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0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石螺城镇新霞社区世纪达到东侧危房改造安置工程C区15号楼302、303室。
法定代表人张佳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丹，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龙，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碧波。
被上诉人丁泽伟。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建均，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丹露，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光见。
上诉人福建省惠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五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碧波、被上诉人丁泽伟、被上诉人凌森、被上诉人任光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2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2日，丰盛公司（甲方、发包方）与惠五建设公司（乙方、总包方）以及任光见（丙方、分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沙市蔡锷中路189号“丰盛时代大厦”项目土方挖运工程（“丰盛时代”项目土方挖运工程）交乙方总承包，由丙方分包。合同就工程概况、承包形式及计量、工期、工程质量及保修、设计变更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的单价为每立方米76元。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3条约定内容为：“丙方不得将此工程转包，如丙方将此工程转包，乙方可单方终止协议，由丙方向乙方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2013年1月31日，任光见与丁泽伟签订一份《土方工程自卸承包合同》，约定将其从惠五建设公司分包而来“丰盛时代”项目土方挖运发包给丁泽伟实际施工，约定单价每立方米65元。刘碧波则与丁泽伟合伙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签订后，丁泽伟、刘碧波具体组织设备、人员进场施工，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施工任务。任光见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关于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任光见曾与丁泽伟、刘碧波于2013年6月13日签订一份《丰盛时代土方工程付款承诺书》，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一份《丰盛时代土方工程补充协议》。由于任光见未付清全部工程款，2014年4月1日，任光见（乙方）与丁泽伟、刘碧波（甲方）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因乙方拖欠甲方运费1660000元，经甲方同意，乙方按以下协议还款：一、2014年4月30日前，乙方应付50万元给甲方及丰盛房地产开发公司付与任光见的协调费无条件全额支付给甲方。二、2014年5月30日前，乙方应全额支付余款，否则甲方将采取一切措施向乙方追还款项。三、乙方达到以上两条，甲方承诺付给乙方管理费4万元，及杨波协调费5万元，否则管理费和协调费归乙方承担，不得有任何异议。四、乙方在2014年12月30日前，若乙方有余款未清，则按银行同期利率4倍支付给甲方。”同日，任光见还向丁泽伟、刘碧波出具了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到丁泽伟、刘碧波蔡锷路丰盛时代大厦项目运输款1660000元整。”上述《协议》签订后，任光见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清工程款1660000元，丁泽伟、刘碧波找任光见、惠五建设公司、凌森要求付款未果，遂诉至该院，请求判决：任光见、惠五建设公司、凌森向丁泽伟、刘碧波支付工程款166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付利息。2013年12月20日，任光见代表惠五建设公司向丰盛公司申请结算，丰盛公司审核后同意结算。最后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7日的《丰盛时代大厦工程项目结算审核表》中载明“工程名称”为“丰盛时代大厦土方工程”，“审核后造价”为6769106元，任光见在“施工单位意见”一栏签署“同意按以上要求结算”的意�，并加盖有“惠五建设公司长沙丰盛时代大厦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结算后，丰盛公司向惠五建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769106元。2014年1月21日，任光见出具了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湖南丰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方工程款6769106元整”。6769106元工程款实际全部付给了惠五建设公司。惠五建设公司在扣除税费、管理费共计406146元后，将剩余款项6362959.64元支付给了任光见。丰盛公司保管的据以付款的资料《工程款形象进度表》、《工程进度核定表》、《工程借款申请表》中，代表施工单位惠五建设公司签字的项目负责人是任光见，加盖的公章也是“惠五建设公司长沙丰盛时代大厦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再查明：任光见与凌森曾于2010年3月在宁乡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结婚前的2009年12月28日就已共同生育儿子任奕晨。2014年4月21日，双方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双方离婚时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载明儿子任奕晨由任光见抚养，抚养费每月6000元、保险费每年10000元全部由任光见负责；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其他共同债权债务，个人名下的债权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惠五建设公司与丰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总承包丰盛公司投资开发的“丰盛时代大厦”项目土方挖运工程时，任光见以分包人的名义在《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上签名，此后惠五建设公司将其总承包的“丰盛时代大厦”项目土方挖运工程实际交由不具备建设工程承包资质的任光见一人独自承包，任光见向惠五建设公司交纳税金和管理费，在与发包方丰盛公司的往来结算中，任光见以惠五建设公司“丰盛时代”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和行事，有关结算文件中均加盖“惠五建设公司长沙丰盛时代大厦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因此惠五建设公司与任光见内部之间是借用资质的违法分包关系，对外则是表见代理关系。任光见从惠五建设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后，又以压低单价的方式将本案工程整体转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承包资质的刘碧波、丁泽伟实际施工，本案工程项目最后由刘碧波、丁泽伟组织人员实际施工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惠五建设公司与任光见之间的分包合同及任光见与刘碧波、丁泽伟之间的转包合同均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刘碧波、丁泽伟实际施工的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刘碧波、丁泽伟有权请求任光见参照《土方工程自卸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至于价款�额，已经通过刘碧波、丁泽伟与任光见签订的《丰盛时代土方工程付款承诺书》、《丰盛时代土方工程补充协议》及《欠条》予以确定，因此刘碧波、丁泽伟要求任光见给付拖欠的工程款166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惠五建设公司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将工程分包给任光见，并且向任光见出借建设工程承包资质，以致任光见有条件再将工程非法转包给刘碧波、丁泽伟实际施工，因此惠五建设公司存在过错，其应对任光见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碧波、丁泽伟还起诉要求给付工程款利息，如此诉请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实际上就是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刘碧波、丁泽伟对本案无效合同的签订也存在过错，故该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惠五建设公司关于其不是该案适格被告，不应对实际施工人刘碧波、丁泽伟承担民事�任的答辩意见与禁止违法分包、禁止出借建设工程承包资质及如果违反则应承担法律责任的法律规定相左，该院不予采纳。