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地旺肥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大庆。
委托代理人：赵京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明。
委托代理人：朱树华，山东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京学。
上诉人淄博地旺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兆明、原审第三人赵京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3）临商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地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京学，被上诉人王兆明的委托代理人朱树华、原审第三人赵京学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8日，王兆明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6月1日，地旺公司与其签订了销售合同及返款销售协议，约定王兆明用现金购进地旺公司生产的肥料并销售，从次月起每天按销售额的4‰返还本金和推广费，合同履行至2012年11月份，由于地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没有按时返还王兆明的本金和推广费，致使王兆明无法给购买肥料的农户兑现返款的承诺，所以，王兆明中止继续销售地旺公司的肥料。2013年1月13日，双方经结算，截至2012年11月15日，地旺公司尚欠王兆明应退的本金和推广费共计810900元。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判令地旺公司偿还王兆明欠款8109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地旺公司原审辩称：王兆明起诉时所依据的“销售合同”及“销售返款协议”中所加盖的“淄博地旺肥料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假的，系第三人赵京学私刻，故地旺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责任。王兆明明知该公章是假的情况下，又与王之建、张庆华、瞿建成签订销售协议，王之建、张庆华、瞿建成成为王兆明的销售下家，赵京学作为厂里的业务员，已经返还王兆明部分本金及推广费，也向王兆明的下家返还了部分本金及推广费，王兆明与赵京学签订合同及王兆明与三位下家签订的合同一直在履行中，王兆明起诉的数额不对。王兆明与赵京学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了销售数量，一年之内销售生物有机肥500吨，叶面肥1000瓶等，推广费应该与销售任务捆绑，只有完成任务才能得到推广费，王兆明仅仅销售了220吨肥料，王兆明在没有完成销售数量的情况下不能得到推广费。
第三人赵京学原审述称：与王兆明签订的销售合同及销售返款协议中所加盖的“淄博地旺肥料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其私刻，签订合同是其个人行为，不应由地旺公司承担合同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日，王兆明与地旺公司签订了一份“经销合同”，第三人赵京学作为公司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合同约定：地旺公司委托王兆明作为潍坊（昌乐、昌邑除外）地区的总经销商。一、产品：本协议中的产品是指地旺公司所生产的生物有机肥、硅钙镁钾肥、冲施肥、叶面肥等系列产品；二、地旺公司给予王兆明一个较稳定的市场价格，如有变化，地旺公司应在15日内告之王兆明；三、王兆明需在十二个月内完成基本销售量生物有机肥500吨，硅钙镁钾肥500吨、冲施肥20吨、叶面肥1000瓶；……六、王兆明所销售的产品，应在5天内全部回款给地旺公司。
2012年6月1日，王兆明与地旺公司又签订了一份“淄博地旺肥料有限公司返款销售协议”，第三人赵京学作为公司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协议约定：王兆明自2012年6月1号至2012年12月31日，所销售地旺牌系列有机肥，均由地旺公司逐期返还本金和等额的推广费。（举例：6月1号销售20000元产品，7月1号可返本金1200元按每天2%逐月返还，直到返完为止，推广费按上述比例同步进行）王兆明每次进货必须现金结算，地旺公司在收到货款的次日开始按比例返还本金及推广费。
以上两份合同履行至2012年11月份，王兆明共计销售地旺公司有机肥227.4吨。后地旺公司不再按时返还王兆明的本金和推广费，致使王兆明无法给购买肥料的农户兑现返款的承诺，王兆明中止继续销售地旺公司的肥料。2013年1月13日，双方经结算，截止2012年11月15日，地旺公司尚欠王兆明应返的本金和推广费共计810900元，由地旺公司公司业务员赵京学为王兆明出具欠条一张。
