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提字第29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梅香。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兰县常信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贺兰县。
法定代表人：李正忠，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石学文，系贺兰县常信乡司法所所长。
申诉人张梅香因与被申诉人贺兰县常信乡人民政府（简称常信乡政府）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银民终字第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宁民申字第19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张梅香的再审申请。张梅香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6月18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行）监（2015）6400000001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宁民抗字第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晓娟、代理检察员马波出庭。申诉人张梅香，被申诉人常信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石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17日，一审原告张梅香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称，2006年至2008年案外人陈某某承包建设常信乡政府办公楼及室外工程，因缺乏资金，向张梅香借款一百多万元用于垫资施工。工程完工后陈某某无法及时归还张梅香借款，2010年11月25日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胜利街法律服务所张某某调解，张梅香和陈某某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陈某某在常信乡政府办公楼施工工程款的处置权转让给张梅香，具体金额以与常信乡政府核算为准。2010年11月29日经常信乡财政民生服务中心核算，确定债权转让金额为515654元（不含税），经催要，常信乡政府于2012年7月6日准备给张梅香列支6万元，但在办理过程中，发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盛某某与陈某某借款纠纷一案中，已给常信乡政府下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和冻结裁定书，并将常信乡政府拖欠陈某某的工程款531134元划扣到该院账户。张梅香即以案外人的身份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经听证后，作出（2012）兴执异字第29号执行裁定书，支持了张梅香的异议请求。盛某某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经该院审理作出（2012）兴民初字第36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某某向张梅香转让常信乡政府工程款的债权成立，确认被执行并划扣到该院的531134元债权归张梅香所有。盛某某不服提起上诉，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常信乡政府在给张梅香付款时扣留了15480元，只给付了515654元又让重复上税，税款已被常信乡政府扣除。现请求：1.判令常信乡政府立即支付扣留张梅香工程款15480元；2.诉讼费由常信乡政府负担。
一审被告常信乡政府辩称：张梅香要求常信乡政府支付工程款15480元的要求没有依据。张梅香与陈某某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某某将常信乡政府所欠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张梅香，具体数额以常信乡政府核算为准。常信乡政府经核算共欠陈某某工程款515654元张梅香对此予以认可，因常信乡政府财政紧张等原因一直未支付该款。后法院在执行盛某某与陈某某借款纠纷一案中，从常信乡政府财政账户划走531134元用于偿还陈某某欠盛某某的借款。张梅香得知此事后提出执行异议，经两级法院判决支持了张梅香的异议请求，法院遂将其从常信乡政府财政账户划扣的531134元又划回到常信乡政府账户。后经张梅香申请，常信乡政府将其核算并经张梅香予以认可的515654元支付给了张梅香。常信乡政府已按照《债权转让协议》，将陈某某转让给张梅香的515654元工程款全部付清，根本不存在扣留15480元工程款的问题，而且这15480元本来就是常信乡政府财政账户内的资金，不是张梅香所称扣留的税款。常信乡政府在张梅香领取工程款时，是按照财务管理规定的要求让张梅香到税务部门开具工程款票据并按照票据付清工程款。开票缴纳税款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逃避，张梅香不应将法院从常信乡政府财政账户多划扣的15480元认同为自己应得的工程款和给其用来缴纳税款的钱。综上，张梅香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案外人陈某某欠张梅香借款180多万，经张梅香多次催要，2010年11月25日案外人陈某某与张梅香经协商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一份，陈某某自愿将其在常信乡政府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处置权转让给张梅香，具体数额以与常信乡政府核算为准。经查陈某某是挂靠宁夏机械化工程总公司第四直属分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承包了常信乡政府办公楼的工程。2010年11月29日张梅香到常信乡政府索要工程款，原常信乡政府财政所所长王某在张梅香所持的《债权转让协议》上注明：“2010年11月29日核下欠陈某某工程款515654元，大写伍拾壹万伍仟陆佰伍拾肆元整。民生服务中心王某，2010.11.29。”张梅香当时对王某核算的工程款数额未提出异议。2012年张梅香得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受理了盛某某与陈某某借款纠纷一案，并在执行过程中向常信乡政府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张梅香遂向该院提起了执行异议，该院于2012年8月8日作出（2012）兴执异字第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常信乡政府欠陈某某工程款的执行。后盛某某向该院提起了诉讼，请求执行常信乡政府所欠陈某某的工程款，该院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2012）兴民初字第365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盛某某的诉讼请求。盛某某不服提起上诉，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维持了一审判决。2013年4月23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经我院审监庭对异议进行审查后裁定，中止对贺兰县常信乡人民政府欠陈某某工程款的执行，现我院决定将该款531134元退还给贺兰县常信乡人民政府。”后张梅香为了领到该款项按照常信乡政府的要求于2012年5月13日缴纳税金27271.32元。2013年5月20日常信乡政府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张梅香的账户上转入现金515654元。现张梅香认为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划扣的531134元的债权应该归其所有，故诉至法院。
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案外人陈某某将其在常信乡政府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张梅香的事实属实，陈某某与张梅香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写明工程款的数额以常信乡政府核算为准。2010年11月29日经常信乡政府核算陈某某的工程款为515654元，张梅香对该核算数额并未提出异议，且张梅香当庭承认现已收到常信乡政府发放的工程款515654元，作为债务人的常信乡政府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故对张梅香要求常信乡政府立即支付扣留的工程款1548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六十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2013）贺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梅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元，减半收取，由张梅香负担94元。
