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3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梦县城关城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文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红，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应诉、反诉，撤销反诉、上诉，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调解、和解，代收法律文书，代为申请执行，代领执行标的款物等。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方银华。
委托代理人程思培，湖北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一审被告刘又华，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刘文华，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一审被告刘又华、刘文华的委托代理人黄红，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应诉、反诉，撤销反诉、上诉，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调解、和解，代收法律文书，代为申请执行，代领执行标的款物等。
上诉人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银华，一审被告刘又华、刘文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6）鄂云梦民初字第00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仁公司委托代理人黄红、被上诉人方银华及委托代理人程思培、一审被告刘又华、刘文华的委托代理人黄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银华一审诉称，2011年12月21日，刘又华、刘文华以华仁公司名义与方银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方银华以包工包料和每平方米435元的双包价格，为华仁公司建设其在云梦县城关镇城北工业园区投资兴建的1、2号纺织车间及车间内配套工程，共约9675平方米，华仁公司委托刘艮为其履行合同代表，华仁公司按工程进度付款，工程完工付款至80%，余款一年内付清，否则按银行利率计息等。2013年8月，华仁公司不等车间验收交付即进入使用，并于2013年底至2014年初利用车间开始生产运行。2014年1月15日方银华、华仁公司经结算确定，华仁公司应付工程款4112028元，扣减已付3240000元，华仁公司下欠工程款872028元。方银华多次催收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华仁公司、刘又华、刘文华立即偿付下欠工程款872028元，并支付给方银华逾期付款违约金38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华仁公司一审辩称并反诉称，方银华的部分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方银华施工始终拖拖拉拉，不能顺利进行，大大超过合同约定的工期仍不能完工。从2012年4月7日开工直至2013年2月5日方银华仍未完工。2013年2月5日方银华向华仁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3年4月30日前全部完工，若不能按期完工，将自愿无条件退场任由华仁公司处罚。但方银华依然没有按自己承诺的时间完工。2013年7月16日为了尽快完工经方银华同意，华仁公司将厂房工程中未施工的吊顶工程和刮白工程发包给其他施工单位完成。2014年1月15日，双方结算确定华仁公司应付方银华工程款4112028元，扣减已付款项实际下欠488446元。华仁公司不存在延期付款的情况，不应当向方银华支付违约金。方银华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应承担维修责任。方银华自2012年4月7日开工，应在2012年8月5日前完工，截止2013年7月16日方银华延误工期达375天，按合同约定的工期延误违约金计算方法，方银华应向华仁公司承担违约金750000元（2000元／天×375天）。方银华应向华仁公司给付全部工程施工资料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所给付全部工程款的税务发票，由方银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刘又华、刘文华一审辩称，其个人作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华仁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一审查明，2011年12月21日，刘又华、刘文华以华仁公司名义与方银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方银华以包工包料和每平方米435元的双包价格，为华仁公司承包建设其在云梦县城关镇城北工业园区投资兴建的1、2号纺织车间及车间内配套工程共约9675平方米（土建按图施工，包工包料，外墙粉刷做干粘石，室内地坪为耐磨抛光）。华仁公司委托刘艮为其履行合同代表，华仁公司按工程进度付款，工程完工付款至80%，余款一年内付清，否则按银行利率计息。以破土动工为开工日期，开工日期自2012年2月20日至2012年6月20日，合同工期为120天，雨天顺延。方银华按合同约定时间提前竣工按每天奖款2000元，如提前15天以上，按每天奖款5000元；方银华不能按约定竣工日期的按每天罚款2000元，如超过15天按每天5000元罚款等。合同签订后方银华组织施工，但没有按约定完成施工目标。2013年2月5日，方银华向华仁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3年4月30日前将所有工程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于同年5月20日前办好一切手续交刘又华、刘文华安装设备；工程按期完成后，要求华仁公司将原合同20%质保金变更为5%一年后付清；如承诺时间不能完成全部工程，视方银华违约等。时至2013年7月，方银华没有按承诺的时间完成厂房工程施工。2013年7月16日经方银华同意，华仁公司将厂房工程中方银华未施工的吊顶工程和刮白工程发包给其他施工单位完成。2014年1月15日方银华与华仁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确定华仁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额为4112028元，扣减已经支付的工程款3623582元（含支付给陈燕明的100000元和支付给李志伟的200000元），华仁公司共计下欠方银华工程款488446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21日，方银华与刘又华、刘文华以华仁公司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在建设工程的施工过程中，方银华、华仁公司双方又多次协商形成了新的协议，并于2014年1月15日进行了建设工程款的结算，确认应付工程款总计4112028元，结算文件中没有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和建设工程逾期交付违约金的内容。结算后，方银华、华仁公司双方都应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各自以结算文件为依据依法依规履行自己的给付、支付义务。因此，对方银华要求华仁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定华仁公司应支付方银华下欠工程款488446元。方银华要求华仁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文华、刘又华是华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其以华仁公司的名义与方银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一种职务代理行为，方银华要求刘又华、刘文华共同偿付下欠工程款的诉请，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华仁公司要求方银华向华仁公司支付工程逾期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也未予支持。工程承建方在建设工程竣工后向工程建设方交付全部工程施工资料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用税务发票收取建设工程款，是工程建设方在建设工程总结算后，给付工程款的基础条件，工程承建方应在收取建设工程款时按相关法律法规办理，不属本案处理事项。经一审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方银华下欠建设工程款共计488446元。二、驳回方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方银华负担5674元，华仁公司负担7226元。反诉诉讼费用11300元，由华仁公司负担。
