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商终字第0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艺华不锈钢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曹边。
法定代表人曹冠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美新，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义延。
委托代理人过巍，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宏升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锡通村。
法定代表人付义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过巍，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艺华不锈钢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艺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义延、无锡市宏升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升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2）锡法北商初字第0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海艺华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6月23日，南海艺华公司与付义延签订了一份“江苏总经销合同书”，合同约定，由付义延作为南海艺华公司在江苏的总经销商。合同签订后，南海艺华公司向付义延提供了铝型材，并每月向付义延发送“铝型材月结单”，宏升源公司在“铝型材月结单”上盖章后回传。根据“铝型材月结单”确认的金额，付义延、宏升源公司自2009年7月到2010年7月，未支付货款为600992.04元，扣除应付给广东艺华不锈钢铝业有限公司的欠款244712.85元，尚欠南海艺华公司356279.10元。经南海艺华公司多次催讨无果。现要求付义延、宏升源公司支付货款356279.10元并支付起诉之日起至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实际偿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付义延一审辩称：上述合同行为均是职务行为，与付义延本人无关，付义延作为被告不适格。
宏升源公司一审辩称：南海艺华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宏升源公司拖欠其货款的事实。而且依据南海艺华公司的陈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23日，南海艺华公司与付义延签订了一份“江苏总经销合同书”，该合同载明：由付义延（新店名待定）作为南海艺华公司在江苏铝材的总经销商。合同另约定，南海艺华公司按付义延下单15天内开始交货，付义延必须在下单之日起45天内到南海艺华公司仓库提货；付款条件和方式为款到发货；合同有效期到2010年1月30日止，需续约时双方提前30天办理续约手续，不续约时必须结清货款才能终止合同。合同对管辖也作了约定：如协商不成由付义延一方所在地法院解决。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新的合同。宏升源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31日，法定代表人为付义延，该公司有二名股东，付义延系其中之一，注册资本为51万元。
2011年4月，南海艺华公司关联企业广东艺华不锈钢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艺华）向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会市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宏升源公司向其支付货款本金600992.04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四会市法院受理该案后，于2012年1月30日作出（2011）肇四法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根据广东艺华提交的证据，宏升源公司在2010年3月26日至同年7月10日期间，自南海艺华公司提取总价为912962.85元的货物，至2010年5月13日，尚欠货款619066.42元。判决书另认为，根据南海艺华公司提交的《确认函》，确认南海艺华公司在2010年3月22日至同年7月16日期间向宏升源公司交售了42299.50kg铝合金型材，该货物均系受广东艺华的委托，由南海艺华公司代为发货、对账及收款。判决书确认，广东艺华交售给宏升源公司货物总价为912962.85元，宏升源公司已支付69000元（注：该处可能误将690000元写为69000元），尚有222962.85元未支付，加上模具费及发票税金共21750元，宏升源公司结欠广东艺华货款总额244712.85元应予支付。宏升源公司收到判决书后，向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案至今尚未审理终结。
以上事实，有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江苏总经销合同书、宏升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四会市法院（2011）肇四法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书，宏升源公司提供的广东艺华向广东省四会市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以及法院向宏升源公司发出的应诉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及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审理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本案付义延是否适合主体？
南海艺华公司认为：付义延是适格被告，付义延即是合同签订主体，而且在送货交易中明确为送货对象，但这些交易被宏升源公司确认，付义延与宏升源公司除了上述行为外，还存在价款支付方面的混同，很多价款是以付义延个人名义向南海艺华公司支付的，付义延与宏升源公司之间形成了人格、财产高度混同。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则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卖主体应当是确定的，一物不能二卖，南海艺华公司起诉两个主体，就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人格混同是法定代表人为企业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企业为法定代表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在企业筹备阶段的职务行为，其货物买卖关系的履行，包括收货、开票、付款都是公司作为主体来进行交易的。
双方对上述之争议，均未提供相关证据。
二、本案所涉合同履行中，南海艺华公司向付义延、宏升源公司提供了多少货物？还结欠多少货款？
南海艺华公司认为：南海艺华公司与付义延、宏升源公司买卖的实际交货发生在2009年7月至2010年7月，所供货物总价为912962.85元，未支付货款为600992.04元，扣除宏升源公司应该支付给广东艺华（依据四会市法院判决书认定的欠款244712.85元）得出欠款金额为356279.10元。南海艺华公司另认为，本案诉讼标的与四会市法院受理的案件诉讼标的是否存在重叠或者先后顺序不清楚，二个案件没有关联性。
