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天华，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刘玲，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爱贵，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姜玉祥，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黄可广，居民。
委托代理人姜玉祥，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丰市新丰镇同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新丰镇同丰村。
法定代表人王瑞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沈天华因与被上诉人夏爱贵、被上诉人黄可广、原审被告大丰市新丰镇同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丰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民初字第0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天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玲，被上诉人夏爱贵及其与被上诉人黄可广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玉祥、原审被告同丰村委会主任王瑞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9月8日，沈天华（发包方，即甲方）与夏爱贵、黄可广（承包方，即乙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承包协议》，约定以包工包料形式将同丰村村庄安置小区一期工程23幢别墅发包给乙方施工；合同工期为2008年9月16日至2009年1月6日；付款方式为开工后每施工一层按本幢总价的25%支付，二层封顶后付总工程款的25%，粉刷结束后付总工程款的30%，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1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全部结清；乙方不做工程资料和不开工程发票，所有费用乙方不承担，如需开票和做工程资料，其费用由甲方承担；工程价格按图纸面积结算，每平方米850元，如整改和变更图纸的工程量，由甲方签证后按实结算。
协议签订后，夏爱贵、黄可广组织人员设备进场施工，共计承建25幢别墅，面积5634平方米。
2009年3月6日，同丰村委会委托投资人沈天华与案外人大丰市三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龙公司）以招投标的形式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以包工包料形式将同丰村农民安置公寓2#发包给三龙公司施工；合同工期为2009年3月8日至2009年8月18日；合同价款为2580336.00元，合同价款采用一次性包死每平方米捌佰伍拾元方式确定，建筑面积3035.69平方米，工程量增减按实结算；工程增减部分以签证为准，附属工程结算另议，工程检测费用由承包方承担。合同落款处发包人为同丰村委会签章，但沈天华对其签名予以否认。
2009年3月18日，沈天华（发包方，即甲方）与夏爱贵、黄可广（承包方，即乙方）又签订一份《建筑承包合同》，约定以包工包料形式将新丰镇同丰村安置小区二期工程住宅楼两幢发包给乙方施工；合同工期为2009年3月18日至2009年8月18日；工程价款按图纸建筑面积结算，每平方米捌佰伍拾元，如整改或变更图纸的工程量，由甲方签证后按实结算，此工程一次性包死价格，乙方不开票，除质检部门相关费用外，乙方不再承担其他费用；付款方式：每幢每一层完成后付5万元，工程主体封顶后付每幢总款价30%。粉刷安装结束后付60%，资料备案验收合格后付95%，余款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在一年内无质量问题全部结清；本协议按大合同为准。沈天华对合同落款处发包人“沈天华”的签名予以否认。
上述两份农民公寓1#、2#楼施工合同签订后，夏爱贵、黄可广组织人员设备进场施工，承建了农民安置公寓1#楼和2#楼，其中1#楼面积2013.9平方米，2#楼面积2945平方米。农民安置公寓1#楼、2#楼及25幢别墅于2010年2月1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0年12月17日，同丰村委会就案涉农民公寓1#、2#楼依法向盐城市大丰地方税务局缴纳了建筑业税款192479.74元。
双方因工程结算发生争议，夏爱贵、黄可广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沈天华和同丰村委会连带支付工程欠款513万元。
在原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夏爱贵、黄可广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沈天华为案涉工程实际投资人，案涉工程款由夏爱贵、黄可广与沈天华直接结算，与同丰村委会无涉。原审经调查确认，夏爱贵、黄可广与沈天华就案涉工程结算范围为新丰镇同丰村安置小区25幢别墅、2幢农民公寓（1#、2#楼）及围墙，25幢别墅和2幢农民公寓建筑面积共计10592.9平方米，工程单价为包死价850元／平方米，工程价款计9003965元，加上围墙总价117130元，案涉工程总价款合计9121095元。夏爱贵、黄可广认可已付工程款为6999739.3元。
原审法院认为，夏爱贵、黄可广与同丰村委会、沈天华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及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所签订，均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要求支付工程价款。
案涉工程总款为9121095元，夏爱贵、黄可广认可已收到6999739.3元。双方主要存在以下争议：
1、沈天华“超付”王学红班组324533元工资应否冲抵工程款。按照夏爱贵、黄可广与王学红班组的约定，王学红班组的农民工工资应由夏爱贵、黄可广支付，但由于夏爱贵因躲债下落不明，经当地政府协调，沈天华向王学红班组支付剩余工资，“超付”324533元。因此，该“超付”的324533元农民工工资应计算入沈天华向夏爱贵、黄可广支付的工程款。如夏爱贵、黄可广认为该工资系“超付”可另行向案外人王学红班组主张。
2、沈天华替夏爱贵、黄可广向案外人苗广和、顾世亮偿还的砂石、钢材款应否用以冲抵工程款的问题。因夏爱贵、黄可广认为该两笔建材款已与案外人结清，并对沈天华提供的苗广和及顾世亮的收条予以否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夏爱贵、黄可广“差欠”案外人建材款，其在没有授权或追认沈天华“代为还款”的情形下，沈天华的“代为还款”行为对夏爱贵、黄可广不发生效力，故不宜认定沈天华支付了该两笔建材款项并将之视为其支付的工程款。
