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二终字第00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建朝，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明，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云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涛勇。
委托代理人吴宪安，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法律服�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涛勇买卖合同、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沙洋县人民法院（2013）鄂沙洋县民二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安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云高、周明，被上诉人陈涛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宪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陈涛勇与长安建筑公司口头约定由陈涛勇为长安建筑公司提供KBG线管，后陈涛勇向长安建筑公司供货，长安建筑公司员工王某甲收货并在陈涛勇售货单上签字，长安建筑公司每付款一次，陈涛勇即向长安建筑公司交还相应售货单原件。至起诉之日，陈涛勇手头尚有金额为31613元的KBG线管售货单15张。2012年1月临近春节，陈涛勇向长安建筑公司索款，长安建筑公司支付20000元，因未说明系KBG线管费用或灯具费用，陈涛勇未向长安建筑公司交还KBG线管相应款项的售货单。
2011年7月5日，陈涛勇与长安建筑公司签订一份《灯具采购安装合同》，由陈涛勇按照长安建筑公司要求采购、安装灯具，双方约定陈涛勇不得多提供或少提供，多提供的由陈涛勇自行承担损失，少提供的由陈涛勇补齐。双方约定灯具总金额暂估约为290000元，安装价格约为40000元，工程完工后，双方根据实际安装数量进行结算，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三日内，预付灯具总金额40%即115000元，灯具全部到达现场时支付灯具总金额20%，即60000元，安装完毕内部验收合格后14日内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80%，政府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95%。剩余5%留作工程质保金。双方还约定，长安建筑公司负责提供货物堆放场地，向陈涛勇提供设计图纸以及建设方要求。双方在履行合同中，陈涛勇向长安建筑公司供货，由长安建筑公司员工王某甲、吴某甲在售货单上签字，灯具售货单金额共计308146元，三次退货金额为9360元。长安建筑公司向陈涛勇预付115000元。灯具安装工程于2012年9月验收合格。工程完工后，陈涛勇向长安建筑公司索要工程款，双方发生争执，2013年2月6日，经沙洋县劳动监察大队协商，长安建筑公司向陈涛勇支付工人工资45000元。陈涛勇向长安建筑公司催要货款未果，便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长安建筑公司给付陈涛勇KBG线管欠款10931元；2、长安建筑公司给付陈涛勇灯具欠款183786元；3、诉讼费由长安建筑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陈涛勇与长安建筑公司之间的KBG线管口头协议以及《灯具采购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至于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及KBG线管安装事宜，故对双方关于KBG线管的口头约定，视为买卖合同。陈涛勇与长安建筑公司之间签订的《灯具采购安装合同》，结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实际上是买卖合同和装饰装修合同的总合同，长安建筑公司将之定为单一的装饰装修合同，而要求驳回陈涛勇以买卖合同提起的“线管欠款”、“灯具欠款”之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KBG线管欠款金额，双方对结算依据产生分歧，陈涛勇认为应当按照售货单作为依据，长安建筑公司认为应按照入库单结算，因陈涛勇提交的售货单上有长安建筑公司工作人员签字，长安建筑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并未经陈涛勇认可，故应以售货单作为结算依据。陈涛勇提交的售货单金额共计31613元，扣除2013年春节期间已经支付的20000元，尚余11613元未支付，陈涛勇仅诉请10931元，视其对其�利的处分，予以支持。
关于灯具欠款部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应该以实际安装数量进行结算，长安建筑公司工作人员在陈涛勇售货单上签字证明其对陈涛勇提供的灯具予以签收，且长安建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涛勇实际安装的灯具数量及金额与售货单不一致，故对长安建筑公司认为不应该按照陈涛勇售货单进行结算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已付款部分，双方对预付灯具款115000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长安建筑公司认为通过劳动监察部门支付的45000元也属于合同价款，因长安建筑公司支付的45000元明确为工人工资，系安装费用，与灯具款无关，故依售货单确认灯具价款为308146元，扣除已退货款9360元，已支付115000元，尚余183786元未支付。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总金额的5%留作质保金，灯具安装工程于2012年9月验收，至今质保期未届满，故在下余灯具款中�陈涛勇的诉请应扣减17657元作为质保金，剩余部分166129元［（308146＋45000）×95%-115000-9360）予以支持。陈涛勇以长安建筑公司方签字的售货单向长安建筑公司索要货款，证据充分，与工程结算无关，长安建筑公司应以工程结算为前提的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
