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一终字第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长贱，男，1962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志强，男，1987年7月27日生，汉族，住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志风，女，1990年1月16日生，汉族，住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招喜，女，1928年8月4日生，汉族，住新建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琴，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柯伟锋，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村卫生所，住所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负责人：李礼根，该卫生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边缘，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倩杉，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杨招喜与上诉人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村卫生所（以下简称东城卫生所）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建县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05月30日19时许，患者缪才根因误食蘑菇中毒，当晚无异常现象出现，次日6时许，患者缪才根开始上吐下泻，由家属送至东城卫生所就诊，东城卫生所医生根据患者缪才根病情及家人陈述，诊断为急性肠胃炎。早上7时开始输液，对回家及转至县医院诊治的时间医患说法不一。停药后，患者缪才根被家属带回家里休息，直至当天16时许，家属发现患者缪才根病情恶化，又送至新建县人民医院，但该医院以无法为缪才根救治为由建议家属转至上级医院救治，故家属将缪才根转至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2天，于2014年6月12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33542.14元，已经医保报销54662.5元，实际花费医疗费78879.64元；该医院对患者缪才根诊断为：食入蘑菇中毒，急性肝功能衰竭、心肌梗塞。出院后，患者缪才根在家中死亡。缪才根死亡后，原审原告委托江西南莲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南莲法医（2013）临鉴字第3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东城卫生所，在对患者缪才根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行为，其医疗过失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方承担对等责任，拟定其过错参与度为50%左右。原审原告用去鉴定费5000元。东城卫生所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缪才根的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赣建诚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03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东城卫生所在对缪才根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过错，此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东城卫生所用去鉴定费4000元。原审原告对（2014）临鉴字第03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
另查明：廖长贱系死者缪才根丈夫，廖志强系死者缪才根儿子，廖志风系死者缪才根女儿，杨招喜系死者缪才根母亲。死者缪才根及原审原告均系农业户籍，其中杨招喜系1928年8月4日生，属于被抚养人范畴。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具住院（门诊）病人基本信息更正证明，证实病友缪财根与缪才根系同一人。东城卫生所系集体所有制的公益医疗机构，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内科，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质，服务对象为村民，注册资金为25000元，法定代表人系李礼根，东城卫生所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同时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中心卫生院出具证明证实生米镇东城卫生所属生米镇卫生院独立法人下属单位。东城卫生所医疗有限期限为2012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5月30日19时许，患者缪才根因误食毒蘑菇中毒，次日早上6时许出现上吐下泻情况，患者缪才根由家属送至东城卫生所治疗，病情不见好转，又送至新建县人民医院，当时该医院建议患者缪才根转至上级医院治疗，后患者缪才根于当日19：30左右由其家属送至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2天，用去医疗费133542.14元，已经医保报销医疗费54662.50元，实际花费医疗费78879.64元。患者缪才根出院后在家中死亡。东城卫生所对缪才根的病情做出胃肠炎诊断并及时进行治疗，没有违反诊疗规章，构不成医疗差错或事故，但医方在问诊时不够详尽，看病不写病历，存在瑕疵，存在一定过错，可此过程与患者缪才根因毒蘑菇中毒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东城卫生所对原审原告委托江西南莲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莲法医（2013）临鉴字第3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有异议，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缪才根的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赣建诚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03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东城卫生所在对缪才根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此过错与患者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因南莲法医（2013）临鉴字第3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原审原告单方委托作出，且原审被告对该份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故法院不予认可；原审原告对赣建诚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03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因该鉴定意见书系法院根据原审被告申请，组织双方当事人抽签决定鉴定机构后依法委托作出，原审原告提出重新鉴定，法院不予支持。法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予以认可，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依据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村级卫生所系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医疗机构，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因东城卫生所已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东城卫生所具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东城卫生所对原审原告的合法损失应承担20%赔偿责任。原审原告诉请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法院酌定为40000元。原审原告诉请交通费3000元，未提供相应票据，法院根据患者缪才根住院情况酌定为500元。原审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因患者缪才根及原审原告均属农业户籍，故其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业标准计算。原审原告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缪才根母亲杨招喜系1928年8月4日生，属于被扶养人范畴，但因原审原告未提供杨招喜生育子女情况的相应证明材料，致法院无法查实，故对原审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可提供证据后，另行起诉。东城卫生所垫付鉴定费4000元可冲抵赔偿原审原告的损失款。法院对原审原告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8879.6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2天=600元；3、营养费：20元／天×12天=240元；4、误工费：3304.25元／月÷30天×12天=1320元；5、陪护费：50元／天×12天=600元；6、交通费：500元；7、死亡赔偿金：7828元／年×20年=156560元；8、精神抚慰金：40000元；9、丧葬费：3304.25元／月×6个月=19825.5元；10、鉴定费：5000元＋4000元=9000元（其中东城卫生所支付4000元），合计307525.14元。因东城卫生所承担20%赔偿责任即61505.03元，原审原告自行承担80%责任即246020.11元。因东城卫生所已支付4000元，故其实际应赔偿57505.0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卫生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杨招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陪护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鉴定费共计57505.03元。二。驳回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杨招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0元，由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杨招喜负担4290元，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村卫生所负担1250元。
