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再终字第00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金固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进平，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春光，辽宁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大成，男。
委托代理人：吴红海，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硕，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进平，男。
委托代理人：姜春光，辽宁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都大成与沈阳金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固公司）、张进平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7日作出（2013）东陵民三初字第413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都大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沈中立民申字第2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沈中民提字第30号民事裁定，撤销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3）东陵民三初字第413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经公开审理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浑南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金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曌鋆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晶主审、审判员戈利利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固公司委托代理人姜春光，都大成委托代理人吴红海、徐硕，张进平委托代理人姜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大成诉称，金固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30日，经营期限为1999年6月30日至2009年6月30日，该公司原股东为沈阳市皇姑区亚明街道办事处经济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亚明街道）与那永存。2005年5月1日，亚明街道与都大成达成协议，同意将其持有的十万股权转让给都大成。后金固公司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将都大成列为公司股东，又到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变更，将都大成列为公司股东，都大成持股20%。因此，都大成通过继受方式取得了金固公司的股东身份。现因金固公司及第三人张进平否认都大成的股东身份，都大成诉至法院，请求确认都大成为金固公司的股东，确认都大成持有金固公司20%的股权，并由金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金固公司辩称，都大成只是挂名股东，并不是出资股东。股权转让方亚明街道不认识都大成，没有与都大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收到都大成股权转让款，都大成所诉通过继受方式取得股东资格与事实不符。都大成对股权继受支付款项论述存在矛盾之处：都大成在2012年11月1日向东陵法院提起清算诉讼时，表示出资20万元购买了20%的股份，在本案诉状中又认为出资10万元购买了20%的股份；都大成没有提供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相关证明；股权转让一般规则是受让方与拥有股权的转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交付股权转让款，但按照都大成所述其将10万元以投资款交付金固公司，金固公司并不是本案股东，而是由股东组成的法人组织。金固公司的章程中，没有都大成签名，进一步印证都大成为挂名股东。2004年5月，在都大成成为挂名股东之前，金固公司与案外人沈阳博众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众公司）签订联营合同，约定博众公司投入490万元获得金固公司49%的股权，因都大成不是金固公司出资股东，从2005年其成为挂名股东至2015年10年间，包括金固公司与博众公司联营事项在内，都大成从未在金固公司行使过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从时间点上看：金固公司前身沈阳金利达贸易公司于1999年6月由亚明街道组织成立，于2000年4月变更为金固公司，同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进平，都大成称其于2001年3月向金固公司交付从亚明街道继受取得的股权款，但此时都大成还不是金固公司挂名股东；金固公司地址于2003年9月由皇姑区步云街山路53号变更为现地址，于2005年9月工商登记变更股东名字，张进平借用当时在金固公司工作的都大成名字使得有限责任公司成立，都大成由此成为该公司的挂名股东。因此，都大成既未向股权转让方出资购买股权，不符合继受取得股权方式，又未在金固公司行使过股东的权利和义务，请求法院驳回都大成的诉讼请求。
张进平辩称，其与金固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固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张进平，注册资本为50万元，现住所地为沈阳市东陵区汪家镇上伯官村，营业期限至2009年6月30日。金固公司原股东为亚明街道和那永存。根据工商登记档案显示：1、亚明街道（甲方）与都大成（乙方）于2005年4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都大成以10万元购买亚明街道所持有的金固公司10万元股权；2、都大成、张进平、亚明街道、那永存于2005年9月1日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将金固公司亚明街道所持有的26万元股权转让给都大成10万元、张进平16万元，那永存所持有的24万元股权转让给张进平，确定都大成、张进平为金固公司的新股东，亚明街道和那永存退出股东会。自此，张进平出资40万元，占80%股份，都大成出资10万元，占20%股份；3、金固公司于2005年9月1日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变更股东名录，即由亚明街道、那永存变更为张进平、都大成，并于2005年9月5日获得登记核准；4、都大成与张进平于2009年3月23日签订公司章程，章程写明股东为张进平、都大成，张进平认缴并实缴40万元，股权份额占80%，都大成认缴并实缴10万元，股权份额占20%，二人出资时间均为1999年6月29日。都大成当庭自认上述工商登记档案中（包括股权转让协议书）凡有“都大成”签字处均不是本人签字，其认为已委托案外人王颖签字；自认在金固公司负责生产经营，在2万元以下事项有签字决定权。金固公司当庭自认都大成为其公司的挂名股东，其借用“都大成”的名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相应工商登记手续。张进平当庭自认工商登记办理手续中（包括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张进平”签字亦非其本人所书写，由其授权金固公司会计王颖办理一切手续。都大成于2001年2月13日至2001年3月29日期间，共分四笔向金固公司支付投资款18万元，另都长龄（都大成父亲）于2000年12月26日，分两笔向金固公司支付投资款2万元。
