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阿中民一终字第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增华，男，196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拜城县。
委托代理人陈强，新疆名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里木·尤努斯，男，1992年12月5日出生，维吾尔族，农民，住拜城县。
委托代理人艾尼瓦尔·吐尔洪，新疆远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福成，男，197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拜城县。
委托代理人徐树远，新疆远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拜城县大宛齐农场三连。
负责人孟维斌，该连连长。
上诉人梅增华因与被上诉人阿里木·尤努斯、芦福成、原审被告拜城县大宛齐农场三连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拜城县人民法院（2014）拜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梅增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强、被上诉人阿里木·尤努斯及其委托代理人艾尼瓦尔·吐尔洪、芦福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树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拜城县大宛齐农场三连经传票传唤，逾期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审理查明：梅增华在拜城县某乡某村承包土地，2012年种植了玉米等农作物。2013年3月初，芦福成与梅增华协商，由芦福成利用自己的脱粒机为梅增华承包的位于拜城县某乡某村的土地上的玉米棒子进行脱粒，工人由芦福成召集，对脱粒玉米的费用按照每吨50元计算，其中包括干活的工人工资。芦福成询问阿里木·尤努斯是否愿意跟他到拜城县某乡干几天对玉米棒子进行脱粒的农活，阿里木·尤努斯表示愿意，芦福成又让他再找个人一块儿过去干活。2013年3月6日，应芦福成之邀，阿里木·尤努斯又招呼了伊某共同去为芦福成干玉米脱粒工作，在芦福成家里，芦福成告诉他们要去某乡干几天对玉米脱粒的活，还询问了伊某和阿里木·尤努斯是否会开拖拉机，伊某表示自己不会开拖拉机，阿里木·尤努斯则称自己会开，只是没有驾照，芦福成表示会开就行。随后，芦福成又跟梅增华联系，表示自己要借用梅增华的拖拉机，经梅增华同意后，芦福成安排阿里木·尤努斯和伊某前往梅增华家去驾驶梅增华的拖拉机，梅增华又让二人再往拖拉机上面给自己装一些煤炭、柴禾、白菜等日常生活用品，随后，阿里木·尤努斯便按照芦福成的安排驾驶梅增华的新29-585**号洛托红星-200P拖拉机，前往拜城县某乡某村。阿里木·尤努斯驾驶拖拉机从拜城县大宛其农场行至拜城县S307线117公里加900米处时，因阿里木·尤努斯未能很好的操控拖拉机，其操作不当，致使拖拉机发生侧翻，造成阿里木·尤努斯受伤的事故。事发后，在伊某及芦福成妻子等人的帮助下，阿里木·尤努斯被送往拜城县人民医院治疗。2013年3月6日17时，阿里木·尤努斯经急诊入住拜城县人民医院骨科治疗伤情，主要诊断：胸部挤压伤。其他诊断：双肺挫伤伴胸腔积液（血胸）、右侧第1肋骨骨折、双侧锁骨骨折、右大腿软组织挫伤、左小腿烫伤。2013年3月21日11∶30，拜城县人民医院对阿里木·尤努斯行双侧锁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诊断：1、胸部挤压伤。2、双肺挫伤。3、右侧第1肋骨骨折。4、双侧锁骨骨折。5、左小腿浅Ⅱ°烧伤。6、右大腿软组织挫伤。经过对症治疗，阿里木·尤努斯的病情好转，无合并症，于2013年3月30日出院，拜城县人民医院出具出院证明书，出院时情况：一般情况可，无胸痛，无咳嗽及咳痰，双肩部切口良好。治疗情况：好转。出院医嘱：4天后拆线，功能锻炼，1个月后复查X线，门诊随访。同一天，拜城县人民医院给原告出具了诊断证明，诊断为：1、胸部挤压伤。2、双肺挫伤（血胸）。3、右侧第1肋骨骨折。4、双侧锁骨骨折。5、左小腿浅Ⅱ°烧伤。6、右大腿软组织挫伤。治疗建议：功能锻炼，全休一个月后复查X线，门诊随访。阿里木·尤努斯在拜城县人民医院住院24天期间共计支付门诊费用1060.4元、支付住院费19311.68元，期间梅增华支付阿里木·尤努斯现金8500元。2013年4月22日，阿里木·尤努斯委托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对自己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法医学鉴定，阿里木·尤努斯向该所支付鉴定费2630元。该司法鉴定所根据阿里木·尤努斯在拜城县人民医院13004412号住院病历、CT影像等资料，对阿里木·尤努斯进行了体格检验，于2013年6月7日作出了新振［兴2013）法临鉴字第0557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阿里木·尤努斯因车祸后，致胸部挤压伤、双肺挫伤伴胸腔积液（血胸）、右侧第1肋骨骨折、双侧锁骨骨折、右大腿软组织挫伤、左小腿烫伤，经临床行“双侧锁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手术对症治疗。目前检查：右侧第一肋骨骨折，双侧锁骨粉碎性骨折诊断成立。双上肢上举、负重、后伸功能受限，丧失功能25％以上。综合评定：该损伤的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Ⅸ（9）级伤残；该损伤的后续医疗费约需人民币10000元（壹万元整）；该损伤的误工期综合评定为120日，营养期综合评定为90日，护理期综合评定为60日。阿里木·尤努斯系拜城县某农场某村村民，属农业人口。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害。阿里木·尤努斯受芦福成雇佣，按照芦福成的安排驾驶梅增华的新29-585**号洛托红星-200P农用拖拉机去拜城县某乡某村完成芦福成安排的给玉米脱粒的工作，途中发生拖拉机侧翻事故，致阿里木·尤努斯身体受到伤害，经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鉴定阿里木·尤努斯的身体残疾构成九级伤残，在此起事故中，阿里木·尤努斯、芦福成、梅增华均有过错，各方应当对阿里木·尤努斯所主张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阿里木·尤努斯明知自己没有拖拉机驾驶证，仍然无证驾驶拖拉机，违反了道路交通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自身的损害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阿里木·尤努斯以承担本起事故30％的责任较为妥当。