长安建筑公司给付货款的时间，对于KBG线管双方无约定，应在交货时给付；对于灯具双方有约定，应在约定的验收合格30日内付清合同总价的95%。两项货款均已逾期，陈涛勇现要求长安建筑公司给付下欠货款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给付陈涛勇KBG线管欠款10931元；二、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给付陈涛勇灯具欠款166129元；三、驳回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判决，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4元、财产保全费用1520元，由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长安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程序违法。2009年8月1日，长安建筑公司与陈涛勇达成了买卖KBG线管的口头协议，该协议性质属买卖合同。2011年7月5日，长安建筑公司与陈涛勇签订了一份《灯具采购安装合同》，该合同应为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上述两份合同标的物不同，性质不同，一审法院将其作为一案审理，程序违法。二、原判将《灯具采购安装合同》认定为买卖合同错误。该合同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了由陈涛勇采取包工包料的形式进行承包施工，因此，该合同应为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三、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陈涛勇在一审没有提交证据证明KBG线管的总金额，仅提交了金额为31613.5元的售货凭证，一审法院仅凭陈涛勇的陈述认定KBG线管的总金额为111633元，证据不足。四、关于灯具款，双方合同中约定根据实际安装数量计算，一审法院忽视该约定，径以陈涛勇送到施工现场的数量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错误。迄今为止，双方未对安装后的灯具数量进行清点，根据合同约定及建设工程结算的相关法律法规、行业惯例，陈涛勇未履行结算义务，本案工程尚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前提。综上，原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涛勇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勇答辩称，一、陈涛勇与长安建筑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灯具采购安装合同》不属于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本案的灯具安装费已经在劳动监察部门的调解下直接支付给了安装工人，余下即为灯具及KBG线管的货款。二、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灯具及KBG线管每次售货都由长安建筑公司的仓库保管员签字，也经长安建筑公司多次确认并签字，一审法院基于售货单作出判决正确。医院工程早已完工并投入使用，清点数目已不可能。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长安建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依据陈涛勇的陈述认定KBG线管的总金额为111633元错误。二审中，长安建筑公司提交证据1组：KBG线管售货单78张，证明KBG线管总货款为107474.17元。
被上诉人陈涛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该组售货单可能不齐全，部分单据可能有遗漏。
对该项争议�因长安建筑公司称78张售货单即为全部KBG线管交易单，本院因此组织双方核对陈涛勇提交的15份售货单是否包含于78张售货单之中。核对结果显示，陈涛勇持有的2009年8月1日金额为734元的单据以及2010年9月16日金额为1800元的单据不在78张售货单之中，由此，长安建筑公司提交的78张售货单并非全部交易单据，尚不能依据该组证据将KBG货款总额确认为107474.17元，对其提交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长安建筑公司另提出，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长安建筑公司支付的2万元未说明是KBG线管货款还是灯具款错误，支付凭证上载明系KBG线管货款。
对此，经查阅一审中长安建筑公司提交的付款凭据，2012年1月19日支付的2万元注明系KBG材料款，二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与双方当事人确认，灯具安装工程系于2012年10月验收合格。
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1、《灯具采购安装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装饰装修工程合同；2、一审法院将买卖KBG线管货款的纠纷和《灯具采购安装合同》支付货款所产生的纠纷合并审理是否程序违法；3、长安建筑公司应向陈涛勇支付的KBG线管货款及灯具货款数额。
一、对于《灯具采购安装合同》的性质，陈涛勇主张系买卖合同，长安建筑公司则认为应系装饰装修工程合同。
本院审查认为，《灯具采购安装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第1款约定，工程包括住院部大楼（含一楼大厅）灯具采购及安装工程。第二条“承包内容和承包方式”第2款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括灯具的采购、运输、现场检验、开孔、对破坏主次龙骨部分加固处理，接线，安装、调试，政府主管部门的验收。第四条“价格及支付方式”第1款约定，工程完工后，双方根据实际安装数量结算。第2�约定，项目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95%，余额5%作为工程质保金预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就上述合同约定而言，陈涛勇的义务并非仅为交付灯具，尚包括灯具安装等。且其向长安建筑公司交付的系安装后的灯具，也即一项工作成果，对陈涛勇安装的灯具双方还约定有质保期。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属于买卖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合同应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具体则属于装饰装修工程合同。