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则认为：根据四会市法院的判决书，2010年3月以后，南海艺华公司与宏升源公司之间就无买卖合同往来，而南海艺华公司也是基于这个事实进行起诉的，2010年3月以前的债务已经全部清偿，不存在欠款。
南海艺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2010年5月13日对账单（复印件）；2010年7月31日对账单（复印件）、四会市法院判决书（复印件）；铝型材产品调拨单1份、产品送货明细单3份、汉豪物流公司托运单及称重记录单各1份、委托书（复印件）1份、行驶证及驾驶证（复印件）各1份。
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发表以下质证意见：2010年5月13日的对账单和2010年7月31日对账单均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四会市法院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该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有异议，该判决书已被上级法院发回重审，即使依据四会市法院的判决书，2012年5月双方已经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南海艺华公司的提供的证据是自相矛盾的；铝型材产品调拨单、产品送货明细单、汉豪物流公司托运单及称重记录单等证据，没有宏升源公司的盖章或付义延的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依据四会市法院的判决书，从2010年3月开始，本案双方就无买卖合同的关系，7月份的送货单也与本案无关联性，而且按照南海艺华公司陈述，本案起诉金额也并不包括上述的送货单。
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2010年5月13日对账单系一份复印件，该复印件有部分文字无法辩认，大部分文字尚可识别。该复印件上加盖了宏升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也有付义延的签字和说明。宏升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上方有文字：累计欠款619066.42元；付义延签字的左侧有文字：欠588448.545元。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2010年7月31日对账单系一份复印件，该复印件部分文字无法辩认，但以下文字仍可认出，如42299.50、912962.85、21750.00、690000、244712.85元等文字。该复印件中无法认出宏升源公司的印章和付义延的签字。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铝型材产品调拨单和产品送货明细单均系原件，上有南海艺华公司的业务专用章，时间是2010年7月10日，客户为付义延，铝型材产品调拨单上货款总金额为189676.70元，调拨单收货人一栏有王某某、皖KB97**的文字，产品送货明细单客方一栏均无人签名。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称重记录单上载明的客户为广东艺华，货品为铝材，车号为皖KB97**，净重为8830kg。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汉豪物流公司托运单上有广州市荣润运输有限公司的业务专用章，有王某某的签名及车号、手机号，卸货地点为无锡付老板。该托运单客户签收一栏为空白。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委托书系一份传真纸，上有部分文字已无法识别，但有部分文字和印章可以识别，印章系宏升源公司的公章，内容为，请贵公司收到我单位委托书传真件后，给予办理装车发货及有关手续，本批货以司机及委托人签字清单生效。我单位所派车号为皖K97**，司机姚某某。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行驶证复印件上载明的车辆所有人为阜阳市鹏程运输有限公司，驾驶证复印件上载明的姓名为姚某某。
三、本案南海艺华公司之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宏升源公司认为，依据南海艺华公司的陈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抗辩，南海艺华公司未提出自己的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南海艺华公司与付义延签订的“江苏总经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针对双方有关主体争议，法院认定南海艺华公司要求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共同承担合同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付义延签订上述合同是为了将要成立的新店开展经营业务所需，而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合同。合同签订后一个多月，宏升源公司成立，付义延系该公司发起人之一。宏升源公司成立后，该公司已经实际享有了上述合同权利，并存在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南海艺华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人，可以要求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也可以请求宏升源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南海艺华公司现要求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共同承担合同责任，于法无据。南海艺华公司以“很多价款是由付义延个人名义所支付，形成了人格、财产高度混同”为由，要求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共同承担合同责任的主张也不能成立。理由是：其一是南海艺华公司未能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其二是即使存在付义延向南海艺华公司付款的事实，也未必构成人格、财产高度混同。如果付义延以其个人名义收货和付款，仅是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南海艺华公司可以依法向其个人主张承担合同责任；另外，付义延个人名义付款，也不能排除受宏升源公司委托的可能。
针对双方有关债务之争议，法院认定，南海艺华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尚结欠其货款356279.10元。理由是：南海艺华公司为此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主张，具体分析每个证据效力，得出以下结论：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是2010年5月13日和2010年7月31日的对账单，该对账单均为复印件，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南海艺华公司在该真实性不确定的状态下，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该复印件真实可信，合法有效。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四会市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双方对其真实性虽无异议，但由于该判决书尚未生效，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的结论均处于不确定状态，故该判决书本身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当事人要证明其中的相关事实，还应该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铝型材产品调拨单、产品送货明细单、汉豪物流公司托运单及称重记录单、委托书、行驶证及驾驶证，该证据相互之间缺乏印证，还存在证据证明之事实存在冲突，另外无法确定该证据与本案之债务之间的关联性。