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再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曲宝昌，男，198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代理人张劲，辽宁劲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再审人）刘廷瑞，男，194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现住辽宁省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再审人）宋庆莲，女，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辽宁省义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晓春，辽宁燕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宝昌与被上诉人刘廷瑞、宋庆莲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义民一初字第012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4月20日，刘廷瑞、宋庆莲向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义民监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义民再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曲宝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宝昌的委托代理人张劲，被上诉人刘廷瑞及刘廷瑞、宋庆莲共同委托代理人蔡晓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1日，原审原告曲宝昌起诉至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10月8日原、被告签订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坐落在园林路路南、现在的义县交通驾校所属的土地约14亩及地上所有附属物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款为125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3年10月8日、2013年11月2日、2014年1月14日、2014年2月10日交付给被告购地款共计450万元，后被告提出不将该地及地上附属物卖给原告了，原告表示同意，2014年5月26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被告于2014年6月26日前把原告所交的购地款全部如数返回，如被告违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万元，并约定如有特别情况期限最多延长20天，即应于2014年7月16日返回全部购地款，现被告尚有300万元未返还给原告，故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共同返还购地款3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原审被告刘廷瑞辩称，被告欠付款的数额应以双方往来欠条为准，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无效协议不存在违约问题，所以不同意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原审被告宋庆莲辩称，其对此事不知情，因为二被告的家事都是由被告刘廷瑞负责。
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二被告刘廷瑞、宋庆莲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8日原告曲宝昌、被告刘廷瑞达成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约定被告将义县交通驾校所属的土地约14亩及地上所有附属物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款为125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四次先后给付被告刘廷瑞购地款共计人民币450万元。2014年4月17日原告收被告刘廷瑞给付的办理交通驾校手续款150万元。而后，原告与被告刘廷瑞协议解除了双方于2013年10月8日达成的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2014年5月26日双方另行达成两份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刘廷瑞与曲宝昌的原土地交易中有押金壹佰伍拾万元。于2014年5月26日刘、曲二人谈定：刘廷瑞的地另有处理，因二人是战友关系，不谈违约。并在6月26日前把抵押金全部退给曲宝昌。如存有其它款，刘也如数退还（蔡继才借款叁万不包括在内）。”另一份协议约定：“刘廷瑞与曲宝昌的土地交易于2014年5月26日双方协议，刘廷瑞于2014年6月26日前把曲宝昌所交的款全部如数返回，如刘廷瑞违约赔偿曲宝昌经济损失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如曲宝昌违约赔偿刘廷瑞经济损失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蔡的借款3万元与刘廷瑞无关。如有特别情况期限最多延长20天。”庭审中，法院对被告是否请求调整违约金的问题进行释明，被告明确表示不要求调整。
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告曲宝昌与被告刘廷瑞经协商一致，已解除双方达成的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并另行达成了两份协议，一份协议对双方解除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后不追究相对方违约责任做出了约定，另一份协议对被告刘廷瑞返还原告购地款的期限及互相的违约责任做出了约定，两份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矛盾。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至，被告刘廷瑞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如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适当调整。被告经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不要求调整违约金，故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予以调整。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廷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曲宝昌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二、被告宋庆莲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二被告负担。
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刘廷瑞、宋庆莲诉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4）义民一初字第0128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要求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我们和被申请人按比例分担。根据民事诉讼法，（2014）义民一初字第01281号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请人刘廷瑞与被申请人2014年5月26日分别作出两份协议，申请人刘廷瑞书写的协议在后，是对被申请人书写的协议的否定，被申请人书写的协议无效。按申请人刘廷瑞书写的协议，申请人刘廷瑞不存在违约，不应支付100万元违约金。一、被申请人书写的协议是单务合同，仅由申请人刘廷瑞承担返还义务，被申请人只享有权利不承担任何义务；违约条款的约定，被申请人不可能存在违约，被申请人不顾战友情，欺负申请人刘廷瑞是个脑出血患者，背信弃义，作出不合理的协议，主观上存在欺诈，依据法律规定，对违约条款的约定，应属无效。二、10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按原审认定的标的额300万元（实际应为250万元）计算，违约金不可能达到100万元。三、申请人刘廷瑞本来与吕富达成土地转让意向，被申请人中间要求购买此地，后又出尔反尔，造成申请人刘廷瑞与吕富的合作终止，给申请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如被申请人坚持要违约金，申请人将保持向被申请人请求赔偿损失的权利。曲宝昌辩称，（2014）义民一初字第0128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在原审中，合议庭已向二申请人明确对于违约金的规定是否提出增加或者减少，是否对违约金约定要求法院进行调整，二申请人放弃了对违约金的约定进行调整的权利。三、二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前后矛盾，首先认为约定违约金的条款无效，后又以违约金超过法定的30%为由要求调整，属概念不清、请求不明，其诉求缺乏合理性、法律性，不应得到支持。四、二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书没有送达我，剥夺了我的答辩权利。五、二申请人提到的“第一份协议”这一表述，与事实不符，二申请人没有合适的理由来确定两份协议中哪份是第一份，哪份是第二份，且两份的内容是不同的，不存在相互否定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二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与被申请人曲宝昌未另行达成解除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书的书面协议，而是在2015年5月26日的协议书中约定“刘廷瑞的地另有处理”。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书约定“…刘廷瑞（简称甲方）…曲宝昌（简称乙方）…乙方先付给甲方定金壹佰伍拾万元，…因价格变化发生违约的，按乙方已付的定金总金额的两倍赔偿。…”。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刘廷瑞的地另有处理。…押金壹佰伍拾万元。…”）为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书写，协议书（内容为“…刘廷瑞违约赔偿曲宝昌经济损失…曲宝昌违约赔偿刘廷瑞经济损失…”）为被申请人曲宝昌书写，两份协议书中的签名，申请再审人刘廷瑞、被申请人曲宝昌均无异议。二申请再审人主张于2015年1月26日与被申请人曲宝昌达成和解，提供了书面材料一份，内书“…‘民事判决书’（2014）义民一初字第01281号。我申请停止执行，我们双方已另有协议和解。…本协议于2015年1月26日协商成功。…申请人：刘廷瑞、曲宝昌…”，提供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实达成和解的情况。
