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诺信（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成周，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潇潇，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晶。
委托代理人陆剑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慧，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诺信（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信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6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诺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成周、朱潇潇，被上诉人薛晶的委托代理人陆剑平、李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薛晶于2008年3月3日进入诺信公司处工作，双方续签的最后一期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6年3月2日止，薛晶担任销售经理。2014年薛晶月工资调整为31，658元、月销售激励工资为7，917元。2014年6月16日，诺信公司向薛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以及诺信（中国）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政策，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和6月13日就你近日的不恰当行为及不服从公司工作指挥和分配的行为表现做出书面警告的通知，鉴于你的行为并未有任何整改并且继续对公司的团队和业务产生负面影响，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在接获相同或类似的书面警告后，再次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指挥的行为，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公司特此通知，你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6月17日终止、工资将发放到终止当日，各项社会保险金将缴纳至2014年6月份”。为此，薛晶于2014年6月25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诺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6，404元。经仲裁，裁决诺信公司支付薛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6，404元。诺信公司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不支付薛晶上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原审法院另认定，诺信公司的《员工手册》第2.2条书面警告第2项劳动纪律或工作要求方面：“……。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指挥或者无理取闹，消极怠工，推卸工作或生产任务，影响工作秩序、生产秩序；……散布谣言或恶言中伤、威胁恐吓公司员工、公司客户及其他相关人员从而影响公司的业务、声誉；在工作场所或工作时间内，对同事、客户及其他相关人员有侮辱性语言、行为；……”第2.3条解除劳动合同第2项劳动纪律或工作要求方面：“……在接获相同或类似原因的书面警告后，再次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指挥或者无理取闹，消极怠工，推卸工作或生产任务，影响工作秩序、生产秩序；……”。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诺信公司主张薛晶在职期间存在不恰当行为和不服从工作调配。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诺信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电子邮件反映，薛晶回复的电子邮件中并未直接体现存在语言的人身攻击，亦未体现存在严重损害公司声誉的行为，仅反映出在工作中存在分歧，以这些电子邮件来认定薛晶存在散布谣言或恶言中伤、威胁恐吓公司员工、公司客户及其他相关人员及对同事、客户及其他相关人员有侮辱性语言为不恰当行为显然欠妥；同时，诺信公司主张薛晶存在不服从工作调配，但从诺信公司提供的相关电子邮件反映，虽然能反映诺信公司安排薛晶相关工作，但并未提供薛晶明确予以拒绝的相关证据，故以此认定薛晶不服从工作调配显然欠妥。综上所述，诺信公司以薛晶存在不恰当行为及不服从公司工作指挥和调配的行为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确认诺信公司解除与薛晶的劳动合同显然不当，属违法解除。根据薛晶的工作年限及薛晶的月工资标准高于上海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的三倍，诺信公司应支付薛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6，404元。对诺信公司不支付薛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6，40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十一月七日作出判决：诺信（中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6，404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原审法院判决后，诺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诺信公司提交的体现薛晶使用不恰当语言的电子邮件认定错误。薛晶于2014年5月23日发送给上级甲的邮件中使用了诸如“你热爱权力”、“事实是你很快就会失去一切”、“但你仍然手握屠刀，这完全不能帮你赎罪”等不当言辞，并且抄送了公司多名管理员工，这无疑对公司的员工和整个工作环境都造成了极其负面的影响；同时，在薛晶2014年5月25日发送给客户刘伟强的邮件中又使用了诸如“鬼魅不绝，少有退路”、“朝中不明、少有正义”等令人匪夷所思的词句，被上诉人对待重要客户的恶劣态度和不当言辞严重影响了诺信公司的声誉。其行为已经构成了公司《员工手册》所规定的恶意中伤公司员工、公司客户从而影响公司业务、声誉的违纪行为。2、原审法院对诺信公司提交的体现薛晶不服从工作安排的电子邮件也认定错误。在2014年5月21日、22日、28日及6月4日，工业涂装部门总经理乙先后向薛晶发送了多封邮件，从该些邮件的内容可以看出，薛晶屡次无视其上级乙的工作要求，包括无任何回复或反馈、未提供相应工作成果或资料等，导致公司无法贯彻工作指令。薛晶工作态度之消极、工作责任感之匮乏毫无疑问也构成了公司《员工手册》所规定的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指挥、消极怠工、推卸工作的违纪行为。3、诺信公司在对薛晶作出解除决定之前，已经给予其纠正自身行为的机会，其上级领导在给其的邮件中，明确指出其不当行为，并要求其予以改正。之后，公司之所以对薛晶作出书面警告处分，完全是因为其无视公司的批评教育，屡次三番地发生类似的不当行为，给公司利益造成了实际的损害。为确保公司利益不受进一步损害并维护公司《员工手册》的严肃性，公司不得不对薛晶作出违纪处分，并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对薛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该解除行为合法有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诺信公司原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薛晶辩称：薛晶在诺信公司工作六年，担任销售经理职务。在职期间一直勤勤恳恳，认真负责地工作。仅因公司高层调整而遭到排挤。平时在工作中与同事有时存在分歧，也仅是提出忠告，并不存在恶意中伤的言语。与客户交往中也不存在不恰当行为。因此薛晶不存在严重违纪的事实，诺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诺信公司与薛晶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据。诺信公司主张薛晶在2014年5月23日发送给其上级甲的邮件中言辞不当，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应当指出，薛晶在该邮件中确实存在言辞过激的情形，该行为也是欠妥的。但劳动者是否构成严重违纪或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并足以达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仍应当从其行为本身的性质进行判断。薛晶在该邮件中所表达的主旨仍是与同事就相关工作产生分歧而提出不同看法，虽然言辞较为偏激，但本院认为尚不足以达到诺信公司《员工手册》所规定的“散布谣言或恶意中伤、威胁恐吓公司员工……”的程度。同时，薛晶在发送给客户的邮件中影射公司存在内部矛盾的言辞虽然也有失妥当，但亦不足以构成《员工手册》所规定的严重违纪的程度。至于诺信公司主张薛晶不服从工作安排，在仅有公司单方面发出的电子邮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对该事实本院亦难以作出认定。
综上所述，薛晶的行为虽有所不当，但尚未达到严重违纪或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程度。诺信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依据尚欠充分。原审法院判令诺信公司应承担违法解除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诺信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诺信（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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