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榜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俊，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冼科，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喻晓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宁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钊，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海强，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榜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榜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喻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喻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喻晓公司与榜样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期间签订《代理合同》及《补充合同》后开始有业务上的往来，合同约定喻晓公司向榜样公司提供饰品，双方约定先付30%订金，剩余货款在订单商品发完后60天内付清。其后，榜样公司依约支付订金134250元，喻晓公司也依约履行交货义务，分别向榜样公司供应“吉石岛”七彩能量石案500套、“吉石岛”十全十美经典组饰品2000套、“万妆”美发发夹三件套2000套，共计款项为447500元，榜样公司对喻晓公司供应的上述货品进行了确认。后榜样公司一直拖欠余款313250元未付。喻晓公司多次催收未果。至引起纠纷，喻晓公司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决。
喻晓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下述证据：
1、代理合同原件一份；
2、补充合同原件一份；
证据1、2证明喻晓公司向榜样公司供应首饰产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喻晓公司供应产品后，榜样公司未依约支付剩余货款；
3、对帐单原件一份，证明榜样公司已向喻晓公司预付产品的订金为134250元，但剩余货款至今尚未支付；
4、广州榜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订货单原件二份；
5、广州喻晓贸易有限公司收货确认函原件一份；
证据4、5证明喻晓公司向榜样公司提供金额为447500元的产品，榜样公司进行收货确认，但至今尚未支付剩余款项313250元。
上述证据，经当庭出示和核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在审理过程中，喻晓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请求查封或冻结榜样公司与10万元同等价值的财产。为此，原审法院依法冻结榜样公司相关财产。
喻晓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榜样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13250元；2.榜样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利息自2012年12月9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榜样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榜样公司向喻晓公司购买饰品而确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喻晓公司向榜样公司提供货物后，榜样公司按约定支付货款是应该的，但其至今仍未向喻晓公司偿清货款313250元，责任在于榜样公司，对此，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喻晓公司的诉讼主张要求榜样公司支付所拖欠货款31325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12月9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榜样公司经原审法院送达开庭传票而没有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5日作出判决：广州榜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喻晓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13250元及利息（利息以3132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12月9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52元，由广州榜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榜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自2012年5月开始，榜样公司与喻晓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由喻晓公司向榜样公司供应货品。至今为止，喻晓公司先后向榜样公司提供货品4500套，其中“吉石岛”十全十美经典组饰品2000套，“吉石岛”七彩能量石500套，“万妆”美发发夹三件套2000套。货品价格经双方协商后，按下调单价计算为272500元。遵照《代理合同》约定扣除2%的赞助费用5450元后，货款总额实际为人民币267050元。由于之前榜样公司已经支付定金134250元，且需扣除20%的质保金54500元，榜样公司应付未付的货款应为人民币78300元。由于资金回笼较慢，一时间没有足够的资金周转，榜样公司故此没有及时支付到期货款，导致喻晓公司起诉至法院。鉴于榜样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又以为法院将能够查证全部案件事实，作出公平合理的判决，所以，在收到法院的应诉通知后，榜样公司没有积极应诉。但是，在收到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之后，榜样公司发现，由于喻晓公司隐藏关键证据，导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出严重损害榜样公司合法权益的判决结果。