在王兆明销售的227.4吨肥料中，其中：（一）2012年6月18日，王兆明作为淄博地旺牌有机肥料潍坊地区总代理与本案证人张庆华签订了一份“地旺有机肥返还销售协议”，协议约定：张庆华自2012年6月18日起，申请临朐县临朐镇区域内地旺牌系列有机肥的销售权。所销售地旺牌系列有机肥均有王兆明给予逐期返本（只限活动期间）。举例：6月1号销售20000元产品，7月1号可返本金1200元按每天2%逐月返还，直到返完本金为止。张庆华每次进货必须现金结算，王兆明在收到货款的次日开始按比例返还本金。本协议由地旺公司监管执行。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地旺公司作为监管方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双方另约定：销售量满10吨以上，每吨奖励500元，与返本同步进行，县外业务另议。合同签订后，张庆华共计销售地旺牌有机肥100吨，每吨有机肥2000元，王兆明共计向张庆华返款31980元，在王兆明与地旺公司的合同不再继续履行时，地旺公司作为监管方接替王兆明继续履行了合同返本的部分。2013年5月份，地旺公司返还张庆华12000元。因地旺公司资金紧张，双方商定，不再返还现金而是返还有机肥，即张庆华每卖出1吨有机肥，地旺公司返还张庆华1吨有机肥，后地旺公司为张庆华送去21吨有机肥（刨除运费、装卸费顶20吨）。至此，张庆华共销售地旺公司有机肥100吨，按合同约定，王兆明应返还张庆华有机肥款200000元。事实上，王兆明返还张庆华31980元，地旺公司返还张庆华36000元（其中24000元以有机肥抵顶），共计返还本金67980元。
（二）2012年9月1日，王兆明作为淄博地旺牌有机肥料潍坊地区总代理与本案证人王之建签订了一份“地旺有机肥返还销售协议”，协议约定：王之建自2012年9月1日起，申请临朐县龙岗镇区域内地旺牌系列有机肥的销售权。所销售地旺牌系列有机肥均有王兆明给予逐期返本（只限活动期间）。举例：6月1号销售20000元产品，7月1号可返本金1200元按每天2%逐月返还，直到返完本金为止。王之建每次进货必须现金结算，王兆明在收到货款的次日开始按比例返还本金。本协议由地旺公司监管执行。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地旺公司作为监管方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第三人赵京学也在该协议中签字并加盖了淄博市高新区同路人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公章。双方口头另约定：王之建每销售1吨有机肥奖励500元。合同签订后，王之建共计销售地旺牌有机肥53吨，每吨有机肥2000元，王兆明共计向王之建返款9649元，在王兆明与地旺公司的合同不再继续履行时，地旺公司作为监管方接替王兆明继续履行了合同返本的部分。地旺公司共返还王之建86000元（其中80000元用有机肥抵顶）。至此，王之建共销售地旺公司有机肥53吨，按合同约定，王兆明应返还王之建有机肥款106000元。王兆明实际返还王之建9649元，地旺公司返还王之建86000元（其中80000元用有机肥抵顶），共计95649元。
（三）2012年9月5日，王兆明作为淄博地旺牌有机肥料潍坊地区总代理与本案证人瞿建成签订了一份“地旺有机肥返还销售协议”，协议约定：瞿建成自2012年9月5日起，申请临朐县冶源镇区域内地旺牌系列有机肥的销售权。所销售地旺牌系列有机肥均有王兆明给予逐期返本（只限活动期间）。举例：6月1号销售20000元产品，7月1号可返本金1200元按每天2%逐月返还，直到返完本金为止。瞿建成每次进货必须现金结算，王兆明在收到货款的次日开始按比例返还本金。本协议由地旺公司监管执行。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地旺公司作为监管方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双方口头另约定：瞿建成每销售1吨有机肥奖励300元。合同签订后，瞿建成共计销售地旺牌有机肥30吨，每吨有机肥2000元，王兆明共计向瞿建成返推广费6300元，在王兆明与地旺公司的合同不再继续履行时，地旺公司作为监管方接替王兆明继续履行了合同返本的部分。地旺公司返还瞿建成30吨有机肥用于抵顶应返还的现金。至此，地旺公司共返还瞿建成本金60000元。
另，王兆明本人销售了44.4吨有机肥，地旺公司没有按合同返还本金。庭审中，王兆明认可地旺公司对其三个下家进行本金返还的行为，并同意从自己应得返还款中扣除地旺公司对三个下家已返还的款项。至此，王兆明共计销售地旺公司有机肥227.4吨，并已将全部货款付清。按照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地旺公司应返还王兆明本金454800元，地旺公司已返还王兆明本金223629元，尚欠王兆明本金231171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地旺公司“淄博地旺肥料有限公司返款销售协议”，地旺公司应支付王兆明454800元的推广费。以上两项，扣除地旺公司已返王兆明的98700元，地旺公司尚欠王兆明587271元。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欠条一张、协议五份、收款收据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十份、询问笔录一份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兆明与地旺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返款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已部分履行，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间的返款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王兆明要求地旺公司支付欠销售肥料的返还款及推广费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王兆明多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王兆明认可地旺公司代为履行与王兆明的三个下家签订的“地旺有机肥返本销售协议”，系王兆明对自己合同