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刑终字第00014号
原公诉机关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从欢，原阳新县汽车运输公司副总经理兼阳新县平安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理。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3年12月21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柯昌国，湖北正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审理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从欢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鄂西塞刑初字第0011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从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军武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从欢及其辩护人柯昌国、证人吴某、张某甲、张某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阳新县平安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汽公司”）系阳新县客车运输公司（国有企业，出资48.622万元，占97.24%的股份）与阳新县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阳新汽运公司”，国有企业，出资1.378万元，占2.76%的股份）共同出资成立。被告人陈从欢于2007年7月23日任阳新汽运公司副总经理，2009年1月6日任平安公汽公司经理。
2010年上半年，为接送宝加鞋业公司员工，阳新县人民政府决定由交通部门增加客车，此批客车由平安公汽公司负责采购，由时任阳新汽运公司副总经理兼平安公汽公司经理的被告人陈从欢具体负责。在该公司采购客车业务过程中，被告人陈从欢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先后三次收受相关客车公司销售业务人员给予的回扣款共计人民币74.6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0年3月，宇通汽车公司销售经理付某为了获得平安公汽公司的购车订单，与被告人陈从欢约定，在平安公汽公司购车后，支付一定比例的回扣。随后，平安公汽公司从宇通汽车公司订购了50台客车。在客车提回后，付某通过其公司经销商武汉宇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徐某，在武汉送给被告人陈从欢人民币30万元，被告人陈从欢予以收下。
2、2010年3月，少林汽车公司业务员戴某为了获得平安公汽公司的购车订单，与被告人陈从欢约定，在平安公汽公司购车后，向被告人陈从欢支付一定比例的回扣。随后，平安公汽公司从少林汽车公司订购23台客车。被告人陈从欢等人到少林汽车公司提车时，戴某和该公司销售大区经理李某一同到陈从欢入住的郑州市一宾馆房间内，送给被告人陈从欢人民币23万元，被告人陈从欢予以收下。
3、2010年3月，三一客车厂业务员林某为了获得平安公汽公司的购车订单，与被告人陈从欢约定，在平安公汽公司购车后，向被告人陈从欢支付一定比例的回扣。随后，平安公汽公司从三一客车厂订购18台客车。被告人陈从欢等人到湖南省汽车制造厂提车时，林某和该公司销售经理陶某等人一同到被告人陈从欢入住的邵阳市一酒店房间内，送给被告人陈从欢人民币21.6万元，被告人陈从欢予以收下。
被告人陈从欢在收受上述回扣款的过程中，向时任阳新汽运公司总经理佘某（另案处理）汇报了其收受相关厂家回扣的具体情况。2010年9月左右的一天，被告人陈从欢与佘某商量后，由佘某从回扣款中拿出14万元送给时任阳新县交通局局长周某（另案处理），并告知其款项来源。此外，佘某个人也以借款名义从中分得20万元。2013年上半年，因害怕事情败露，周某将收受的14万元款项退还给佘某，佘某又先后将34万元款项退还给被告人陈从欢。2013年12月的一天，被告人陈从欢将收受的回扣款60万元以业务费的名义上交至阳新汽运公司财务室。
2013年12月19日，被告人陈从欢主动到阳新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中共阳新县交通局委员会文件《关于刘高威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及中共阳新汽车运输公司总支委员会文件《关于陈从欢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证明被告人陈从欢于2007年7月23日任阳新汽运公司副总经理，2009年1月6日任平安公汽公司经理。
2、中共阳新县交通局委员会文件《关于佘某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证明佘某于2009年11月24日任阳新汽运公司总经理。
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及工商登记情况，证明阳新县客车运输公司系国有企业，法定代表人周平林；阳新汽运公司系国有企业，法定代表人佘某；平安公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由阳新县客车运输公司占股97.24%，阳新汽运公司占股2.76%，法定代表人周平林。
