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吕某某，女，汉族，系上诉人王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陈青松，湖北顺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某某，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崇汉，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汪某某，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崇汉，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某、甘某某、汪某某因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5）鄂崇阳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王某某与甘某某于2013年5月1日经人介绍相识，双方即开始交往和建立恋爱关系。2013年6月16日至11月12日，甘某某共六次通过网银给付王某某现金共14500元。2013年8月中旬，王某某之母亲给甘某某见面礼5000元，同月26日，甘某某给王某某妹妹礼金3000元。双方交往了数月后，决定于2014年1月26日按当地风俗订立婚约。经媒人彭完保、甘景刚从中传送信息，于订婚当日由王某某按习俗给付了甘某某、汪某某彩礼现金人民币80000元整，支付主家礼金6000元，另给付甘某某亲戚4400元。王某某赠给甘某某首饰4件，即手镯、项链、戒指、吊坠，订婚后均保存在王某某之母手中。同时，甘某某亦赠给王某某男戒1枚（价值2739元）、衣服1身（价值2000元）。订婚后，双方同居生活约5个月。双方之间均互有赠送礼品、礼金往来。2014年8月，王某某与甘某某因性格不合，逐渐产生矛盾，以致不堪同居生活和缔结婚姻关系。此后，王某某遂多次提出解除婚约，双方就返还彩礼经亲友协调不能达成协议，王某某于2015年5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王某某与甘某某自愿按当地农村风俗订立的婚约关系，虽不属于法律调整的范围，但因之而产生的财产给付关系属于法律调整和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50条：婚约财产纠纷案件中，当事人请求返还以结婚为条件而给付的彩礼，如果未婚男女双方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登记结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返还数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某某与甘某某按照当地农村习俗订立婚约，并按照当地农村习俗给付了甘某某见面礼5000元、给付甘某某、汪某某彩礼80000元及其它主家礼6000元，甘某某将王某某赠给的首饰戒指、项链、吊坠、手镯四件交由王某某母亲保管；甘某某与王某某相识后自2013年6月16日至11月12日通过网银给付王某某现金14500元。甘某某亦给王某某妹妹礼金3000元，于订婚日赠给王某某男戒一枚（价值2739元）、衣服一身（价值2000元）。订婚后，双方大约于2014年3月开始同居生活，5个月后，即因性格不合，不能继续交往并达到登记结婚目的，故甘某某、汪某某应依上述法律规定酌情返还王某某彩礼，但应综合考量王某某与甘某某交往和订婚后同居生活了达5个月等诸方因素。王某某为订婚购买的首饰4件现在王某某之母手中，视为已返还，不再存在由甘某某、汪某某承担返还义务；甘某某于交往中给付王某某现金14500元，证据充分，王某某对此亦认可，只是认为是情侣间相互的赠与行为，不属借贷关系不应返还。原审认为甘某某于交往中给付了王某某现金14500元，数额较大，应推定为基于恋人之间以达结婚目的为条件而实施的附条件的民事行为，一般人之间无缘无故，难以给付他人较大数额的金钱，这是常理，故甘某某反诉请求此款应由王某某返还，可以支持；甘某某反诉请求王某某返还戒指二枚及存放王某某家四件首饰的请求，原审认为该男戒指亦属订婚中由甘某某给付王某某的礼品，王某某庭审时陈述已于两人争吵中丢还给了甘某某，但甘某某未认可，对此王某某未提出证据证明，故王某某仍应承担返还责任，同时考虑到甘某某在订婚时给了王某某衣服1身，给了王某某妹妹礼金3000元，可在甘某某应返还王某某彩礼数额时一并予以考虑，即适当降低甘某某返还王某某彩礼的数额；甘某某要求返还其他首饰4件，因该赠与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目的成就，所附条件生效，双方未达结婚目的，赠与不成立，故对甘某某要求返还首饰四件不予支持；其主张由王某某返还女戒一枚，因王某某不认可，其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甘某某、汪某某反诉请求由王某某返还订婚后给予王某某及家人的礼品、礼金，其行为属订婚后双方作为亲戚关系之间相互的礼尚往来，对此不予支持；其反诉请求判定由王某某支付其借款14000元、支付其两人从事家教应分得利润100000元、工资42000元、支付其垫付各项开支款32800元，属其他法律关系，可依法提供证据另行主张权利，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其要求王某某支付其精神和青春损失费10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甘某某虽为本案中订立婚约关系的主体，但汪某某作为户主同其一起收受了王某某的彩礼，因而汪某某有与甘某某连带返还彩礼之义务。
综上所述，王某某给付甘某某、汪某某彩礼共计91000元，综合考量王某某与甘某某实际已同居生活达5个月之久，及王某某对甘某某恋爱中给付的14500元有返还义务，在扣除此款后，同时考虑到甘某某赠给王某某男戒指一枚、衣服1身、赠给王某某妹妹礼金3000元等诸多因素，酌情由甘某某方适当返还为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由甘某某、汪某某连带返还王某某订婚彩礼人民币54500元；二、由王某某返还甘某某现金人民币14500元；三、驳回王某某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甘某某、汪某某其它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相抵，由甘某某、汪某某连带支付王某某人民币40000元整，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6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某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甘某某、汪某某承担。
原审判决书送达后，王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是婚约财产纠纷，原审时甘某某提出返还借款的反诉主张，该主张不符合反诉的构成条件，依法应予驳回，告知其另行起诉。但原审不仅将该主张与本诉一起合并审理，还将不具有反诉权利义务的汪某某列为反诉原告，处理程序不当。在王某某与甘某某订立婚约前，甘某某通过网银向王某某转账，王某某亦多次向甘某某转账和给付费用，这是恋人之间的相互赠与行为，原审判令王某某返还甘某某14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将甘某某赠给王某某的衣服，及送给王某某妹妹礼金3000元作为降低返还彩礼数额因素予以考虑不当。因为，甘某某赠给王某某妹妹3000元系升学礼金，属订婚后亲戚之间的礼尚往来，王某某亦不是受赠主体，不应由王某某来返还。而且王某某除给付甘某某彩礼9万元外，还有其它礼金、礼物及开销不低于80000元，原审却不予考虑，仅依订婚时王某某给付甘某某彩礼91000元，判令甘某某返还彩礼54500元，数额过低，原审判决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甘某某的反诉请求。
