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新街口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内大街143号。
负责人：曲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女，1977年6月21日出生，该单位工作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丽，女，1970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骁，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莎，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新街口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李秀丽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27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秀丽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依据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认定，涉案交易为第三人持有伪卡进行”的认定，存在错误。涉案银行卡是开通了ATM转账及取现功能的银行卡，且已预留密码，如果李秀丽授权他人使用银行卡并将密码主动告知他人，即使李秀丽本人不在交易发生地，交易也能由他人凭银行卡介质和正确交易密码顺利完成。由于民警并非专业人员，不具备鉴别银行卡真假的能力，因此李秀丽虽然向民警出示了银行卡，但不能证明其出示的银行卡为真卡。银行卡和密码均由李秀丽单方保管，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凭空为工商银行创设法律义务，显失公平。银行卡的密码系由持卡人完全支配，持卡人自行设定、使用和变更，银行无权干预，亦无法干预。要求银行对持卡人存在保管银行卡和密码方面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造成合同权利向持卡人倾斜，违反合同法公平、平等原则。除非查明银行卡及密码系通过银行泄露，银行对此均不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公安机关的侦办结果对判决结果起决定性作用，应由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一审判决是建立在存在伪卡的基础上，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伪卡交易。公安机关对涉案交易是否为伪卡的侦查结果直接决定本案诉争的法律责任存在与否。如果查实伪卡存在，本案犯罪嫌疑人如何获取银行卡信息及密码也是最终认定双方应承担责任的前提。因此，在上述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中止本案的审理程序，待相关事实查清后再继续审理。
李秀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工商银行归还李秀丽的银行存款140027元；2.工商银行支付上述存款的利息，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截至2015年8月16日，存款利息为6829.23元）；3.诉讼费用由工商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秀丽向工商银行递交申请，办理了涉案借记卡。工商银行系统显示，2013年11月20日23点52分至2013年11月21日0点06分之间，涉案借记卡通过位于江苏省南通市南大街93号长桥离行自动取款机分两次共转账汇出10万元、分七次共取现4万元，交易共扣收手续费27元，即涉案交易。涉案交易的款项，均为活期存款。涉案交易发生时,李秀丽位于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其收到工商银行发送的交易短信后电话报警。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松陵派出所民警约于2013年11月21日0点40分到达李秀丽所住地点了解情况。随后，李秀丽跟随民警前往派出所接受了询问，并向民警出示了身份证和涉案银行卡。返回北京后，李秀丽前往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经侦支队报案。2013年11月28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就李秀丽的报案事实决定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工商银行与李秀丽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工商银行根据申请向李秀丽发放借记卡，双方之间即成立借记卡领用合同关系。借记卡具有转账结算、存取现金、购物消费等功能但不具有透支功能。因此，本案中的借记卡领用合同关系，兼具储蓄存款合同、委托合同、服务合同等的特征。具体而言，李秀丽将货币存入开通的借记卡后，即将所属货币的所有权转移给工商银行，并且对银行形成债权。此后，李秀丽根据自己的转账结算、支取现金、购物消费等需求向工商银行提出支付要求时，工商银行即负有在借记卡存款余额内给付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义务。
二、关于涉案交易性质的认定。首先，涉案交易于11月20日23点52分至次日0点5分之间在江苏南通发生。李秀丽电话报警后，苏州吴江区公安局松陵派出所民警约0点40分左右达到李秀丽所住地点了解情况。从南通与吴江二者的时空距离判断，涉案交易并非为李秀丽本人所为。其次，民警出警后，李秀丽向民警出示了涉案借记卡，据此足以判断涉案交易并非使用涉案借记卡而进行。最后，工商银行未举证证明进行涉案交易所需要的卡片信息、密码等是因为李秀丽过错而泄露，或李秀丽授权他人所为。综上，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认定，涉案交易为第三人持有伪卡进行。
三、关于伪卡交易情形下本案的受理问题。李秀丽与工商银行之间存在借记卡领用合同关系，这与他人使用伪卡进行交易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分属不同的、互相独立的法律关系。具体言之，李秀丽基于与工商银行之间的合同关系起诉要求工商银行承担民事责任，与他人使用伪卡进行交易是否涉嫌犯罪以及最终的责任问题，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解决”。因此，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在他人使用伪卡进行交易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何人违反了借记卡领用合同的约定，何人应当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而这些均无必要依据公安机关对他人使用伪卡交易是否涉嫌犯罪的处理结果。综上，工商银行关于本案事实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经济纠纷而应裁定驳回起诉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本案中工商银行的民事责任。工商银行向李秀丽发放的借记卡及其内储存的信息，是李秀丽在ATM机等终端向工商银行做出交易请求的唯一合法有效介质，而使用伪造的借记卡做出的交易请求及银行的转账、付款行为对李秀丽不产生法律上的效力，工商银行对李秀丽负有的支付其存储于工商银行内款项的债务，并不因伪卡交易而相应免除。
工商银行作为商业银行应当保证对储户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其交易设备理应具备辨别伪卡的安全保障功能，借记卡章程关于“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应视为本人行为”的条款，法院认为，其应以真卡交易为适用的前提，使用伪造的借记卡做出的付款请求不能视为李秀丽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工商银行关于使用密码的交易应视为李秀丽本人所为并由其承担责任、工商银行没有过错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李秀丽对工商银行可请求的付款数额不因伪卡交易而减少，其仍然有权依据双方的借记卡领用合同向工商银行主张支付相应的本金和利息并赔偿涉案交易被收取的相关费用。由于涉案借记卡账户存款为活期储蓄，因此李秀丽所主张的利息应当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其关于按照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超过活期存款利率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新街口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秀丽十四万零二十七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以十四万零二十七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李秀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商银行与李秀丽之间成立借记卡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李秀丽开通相关银行卡功能并向其借记卡账户存入款项后，工商银行即有义务在存款余额限度内向李秀丽提供银行卡消费结算、转账汇款、提取现金等服务。一审法院依据李秀丽向办案民警出示涉案借记卡的事实，认定涉案交易并非使用该借记卡进行，合理有据。工商银行上诉称办案民警不具备鉴别银行卡真伪的能力，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涉案交易系使用该借记卡进行，亦未能举证证明该交易系李秀丽授权他人实施，故工商银行关于本案交易并非伪卡交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伪卡交易的条件包括发卡行未能防范卡片复制和伪卡使用，亦包括银行卡信息和密码因泄露而被伪卡使用人窃取。银行卡信息和密码泄露的原因又可能存在于银行或持卡人方面。发卡行作为银行卡业务的推出方，本应比持卡人承担更重的防范伪卡交易的责任。发卡行如主张减免其对持卡人的付款责任，应当举证证明银行卡信息或密码泄露系因持卡人未能妥善保管银行卡或密码所致，且发卡行已按行业主管部门的要求，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充分防范伪卡交易。因此，工商银行提出的关于不应由其对银行卡信息和密码泄露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李秀丽与工商银行之间存在借记卡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伪卡使用者与工商银行之间存在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相互独立。伪卡使用者对工商银行的侵权行为如果构成刑事犯罪，应按相应程序追究其刑事责任，法院不应以伪卡交易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而对李秀丽与工商银行之间的借记卡纠纷案件不予受理或中止审理。据此，工商银行关于法院应当中止本案审理程序等待公安机关侦查结果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4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新街口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兆晖
审判员 罗 珊
审判员 郭 菁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