德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北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苹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辉与代理审判员麦青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钰鑫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彦增，上诉人李玉花及上诉人李玉花、赵玉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绍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位于北海市南京路与浙江路交汇西北角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2462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钰鑫公司名下，该土地使用权的使用期限为70年，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确定的土地出让金为每平方米368元。因钰鑫公司的股权转让，2013年8月30日钰鑫公司的股东由延边海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朴真活、王志强、朱福钊变更为朱福钊、朱海明，法定代表人由朴真活变更为朱福钊。2013年9月9日，李玉花因与朴真活、王志强之间股权转让纠纷，将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列为被告诉至该院，要求该院判令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向李玉花偿付拖欠股权转让款841.3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李玉花在该案中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用赵玉德所有的位于北海市长青路24号群艺馆宿舍2-201号房产作担保，请求该院查封钰鑫公司所有的位于北海市南京路与浙江路交汇西北角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2462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该院于2013年9月11日立案后，于2013年9月13日做出了（2013）北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钰鑫公司的上述土地，并于2013年9月16日向北海市国土资源局下达了（2013）北民二初字第3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通知书载明，查封期间，未经该院许可，任何人不得对上述土地进行转移、变卖、租赁、抵押、赠与。2013年11月8日，该院对李玉花与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审理之后，李玉花以与王志强、朴真活协商和解为由，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4年3月5日做出了（2013）北二民初字第34-2号民事裁定，准许李玉花撤诉，该裁定书于2014年3月6日送达了李玉花。
2014年2月25日，李玉花拟定民事起诉状向该院起诉钰鑫公司、朴真活、王志强、朱福钊、朱海明，请求该院判决李玉花、朴真活、王志强、朱福钊、朱海明相互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和《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请求判决朱福钊、朱海明将钰鑫公司名下位于北海市南京路与浙江路交汇西北角处36.935亩土地使用权返还李玉花。该院受理该案后，在审理过程中李玉花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登记在钰鑫公司名下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该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北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钰鑫公司名下，位于北海市南京路与浙江路交汇西北角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2014年3月27日，北海市城市规划局对钰鑫公司所报用地材料作退件处理，原因是该院根据（2014）北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和（2014）北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登记在钰鑫公司名下，座落于北海市南京路与浙江路交汇西北角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2462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
另查明，该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3）北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查封登记在钰鑫公司名下，座落于北海市南京路与浙江路交汇西北角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因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申请，该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北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查封登记在钰鑫公司名下，座落于北海市南京路与浙江路交汇西北角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因李玉花、林松发于2014年12月23日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4）北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李玉花、林松发撤回起诉。
钰鑫公司于2014年9月2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李玉花与王志强、朴真活之间因股权转让拖欠转让款纠纷，在其明知王志强、朴真活已将股权转让给了朱海明、朱福钊且已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的情况下，仍滥用诉权，将钰鑫公司的土地进行查封，且撤诉后至今仍未申请法院解除对钰鑫公司土地的查封，致使钰鑫公司的上述土地无法报建、开发抵押等，已给钰鑫公司造成极大损失，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请求依法判令李玉花赔偿钰鑫公司损失258万元（损失按李玉花申请查封钰鑫公司的土地总价值4500万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17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27日止）；2、请求判令李玉花赔偿查封钰鑫公司土地期间的土地闲置费、税等共计139526.50元整；3、请求判令李玉花赔偿查封钰鑫公司土地期间内的未开发利用的使用年限折旧损失125386元整（从2013年9月17日起至2014年8月27日止，以后另计）；4、请求依法判令拍卖或者变卖赵玉德为李玉花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位于北海市长青路24号群艺馆宿舍2-201号房产的价款对上述各项损失承担担保责任；5、诉讼费由被告方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李玉花、赵玉德对钰鑫公司诉请的损失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李玉花于2013年9月9日、2014年2月25日先后二次起诉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等人，并申请财产保全，但该二次诉讼李玉花均申请撤诉结案，李玉花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支持，故其诉讼保全申请亦无合理的依据，由于其申请的保全行为，查封了钰鑫公司的土地，使该公司无法正常利用自有的土地，李玉花应当赔偿钰鑫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赵玉德以其所有的位于北海市长青路24号群艺馆宿舍2-201号房产对保全行为进行担保，应当以该房产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钰鑫公司诉请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该院认为，钰鑫公司对案涉受查封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法院对案涉土地的查封使钰鑫公司对土地权益不能行使，其权益受到损害，钰鑫公司主张以土地价值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来确定所受到损失合理，应予支持。但案涉土地的价值在本案中没有相应的有效证据确定，应酌情以案涉土地的出让金数额9061264元（368元／平方米×24623平方米）确定为案涉土地的价值，损失计算期间从2013年9月17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27日止。钰鑫公司主张案涉土地受查封期间不能使用，土地使用权的使用期限减少，应当按减少的使用期限所占的土地出让金数额的比例确定损失，亦符合公平原则，应予支持。缴纳土地税费是土地使用权人的义务，不因土地受查封而影响其履行义务，钰鑫公司主张案涉土地受查封期间所应缴纳的税费也为土地受查封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李玉花赔偿经济损失给原告北海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数额为以下二项之和：1.以9061264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期间从2013年9月17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27日止；2.土地使用权使用年限折旧损失125386元）；二、被告赵玉德以其所有的位于北海市长青路24号群艺馆宿舍2-201号房产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北海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59.3元，由原告北海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059.3元，由被告李玉花负担7500元。