针对王某某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甘某某、汪某某答辩称：1.王某某上诉的法律依据不足，返还礼金的前提是双方没有共同生活，王某某与甘某某一起生活5个月，原审判令甘某某返还礼金错误。2.王某某要求返还礼金不应得到支持，以缔结婚姻为目的而共同生活的赠送礼金行为应按赠与处理。3.甘某某要求分配同居期间的家教收入，并要求王某某支付其为家教垫付的费用，该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4.汪某某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不应作为偿还义务的主体。
原审判决书送达后，甘某某、汪某某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甘某某与王某某经人介绍相识，在没有深入了解的情况下草率订婚。订婚后，甘某某即随王某某到成都经营教育培训事业，并为该培训事业付出诸多。王某某提出解除婚约，甘某某是受害人，法院应当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四项，改判王某某向甘某某退还六件首饰或赔偿同等价款17171元，给付甘某某合伙从事家教应得利润100000元，支付甘某某家教工资42000元和垫付的各项开支32800元。
针对甘某某、汪某某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王某某答辩称：1.甘某某要求返还借款14500元不符合反诉的构成条件，不能与本诉合并审理。2.甘某某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且与法律规定相悖，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确定甘某某返还王某某彩礼54500元是否适当；二、甘某某要求王某某返还恋爱期间给付的14500元是否构成反诉以及王某某是否应予返还；三、王某某是否应退还甘某某6件首饰或赔偿同等价款17171元；四、甘某某请求王某某给付从事家教期间的利润、工资及其他费用是否应予支持；五、汪某某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反诉原告。
一、关于原审确定甘某某返还王某某彩礼545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2014年1月26日，王某某与甘某某订立婚约，订婚当日王某某给付甘某某91000元彩礼，之后双方解除婚约，王某某要求甘某某返还彩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某某的请求应予支持。由于王某某与甘某某订婚后共同生活近5个月，原审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王某某给付的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确定甘某某返还王某某订婚彩礼54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审将甘某某给予王某某之妹的礼金3000元及订婚时赠与王某某的衣服作为降低甘某某返还彩礼数额的因素考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甘某某要求王某某返还恋爱期间给付的14500元是否构成反诉以及王某某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
本院认为，甘某某与王某某确立恋爱关系后，通过网银分六次给付王某某现金14500元，王某某认为14500元系借款，不构成反诉，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但甘某某之所以会给付现金王某某，是因为双方已是恋人，否则不可能在未出具欠条的情况下给付金钱，且数额较大。故甘某某给付现金王某某的行为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而是恋人之间以结婚为目的附条件的民事行为。甘某某要求王某某返还该款与本诉的诉讼请求有关联，本案反诉成立，且双方未能结婚，原审据此认定王某某应返还甘某某14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王某某是否应退还甘某某6件首饰或赔偿同等价款17171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王某某为订婚购买4件首饰赠与甘某某，是以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赠与，双方解除婚约关系后，甘某某应将4件首饰返还王某某。由于4件首饰已由王某某之母保管，原审认定甘某某、汪某某不承担返还义务适当。甘某某亦赠与王某某男戒一枚，原审已认定应由王某某返还，并作为甘某某、汪某某返还彩礼多少的因素之一，本院予以继续确认。甘某某主张王某某还应返还一枚女戒，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某收取了女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甘某某、汪某某认为王某某应退还6件首饰或赔偿同等价款17171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甘某某要求王某某给付从事家教期间的利润、工资及其他费用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甘某某要求王某某给付家教期间的利润、工资及其他费用属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不能合并审理，甘某某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五、关于汪某某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反诉原告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本案本诉中，虽然甘某某是订立婚约的主体，但汪某某作为母亲参与了女儿的订婚，并收受了王某某给付的彩礼，其可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在本案反诉中，甘某某请求王某某返还戒指及14500元等，汪某某作为母亲不享有女儿甘某某的诉权，故其不是本案适格的反诉原告，原审将汪某某列为反诉原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王某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支持其相应部分；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甘某某、汪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王某某负担1360元，甘某某、汪某某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泽
审判员 侯欣芳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