芦福成在阿里木·尤努斯明确告知其自己没有拖拉机驾驶证后，仍然无视交通法规的强行性规定，以没事只要会开就行的简单做法，让阿里木·尤努斯违法驾驶机动车，进而误导梅增华让他把拖拉机交给阿里木·尤努斯驾驶，实为不智之举，对阿里木·尤努斯因翻车所发生的损害后果负有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芦福成以承担本起事故10％的责任为宜。梅增华作为拖拉机的所有人，碍于人情，以维系友好的邻里村民关系为良好愿望，怠于履行审查义务，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规定，未经审查即将自己的拖拉机交与没有资质没有驾驶证的阿里木·尤努斯驾驶，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明显的过错责任，纵观本案案情，梅增华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阿里木·尤努斯要求芦福成、梅增华对自己的检查治疗费等承担赔偿责任，就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阿里木·尤努斯主张的检查治疗费、伤残赔偿金、司法鉴定费，其数额合理，本院给予确认，但应严格按责由相关当事人承担。对阿里木·尤努斯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按照25元∕天计算。阿里木·尤努斯根据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对自己的伤情所作的鉴定意见主张后续医疗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因该鉴定意见不是计算当事人相关费用的唯一依据，在本案中，阿里木·尤努斯并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专人护理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具体的相关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另结合阿里木·尤努斯手术康复程度，酌情确定其误工期100日、护理期为54日，虑及阿里木·尤努斯因受伤造成骨折进行手术治疗，确需加强营养，故本院酌定其合理的营养期为54天。阿里木·尤努斯系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业户口的标准计算，2012年度新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394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5245元，考虑到2013年3月份正是农业生产时节，根据当地农村目前雇工的现状，误工费应当按照80元／天计算较为适当。对阿里木·尤努斯主张的后续医疗费10000元，有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为凭，且根据阿里木·尤努斯现阶段身体情况也需要进行二次手术，按照目前就医现状，10000元后续医疗费并不高，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故对阿里木·尤努斯所要求的后续医疗费10000元，应当在阿里木·尤努斯及芦福成、梅增华之间按责分担。故芦福成、梅增华关于阿里木·尤努斯后续医疗费并未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的辩解无理，本院不予采纳。对阿里木·尤努斯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阿里木·尤努斯因本起拖拉机翻车事故造成身体伤害，构成九级伤残，此次事故给阿里木·尤努斯确实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芦福成、梅增华应当给予适当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处理，依法确定该数额以2500元较为合适。阿里木·尤努斯受伤后在拜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前往阿克苏市对伤情进行鉴定，确需支出一定数额的交通费，依本案案情，本院依法确定阿里木·尤努斯合理的交通费支出为524元。关于阿里木·尤努斯要求的司法鉴定费，应当由相关当事人依照在事故中所承担责任的大小按比例分担。至于阿里木·尤努斯所主张的打印翻译费，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结合本案实情，本院酌情确定该笔费用合理数额为150元。拜城县大宛齐农场三连并非是梅增华所有的拖拉机的挂靠方，故对阿里木·尤努斯的损害后果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阿里木·尤努斯要求拜城县大宛齐农场三连承担责任的诉求，因其无理故不予支持。芦福成、梅增华关于自己对阿里木·尤努斯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的辩解，实属狡辩，明显无理，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建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阿里木·尤努斯的总损失为76292元（其中包括：1、医疗费2037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天×25元／天﹦600元；3、伤残赔偿金6394元∕年×20年×20％﹦25576元；4、司法鉴定费2630元；5、营养费54天×30元／天﹦1620元；6、误工费100天×80元／天﹦8000元；7、护理费54天×80元／天﹦4320元；8、后续医疗费1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10、交通费524元；11、打印翻译费150元。以上费用合计76292元），由阿里木·尤努斯自行承担22887.6元（76292元×30％﹦22887.6元），由芦福成赔偿阿里木·尤努斯7629.2元（76292元×10％﹦7629.2元），由梅增华赔偿阿里木·尤努斯45775.2元（76292元×60％﹦45775.2元，梅增华已赔偿8500元，尚需赔偿37275.2元）；以上赔偿款项，限芦福成、梅增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拜城县大宛齐农场三连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978元，减半收取989元，由阿里木·尤努斯承担382.70元，由芦福成承担86.60元，由梅增华承担519.70元。