4、证人佘某（原阳新汽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09年，为了接送阳新县城北工业园宝加鞋业的员工上下班，县政府要求增加公交车，阳新汽运公司决定购买一批公交车。2010年初，公交车采购工作开始，主要由公司副总经理陈从欢负责落实。采购过程中，被告人陈从欢向其汇报说倾向宇通汽车、三一客车等三家，车主满意、价格合理、有回扣。2010年下半年的一天，被告人陈从欢告知其已收到三家公司的回扣款约72万元，交税后剩下60万元。其遂提出向交通局周某局长汇报一下。不久，被告人陈从欢给其35万元。2010年9月至10月期间，其先后两次送给周某14万（一次4万、一次10万），并告知了被告人陈从欢。2011年，其将余下的21万元退给被告人陈从欢。2013年4月左右，周某将14万元退给其后，其退给了被告人陈从欢。2013年11月底的一天下午1时许，其陪被告人陈从欢上交60万元回扣款给单位财务人员黄某，要求黄某开了一张业务费收据，并将交款时间提前。
5、证人周某（原阳新县交通局党委副书记、局长）的证言，证明2010年，为接送宝加鞋业员工，县政府要求增加公交车，主要由佘某及公汽公司经理陈从欢负责。下半年，佘某先后送给其4万元和10万元，说是销售公司给的回扣。2013年端午节前的一天，因担心出事，其将14万元现金退还给佘某。
6、证人易某（平安公汽公司副经理）的证言，证明2010年2月，阳新县交通局接阳新县政府通知，让平安公汽公司采购一批公交车接送宝加鞋业公司员工上下班。同年4月，其与被告人陈从欢等人去少林客车厂提回23台车，是与一个姓戴的接洽的。同年5月，其与被告人陈从欢等人到宇通客车公司提回50台客车，接洽的是付某。2010年4月底或5月上旬，从三一客车公司提回18台客车，其未去提车，听说存在质量问题，三一客车公司接洽人姓林。
7、证人付某（宇通客车公司区域经理）的证言，证明2010年3月，其接到佘某电话说平安公汽公司要购一批客车，其与佘某、被告人陈从欢见了面，谈妥购车价格及回扣款事宜，即7.3米客车每台17.3万元，每台给回扣款8000元；6.6米客车每台14万元，每台给回扣款6000元。平安公汽公司共订购了50台车。5月，被告人陈从欢说差一部分发票，其让武汉宇泽公司负责人徐某开具了发票并将回扣款30余万元给被告人陈从欢。
8、证人徐某（武汉宇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经理）的证言，证明武汉宇泽公司是郑州宇通客车公司在武汉的一个经销商。2010年，宇通公司付某让其给被告人陈从欢开具发票及30万元回扣款。
9、证人戴某（原系少林汽车公司业务员）、李某（少林汽车公司大区经理）的证言，证明2010年2月，戴某听说阳新公汽公司要购车，便找被告人陈从欢商谈，经请示公司李某同意，每台车给回扣款1万元，平安汽车公司订购23台客车。在被告人陈从欢到河南提车时，戴某与李某从公司提取23万元现金，送至被告人陈从欢入住的郑州市一宾馆房间交给被告人陈从欢。
10、少林客车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0年4月，业务经理戴某、李某在销售公司财务科以打借条形式提取现金23万元。
11、证人林某（原三一客车厂业务员）、陶某（三一客车厂销售经理）的证言，证明2010年春节后，林某听说阳新平安公汽公司要购一批客车，便找被告人陈从欢商谈，经请示陶某同意，每台车给回扣款1.2万元。平安公汽公司共向三一客车厂购18台客车。在陈从欢一行到三一客车厂提车时，林某、陶某与公司出纳林香莲从公司提取21.6万元现金，送至陈从欢入住的酒店房间交给陈从欢。
12、证人黄某（阳新汽运公司会计）、甘某（阳新汽运公司出纳）的证言，证明2013年12月2日，被告人陈从欢上交业务费60万元，佘某上交业务费24万元，并按二人要求将开收据时间提前。
13、平安公汽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2010年上半年，从宇通客车公司购50台客车，其中6.6米长的客车30台，每台14万元；7.3米长的客车20台，每台17.3万元。从少林汽车公司购7.3米长的客车23台，每台16.8万元；从三一客车厂购7.3米长的客车18台，每台16.8万元。
14、平安公汽公司在宇通客车公司、少林汽车公司、三一客车厂购车的合同书、付款凭证、车辆发票等书证，证明购车情况。
15、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12月19日，被告人陈从欢接阳新县交通局纪委通知后，到阳新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16、被告人陈从欢的供述与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基本吻合。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从欢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负责购买客车的职务之便，收受回扣计74.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陈从欢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陈从欢退出赃款60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以被告人陈从欢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六万元；未退赃款14.6万元继续追缴。