对此，南海艺华公司未能提供新的证据或作出合理的解释。即使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委托书”真实可信，宏升源公司委托的收货人与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另一份证据“铝型材产品调拨单”中载明的收货人并不是同一人，南海艺华公司依据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宏升源公司收到了该8830kg铝材。另外，本案所涉合同有效期到2010年1月30日止，到期后，双方未续约，再则，本案所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故该189676.70元的债务即使存在，与本案所涉合同也缺乏关联性。
针对双方有关诉讼时效之争议，法院认定，南海艺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理由是：根据本案所涉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到2010年1月30日止，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审理中，南海艺华公司未提供双方存在补充合同或催讨的证据，证明可以致使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故南海艺华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南海艺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6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二项合计9485元，由南海艺华公司负担。
南海艺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海艺华公司与付义延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江苏总经销合同书》（合同编号：YH200906023001），合同约定付义延向南海艺华公司购买铝合金型材。合同签订后，南海艺华公司从2009年7月10日至2010年3月8日期间先后向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发送铝合金型材的重量为82030.75KG，货款金额为1659430.86元，模具上机费为68424.63元，付义延于宏升源公司先后向南海艺华公司支付货款1371549.39元，至今尚拖欠货款356279.10元。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错误，付义延与宏升源公司均是合同履行的主体，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付义延和宏升源公司共同承担。三、根据《江苏总经销合同书》第十二条的约定“合同有效期到2010年1月30日止，不续约的必须结清货款才能终止合同”。因付义延与宏升源公司并未结清货款，合同依然有效未终止，故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2010年2月2日、2010年5月13日双方曾进行对账，2011年4月南海艺华公司派员前往宏升源公司进行催款，并通过电话和发函催收等方式主张债权，故南海艺华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货款的支付时间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南海艺华公司可以随时主张债权，故原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
付义延、宏升源公司答辩称：1、双方诉争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南海艺华公司与宏升源公司之间，付义延只是作为公司发起人及宏升源公司成立后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签字时宏升源公司已经在设立阶段。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也是公司，发票全部由宏升源公司开具。所以不存在共同拖欠货款的问题，付义延个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南海艺华公司所主张的欠款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依据南海艺华公司在四会市法院自认，诉争合同有效期到期后未与宏升源发生过买卖关系，而本案一审起诉时间是2012年7月31日，在此期间南海艺华公司也未向宏升源公司提出任何权利要求，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超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南海艺华公司明确与其发生交易的合同相对方为宏升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总经销合同书名义上虽由南海艺华公司与付义延签订，但合同书上载明“新店面名待定”，付义延签订上述合同目的是为将要成立的新店开展经营业务所需，而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合同。从合同书的履行情况来看，宏升源公司成立后实际承继了合同的权利义务，二审中南海艺华公司明确其合同相对方为宏升源公司，故本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为南海艺华公司与宏升源公司，南海艺华公司与宏升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
本案中，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是日期为2010年5月13日和2010年7月31日的两份对账单，该对账单均为复印件，付义延、宏升源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南海艺华公司二审中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故对上述两份对账单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铝型材产品调拨单、产品送货明细单、汉豪物流公司托运单及称重记录单、委托书、行驶证及驾驶证等证据之间相互之间无法相互印证，调拨单、托运单部分无人签收，部分有签字的单据南海艺华公司不能证明系宏升源公司的人员签收，故不能证明宏升源公司收货的事实。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南海艺华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在诉讼前向宏升源公司催款的事实，且在南海艺华公司是否对宏升源公司享有债权的事实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无须进一步考量诉讼时效的问题。
综上，南海艺华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宏升源公司结欠其货款的事实。南海艺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4元，由南海艺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杜志军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