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现因双方间买卖合同期限已届满，王兆明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已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地旺公司辩称，王兆明所持有的“销售合同”、“销售返款协议”及王兆明与三个下家所签订的“返本销售协议”中所加盖的“淄博地旺肥料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假章，系第三人赵京学私刻，地旺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但因合同是由地旺公司方销售人员提供，公章的真假王兆明无能力辩识，且王兆明、地旺公司间一直按合同约定从地旺公司进货、向地旺公司付款，并没有与第三人交易，同时地旺公司在庭审中认可自己是监管方，还实际履行了王兆明与其下家所签订的合同，地旺公司的答辩意见前后矛盾，与客观事实不符，既使第三人向王兆明提供的合同上的公章是假章，但王兆明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是地旺公司有权限的代理人，从而构成了法律上所定义的“表见代理”，地旺公司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第三人赵京学作为公司的业务员与王兆明签订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第三人赵京学所称的系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第三人赵京学不承担法律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地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兆明欠款587271元；二、驳回王兆明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9元，保全费4520元，由地旺公司承担。
上诉人地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王兆明提交的经销合同和销售返款协议上的公章系业务员赵京学私刻的假章，赵京学也已当庭认可，上诉人也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准许。二、返款销售协议约定上诉人作为卖方需要向作为买方的被上诉人返现并支付高额推广费，明显对上诉人不利，这有违公平、等价有偿及诚实信用原则，为无效合同。三、赵京学私刻公章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及协议的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属无效的民事行为，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条件，不构成表见代理，应为无权代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王兆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但认为一审判决计算的数额有误，地旺公司应偿付其628900元。
本院查明：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要求变更原审判决的给付数额为628900元，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给付数额。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确系本金和推广费一起返还，被上诉人陈述该返还方式为地旺公司节省广告费的营销手段。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地旺公司应否承担支付王兆明销售肥料本金及推广费的责任。首先，地旺公司称与王兆明签订的“销售合同”、“销售返款协议”上加盖的公章是赵京学私刻的假章，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兆明对此明知；其次，地旺公司与王兆明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地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与王兆明签订的销售合同确系本金和推广费一起返还，地旺公司作为监管方认可王兆明与其三下家按同样的方式返还本金，对被上诉人主张此为地旺公司营销手段的主张，予以采信，地旺公司以此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再次，在王兆明与其他三下家签订的合同中，地旺公司作为监管方加盖公章并在王兆明不履行上述三份合同的情况下，代替王兆明返还了部分本金及推广费，据此，可以认定地旺公司对王兆明与赵京学签订合同一事是明知且认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即使赵京学所加盖的公章是虚假的，本案中地旺公司也应履行“销售合同”、“销售返款协议”约定的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地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9元，由上诉人淄博地旺肥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代理审判员 迟文文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