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一终字第00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宏俊，男，198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瓦工，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委托代理人温润丽，呼和浩特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风翔，男，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瓦工，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老女，女，1960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春燕，女，1984年4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燕，男，198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址同上。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福恒，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贺国，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贺春，男，197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蒙芳，内蒙古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宏俊因与被上诉人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李贺国、李贺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3）赛民初字第3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宏俊及其委托代理人温润丽、王风翔，被上诉人苏春燕、苏文燕及被上诉人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的委托代理人张福恒，被上诉人李贺国、李贺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蒙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贺国、李贺春兄弟二人在黄合少镇美岱村的房子要装修，就找到了同村的董宏俊和赵永珍，双方就装修工作以及工钱达成口头协议，董宏俊和赵永珍出人工，因为李贺国、李贺春二人房屋挨着，所以二人出材料，一起装修。之后，董宏俊找来了同村的苏贵元一起干。施工过程中，赵永珍离开董宏俊，也不再给李贺国、李贺春作装修工程。2013年9月6日上午，苏贵元在给李贺国、李贺春作外墙保温施工时，从架子上跌落致伤。事故发生后苏贵元被送至内蒙古国际蒙医医院急救治疗，经初步诊断为“脑出血”，后又转至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临床诊断为“重症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查，施工过程中的架子是李贺国、李贺春提供给死者及董宏俊使用的，事故发生后，李贺国曾将4000元交给董宏俊作为死者苏贵元的治疗费，苏春燕一方也认可收到了4000元。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请求判令李贺国、李贺春、董宏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99575.2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贺国、李贺春二人将房屋装修工程轻包给董宏俊，董宏俊又找到死者苏贵元将其中部分工作交给苏贵元做，董宏俊与苏贵元二人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苏贵元在施工过程中从架子上摔下致死亡，作为雇主，董宏俊应承担赔偿责任。施工过程中死者踩踏的架子是由李贺国、李贺春提供，二人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施工工具，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对此李贺国、李贺春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老女等人主张的被抚养人赵老女的生活费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赵老女确已丧失劳动能力及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赵老女等人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及赵老女的病历不予采信。其他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董宏俊辩称死者本身有残疾，以及死者在治疗过程中因家属延误时间造成死者抢救无效，对此该院不予采信。董宏俊向法庭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与董宏俊有利害关系，且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另一份律师谈话笔录，因谈话人未能到庭作证，该院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董宏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的80%即190895元（医疗费4573元、丧葬费23526元、死亡赔偿金1522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苏春燕误工损失8000元、交通费300元）二、被告李贺国、李贺春赔偿原告上述费用的20%（扣除李贺国已给付原告的4000元）即43724元。案件受理费5793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2897元，由原告负担457元，被告董宏俊负担2059元，李贺国、李贺春负担381元。
董宏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董宏俊与苏贵元、赵永珍均系农民，结伴以为村民雇工施工为业。2013年8月初，三人受雇在为村民付居家施工时，李贺国、李贺春兄弟因家庭装修所需来到付居家提出待给付居家施工完毕为其兄弟家庭装修的雇佣要求。为此，作为技工的董宏俊、赵永珍随李贺国、李贺春兄弟到其家看了施工状况并约定了价格。付居家施工结束后，董宏俊与苏贵元、赵永珍三人即开始为李贺国、李贺春兄弟施工，在施工期间赵永珍退出。2013年9月6日，苏贵元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架子上失落致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此一审判决认为李贺国、李贺春兄弟把工程轻包给董宏俊，董宏俊又将其中部分工程交由苏贵元做，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董宏俊应承担赔偿责任。董宏俊认为，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中存在的法律关系，致案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董宏俊与苏贵元同为劳动者，靠出卖劳动力获取所得，二人之间不存在谁雇佣谁或一方通过雇佣使用另一方的劳动力并借此从另一方的劳动所得中获得利益的问题。二人之间的关系为平等的、共同劳动力提供者的关系。董宏俊与苏贵元作为劳动力的提供者，其共同的劳动力的使用者为李贺国、李贺春兄弟。李贺国、李贺春共同雇佣董宏俊与苏贵元并通过对价作为雇佣者使用董宏俊与苏贵元劳动力。故李贺国、李贺春与董宏俊、苏贵元构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损害事故的发生系苏贵元在施工过程中自身安全意识不足及雇主提供劳动保护措施不利的双重原因造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造成的损害后果，依法应由五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董宏俊家族有严重的先天性青光眼遗传史，其二叔、三叔因此致盲，一位由政府救济送养老院，一位依靠董宏俊扶养为生。董宏俊母亲患严重的精神病丧失生活能力由独子董宏俊赡养。董宏俊年近八十岁的奶奶三个儿子中两个致盲，一个患癌症病故（董宏俊父亲）也由董宏俊照养，加之董宏俊儿子年仅两岁，家庭没有劳动力而成为美岱村首屈一指的贫困户。举家数口均依仗董宏俊劳动为生。一审法院错误判决必将造成赔偿权利人赔偿权利的损害及实现困难。