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建义，男，1984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磊，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恒，男，1983年出生。
上诉人杜建义、孙立恒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金银川垦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建义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磊与上诉人孙立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4月27日下午3时许，被告孙立恒打电话给原告杜建义，口头约定其包原告的车拉货。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4月28日下午，原告的岳父刘一某某驾驶新N314**货车与被告取得联系并装货。当日下午7时许，货车到达被告位于二团的店门口（立恒商行）。小件物品已被卸下车，玻璃大件物品未卸车。孙立恒电话要求杜建义前来卸玻璃。4月29日凌晨2时许，原、被告及门某某、赵某某、刘二某某（杜建义之妻）、王某某（孙立恒之妻）六人先后到卸货现场。到达之前，杜建义有饮酒行为（一瓶多啤酒）。原、被告二人上车打开封条、拉开货车防护栏。赵某某上车帮忙扶玻璃。门某某拿电灯提供照明。不久，玻璃滑落将原告杜建义砸下车，其被玻璃压住受伤。同时，门某某的手被滑下的玻璃砸上，电灯落地熄灭。事发后，原告杜建义被送往二团医院救治入院，经诊断为：1、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2、头部外伤；3、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4、胸部外伤（4项）。2014年5月19日出院，住院20日，支付门诊等医疗费用共计77734.58元。出院医嘱：卧床休息一月，加强营养等。经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两处所受损伤的后遗症均构成10级伤残，即：1、腰1椎体3／1以上压缩性骨折；2、双下肢长度相差2㎝以上。原告支付鉴定费840元，支付救护车交通费800元（其中被告已付400元）。事发后被告向原告已付41400元医疗费。
原告杜建义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77734.58元（75196.27＋1618.31＋920）；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25元×20日）；3、误工费6033.50元（120.67元×50日）；4、护理费2413.40元（120.67元×20日）；5、营养费1250元（25元×50日）；6、残疾赔偿金31488.60元（14313元×20年×11%）；7、鉴定费840元；8、交通费400元。上述合计120660.08元。
原审认为，原、被告口头约定货物运输合同，且属有偿合同（货运价格5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原告杜建义的货运车辆及驾驶员均具备相关资质，其已将所运货物拉至目的地，视为原告杜建义已完成运输合同所规定的义务。原告杜建义帮被告孙立恒卸载所拉货物（玻璃）的行为，属无偿提供劳务行为即无偿帮工行为。被告关于“卸载玻璃包含在货运合同之中”的辩称，按照举证规则，其作为反驳一方，应当提供该惯例及反驳证据，在庭审中，其未提供相关惯例和反驳证据，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被告孙立恒辩称，其当晚明确拒绝原告杜建义卸载玻璃，因杜建义妻子刘二某某坚决要求卸载，且杜建义当晚喝了酒，其还在车上跳了一下，以致发生杜建义受伤的后果。故孙立恒认为自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该辩称除杜建义当晚饮酒、刘二某某说今晚卸车明早还要出车外，其余均与事实不符，其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有明确拒绝原告帮工的行为，故不予采信。因门某某的证言较为客观真实，原、被告均认可，其证明力较强，故予以采纳。被告申请证人赵某某、王某某的证言，部分内容真实，对“伸出四个指头”，“今晚必须卸车”，“杜在车上跳了一下”，“钱会还给你们”的陈述，因与当事人陈述、门某某证言不符，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此部分，不予采信，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有明确拒绝帮工行为，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原告杜建义在被告孙立恒多次电话催促情况下，明知自己要去帮工，仍有饮酒行为，表明其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最终因玻璃滑落致使自己受伤。故，认定杜建义自身有一定过错，其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构成无偿帮工关系，本院认定，因作为帮工人的原告杜建义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当减轻被帮工人孙立恒的赔偿责任，即杜建义应自行承担30%的损害责任，即36198.02元（120660.08元×30%），被告孙立恒应赔偿原告杜建义70%的损失，即84462.06元（120660.08元×70%），除去其已付41400元，其还应付43062.06元。
护理期，以实际住院20日为准，误工期、营养期以住院20日及休息一月（30日）即50日为准，多诉部分，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31488.60元（14313元×20年×11%），因系两处伤残，依法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元，结合案情及双方责任等情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400元）、鉴定费（84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停运损失26600元及财产鉴定费800元，经法庭释明，告知其另行起诉，本案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立恒赔偿原告杜建义各项损失120660.08元的70%即84462.06元，扣除其已付的41400元，被告尚需支付43062.06元【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36198.02元（120660.08元×30%）】。该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杜建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杜建义、孙立恒均不服原审判决，杜建义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误工费天数过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第1款规定，将误工日计算到定残日前一天是符合法律规定与实际恢复情况的，因此计算了128天的15445元误工费应当得到支持；2.护理费仅判决赔偿20天过低；3.精神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4.责任比例划分过高，饮酒与玻璃滑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由其自行承担30%责任过高，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对以上部分进行改判。
