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民再字第13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盛高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宁。
委托代理人陈建兵，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商业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水泉。
杭州盛高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高公司）因与杭州萧山商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机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民终字第276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浙检民（行）监[2014]330000011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浙民抗字第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南庆明、柏慧出庭。盛高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建兵、商机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水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31日，盛高公司向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4年11月23日，盛高公司与商机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出资组建杭州中正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公司），盛高公司将PVC地板生产设备出租给中正公司经营使用，商机公司将其拥有的2200平方米厂房及相应的土地等配套设施出租给中正公司经营使用。同年12月8日，中正公司经工商注登记册成立。盛高公司后按约履行了义务，但是商机公司未按约履行，导致中正公司无法正常生产，进而造成停产。其后，商机公司利用对厂房的实际控制权，擅自拆动PVC生产流水线设备，且未尽对设备的保护义务，导致PVC生产流水线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坏和遗失，造成损失约80万元。请求判令：1．商机公司赔偿PVC生产流水线设备的损失（初步估算为80万元，具体损失以评估为准）；2．诉讼费由商机公司承担。
商机公司辩称：盛高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商机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也无证据证明盛高公司遭受损失，同时也无证据证明盛高公司遭受的损失是由于商机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向商机公司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因盛高公司2009年10月即已认为商机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盛高公司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盛高公司的诉讼请求。
萧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04年11月23日，商机公司与盛高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以双方为股东组建中正公司进行经营，中正公司经营期限为5年，注册资金为100万元，由盛高公司以现金65万元出资，占65%的股份，商机公司以现金35万元出资，占35%的股份。协议约定：中正公司成立后，盛高公司应将现有的进口PVC地板生产设备出租给中正公司经营使用；商机公司应将其拥有的2200平方米厂房及相应的土地、厂区道路、公共设施、5吨行车、500KVA配电、冷却水系统以及办公楼、员工宿舍等配套设施出租给中正公司经营使用。前述财物的租赁期限与中正公司经营期限一致为5年，若提前终止，租赁期限至中正公司经清算而解散时止。在租赁期限届满前，商机公司与盛高公司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前述财物租赁。中正公司支付给商机公司与盛高公司前述财物的租金，在中正公司盈利后按盛高公司65%、商机公司35%的比例分配利润，若中正公司未产生利润，则不支付租金。若商机公司不将约定财物租赁给中正公司或在租赁期限届满前擅自收回前述财物，则应赔偿给盛高公司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中正公司不得将商机公司和盛高公司租用的财物转让、抵押、挪作他用，在中正公司解散后，双方租赁给中正公司的财物和资产归还各自所有。2004年12月9日，中正公司以商机公司提供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金山村（金山村由原钱群村等三个行政村合并而来）的工业厂房为住所地和经营场所经工商登记设立。2005年2月23日，盛高公司将《项目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PVC地板生产设备交付给中正公司使用。同年10月－12月间，中正公司停止生产。2006年4月13日，中正公司向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车用塑胶卷材增值税发票一份，金额为5460元。中正公司于2005年至2007年之间因多次被盗电缆线、工具、电机等物，到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所前派出所报案。
2009年11月20日，该院受理盛高公司起诉商机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盛高公司要求判令：1.商机公司赔偿损失1101750元；2.商机公司按《进口设备清单》、《国产设备清单》、《五金工具明细单》返还所有的设备、工具，如有损失折价赔偿，现估算损失为1917552.40元。后该院于2010年5月17日作出（2009）杭萧商初字第60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盛高公司的诉讼请求。后盛高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0年8月19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浙杭商终字第9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1月7日，该院受理商机公司诉中正公司、盛高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商机公司起诉要求：1．确认商机公司与中正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终止，中正公司立即从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金山村的工业厂房中腾退；2．盛高公司立即将其所有的全部设备等物从商机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金山村的工业厂房中搬出。该院于同年6月3日作出(2011)杭萧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商机公司与中正公司之间的厂房及配套设施的租赁合同终止；2．中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从商机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金山村的厂房中腾退；3．驳回商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中，盛高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申请要求对PVC生产流水线设备财产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因盛高公司未能提供商机公司存在侵权事实的依据，该院对盛高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另经查明，盛高公司主张从2009年10月起认为商机公司侵权。
萧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盛高公司主张商机公司损坏PVC生产流水线设备，对此事实负有举证的义务。庭审中因盛高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商机公司存在损坏PVC生产流水线设备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盛高公司主张商机公司减少电容量及出租房屋的情况，系商机公司与中正公司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商机公司认为盛高公司自2009年10月起认为商机公司侵权，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认为盛高公司以侵权之诉提起诉讼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商机公司抗辩成立，盛高公司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盛高公司要求商机公司PVC生产流水线设备损失8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且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该院于2012年9月29日作出（2012）杭萧民初字第2355号民事判决:驳回盛高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盛高公司负担。