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主张此买卖协议书存在欺诈，未提供相应证据，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协议签订后，申请再审人刘廷瑞将土地使用权另行转让他人，致使被申请人获得土地使用权的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依据法律规定，被申请人有权解除协议。申请再审人刘廷瑞2014年5月26日书写的协议书载“刘廷瑞的地另有处理”，被申请人在此协议书上签字，视为对解除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书的认可。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书协议解除，申请再审人刘廷瑞未履行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义务，终止履行；协议书约定的购地款1250万元，被申请人已给付申请再审人刘廷瑞450万元，未支付的购地款，被申请人无须支付；已经支付的，被申请人要求返还，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已经给付的购地款数额，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与被申请人说法不一，被申请人提供的数额分别为15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的三张收条，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予以认可；被申请人提供的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数额为50万元的收条，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主张未收到此款，此收条系其丢弃后被申请人重新拾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依法认定被申请人已给付申请再审人刘廷瑞购地款450万元，应予以返还。但因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主张向被申请人支付了150万元，被申请人予以认可，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主张抵销，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申请再审人刘廷瑞应返还被申请人购地款的数额为300万元。
被申请人主张的违约金，涉及2014年5月26日的两份协议书，一份为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书写，一份为被申请人书写，对两份协议书形成的具体时间，申请再审人刘廷瑞、被申请人说法不一。经审查，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书写的协议书是对土地使用权是否继续转让、押金及其他款项处理的约定，被申请人书写的协议书是对何时返还购地款及违约赔偿损失的约定，两份协议书内容不矛盾，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主张被申请人书写的协议书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名，内容显失公平，未提供相关的证据，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主张其书写的协议书代替了被申请人书写的协议书，未提供相关的证据，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书写的协议书中表述的“押金”即为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定金；协议书中约定的是押金问题不谈违约，是对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书中定金两倍赔偿条款的否定。关于违约金的数额，申请再审人刘廷瑞虽未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但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应当视为其认为违约金过高。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从被申请人提供的现有证据看，被申请人的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综合考量以上各项因素，酌情认定违约金的数额为实际损失（利息）的120%，给付时间从被申请人书写的协议书约定的给付日期2014年6月26日向后宽展期20天后的日期即2014年7月17日开始计算。
对于申请再审人宋庆莲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申请再审人、被申请人对原判决第二项均无异议。对于申请再审人刘廷瑞主张已经与被申请人达成和解协议，被申请人不予认可，申请再审人刘廷瑞未提供书面和解协议，提供的书面材料及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故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持（2014）义民一初字第012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2014）义民一初字第01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刘廷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返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曲宝昌购地款人民币300万元；四、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刘廷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曲宝昌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7月17日开始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0%计算（以300万元为基数）；五、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曲宝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刘廷瑞、宋庆莲负担32850元，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曲宝昌负担10950元。
上诉人曲宝昌上诉称，义县人民法院再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违约金的保护，充分体现了法律的公平与正义，再审判决对其予以撤销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再审判决针对违约金的数额表述完全背离法律、主观臆断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以“视为”作为撤销原审判决的依据，完全是为了偏袒一方而主观臆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撤销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再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刘廷瑞、宋庆莲辩称，一、上诉人是以欺诈的手段骗取了被上诉人在所谓的有违约条款的协议书上面签字，该协议是一种欺诈行为，标有违约金100万元的协议是无效的。被上诉人不同意承担违约金，不同意给付上诉人违约金。二、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给付的450万元后，被上诉人又返还给上诉人200万元，所以被上诉人只能返还上诉人250万元，而不应当是300万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支持被上诉人的上述两项请求。
经审理查明，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曲宝昌与被上诉人刘廷瑞签订的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解除后，双方就购地款返还事宜达成协议，协议对何时返还购地款及违约赔偿问题进行了约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因被上诉人刘廷瑞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如期返还购地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除返还购地款外，还应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合同法》上的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且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因被上诉人刘廷瑞以协议无效为由主张免责，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原审及再审应就法院若不支持免责抗辩，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向刘廷瑞进行释明。在二审庭审期间本院依法向被上诉人刘廷瑞进行了释明，刘廷瑞当庭表示主张减少违约金，故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释明程序虽存在瑕疵，但结果正确。上诉人曲宝昌主张被上诉人刘廷瑞按约定全额支付违约金，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对损失的类型及数额进行证明，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上诉人曲宝昌的损失为利息损失，并酌定违约金的数额为利息损失的120%，体现了违约金的补偿性和惩罚性，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刘廷瑞二审庭审期间对应返还购地款的数额提出异议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刘廷瑞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曲宝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再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50元，由上诉人曲宝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丽洁
审判员 张学军
审判员 姚雪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郭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