华仁公司上诉称，一、方银华应当承担因工期延误致华仁公司经济损失75万元。方银华与华仁公司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期为120天，而方银华实际延误工期375天，即使方银华延误工期的事实客观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无效，但合同无效并不能免除方银华工期延误造成华仁公司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明确了合同无效后过错方应赔偿对方损失。本案中，方银华延误工期的过错责任明显，故方银华应承担赔偿华仁公司经济损失的责任。华仁公司因工期延误致其不能如期生产、经营，具体损失数额巨大，现华仁公司仅要求方银华承担75万元经济损失（参照违约责任）。二、方银华应当向华仁公司交付全部工程施工资料，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税务发票。建设工程中方银华作为施工人，依建筑法规其应当提交工程施工资料和工程验收报告。由于方银华没有交付工程施工资料和竣工报告，致使华仁公司无法进行厂房的正常使用和维护，也无法及时工程款项账务处理及核算企业经营成本。方银华应当履行作为承建人的附随义务。同时，方银华领取工程款提供相应税票是国家法律规定，方银华不提供税票违反了双方合同关于建安税凭发票费用各承担50%的约定，也违反了国家税务政策法规。一审以“施工材料、竣工验收报告和税务发票系工程承建方在收取工程款时按相关法律法规办理，不属本案处理事项”为由，驳回了华仁公司相应的反诉请求。华仁公司认为，华仁公司在原审中提出了反诉，并明确了反诉请求为给付之诉，而一审却未处理，明显不公。华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收取税票，如果方银华不提供相应的建安税票，华仁公司就可拒绝支付工程款。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方银华支付工程延误造成华仁公司经济损失75万元，交付全部工程施工资料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交付工程款税票；2、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方银华承担。
方银华二审答辩称，1、华仁公司要求支付损失75万元的上诉请求超出华仁公司在一审时的反诉请求，华仁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请求是违约金75万元，上诉请求是赔偿经济损失75万元，超出一审反诉请求，应予驳回。2、工程施工资料已全部交付华仁公司，3、税票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
刘又华、刘文华二审述称，刘文华、刘又华是华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员工，是职务行为，应由华仁公司承担责任。
华仁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刘银成记载的施工记录。华仁公司的工程管理人员刘银成对工程施工的记事，从2012年记录到2014年4月24日，拟证明案涉工程延误375天。
方银华对华仁公司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是华仁公司单方记录，是复印件。
刘又华、刘文华对华仁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方银华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工程资料均交付华仁公司。
方银华对该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明确反映方银华聘请的资料员整理施工资料，并且交付给华仁公司。
华仁公司对该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持有异议，没有如实陈述。1、证人作为施工方的工程人员，自称一直在工地中工作，但不认识施工方派驻工地的两个项目负责人，先是张继华、后是肖红兵都不认识；2、证人陈述离开工地时仅仅是主体完工，其他工程未完成。因为不可能提交全部的施工资料和竣工资料；3、证人证实工程没有办理工程验收，因此不可能提交工程验收报告；4、证人陈述将资料交给甲方华仁公司的老总，但不能陈述接收资料人的姓名，证人证言不真实。以上四个方面可以证明，证人证言不可采信。
对华仁公司、方银华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故华仁公司提交的证据、方银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华仁公司提交的其工程管理人员刘银成在工程施工中的记事，从2012年记录到2014年4月24日，拟证明工程延误375天。该事实一审已予以认定，无需进一步证明。方银华申请的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因证人陈述离开工地时仅仅是主体完工，其他工程未完成。因为不可能提交全部的施工资料和竣工资料；且证人称“工程没有办理工程验收”，因此不可能提交工程验收报告；证人称其已将资料交给华仁公司的老总，但不能陈述接收资料人的姓名，也未能提交接收人接受资料的相关证据，故采信华仁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焦点问题：1、方银华是否应赔偿因案涉工程延期给华仁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75万元；2、方银华应否向华仁公司交付工程施工资料、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税务发票。
本院认为，2011年12月21日，刘又华、刘文华以华仁公司名义与方银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一、华仁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方银华赔偿经济损失75万元属于二审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华仁公司一审主张违约金75万元，一审驳回华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后、华仁公司并未对违约金事项提出上诉。二审中，华仁公司认可合同无效，并根据无效合同请求方银华赔偿经济损失75万元。因违约金与赔偿损失属于不同的责任承担方式，故华仁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方银华赔偿经济损失75万元属于二审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二审答辩中辩称上诉人此上诉请求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同意合并审理。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审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二，1.方银华二审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材料员李某已向华仁公司交付了工程施工资料，且一、二审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方银华“已提交了施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华仁公司要求方银华“交付全部工程施工资料”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应由建设单位组织验收，提供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不属于施工方的义务，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3.公民（××）的纳税义务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法律关系，是否提交税务发票问题本院不予审理。故对华仁公司提出的“方银华应向华仁公司交付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税务发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华仁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6）鄂云梦民初字第00520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项，即：1.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方银华下欠建设工程款共计488446元。2.驳回方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6）鄂云梦民初字第00520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三项。
三、方银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案涉工程由其负责施工的工程施工资料给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
四、驳回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湖北华仁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仁礼
审判员 汪书力
审判员 代绍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依
附：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
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