另查明，金固公司于2009年3月24日向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工商局）申请办理公司营业期限变更，其提交两份证明文件，分别是股东会决议（日期为2009年3月23日）和公司章程（日期为2009年3月23日），都大成于2010年11月5日提出异议，认为上述两份文件中“都大成”非本人签字。工商局经查证后认为，上述两份文件均系他人在未经都大成同意且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伪造都大成签字，用虚假的材料办理营业期限变更登记，损害了股东的合法权益。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沈工商东注处字（2011）0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建议处罚如下：“撤销2009年3月24日核准登记的沈阳金固工贸有限公司营业期限变更登记。”
再查明，都大成与张进平、张艳、都长龄、李兆芬共计五人于2001年12月25日成立沈阳沈水合金钢厂，地址为沈阳市东陵区汪家镇上伯官村（同金固公司地址），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其中第三人出资70万元，都大成出资27.99万元，该工厂主要生产并销售水泥机械设备铸件。
一审法院认为，都大成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首先，都大成符合成为股东的形式要件。金固公司变更股东申请及审核手续等工商登记档案内容均记载都大成为其股东，虽然都大成在工商登记相关申请材料中均不是本人签字，但其在庭审中对相关签字表示追认。基于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可认定都大成符合成为金固公司股东的形式要件；其次，《股权转让协议》应为都大成真实意思表示。都大成及张进平均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均认可委托案外人王颖代为签字。基于张进平为金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在股权转让后实际经营金固公司，其委托案外人王颖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应予认可，即张进平因股权转让继受取得金固公司80%股权。基于上述情况，且股权转让相对方亚明街道就都大成非本人签字一事未行使撤销权及催告权，都大成委托案外人王颖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应予认可，都大成因股权转让继受取得金固公司20%股权；再次，都大成履行出资义务。都大成于2001年2月13日至2001年3月29日，共分四笔款项向金固公司支付投资款18万元，由此可认定都大成已向金固公司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最后，都大成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在重大决策上具有一定发言权。都大成于2000年至2006年在金固公司工作，负责生产经营。2009年3月，金固公司向工商局申请办理公司营业期限变更，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等文件中“都大成”非本人签字，都大成向工商局提出异议，可视为其就金固公司延长营业期限这一重大决策行使了股东的权利。根据本案股权转让期间（即2005年4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由二个以上五十个以下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如果不认可都大成的股东身份，在原股东亚明街道和那永存都退出股东会的前提下，金固公司不可能成立。金固公司辩称，都大成所投资的20万元（含都大成父亲都长龄2万元）实际投资于沈水钢厂，并在都大成离开沈水钢厂时，以一部分材料及货物抵偿给都大成的亲叔都长义，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金固公司辩称，其与沈阳博众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联营致使股权发生变化，但其提供的联营合同仅为复印件，没有金固公司签章，且即使联营也非博众公司入股金固公司，不影响金固公司内部股权分配，故对该项答辩不予支持。金固公司及张进平辩称，都大成仅为借名股东，但在本案中，都大成对金固公司有所出资，且金固公司及张进平均没有提供如果都大成作为借名股东，其与实际股东的相关协议或约定。故对金固公司及张进平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年修正）第四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都大成为沈阳金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二、确认都大成持有沈阳金固工贸有限公司20%的股份。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沈阳金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金固公司上诉称，都大成只是金固公司挂名股东，一审判决确认都大成为金固公司的出资股东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都大成诉讼请求。
都大成辩称，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进平同意金固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都大成对金固公司2009年3月23日公司章程上“都大成”签名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取得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本案从形式要件审查，金固公司于2005年9月1日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变更股东名录的申请、金固公司章程修正案及相关审核手续等工商登记档案资料中均记载都大成为金固公司股东。虽然在工商登记相关申请材料中的“都大成”不是本人签字，但都大成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对“都大成”签字表示追认。一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及工商登记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认定都大成符合成为金固公司股东的形式要件并无不当。本案从实质要件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公司股东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发生股权归属争议，应当提供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即证明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认缴出资或者受让方式依法取得股权。一审法院根据都大成、张进平均认可委托案外人王颖代其二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及张进平为金固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股权转让相对方亚明街道就“都大成”非本人签字一节未行使撤销权、催告权，且都大成、张进平在股权转让后继续实际经营金固公司及都大成于2001年2月13日至3月29日期间共分四笔向金固公司支付投资款项18万元等事实，认定都大成为金固公司股东并拥有金固公司20%股权并无不当。金固公司以都大成只是该公司挂名股东、一审判决确认都大成为金固公司的出资股东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都大成诉求的上诉请求，因金固公司未能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沈阳金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曌鋆
审判员 刘 晶
审判员 戈利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左 睿
本案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