榜样公司故此提起上诉，具体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定榜样公司应向喻晓公司支付货款313250元，是因为喻晓公司隐藏重要证据，以及原审法院没有查证调价事实、错误认定货品价值总额、错误将赞助费和质保金当做货款而得出的错误结论，榜样公司应付未付的货款仅为人民币78300元。1.在榜样公司和喻晓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中，仅约定了订购“吉石岛”七彩能量石1000套的价格为55元／套，订购“吉石岛”十全十美经典组饰品1000套的价格为110元／套，订购“万妆”美发发夹三件套4000套以下的价格为100元／套，对于订购套数发生较大变化的情形，《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合同》均未有作出说明。在交易过程中，喻晓公司实际向榜样公司供应的“吉石岛”七彩能量石、吉石岛”十全十美经典组饰品和“万妆”美发发夹三件套数量分别为500套、2000套和2000套，与《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约定的产品数量发生较大变化，再加上产品销售欠佳等多方面因素，榜样公司和喻晓公司双方就产品的价格进行了适当的调整，其中“吉石岛”七彩能量石按一定比例下调后确定为25元／套，“吉石岛”十全十美经典组饰品按一定比例下调后确定为95元／套，“万妆”美发发夹三件套按一定比例下调后确定为35元／套。对于价格的调整，从榜样公司提供的由喻晓公司出具的发票中可以得到证实。在发票当中，记载了数量、单价、金额等信息，但仅有统计数量与收货确认函一致，单价和金额则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可见，喻晓公司就已经供应的全部货品预先开出了发票，且喻晓公司没有理由也绝无可能就同一件货品将价格分拆而开具多份发票，发票中的数据足以证明喻晓公司已经对价格进行下调。按照下调之后的价格计算，货品总价为人民币272500元，其中吉石岛”七彩能量12500元，“吉石岛”十全十美经典组饰品190000元，“万妆”美发发夹三件套70000元。原审法院按照《补充合同》约定将货品价格总额确定为447500元，是喻晓公司隐藏事件真相的结果，是原审法院没有全面查证案件事实的结果，是一个严重损害榜样公司合法权益的结果。2.在喻晓公司已经提交的《代理合同》的第5.3条明确约定：“在最后一个季度结款中，甲方将保留乙方2%的货款，作为年度促销赞助费用”。可见，作为合同甲方的榜样公司，有权将作为合同乙方的喻晓公司的2%的货款5450元扣除作为赞助费。但原审法院显然没有充分关注合同约定，没有公平合理地保障榜样公司的合法权益，错误将赞助费一并作为货款判令由榜样公司支付给喻晓公司。3.在《代理合同》的第5.2条中约定：“甲方在每期支付给乙方的货款中扣除每期所有商品销售总额的20%作为质保金，上限为5万元。甲方与乙方终止合作，对清账款和货物后，甲方在6个月后把质保金退还给乙方”。不难看出，喻晓公司的20%的货款54500元已经转变成质保金，不再是货款的属性。而榜样公司将质保金退还给喻晓公司是有条件和期限限制的，条件是终止合作且对清账款和货物，期限是条件成就后满6个月。可是，到目前为止，榜样公司和喻晓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没有终止，账款更是未有对清而存争议，退还质保金的条件根本没有成就，退还的期限更是没有开始计算。然而，原审法院仍旧违背榜样公司和喻晓公司之间合法的约定，将质保金错误当做是货款，并超越喻晓公司的诉求强行判令榜样公司提前支付。综上可知，在扣除赞助费、质保金以及榜样公司已经支付的定金134250元之后，榜样公司应付的货款仅为78300元，原审法院判决金额与事实严重不符，应予纠正。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榜样公司仅需向喻晓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783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喻晓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喻晓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榜样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1、根据发票出具时间来看，是在2013年5月份出具的，本案原审诉讼期间发生在2013年12月-2014年3月，该票据不属于一审、二审的新证据。榜样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而没有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榜样公司放弃诉讼权利，故喻晓公司对发票不予质证。该票据由喻晓公司出具后，一直是由榜样公司掌控，从榜样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该票据可充分证明，喻晓公司没有隐藏榜样公司所谓的重要证据。2、发票虽然是由喻晓公司出具，但喻晓公司认为，票据记载的金额不能证明双方对产品价格进行了调整。3、榜样公司认为喻晓公司应向其支付2%的货物作为年度促销费用。支付该所谓的促销费用是有前提条件的，即榜样公司必须为喻晓公司的产品举办促销活动，但榜样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并未举办过任何的促销活动。故榜样公司向喻晓公司收取该笔费用没有依据，这对喻晓公司来说也是不公平不合理的。4、2012年5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终止是合同有效期届满，而有效期是1年，合同期限早已届满。货物有订货单、收货函确认，质保金的退还条件已经成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榜样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30日的29张增值税发票，证明双方对货物有调价，并以发票作为结算的依据；2.2013年1月10日产品调价函复印件，证明双方供货完成后对货物进行调价磋商的过程，调价函中十全十美90元／套，和增值税发票上十全十美95元／套虽有差异，是因为双方最终结算货款时，其他两种产品调价幅度比较大，故在结算时将十全十美调整为95元／套，双方的结算金额应以增值税发票记载的金额为准。增值税发票均有原件，调价函只有复印件。喻晓公司对此质证认为：榜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喻晓公司向榜样公司出具发票是配合其财务做账和抵税，对发票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价格的内容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对调价函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另查明，2013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30日期间，喻晓公司共向榜样公司开具29张《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显示榜样公司向喻晓公司购买以下货物，十全十美经典组2000套，含税单价95元／套；你好漂亮发饰2000套，含税单价35元／套；五彩能量石套组500套，含税单价25元／套。
