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鸣，男，汉族，1967年7月3日出生，《羊城晚报》编辑，漫画家，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振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源里街21号楼旁2号楼1层。
法定代表人：任宝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章生，河南忠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陈春鸣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振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安汽车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8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3月1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春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被上诉人振安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章生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陈春鸣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08民初8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振安汽车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上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2017）京0108民初83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振安汽车公司赔偿陈春鸣经济损失10000元及一审合理支出5500元，共计15500元；3、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振安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振安汽车公司赔偿陈春鸣每幅作品经济损失3000元、合理开支共500元，与权利人的知名度、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知名度，振安汽车公司侵权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侵权范围、侵权后果等事实严重不符，且远低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极大挫伤了陈春鸣的创作积极性。
陈春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振安汽车公司在其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和《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振安汽车公司赔偿陈春鸣经济损失20000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春鸣提交的网页打印件载明，网址为中国网（www．china．com．cn）评论漫画栏目中于2007年3月15日刊登了《夜盲司机》一文，该文标注来源于“金羊网-
羊城晚报”，该文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配图，配图下方标有“图/春鸣”的署名；其另提交的电子源文件载明，涉案作品创作时间为2007年3月13日。另案中，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回复函确认“春鸣”系陈春鸣笔名。振安汽车公司认可陈春鸣系涉案作品的作者，认可电子源文件、回复函的真实性，但认为涉案作品著作权归羊城晚报所有，故不认可陈春鸣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2015年1月22日，经陈春鸣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陈春鸣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记载：涉案微博帐号于2012年9月23日发布了一条微博，该微博主文内容为：“【如何预防被追尾】1．不要随意频繁变道；2．常看后视镜注意后车跟车距离；3．多用轻点刹车的方法，提醒后车控制距离；4．变道后适当提速，拉开车距；5．在车多拥挤时，错开视线行驶。”该微博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的收藏量、转发量、评论量、点赞量均为0。振安汽车公司对上述公证书不持异议，认可涉案微博帐号系其运营，亦认可其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但称涉案作品来源于皮皮时光机。
庭审过程中，陈春鸣确认振安汽车公司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
陈春鸣主张公证费500元，并提交了金额为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经询，陈春鸣表示该份公证书共公证了67幅漫画，涉案作品系其中1幅。陈春鸣另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振安汽车公司提交了案外人微博截屏打印件，欲证明涉案微博系由皮皮时光机自动抓取。对此，陈春鸣不予认可，认为皮皮时光机只是微博发布工具，诉争侵权行为与皮皮时光机无关。
诉讼中，陈春鸣申请法院就“春鸣”系陈春鸣笔名、陈春鸣与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关系、涉案作品是否属于职务作品以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权利归属等事实，向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发送调查取证函。一审法院根据陈春鸣提供的联系人及其联系方式，于2017年2月24日以司法专邮形式向羊城晚报报业集团总编室发送调查函，司法专邮显示该邮件于2017年2月27日签收。其后，一审法院分别于2017年3月10日、2017年3月24日、2017年4月7日、2017年4月21日以及2017年5月5日与羊城晚报报业集团总编室联系要求其尽快出具回复函未果，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一审法院仍未收到回复。
微梦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上述事实，有陈春鸣提交的网页打印件、电子源文件、回复函、公证书、发票，振安汽车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屏打印件及一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属认定，作者在作品上署名，可以署真名，也可以署笔名。本案中，涉案作品在中国网发布并署名“春鸣”。结合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在另案中回复函中关于“春鸣”为陈春鸣笔名的陈述，可认定陈春鸣曾使用“春鸣”作为其笔名并在作品中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春鸣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羊城晚报报业集团未在合理期限内就本案陈春鸣笔名一事进行回复，不影响上述认定。
振安汽车公司未经陈春鸣许可，在涉案微博帐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博文的配图，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且未予署名，侵犯了陈春鸣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
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陈春鸣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振安汽车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1．陈春鸣虽主张其具有较高知名度，但未提交与知名度相关的证据；2．涉案作品仅为一般卡通漫画，创作难度有限；3．涉案作品所涉微博系交通安全提示，并未直接用于商业宣传；4．涉案微博的收藏量、转发量、评论量、点赞量均为0，可见受关注度较低；5．涉案作品自2012年9月23日起持续使用，时间跨度较长。综合以上意见，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3000元，陈春鸣主张20000元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
对陈春鸣主张的合理开支，因本案所涉公证书涉及67幅漫画，一审法院将据此实际情况合理酌定公证费；关于律师费，虽陈春鸣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其委托的律师确出庭参与了本案相关诉讼过程，一审法院将酌情支持律师费。
对于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不再全部支持陈春鸣提出的诉讼请求。
微梦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振安汽车在涉案侵权新浪微博帐号发布声明，就侵犯署名权的行为向原告陈春鸣赔礼道歉（发布声明时间不得少于四十八小时，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陈春鸣的申请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不履行此义务的被告振安汽车公司负担）；2、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振安汽车公司赔偿原告陈春鸣经济损失3000元及合理开支500元；3、驳回原告陈春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陈春鸣承认其系羊城晚报社的编辑，也具有记者身份。
此外，本院在询问过程中在双方当事人的见证下使用手机平台登录“中国新闻漫画网”（网址:cartoon．chinadaily．
com．cn/search．shtml）进行现场勘验，发现该网站上有陈春鸣的漫画作品。同时，与本案案情相同、合并询问的北京瑞狮天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经法庭允许，当场使用手机拨打中国新闻漫画网的电话，提出以公司名义购买该网站上的漫画作品，对方确认其系中国新闻漫画网，并告知其网站上的漫画价格为每幅100元。振安汽车公司据此认为陈春鸣主张的侵权赔偿数额过高。陈春鸣认可中国新闻漫画网上有其漫画作品，但是没有本案的涉案作品，对方当事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作品来源于中国新闻漫画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陈春鸣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及具备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
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作者在作品上署名，可以署真名，也可以署笔名。本案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陈春鸣曾使用“春鸣”作为其笔名并在作品中署名，从而认定陈春鸣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振安汽车公司是否侵犯了陈春鸣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振安汽车公司在其微博账号使用涉案作品作为博文配图，未给陈春鸣署名，其行为侵犯了陈春鸣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振安汽车公司的主观状态并不影响对其侵权行为的认定。因此，振安汽车公司关于其不存在主观过错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合理开支数额以及道歉方式的判定是否正确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陈春鸣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振安汽车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陈春鸣的知名度、涉案作品创作难度、涉案微博传播范围和时间跨度等因素，酌定振安汽车公司赔偿陈春鸣经济损失24000元，即每幅3000元的数额并无不当。此外，本院还参考了中国新闻漫画网的定价标准为每幅100元，虽然陈春鸣主张该网站上并无涉案作品，但认可有其创作的其他作品，故本院认为，该定价系正常许可的标准，侵权赔偿数额显然应高于该标准，但是陈春鸣主张按每幅10000元进行赔偿，标准过高，且与市场价格严重失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多种因素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合理开支和道歉方式一节，包括本案在内的15起关联案件，陈春鸣进行了一次公证，案件类型相同，侵权事实和诉讼请求差别不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公证书涉及漫画数量、律师出庭情况酌定合理开支3000元，以及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定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陈春鸣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陈春鸣负担145．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振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堃
审 判 员 何 暄
审 判 员 肖玲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侯 旭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