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洁利佳洗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春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金华，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陈艳平，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潘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俊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启明，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程帆，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洁利佳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利佳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潘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潘龙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3）鄂新洲阳民初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洁利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显海、张海鹏、刘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洁利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金华、陈艳平，被上诉人潘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启明、程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6月，武汉市新洲区阳逻某某油脂工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启明）租赁七架山水库开始从事鱼类养殖。当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启明等拟投资成立“武汉市某某休闲山庄有限公司”，并进行了预先核准登记，同年7月，“某某”休闲山庄项目经新洲区发展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立项，该项目以七架山水库为中心，集餐饮、娱乐等为主要内容。2012年7月4日，武汉市新洲区阳逻某某油脂工业有限公司登记变更为武汉潘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洁利佳公司于2011年6月1日成立，经营场地紧邻七架山水库东岸，经营范围为保洁服务等。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七架山水库内的鱼大量死亡，潘龙公司以七架山水库的名义于同年8月请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七架山水库和洁利佳公司排水池沟及清水池中的水样进行了检验，其中水库和排水池沟中水的总磷和PH值超标。同年7月28日，武汉市新洲区环境监察大队对洁利佳公司进行现场检查，记录为“该洗涤有限公司生产污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外排，进入周边鱼塘”。期间，潘龙公司为避免鱼类继续死亡，购买鱼药进行防治，累计投入资金人民币87，365元。2013年7月30日，因洁利佳公司排放污水的行为造成污染，武汉市新洲区环境保护局对洁利佳公司下发新环改（2013）012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洁利佳公司停止生产并于2013年8月6日前改正环境违法行为。同年8月21日，又下发新环罚字（2013）0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洁利佳公司作出停止生产并罚款人民币32，000元的处理。同年9月，潘龙公司以武汉市某某休闲山庄有限公司名义委托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进行损失评估，评估依据上述检验报告、武汉市新洲区渔政管理站《调查笔录》、《租赁协议书》、《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武汉市某某休闲山庄有限公司明细表》，根据《渔业污染事故经济损失计算方法》进行渔业经济损失计算，评估结果为：七架山水库因外源性污染造成的渔业经济损失为人民币480，824元。2013年10月8日，潘龙公司诉讼法院，请求判令洁利佳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568，189元。诉讼中，因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于2014年2月28日以“武汉市某某休闲山庄有限公司”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为由作出其评估报告作废的说明，法院根据潘龙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7月28日委托湖北省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对涉案“七架山水库”的渔业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但因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于2014年8月14日再次作出补充报告说明，废除其2014年2月28日的说明，认定2013年9月5日作出的评估报告有效，且因当事人要求调解及未交纳鉴定费用，该鉴定机构于2014年9月10日退回委托，不予鉴定。诉讼中，潘龙公司撤销其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原审认为，本案系水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潘龙公司仅就其损害事实进行举证，而洁利佳公司应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本案中，潘龙公司提供2013年8月5日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洁利佳公司排水池沟的水检验结果为总磷、PH值均超标，且七架山水库中的水也是总磷、PH值超标的检测报告，武汉市新洲区环境监察大队现场检查记录为“该洗涤有限公司生产污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外排，进入周边鱼塘”，以及新洲区环境保护局对洁利佳公司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作出的“关于七架山水库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等证据，足以证明洁利佳公司排放的污水对原告七架山水库渔业造成损害的事实存在。洁利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免责事由以及排放的污水与潘龙公司七架山水库的鱼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洁利佳公司对潘龙公司造成的渔业经济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潘龙公司的损失包括：七架山水库因污染造成的渔业损失人民币480，824元及因防止鱼类损失继续扩大的用药费用人民币87，365元。潘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武汉洁利佳洗涤有限公司赔偿武汉潘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68，189元，此款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诉讼费8，000元，由武汉洁利佳洗涤有限公司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洁利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直接列举被上诉人未当庭提交且未进行质证的证据并予以认定，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交了证据9，即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的“补充报告说明”，但在开庭审理举证质证环节，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该份证据，事后，一审法院也没有组织双方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应予以认定，而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
二、被上诉人没有取得养殖使用证，其提出要求上诉人赔偿水库中鱼类死亡的损失的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租赁的七架山水库是阳逻街道的国有水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及其实施细则的规定，渔业养殖属于国家限制经营行业，使用国有水库从事养殖生产应当办理养殖使用证，养殖户取得养殖使用证，是拥有合法的水面使用权的标志。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办理养殖使用证。而被上诉人从事渔业养殖，既超出了其注册登记的经营范围，又没有办理养殖使用证，迄今为止仍未办理，其在该水库中进行渔业养殖的行为属于非法养殖，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规，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其向法院提出要求上诉人赔偿水中鱼类死亡的损失的请求理所当然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请求，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的定，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