钰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以案涉土地的出让金数额9061264元来确定案涉土地价值计算利息赔偿钰鑫公司明显偏低，对钰鑫公司不公平。1.应以案涉土地的价值计算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作为损失赔偿给钰鑫公司。参照北海市土地局发布的《北海市土地定级与基准地价修订成果》，根据案涉土地位置，基准地价为每平方米741元，案涉土地总价值最低也为18245643元。2.应根据钰鑫公司对案涉土地的投入总金额计算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赔偿给钰鑫公司。根据钰鑫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李玉花与石忠祥、王志强、朴真活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显示，股权转让总价值为2841.3万元，之后，王志强等人取得股权后，为开发该土地又投入了上千万元的资金用于拆迁、安置，支付税金等。钰鑫公司取得公司股权后，为开发该土地已投入资金已达4000多万元。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赔偿损失是完全赔偿原则，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本案中，李玉花滥用诉权，恶意查封钰鑫公司土地，使得该公司对案涉土地无法开发建设，造成极大损失。一审法院仅按照案涉土地的出让金计算银行利息赔偿钰鑫公司损失明显对其极为不公平，不能弥补钰鑫公司的实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李玉花以土地价值18245643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9月17日起至2014年8月27日止的利息损失赔偿钰鑫公司的损失。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李玉花、赵玉德负担。
李玉花、赵玉德答辩称，钰鑫公司土地没有开发，根本不存在损失。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一致。
李玉花、赵玉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李玉花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1.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证明李玉花申请错误。从《股权转让合同》内容明显看出，双方实质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亦即股权的价值是通过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体现，因此只有查封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才能保全股权价值。李玉花撤诉，并不能由此就能推定李玉花诉请错误或者败诉，撤诉的原因是由于钰鑫公司提出庭外和解而撤诉。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推论，只要撤诉就表明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支持，其诉讼保全申请即无合理的依据要承担赔偿责任，等于是对起诉人依法行使申请财产保全、撤诉等诉讼权利的剥夺。2.李玉花只享有申请财产保全的权利，但不具有查封和解封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案件撤诉后需要申请人提交申请才能解封，也没有规定财产保全的解除必须由申请人提交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66条之规定，申请人撤回保全申请仅是法院解除保全裁定的情形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65条之规定，“人民法院裁定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除做出保全裁定的人民法院自行解除和其他上级人民法院决定解除外，在财产保全期限内，任何单位都不得解除保全措施。”因此只有法院才能进行解封，申请人根本没有解封的权利。更何况，案件撤诉后，申请人已不再具备案件当事人身份，理应由法院自行解封，李玉花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钰鑫公司因财产保全措施而受到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以土地出让金数额的贷款利率作为损失，没有依据。第一，本案查封的是土地使用权，并非冻结公司的土地出让金，不存在利息损失。第二，交纳土地出让金是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前提条件，只要土地使用权没有丧失，土地使用权是否查封，不会产生任何损失。第三，假使存在损失，法院计算至2014年8月27日，也没有任何依据。李玉花撤诉是2014年3月5日，自李玉花撤诉后，李玉花不再是案件当事人，不再享有任何诉讼权利与义务。没有法律规定申请人撤诉后必须提出解封申请。2.一审法院认定查封导致土地使用权使用年限折旧损失，是错误的。第一，本案的保全措施与钰鑫公司不能开发土地没有因果关系。首先，查封裁定并没有限制钰鑫公司开发使用土地；其次，该土地查封期间并不具备开发条件，不能开发是因为未拆迁完毕等事由，与法院查封无关，即使未查封，该土地依然不能开发。第二，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与使用年限无关。土地使用权不同于其他物品，不存在折旧损失，而是由土地市场状况决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定折旧损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如果本案存在保全错误，则应当由法院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法院作为审判机关，对申请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具有审查的义务，是否采取保全措施，是由法院裁定，也只有法院享有解封权利。如果本案保全错误，则应当由法院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程序，适用该法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四）赵玉德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如前所述，李玉花申请保全不存在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玉花撤诉后，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裁定解封，并解封担保财产，钰鑫公司自李玉花撤诉之日，应视为担保期间届满，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玉花、赵玉德的全部上诉请求。
钰鑫公司答辩称，李玉花两次起诉并撤诉，其财产保全申请有明显过错，属滥用诉权，存在主观恶意，给钰鑫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理应承担法律责任。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李玉花于二审中提交以下新证据：1.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二初字第39号受理通知书；2.2008年5月4日钰鑫公司出具的欠李玉花土地款8413000元的欠据；3.2008年5月钰鑫公司出具的欠李玉花股权款500万元的欠条。以上证据证明钰鑫公司欠有李玉花款项，且李玉花已经另行起诉。钰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3两份欠条的真实性因李玉花未提供原件供核对有异议，且认为股权转让是个人之间的事，与钰鑫公司无关，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证据1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作为本案新证据采信，证据2、3因李玉花未提交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