宣判后，张梅香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没有查清陈某某在常信乡政府下剩工程款的金额，仅凭王某的手记就认定剩余工程款为515654元无事实依据，张梅香也没有认可515654元是陈某某下剩的全部工程款，可以肯定的是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从常信乡政府划扣的执行款531134元就是常信乡政府欠付陈某某的工程款，应当归张梅香所有。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常信乡政府立即支付扣留的工程款15480元；本案两审诉讼费用均由常信乡政府负担。
被上诉人常信乡政府辩称，法院从常信乡政府划扣的执行款531134元是因张梅香提出执行异议后由法院划回到常信乡政府账户内、属于常信乡政府本身账户内原有的财政款，不是涉案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张梅香与陈某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陈某某将常信乡政府办公楼施工工程款的处置权转让与张梅香，具体金额以常信乡政府核算为准。因此，张梅香的债权数额在常信乡政府进行核算之前处于不确定的状态。2010年11月29日常信乡政府核算出下欠陈某某工程款为515654元，张梅香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张梅香认可常信乡政府的核算金额，并且张梅香已按照515654元缴纳了税款后全额领取了该笔款项，《债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故张梅香无权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再次主张权利。此外，常信乡政府办公楼的工程建设承包人为陈某某，常信乡政府对于此笔工程款的核算结果，仅陈某某有权提出异议，张梅香与此工程无关，无权对常信乡政府对工程款的核算提出异议，张梅香仅应当向实际债权人陈某某继续行使未尽的债权。综上，张梅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2013）银民终字第9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元，由张梅香负担。
张梅香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4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4）宁民申字第190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梅香的再审申请。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一、法院认定张梅香承受债权金额为515654元的主要证据为《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注明：“2010年11月29日核下欠陈某某工程款515654元，大写伍拾壹万伍仟陆佰伍拾肆元整。民生服务中心王某，2010.11.29”。但张梅香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中标通知书及王某出具的书面证言均证明，王某所述下欠工程款为515654元是在缴纳税款金额为122000元的基础上计算出来的，在二审质证时，双方当事人对实际缴纳税款的金额为106520元均认可，现实际缴纳税款比核算时计算税款少交15480元，故少缴纳的部分税款应属于张梅香应当受让的债权。且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执行盛某某与陈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将常信乡政府账户冻结，要求常信乡政府将陈某某在乡政府的剩余工程款转入法院账户，此时陈某某已将税款缴纳完毕，故常信乡政府欠陈某某工程款的数额已然确定，其向法院执行账户打入531134元的事实也印证了其认可欠陈某某531134元工程款的事实。二审对证据质证时，常信乡政府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石学文确认陈某某挂靠宁夏机械化工程总公司在常信乡政府施工的工程只有涉案工程一处，因此该款在法院退回常信乡政府后，应当由债权受让人张梅香享有。二、陈某某与张梅香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陈某某自愿将在常信乡政府的办公楼施工工程款的债权处置权转让与张梅香，具体数额以与常信乡政府核算为准”。陈某某将其在常信乡政府办公楼施工工程款的处置权转让给张梅香，该转让系合同权利的全部转让，陈某某作为出让人已脱离原合同关系，张梅香取代陈某某成为合同关系的债权人，有权对常信乡政府核算的工程款数额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为工程承包人为陈某某，仅陈某某有权对工程款的核算结果提出异议，张梅香无权对核算提出异议的认识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梅香申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常信乡政府伪造陈某某领取106520元的证据，实际欠付陈某某工程款是122000元。现请求判令常信乡政府支付122000元工程款，税款由本人缴纳。
被申诉人常信乡政府辩称，法院退回常信乡政府账户的531134元是常信乡政府账户的财政资金，并非陈某某的工程款。常信乡政府已经按照《债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核算金额给张梅香足额支付了工程款，故请求再审驳回张梅香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常信乡政府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当庭确认陈某某挂靠宁夏机械化工程总公司在常信乡政府施工的工程只有涉案工程一处。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常信乡政府是否应当向张梅香支付15480元工程款。
本院再审认为，案外人陈某某与张梅香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常信乡政府欠付陈某某的工程款的处置权转让给张梅香时，因常信乡政府欠付陈某某工程款的数额不明确，双方约定转让债权的具体金额以与常信乡政府结算为准，故张梅香受让该债权时，已将该债权的结算权利一并受让，因此本案中张梅香有权利对该债权的核算数额提出异议。张梅香与陈某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常信乡政府在该协议上虽然注明2010年11月29日核算欠付陈某某的工程款515654元，但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因另案执行常信乡政府欠付陈某某的工程款时，常信乡政府将531134元打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账户，因常信乡政府作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方，其对给陈某某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情况应当是明知的，且其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认可陈某某挂靠宁夏机械化工程总公司在常信乡政府施工的工程只有涉案工程一处，也未提交证据并主张双方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常信乡政府打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账户的531134元应视为常信乡政府经最终核算其欠付陈某某的工程款数额，张梅香要求按照531134元的核算数额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妥，故对张梅香要求常信乡政府支付下剩1548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张梅香再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常信乡政府支付实际欠付陈某某的工程款122000元，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不属于本院再审的审理范围，对此主张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银民终字第921号民事判决和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3）贺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
二、贺兰县常信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梅香工程款1548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元均由贺兰县常信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红
代理审判员 张梅芝
代理审判员 张崇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