宣判后，梅增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案由应当定为雇员损害赔偿纠纷，阿里木·尤努斯受雇于芦福成期间遭受人身损害，应当由雇主芦福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人与芦福成之间系承揽关系，本人只是接受芦福成交付的工作成果，与阿里木·尤努斯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本人将拖拉机交给芦福成，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但芦福成将拖拉机交给无驾驶证的阿里木·尤努斯驾驶，其在本案中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人无任何过错，也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请求驳回阿里木·尤努斯要求本人承担赔偿责任之请求。
被上诉人阿里木·尤努斯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芦福成答辩称：阿里木·尤努斯因为车辆侧翻受伤，梅增华将其拖拉机交给无驾驶资格的阿里木·尤努斯驾驶，存在过错。芦福成只是介绍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梅增华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拜城县大宛齐农场三连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大宛齐农场多数人都无证驾驶。被上诉人阿里木·尤努斯对该证据无意见。被上诉人芦福成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法律规定必须取得驾驶证才能驾驶机动车，该证据内容无效。
2、拖拉机修理费用证明，证明阿里木·尤努斯驾驶车辆侧翻后所产生的维修费用，要求从阿里木·尤努斯的赔偿费用中抵扣。被上诉人阿里木·尤努斯、芦福成认为该证据并非正规发票，不能证实梅增华主张的案件事实。
3、上诉人梅增华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梅增华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被上诉人阿里木·尤努斯认为证人所要证明的问题在原审时已经查明。被上诉人芦福成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阿里木·尤努斯、芦福成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件审理过程中，阿里木·尤努斯明确表示以侵权之诉主张权利，据此，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身体权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案由应当定为雇员损害赔偿纠纷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芦福成、梅增华、阿里木·尤努斯三方过错责任如何划分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中，阿里木·尤努斯受芦福成雇佣，在阿里木·尤努斯明确告知芦福成自己没有拖拉机驾驶证的情况下，芦福成无视交通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仍坚持安排阿里木·尤努斯违法驾驶拖拉机，去拜城县某乡某村完成芦福成承揽的玉米脱粒工作。梅增华作为拖拉机的所有人，怠于履行审查义务，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规定，将自己的拖拉机交与没有驾驶证的阿里木·尤努斯驾驶，阿里木·尤努斯在不具备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仍然违规驾驶机动车辆，阿里木·尤努斯、芦福成、梅增华三方的过错行为共同导致事故发生，均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及法律规定，由阿里木·尤努斯自行承担30%责任，芦福成、梅增华各自承担35％的赔偿责任较为客观，一审判决对芦福成、梅增华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就阿里木·尤努斯各项损失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建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拜城县人民法院（2014）拜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
二、阿里木·尤努斯的总损失为76292元（其中包括：1、医疗费2037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天×25元／天﹦600元；3、伤残赔偿金6394元∕年×20年×20％﹦25576元；4、司法鉴定费2630元；5、营养费54天×30元／天﹦1620元；6、误工费100天×80元／天﹦8000元；7、护理费54天×80元／天﹦4320元；8、后续医疗费1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10、交通费524元；11、打印翻译费150元。合计76292元），由阿里木·尤努斯自行承担22887.60元（76292元×30％），由芦福成赔偿阿里木·尤努斯26702.20元（76292元×35％），由梅增华赔偿阿里木·尤努斯26702.20元（76292元×35％，梅增华已赔偿8500元，尚需赔偿18202.20元）；以上赔偿款项，芦福成、梅增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阿里木·尤努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8元（阿里木·尤努斯预交），减半收取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4.38元（梅增华预交），合计1933.38元，由阿里木·尤努斯负担580元，芦福成负担676.7元，梅增华承担67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世 敏
代理审判员 哈里旦·买买提
代理审判员 赵 培 培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小 荣
翻译萨伊普加玛丽·吐尔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