此外，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还表现在对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亲属误工损失8000元诉讼请求的支持。法律对精神抚慰金的给付与保护以责任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为前提。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各方责任人均不愿意发生的结果，且各方责任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不存在明显的过错，故不应予以支持。亲属误工损失8000元请求的支持证据不充分，且苏贵元在事发后的几天即死亡，而其亲属所谓的误工损失在此之后，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也属错判。另一审法院审判过程中程序违法，也限制和剥夺了董宏俊的诉讼权利。请求撤销（2013）赛民初字第34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董宏俊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答辩称，（一）苏贵元是董宏俊雇佣的。董宏俊承包了李贺国、李贺春的装修劳务后，作为瓦工不能独立完成，雇佣小工苏贵元协助其工作，在工作过程中，董宏俊处于对苏贵元进行管理、指挥的支配地位，二者形成了雇佣关系。（二）本案中苏贵元不存在过错，过错方是李贺国、李贺春和董宏俊。雇佣并不必然发生人身伤害事故，本案发生的直接因果关系是施工架子倒地将苏贵元从架子上摔下来，导致苏贵元死亡，也就是说苏贵元不是自己掉下来的，苏贵元不存在过错。李贺国、李贺春作为架子的提供者应当预见到非专业施工的架子存在着倒塌的严重后果，却轻信能够避免，仍将存在安全隐患的施工架提供给承包人董宏俊，致使损害事故发生。董宏俊作为劳务作业的指挥者、专业瓦工，在施工地面不平整的情况下，不按建筑常规采取支撑施工架子的措施，虽然预见到危险性，但仍然使用存在安全隐患的施工架子，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董宏俊、李贺国、李贺春每一方的过失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后果，所以上述三人应当对苏贵元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董宏俊称其扶养人众多，是美岱村首屈一指的贫困户并不完全属实。有些人不属于董宏俊的扶养范围，而且董宏俊长期从事建筑工程，其生活并不贫困，即使其贫困也不当然免除其应负的法律责任。董宏俊的上述理由与本案无关。（四）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误工费8000元的问题，董宏俊及李贺国、李贺春存在重大过错，理应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从事故发生之日到安葬之日，经历了很长时间（涉及到尸体的检验，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安葬的），亲属为此耽误了工作，所以赔偿误工费也是合理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改判董宏俊、李贺国、李贺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贺国、李贺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不违法。本案中，李贺国、李贺春与董宏俊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这一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为证。赵永珍的证言说的很清楚，当时赵永珍与董宏俊在装修，李贺国、李贺春请求董宏俊为二人装修，董宏俊和赵永珍去李贺国、李贺春家商定干这个活。苏贵元欠董宏俊工钱，董宏俊叫苏贵元去干活抵顶苏贵元的欠款。李贺国、李贺春没有叫苏贵元，双方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及事实上的约定，既没有承揽关系也没有雇佣关系。董宏俊在上诉状中所述事实均不属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董宏俊新提交一份证据，即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黄合少镇美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董宏俊没有承包过李贺国、李贺春家的活，在村内亦无承包经历。
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新提交一份证据，即《收据》，欲证明拉运费用900元。
《证明》盖有村委会公章，本院对该《证明》真实性予以确认；《收据》中的拉运费用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对于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结合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责任应如何划分；（二）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8000元是否应得到支持。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贺国、李贺春因房屋装修与董宏俊、苏贵元形成个人之间的接受劳务与提供劳务关系。施工过程中，苏贵元从架子上跌落致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李贺国、李贺春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施工工具，存在过错，应对苏贵元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董宏俊与苏贵元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共同施工、相互协作，对自身及他人亦存在安全保障义务。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过错，本院认为李贺国、李贺春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董宏俊承担10%的赔偿责任，苏贵元自身承担20%的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本案受害人死亡给苏贵元的亲属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原审判决认定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苏贵元家属因处理苏贵元死亡事宜产生8000元误工费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合以上两个争议焦点，李贺国、李贺春应赔偿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各项费用163033.30元（238619元×70%-已经支付的4000元=163033.30元）。董宏俊应赔偿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各项费用23861.90元（238619元×10%=23861.9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3）赛民初字第34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贺国、李贺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苏春燕、苏文燕各项费用163033.30元；
三、上诉人董宏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各项费用23861.90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93元（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已预交），减半收取2897元，由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负担1050元，李贺国、李贺春负担1616元，由董宏俊负担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93元，由赵老女、苏春燕、苏文燕负担1159元，李贺国、李贺春负担4055元，剩余579元董宏俊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鹰
代理审判员 杨蔚堃
代理审判员 张蒙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文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