任光见答辩主张刘碧波、丁泽伟诉请的工程款数额不属实，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任光见所欠刘碧波、丁泽伟工程款的债务发生在任光见与凌森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凌森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任光见与刘碧波、丁泽伟明确约定为任光见的个人债务，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凌森应对任光见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凌森关于本案债务系任光见个人债务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福建省惠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任光见于2012年12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任光见和丁泽伟于2013年1月31日签订的《土方工程自卸承包合同》无效；二、任光见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刘碧波、丁泽伟工程款1660000元；三、福建省惠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任光见的付款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凌森对该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任光见的付款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刘碧波、丁泽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197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8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980元，由任光见、福建省惠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凌森共同负担。
上诉人惠五建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上诉人已将全部款项与被上诉人任光见结算完毕。本案涉及到的是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无关。经一审庭审查明，2013年1月31日任光见与上诉人签订《土方工程自卸承包合同》一份合同中第十章第三条明确约定：丙方不得将此工程转包，乙方可单方终止协议，由丙方向乙方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因此被上诉人任光见与第三方的责任与惠五建设公司无关。被上诉人任光见给被上诉人刘碧波、丁泽伟出具166万欠条一份，只能�明自然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任光见将该工程分包给了被上诉人，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工程欠款不直接涉及上诉人，原审法院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任光见挂靠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税金和管理费，上诉人与任光见之间系内部之间是借用资质的违法分包关系，对外是表见代理关系，是一审法院的猜想，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自己都没有土方工程施工的资质，不能借用给任光见。直至工程结算完毕，上诉人都不知道有刘碧波、丁泽伟其人，工程是否确实由刘碧波、丁泽伟组织人员施工，只有任光见与刘碧波、丁泽伟之间的协议与欠条，并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不排除他们之间恶意串通的可能。上诉人已经委托发包人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任光见，一审判决却再次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不公平。综上�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21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惠五建设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刘碧波、丁泽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真实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有相关法律依据的，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任光见，任光见再分包给丁泽伟、刘碧波，任光见不具有工程施工资质，是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为其违法行为承担责任。二、根据劳动部颁布《关于印发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以及《湖南省建设领域农民工劳动报酬支付管理规定》这两个规定建筑公司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发包人应当为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判决惠五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三、上诉人提出工程并非刘碧波、丁泽伟实施，但一审提交的证据中，任光见与刘碧波、丁泽伟签订的补充协议、承诺书，本案涉及的工程就是上诉人分包给任光见，足以证实刘碧波、丁泽伟是实际施工人，有权获得实施施工的报酬。
被上诉人凌森答辩称，工程发生在与前夫任光见关系存续期间，对于他们的工程往来都不清楚。
被上诉人任光见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刘碧波、丁泽伟提交了基坑土方数量计算表，上面有任光见、丁泽伟的实际签名，拟证明工程是任光见、丁泽伟实际施工。上诉人惠五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原件，根本看不清；跟上诉人没有关系，丁泽伟什么时候签名上诉人没在场，没有计量凭证；结算书上即使有丁泽伟签名但也可以通过授权和委派，所以关联性也是有异议的，并不能证明丁泽伟就是实际施工方，且上面也有�光见的签名。本院审核认为，该证据没有提交原件核实，上诉人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惠五建设公司是否应当对任光见给付刘碧波、丁泽伟的工程款166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惠五建设公司将其总承包的“丰盛时代大厦”项目土方挖运工程实际交由不具备建设工程承包资质的任光见承包，任光见向惠五建设公司交纳税金和管理费。任光见从惠五建设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后，又以压低单价的方式将本案工程整体转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承包资质的刘碧波、丁泽伟实际施工，本案工程项目最后由刘碧波、丁泽伟组织人员实际施工完成。上述事实，根据任光见与丁泽伟签订的《土方工程自卸承包合同》，刘碧波、丁泽伟与任光见签订的《丰盛时代土方工程付款承诺书》、以及《丰盛时代土方工程补充协议》、《欠条》等可以确定，故惠五建设公司与刘碧波、丁泽伟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不是任光见与刘碧波、丁泽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主体，惠五建设公司庭审中确认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其合同相对方任光见，故原审判决惠五建设公司应对任光见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惠五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210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2104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三、驳回刘碧波、丁泽伟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97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870元，�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980元，二审受理费19740元，共计34720元，由任光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波
审 判 员 刘英
代理审判员 周卓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