孙立恒答辩称，1.原审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的，我认可原审认定；2.精神抚慰金不认可；3.杜建义40%的责任，喝酒后杜建义状态不稳定，加上时间晚、身体累，玻璃滑落是他自己造成的。
上诉人孙立恒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是因运输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正确，卸货按照当地惯例是车主的附随义务，原审认定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定性错误；2.杜建义明知自己喝醉酒，在其明确拒绝卸货的情况下，仍然从其处抢走工具，剪断封条，具有重大过错，应当由杜建义自行承担后果。
杜建义答辩称，1.原审认定案由无误；2.孙立恒对附随义务的违法扩大解释不能成立；3.饮酒与玻璃滑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其原审中的诉求于法有据，《侵权责任法》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和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一条和第十四条。孙立恒的上诉事实与理由，缺乏事实证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
本院审理过程中，杜建义、孙立恒共同申请证人吴某某出庭作证，证明通常情况下，其找杜建义拉货，由杜建义把货物带回去，杜建义把货放到车帮上，其把货卸下来后，支付运费。孙立恒、杜建义均认可该证人证言。
孙立恒还向本院申请证人门某某出庭作证，证明通常情况下，其用车拉货，有时候是包车，有时候是拉散件货，一般是杜建义把货物拉到后，放在车边上，由店主把货卸下来。其事后知道孙立恒是包车，因孙立恒将500元钱交给其，让其给杜建义。孙立恒、杜建义均认可该证人证言。
经双方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人吴某某、门某某的证言，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且两名证人证言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卸货习惯，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本案的案由以及孙立恒应否赔偿杜建义的损失；二、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三、原审认定的杜建义误工费、护理费具体计算天数是否适当；四、应否支持杜建义精神抚慰金。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以及孙立恒应否赔偿杜建义的损失问题。本案存在两层法律关系：杜建义为孙立恒运送货物，双方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杜建义将货物运输至孙立恒的店面门口，即宣告运输活动已经完成，双方的运输合同关系终止；此时杜建义在没有任何义务的情况下，按照习惯主动为孙立恒卸货，双方形成一种无偿劳务关系（即帮工），因此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孙立恒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为其提供无偿劳务并因此受伤的杜建义，孙立恒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事发时已至凌晨2时许，就杜建义来说，对于卸大件货物下车，根据以往经验也应考虑到自身安全问题，且酒后卸车更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孙立恒明知当时时间已晚，在照明设施不完备的情况下，仍然卸载易碎易倒大件货物，作为被帮工人虽口头上劝说杜建义不要卸货，但阻止行为不明显，故孙立恒一定程度的提醒只可作为减责依据。综上，原审认定杜建义自行承担30%的责任，孙立恒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两上诉人孙立恒、杜建义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认定的杜建义误工费、护理费具体计算天数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杜建义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误工时间，以及计算至杜建义出院后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确定为护理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杜建义诉称误工时间应计算到定残日前一天的上诉理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其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应否支持杜建义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上诉人杜建义提出的精神抚慰金，根据其伤情及案件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杜建义、孙立恒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元，由上诉人杜建义、孙立恒各自负担1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志坚
审 判 员 李俊锋
代理审判员 徐 敏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敬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