又查明，2013年1月10日，喻晓公司出具《产品调价函》载明，我公司2012年7月27日发售于贵公司的2000套“吉石岛十全十美经典套组”经双方协商调价如下：由110元／套下调价格为90元／套。特此发函。
再查明，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第5.2条约定，榜样公司在每期支付给喻晓公司的货款中扣除每期所有商品的销售总价款的20%作为质保金，上限为5万元。榜样公司与喻晓公司终止合作，对清账和货物后，榜样公司将在6个月后把质保金退还给喻晓公司。第5.3条约定，在最后一个季度结款中，榜样公司将保留喻晓公司2%的货款，作为年度促销赞助费用。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如何确定涉案货物的单价；二是榜样公司要求在货款中扣减赞助费及质保金的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货物单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榜样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2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提供了原件，在喻晓公司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增值税发票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依法支持榜样公司的主张，确认29张发票所载内容的真实性。该发票所载内容应视为对《补充合同》约定内容的变更，合法有效，双方应予全面履行。至于喻晓公司提出的新证据问题，由于不审理该证据可能导致裁判明显不公，本院依法认定29张增值税发票属于新证据。此外，榜样公司二审提交的调价函，因未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综上，本院确认榜样公司向喻晓公司购买以下货物，十全十美经典组2000套，含税单价95元／套；你好漂亮发饰2000套，含税单价35元／套；五彩能量石套组500套，含税单价25元／套，上述货物总价应为272500元。
关于赞助费和质保金的问题。首先，榜样公司要求扣除20%的质保金。根据双方在《代理合同》中的约定可知，榜样公司与喻晓公司终止合作，对清账和货物后，榜样公司将在6个月后退还给喻晓公司。一方面，关于货款的争议经本院二审终审予以解决后，双方的《代理合同》和《补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权利义务终止；另一方面，榜样公司于2012年收到涉案货物后，并未就质量提出异议，且距今也远远超过6个月的期限，缺乏扣留质保金的事实基础。综上，榜样公司要求扣除20%的质保金，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其次，榜样公司上诉要求扣除2%的赞助费用。第一，《代理合同》约定赞助费用应在最后一个季度结款中保留，榜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货款发生在最后一个季度中；第二，《代理合同》约定2%的赞助费的用途应为年度促销费用，榜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举行了促销活动；第三，榜样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上述货物发完后，60天付清余款。在榜样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其再要求在货款中扣除赞助费，显失公平。如上所述，本院依法驳回榜样公司要求扣除2%赞助费用的上诉请求。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喻晓公司向榜样公司提供了金额为447500元的货物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货物总价应为272500元，榜样公司已经支付订金134250元，榜样公司尚欠喻晓公司货款138250元（272500元－134250元=138250元）。榜样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其应向喻晓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1382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12月9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榜样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广州榜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喻晓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38250元及利息（利息以1382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12月9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广州喻晓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52元（其中包括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广州喻晓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770元，广州榜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3元，由广州喻晓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85元，广州榜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8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稀彧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