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及杨招喜不服原审判决共同上诉称：东城卫生所用4个人名义为死者缪才根开了5000毫升吊针药并用于1人，严重违反诊疗常规，系重大过错，原审判决未认定东城卫生所违反诊疗规章，属认定事实不清。东城卫生所接诊缪才根后，被告知缪才根前一天晚上吃了蘑菇现在又吐又泄，东城卫生所未告知应立即去有条件的上级医院接受治疗，而是当作急性肠胃炎诊治，认为只要打几瓶吊针就可治愈。东城卫生所用4个人名义为死者缪才根开了5000毫升吊针药，让缪才根从7时许一直到下午14时30分，拖延十几小时的时间，致缪才根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若缪才根病发能及时正确治疗，缪才根死亡完全可能避免。东城卫生所违规诊疗行为与缪才根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东城卫生所在原审庭审中已陈述其违规诊疗行为被处罚，故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赣建诚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0316号司法鉴定意见有明显原则错误，原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东城卫生所承担20%责任系错误，东城卫生所应对缪才根死亡承担80%的责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患者病症作出胃肠炎诊断并及时治疗，未违反诊疗规章，系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组织重新鉴定，依法改判东城卫生所承担80%责任即赔偿274400元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东城卫生所负担。
东城卫生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上诉及针对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及杨招喜的上诉答辩称：缪才根出院时，医嘱写到需继续治疗，而缪才根并未按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嘱接受治疗。缪才根死亡后未作尸体检验，属死因不明。根据法院委托的鉴定意见，东城卫生所仅问诊时书写病例不够详尽，存在一定过错，参与度为20%，但该参与度不能作为划分责任的依据，其可根据自身经济情况给予一定补偿。即使东城卫生所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偏高，缪才根在农村务农，不应计算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法不应由东城卫生所承担。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东城卫生所无需向原审原告支付赔偿款57505.03元。
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及杨招喜针对东城卫生所的上诉答辩称：缪才根生前经常到建筑工地做事，家里还有土地，其收入系家庭经济主要来源，现缪才根的去世，给家人带来极大痛苦，东城卫生所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东城卫生所违反诊疗规范，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原告的损失应如何认定？2、东城卫生所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为多少？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原告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于医疗费，原审判决根据缪才根医疗费133542.14元中已医保报销54662.50元的事实，认定医疗费为78879.64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误工费，缪才根系农业家庭户籍，原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缪才根误工减少情况，本院以农村居民纯收入7828元／年为标准，结合原审原告根据住院天数主张的误工期12天，认定误工费为257.36元；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判决认为原审原告未提供杨招喜生育子女情况的相关材料，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东城卫生所仅问诊时书写病例不够详尽，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与缪才根死亡无因果关系，故对原审原告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营养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陪护费600元、死亡赔偿金156560元、丧葬费19825.50元、交通费5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原告损失总计257462.50元。关于东城卫生所应承担赔偿比例的问题。东城卫生所对原审原告自行委托的南莲法医（2013）临鉴字第3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2014）临鉴字第03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毒蘑菇中毒能否抢救成功，关键取决于食入毒蘑菇的种类及数量、是否及时彻底洗胃，中毒者的预后取决于中毒临床表现的类别和就诊的早晚，催吐、洗胃越早越好，患者病情许可时，在4-6小时内仍可以考虑洗胃、导泻及吸附剂治疗，以减少毒素经胃肠道吸收。本案中，缪才根进食野蘑菇至卫生所治疗，时间已达12小时，即使予以洗胃对症治疗，对该类急性重型毒蕈中毒患者，医生亦无法抢救回来，东城卫生所根据病情诊断为胃肠炎并及时治疗，不构成医疗差错或事故，但问诊不够详尽，不写病历，有一定过错，从而作出鉴定意见：东城卫生所对缪才根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此过错与缪才根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委托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该鉴定意见书，程序正当，结论合理，应予采信。原审原告要求再次重新鉴定，于法无据。原审判决参照该鉴定意见，认定东城卫生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东城卫生所应对原审原告损失257462.50元承担20%赔偿责任即51492.50元。关于鉴定费，原审原告自行委托江西南莲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程序欠妥，且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与该鉴定意见不一致，故在江西南莲司法鉴定中心所花费鉴定费5000元由原审原告自行负担，对在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所花费鉴定费4000元，不属于赔偿项目的范围，本院与案件受理费一并处理。双方当事人的其他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建县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二、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村卫生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杨招喜51492.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9540元（该9540元由廖长贱预交5540元，由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村卫生所预交4000元），由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杨招喜共同负担5540元，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村卫生所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0元，由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杨招喜共同负担4302元，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村卫生所负担1238元（其中廖长贱、廖志强、廖志风、杨招喜预交二审诉讼费4553元，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生米镇东城村卫生所预交1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永忠
审 判 员 王革生
代理审判员 张宗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中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