二、一审法院将双方买卖KBG线管货款的纠纷和灯具采购安装合同支付货款所产生的纠纷合并审理是否程序违法。
长安建筑公司上诉称本案两份合同性质不同，不能合并审理。对此，本院认为，陈涛勇虽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对长安建筑公司提出两项诉讼请求，但因是在同一诉讼程序中，且于提起诉讼之时即提出，未妨碍长安建筑公司的防御及诉讼正常进行，长安建筑公司于一审应诉时亦未提出反对，一审法院将之合并审理有利于节约诉讼资源，故长安建筑公司认为合并审理致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三、长安建筑公司应向陈涛勇支付的KBG货款及灯具货款数额。
1、对于长安建筑公司欠付的KBG线管货款数额，陈涛勇主张为10931元。陈涛勇称，长安建筑公司支付货款后即自陈涛勇处收回售货单，因此，其持有的售货单即为长安建筑公司未付款部分。陈涛勇一审提交证据四KBG线管售货凭证15份证明长安建筑公司欠付货款31613元，后于2012年1月长安建筑公司支付2万元，故最终欠付货款11613元。陈涛勇起诉时将数额错误计算为10931元，其认可该数额。
长安建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提出售货单原件一式两联，陈涛勇持有一联，长安建筑公司持有一联，长安建筑公司付款不需要收回对方的售货单，因此，不能以陈涛勇持有的售货单作为确认欠付货款的依据。KBG线管总货款为107474.17元，长安建筑公司已向陈涛勇支付100702元，欠付货款数额应为6772.17元。
就该项争议，本院认为，双方对售货单一式两联，各持一联无异议。所以，长安建筑公司即使未付款但双方均持有售货单也是正常的。从双方均持有售货单一点尚不足以证明陈涛勇主张的付款方式，即长安建筑公司付款后收回售货单。故仅从陈涛勇持有售货单来认定欠款数额的证据不充分。同时，长安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货款总额为107474.17元，因此，亦不能依据其主张将欠付货款认定为6772.17元。本案中，双方经核对各自持有的售货单，在长安建筑公司主张的总货款107474.17元之外尚有2534元，因此，对总货款确认为110008.17元。因双方均认可长安建筑公司已支付货款100702元，故欠付货款应为9306.17元。
对于灯具款，陈涛勇一审提交证据四灯具售货凭证45份及退货凭证3份，证明灯具款为298786元。长安建筑公司则认为双方于合同中约定，灯具款根据实际安装数量结算，本案应清点安装的灯具数量，再据此结算货款。
因本案工程早已竣工并交付使用，是否具备清点条件不能确定。为此，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通知双方至沙洋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勘验现场，以确定清点数量是否可行。现场查验时，双方均认可一楼大厅因层高太高，且灯具系内嵌灯，无法清点数目，其他灯具可清点。对于一楼大厅部分，长安建筑公司称系另一合同项下以包干价安装的，非本案合同灯具。经双方同意，由双方当事人自行清点灯具，本院对双方清点一致的结果进行确认。本院同时要求长�建筑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前将安装大厅灯具的合同提交至本院。因清点当日陈涛勇未到现场（本院数日前通知陈涛勇勘验，其称在广州不能回来，当天陈涛勇委托ＸＸ参与勘验），事后本院向陈涛勇确认已清点的灯具货款，陈涛勇称部分灯具里面装有应急装置，如清点应急装置需将灯具拆解，安装应急装置的灯具与未安装应急装置的灯具价格不同。清点当日，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及应急装置。经查阅《灯具采购安装合同》附件一《灯具名称、规格、数量、价格统计表》，部分灯具确含应急装置，同时长安建筑公司亦认可陈涛勇安装了应急装置。因医院大楼已交付使用，不能大量拆解灯具，故无法确定应急装置的数量。
同时，对于一楼大厅灯具，长安建筑公司逾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2011年7月5日双方签订的《灯具采购安装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第1款确定“工程名�”为住院部大楼（含一楼大厅）灯具采购及安装工程，以及合同附件一《灯具名称、规格、数量、价格统计表》含大厅灯具，故本案应确认本案合同项下的灯具包括一楼大厅安装的灯具。对于该部分灯具数量，因无法清点亦不能确定。
综上，因部分灯具无法清点，而陈涛勇持有的灯具售货单上有长安建筑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认可，故本案只能依据陈涛勇提交的售货凭证确定灯具货款。而陈涛勇提交的售货凭证共计货款298786元，减去双方均认可的长安建筑公司已支付的115000元，尚余183786元未支付。本案合同约定质保期两年，工程于2012年10月竣工验收，质保期尚未届满，此次付款需扣除双方于合同中约定的5%的质保金17657元，故长安建筑公司应支付166129元。
综上，原判部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维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3）鄂沙洋县民二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沙洋县人民法院（2013）鄂沙洋县民二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给付陈涛勇KBG线管欠款9306.17元；
四、驳回陈涛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三项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94元、财产保全费用1520元，由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142.60元，陈涛勇负担57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94元，由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74.60元�陈涛勇负担41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预交，对于确定由陈涛勇负担的部分，于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给付货款时予以扣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元平
审 判 员 王小云
代理审判员 冯 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