三、造成七架山水库渔业损失的来源、因素是单一的还多重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上诉人提交的七架山村委会的证明及上诉人所租用厂房的出租人的证明，上诉人的污水排放是在新阳公路边，并没有直接将污水排放到七架山水库。同时，在上诉人周围，还有几家企业，他们的工业污水及整个七架山村村民的生活用水的排放，均是自然排放。水库周围还有大面积的农田，农药、化肥的残留物也自然全部排放到低处水库。如此之多的来源、因素，是否都是造成鱼类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呢？到底是哪一种、或哪几种污染物直接造成了鱼类损害的发生？该种直接致鱼类损害发生的物质是哪些单位所排放？一审法院只是依据新洲区环境监察大队现场检查记录及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的评估报告、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的检验报告即认定上诉人的污水排放对被上诉人七架山水库渔业造成损害的事实存在，并未考虑到上述单位只是接受被上诉人单方面的委托，被上诉人也只是单方面怀疑上诉人，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给被上诉人的渔业造成损害的是否还有其他的来源、因素，还有被上诉人自身管理措施是否得当的因素、自然天气的因素，等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即将被上诉人的渔业损失全部判给上诉人承担，很显然对上诉人不公平。
四、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作出的关于水库死鱼的损失数额的评估报告因存在瑕疵和所依据的水质标准错误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接受武汉市某某休闲山庄有限公司的委托于2013年9月5日作出了关于七架山水库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2014年2月28日对2013年9月5日关于七架山水库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作出了作废说明，2014年8月14日又作出补充说明宣布之前的说明有误且申明其评估报告有效。上诉人姑且不论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是否有无资质对七架山水库渔业经济损失作出评估，其反复作出说明的行为就说明了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对此次评估是非常不严谨的，说不定参杂了某些非正常的因素。且该评估报告是受武汉市某某休闲山庄有限公司单方面委托作出的，没有通过正常的司法鉴定程序，明显存在着瑕疵，一审法院居然采信。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于2013年9月5日作出的关于七架山水库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依据的是：其一，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的检验报告，首先，该检验报告是受陈启明单方面委托作出的，其次，该检验报告依据的水质检测标准是GB3838-2002《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三类，系《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技术规范》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要求的水质标准，而七架山水库没有设置饮用水水源保护区，那么，上诉人认为，本案对PH值与磷的检验标准应当依据GB11607-89《国家渔业水质标准》，其中磷的标准值为﹤1，依此标准，七架山水库的水是完全符合渔业水质标准的。因此，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的检验报告适用的水质检测标准是错误的，同样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于2013年9月5日作出的关于七架山水库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因依据了错误的检验报告而错误，其二，武汉市某某休闲山庄有限公司提供的养殖明细表和养殖情况说明、2009-2013年水库存池量和投放量，而这些数据的提供都是被上诉人单方面提供，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值得怀疑。因此，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作出的关于水库死鱼的损失数额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于2014年7月28日委托了湖北省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对七架山水库的渔业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后因被上诉人未交纳鉴定费用而于2014年9月10日被退回委托，不予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五、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购买鱼药的收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其损失的依据。根据国务院《关于加强预算外资金管理的决定》和《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收据适用的范围是国家机关、行政事业单位、社会组织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后可以使用。而通过市场取得的经营性、服务性的收入，要依法纳税，不得使用收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购买鱼药的收条的使用违反了以上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具有合法性。且该收条伪造痕迹明显，不同日期的收条居然可以填写并打印在一张白纸上，而且收款人都是陈启明，不符合商品交易习惯，从收条上看，只能说明是陈启明将鱼药卖给周某某，因此不具有真实性。
故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3）鄂新洲阳民初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潘龙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洁利佳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洁利佳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潘龙公司没有取得养殖使用证，其提出要求上诉人赔偿水库中鱼类死亡的损失的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但其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水面养殖必须办理养殖使用证，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七架山水库渔业损失的来源、因素是单一的还多重的问题，本案属特殊侵权案件，由加害人就法律法规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洁利佳公司认为该损失是由多个污染源造成，负有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洁利佳公司从一审到二审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关于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作出的关于水库死鱼的损失数额的评估报告因存在瑕疵和所依据的水质标准错误的问题，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是法定的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部门，其作出的检验报告足以作为法院定案依据，上诉人认为该报告适用的水质检测标准有误，但其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依据上述检验报告和国家相关标准等作出的《七架山水库的渔业损失评估报告》，上诉人洁利佳公司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否认，故本院对此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湖北省渔业环境监测站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的“补充报告说明”问题，原审接此“说明”后，曾组织过双方当事人质证，但上诉人洁利佳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故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武汉洁利佳洗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