3、192479.74元税费应否冲抵工程款。案涉合同约定每平方米850元为包死价，不开票，虽然沈天华对农民公寓1#、2#楼发包合同上的签名存有异议，但又认可案涉工程系夏爱贵、黄可广承建，结算依据与25幢别墅的结算依据一致，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均为每平方米850元包死价不开票，故该税金应由沈天华承担，不应抵充工程款。
综上，沈天华尚差欠夏爱贵、黄可广的工程款为：9121095元-6999739.3元-324533元=1796822.7元。原审法院遂判决：1、沈天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爱贵、黄可广工程款1796822.7元；2、驳回夏爱贵、黄可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10元，由沈天华负担16710元，夏爱贵、黄可广共同负担31000元。
宣判后，沈天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意见主要为：1、上诉人确已代被上诉人向案外人苗广和支付了264325元砂石款、向案外人顾世亮支付了97万元钢材款，该还款行为是在被上诉人下落不明的情况下，经新丰镇政府、派出所、司法所及被上诉人挂靠的三龙公司协调下支付的，应当计入工程已付款。2、涉及农民公寓1#、2#楼的合同非上诉人所签订，原审法院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纳税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即使双方有相关约定，也不应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纳税义务人依法纳税是其法定义务。上诉人已缴纳的192479.40元税金应从工程欠款中扣除。因此，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夏爱贵、黄可广辩称：1、对苗广和的欠款已付清，即使该笔欠款未付，也不应由沈天华支付，故其支付行为对夏爱贵、黄可广无效；2、对顾世亮的376175元钢材款，已承认为沈天华的已付款，现其再主张系重复计算；3、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不承担缴纳相关税费的责任。因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原审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沈天华提交的工程已付款四册账目时，对列入其中第三册第49笔中涉及顾世亮376175元钢材款项，夏爱贵、黄可广已确认作为工程已付款。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沈天华向案外人苗广和支付的砂石款264325元、向案外人顾世亮支付的钢材款97万元能否从工程欠款中予以扣除；二、税款192479.4元应由谁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夏爱贵对264325元砂石款欠条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该欠款真实存在，并且该欠款所涉系本案工程。沈天华支付该笔欠款的时间为2009年7月6日，在夏爱贵辩称的已与苗广和结清欠款的时间2009年7月31日之前，时间上并不矛盾，且夏爱贵在原审中承认没有向苗广和支付过该笔款项。沈天华现持有该欠条原件和苗广和的收据，苗广和也出庭作证已收到由沈天华支付的该笔款项，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沈天华代夏爱贵、黄可广支付了苗广和264325元的砂石款。双方也确认工程的实际出资人为沈天华，且该笔欠款确系涉案工程欠款，故沈天华直接向苗广和支付该笔款项并无不妥。因此，对夏爱贵、黄可广关于沈天华未经同意或授权而支付的该笔款项不对其产生效力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沈天华向苗广和支付的264325元砂石款应当冲抵工程款，从工程欠款中扣除。
沈天华另主张已支付的97万元钢材款由两部分组成：一是收回黄可广于2009年3月15日向顾世亮出具的钢材款欠条而支付的376175元；二是余款用两幢别墅冲抵。对于欠条所涉376175元，双方已计入6999739.3元已付工程款中，故沈天华现对该笔款项的主张系重复计算，应不予支持。关于用两幢别墅冲抵的余款，顾世亮出具的收据、书面证明、证言和沈天华庭审后邮寄的《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仅能证明顾世亮收到沈天华相应款项，但沈天华未能提供该款系夏爱贵、黄可广因本案涉案工程所欠款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款系沈天华代夏爱贵、黄可广所支付，不能产生对夏爱贵、黄可广履行的效果。综上，对沈天华代付97万元钢材款应从工程欠款中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沈天华认为有关两幢农民公寓的施工合同非其本人所签署，但又承认合同所涉工程系夏爱贵、黄可广实际施工，并与之进行了工程结算，说明双方实际上是履行了涉案合同，因此，该合同相关条款对沈天华应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乙方（夏爱贵、黄可广）以包死价承包工程，不开工程发票，除质检部门相关费用外，不再负担其他费用，故相关的税费应由沈天华交纳。同时，尽管施工方具有依法缴税义务，但合同约定由发包人代缴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对沈天华主张以缴纳的税款来冲抵工程欠款，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已认定的工程欠款1796822.7元中，尚应再减去沈天华已支付的砂石款264325元，最终欠款为1532497.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民初字第01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民初字第01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天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爱贵、黄可广工程款1532497.7元；
三、驳回沈天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10元，由沈天华负担14265元，夏爱贵、黄可广共同负担3344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0元，由沈天华负担13535元，夏爱贵、黄可广共同负担3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绍恒
代理审判员 朱加赛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