盛高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盛高公司对商机公司存在损害生产流水线设备的行为及造成损害的事实作了充分举证，原判认为盛高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当；2009年11月20日，盛高公司对商机公司提起的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的诉讼请求，包含了本案的诉讼请求，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0年8月20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一审的受理时间是2012年3月31日，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原判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盛高公司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二、盛高公司对商机公司享有直接的赔偿请求权。请求改判支持盛高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商机公司辩称：盛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关于盛高公司上诉主张商机公司损坏PVC生产流水线设备，要求商机公司赔偿PVC生产流水线设备损失80万元的上诉请求，虽然商机公司在之前庭审答辩时曾表述移动过相关设备，但盛高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充分佐证商机公司存在损坏PVC生产流水线设备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之前盛高公司与商机公司曾因为房屋租赁及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提起诉讼，现本案盛高公司以侵权之诉提起诉讼，不存在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况，故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现盛高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盛高公司上诉要求商机公司赔偿损失80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2）浙杭民终字第27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盛高公司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具体理由为：一、商机公司应当对设备拆除和遗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商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显属不当。1．在合作协议约定期限内，商机公司负有妥善保管生产流水线设备的义务。根据盛高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以及商机公司的自认，商机公司拆动了生产线设备。在未征得盛高公司同意情况下，商机公司擅自拆除并移动生产线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恢复原状，并承担生产流水线设备重新安装、调试的费用。如不能恢复原状，还应承担损害赔偿之责。2．对于电缆线损失，由于商机公司主张系被盗所致缺乏证据证明，故应当由商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盛高公司申请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存在错误。三、二审法院对本案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剥夺了盛高公司辩论的权利，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四、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盛高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
盛高公司的申诉理由与抗诉意见相同，请求再审支持其诉讼请求。
商机公司答辩认为：一、盛高公司认为商机公司应当对设备拆除和遗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盛高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所谓的侵权事实，事实上商机公司也未对设备进行拆除。2．案涉电缆及设备部件系被盗，而非遗失。3．商机公司自始不是设备的管理人，依法不负有保管维护义务。二、因盛高公司未能提供商机公司存在侵权事实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盛高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三、本案系侵权之诉，与此前盛高公司主张的合同之诉系两个完全不同的诉讼请求权。盛高公司对商机公司提起的侵权之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四、二审中盛高公司虽进行举证，但并非“新的证据”，盛高公司也未提出新的事实或理由，可以不开庭审理，故二审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盛高公司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盛高公司提供了浙中诚评报字第（2004）第155号《杭州市盛高建材有限公司（拆迁）机械设备资产评估报告》（复印件）。该报告由浙江中诚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04年12月20日出具，系接受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的委托，对盛高公司的机械设备资产进行评估，为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拆迁补偿提供价值参考依据。该评估报告反映，“搬迁有损设备”为4台（套）、“搬迁报废设备”为66台（套）、“设备基础报废”为15台（套）。盛高公司提供该评估报告，用以证明案涉生产流水线设备只要发生搬动，必然造成共计85个（4＋66＋15）相关设备损坏。经庭审质证，商机公司对盛高公司提供的上述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盛高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虽为复印件，但是商机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现也无其他材料予以否定，故其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但评估报告所涉评估对象与案涉生产流水线设备之间是否具有同一性无从确定，评估报告所指“搬迁有损设备”、“搬迁报废设备”以及“设备基础报废”与盛高公司所主张的商机公司擅自搬动的设备之间有无关联也无从确定，故该评估报告与本案争议的侵权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不具有证据能力，不予采纳。
再审庭审中，盛高公司对原判认定的中正公司的停产时间提出异议，认为中正公司实际停产时间应该是1－2个月，没有3个月，之后中正公司还继续进行了生产。但根据盛高公司提供的盛高公司诉商机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显示，盛高公司明确陈述中正公司在2005年10月就已经停产，并未主张之后还继续进行生产。由于商机公司主张中正公司停产时间为2005年12月，故该案生效判决认定2005年10月－12月间中正公司停止生产。本案一审庭审中，盛高公司对此也明确予以认可。故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盛高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
再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盛高公司以商机公司侵权造成其损失为由提起的侵权之诉，依照法律规定，盛高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商机公司存在侵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盛高公司主张商机公司侵权行为的具体表现为擅自拆除、搬动了案涉生产设备，以及未尽对拆动后的设备、电缆等的保护义务，导致生产设备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坏和遗失。根据盛高公司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商机公司确实搬动过部分设备，但是商机公司所述“搬动”与盛高公司主张的“拆除、搬动”含义并不相同，且搬动设备并不必然构成侵权行为，故仅仅依据商机公司承认搬动过部分设备的事实，并不足以认定盛高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客观存在。根据盛高公司与商机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案涉的生产设备系盛高公司出租给中正公司经营使用，依法应由中正公司对承租的设备承担保管义务。盛高公司主张商机公司对设备、电缆等负有保管的义务，且因未尽该义务导致设备、电缆等受损遗失而构成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盛高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商机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对案涉设备进行损失鉴定缺乏必要性。二审法院虽未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但曾二次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双方当事人不仅在调查过程中充分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而且均向二审法院递交了书面的代理词或意见书，充分行使了辩论的权利。另外，二审法院在调查时亦曾明确告知本案可能不再开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二审并不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盛高公司主张的侵权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即便盛高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其的诉请亦无法得到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均无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盛高公司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民终字第27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苏英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代理审判员 徐亦男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