钰鑫公司于二审中提交以下新证据：1.股权转让手续，证明钰鑫公司现股东取得股权支付对价款的事实；2.（2013）北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裁定，证明李玉花第一次查封钰鑫公司土地解封的事实；3.（2014）北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李玉花第二次查封钰鑫公司土地解封时间；4.（2014）北民二初字第7-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李玉花第二次起诉又撤诉的事实；5.（2014）北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玉花查封钰鑫公司土地先期已投入几千万元的事实。李玉花、赵玉德方质证认为，证据1股权转让手续是真实的，但钰鑫公司两个股东与公司原股东间存在恶意转让，这是无效的股权转让行为，即便股东变更了，但公司的权利义务是延续的；对其他四份法院的裁判文书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讼争双方均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补强证明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因钰鑫公司的股权转让，2013年8月30日钰鑫公司的股东由延边海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朴真活、王志强、朱福钊变更为朱福钊、朱海明，法定代表人由朴真活变更为朱福钊的相关事实；证据2、3、4、5为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可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二审合议庭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李玉花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钰鑫公司是否因为李玉花的财产保全申请而遭受损失，损失如何计算；赵玉德应否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只有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认定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如何判断李玉花的申请是否有过错，本院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判断：
第一，李玉花对财产保全申请所对应的诉讼请求的提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情况。在（2013）北民二初字第34号案件（以下简称34号案）中，李玉花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将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向李玉花偿付拖欠股权转让款841.3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2014）北民二初字第7号案件（以下简称7号案）中，李玉花与林松发以股权纠纷为由，起诉被告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及第三人朱福钊、朱海明，请求法院判决李玉花、朴真活、王志强、朱福钊、朱海明相互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和《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请求判决朱福钊、朱海明将钰鑫公司名下位于北海市南京路与浙江路交汇西北角处36.935亩土地使用权返还李玉花。本院认为，在34号案与7号案中，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李玉花向法院提供了股权转让合同等系列证据材料，可以认定其起诉朴真活、王志强、钰鑫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合理基础。钰鑫公司在34号与7号案中均为被告，且查封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2462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不仅是钰鑫公司的重要资产，也是争议的股权转让合同所涉的重要内容。为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和将来判决的执行，李玉花申请对案涉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查封，其主观上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行为限制对方处分财产或者给对方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
第二，财产保全的程序上有无违法情形。34号案中，李玉花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请求法院查封钰鑫公司所有的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2462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以赵玉德所有的位于北海市长青路24号群艺馆宿舍2-201号房产作担保。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裁定查封了钰鑫公司的上述土地使用权。34号案撤诉后，李玉花在7号案中又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同样经法院审查作出了查封裁定。本院认为，两次的诉讼保全行为其本身不具备违法性，申请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以钰鑫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申请人李玉花存在通过保全损害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
第三，撤诉能否当然认定申请人具有过错。34号案与7号案李玉花均向法院申请撤诉，没有生效裁判文书支持其诉讼请求，是否就应认定李玉花财产保全申请错误。本院认为，申请保全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该权利是否恰当行使并不能简单地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为判断基础。撤诉亦是当事人的一种民事诉讼权利，关键是看这一撤诉行为是否存在诉讼恶意。从现有证据看，从2013年9月至今，李玉花与钰鑫公司及其股东之间围绕着股权转让纠纷已经在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过四个案件，除34号与7号案外，还有（2014）北民二初字第16号案件及（2015）北民二初字第39号案件。这四个案件均与钰鑫公司的股权转让及北国用（2010）第B24852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2462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及开发紧密相关，且至今为止，人民法院没有作出一个生效判决，也即讼争各方的权利义务仍在争执状态，对申请人李玉花的撤诉行为，从目前证据分析不能得出其存在恶意的判断。
如上所述，钰鑫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对证明申请人具有过错应承担举证责任，目前钰鑫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玉花的诉讼保全存在错误，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玉花无需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基于此前提，其它关于损失大小及担保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争议焦点没有了再分析的必要，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一审判决认定李玉花二次诉讼均申请撤诉，其请求没有得到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支持，故其诉讼保全申请亦无合理依据，李玉花应当赔偿钰鑫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裁判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相违背，在不能证明申请人李玉花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北民一字初第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海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59.3元（北海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9559.3元（李玉花已预缴），共59118.6元，由北海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苹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麦 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品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