原审被告人陈从欢上诉提出：1、其举报他人犯罪行为，应认定为立功，并给予减轻处罚；2、其收受少林汽车公司贿赂款应为16万元；3、其在收受三一客车厂贿赂款后，又使用该款部分用于修理及其他支出，该支出部分不能认定为受贿数额；4、其具有自首、退赃等情节，原判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1、陈从欢在收受三一客车厂贿赂款后，将其中11万元用于维修该批车辆，该款不能认定为受贿数额。即便该款认定为受贿数额，也应视为将该款退还了厂家，不应再予以继续追缴；2、原判量刑畸重。辩护人当庭提交了平安公汽公司证明、阳新县麒麟汽车修理厂修理通知单、证人吴某、许某、张某乙等人的证言，拟证实陈从欢在收受三一客车厂贿赂款后，将该款中的109223元用于该批客车的修理。
黄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陈从欢虽然将其受贿款部分用于支付客车维修费，但其受贿行为已完成，该款系对赃款的事后处置，依法不应从其受贿总额中扣减。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陈从欢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5月，平安公汽公司购买了三一客车18台，该批车辆于当年6月份开始营运。期间，因车辆质量问题，车主遂找到平安公汽公司扯皮，平安公汽公司统一组织到阳新县麒麟修理厂进行维修。2011年4月至6月，原审被告人陈从欢因害怕其收受三一客车厂回扣款的事情败露，遂从其所收受贿赂款中多次支付修车费用共109223元。
上述事实有经二审庭审质证的平安公汽公司证明、阳新县麒麟汽车修理厂修理通知单、证人吴某、许某、张某乙、张某甲的证言及上诉人陈从欢的供述证实。
关于上诉人陈从欢提出其举报他人犯罪行为，应认定为立功，并给予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上诉人陈从欢未能提供内容具体、指向明确的他人犯罪线索，且未被查证属实，依法不符合立功的法律规定。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陈从欢提出其收受少林汽车公司贿赂款应为16万元的上诉理由，经查认为，根据证人戴某、李某的证言和少林客车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均证实戴某、李某二人共同送给上诉人陈从欢23万元现金。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案件事实，应予确认。故该上诉理由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陈从欢及其辩护人提出陈从欢在收受三一客车厂贿赂款后，又使用该款部分用于修理及其他支出，该支出部分不能认定为受贿数额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认为，上诉人陈从欢利用职务便利为三一客车厂谋取利益，在收受三一客车厂贿赂款21.6万元后，其受贿犯罪行为即完成，属既遂状态。至于其收受贿赂款后将该款部分用于客车的修理及其他支出，系对赃款的事后处置行为，且该行为不符合“国家工作人员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法律规定，依法不应从其受贿犯罪数额中扣减。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陈从欢及其辩护人提出陈从欢具有自首、退赃等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受贿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上诉人陈从欢受贿数额74.6万元，原判考虑其具有自首及退出大部分赃款等情节，在法定刑以下给予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六万元，量刑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陈从欢在收受三一客车厂贿赂款后，将其中109223元用于在该厂所购车辆的维修，陈从欢未实际获得该非法利益，依法应折抵对其继续追缴赃款数额，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刑初字第0011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陈从欢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六万元；
二、撤销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西塞刑初字第0011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未退赃款十四万六千元继续追缴；
三、未退赃款三万六千七百七十七元继续追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须兴
代理审判员 艾 楠
代理审判员 李惠民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付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