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铭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2810。
委托代理人：冯新春，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培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玉红，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0529。
委托代理人：周灿宇，广东南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铭汉因与被上诉人朱玉红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玉红开具中国民生银行支票三张，三张支票的号码分别为3050443000932301、3050443000932302、3050443000932303。2012年8月21日，朱玉红以票据丧失为由就涉案三张支票向中国民生银行中山分行申请挂失止付。中国民生银行中山分行予以受理，并出具了挂失止付通知书。其中，号码为3050443000932301的支票挂失止付通知书记载该支票的金额为32000元，号码为3050443000932302的支票挂失止付通知书记载该支票的金额为10000元，号码为3050443000932303的支票挂失止付通知书记载该支票的金额为15000元。前述三份挂失止付通知书上记载的出票日期均为2012年9月10日，收款人均为周广军。2012年9月7日，朱玉红就涉案三张支票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原审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同日，原审法院发出公告，公告内容为：“申请人朱玉红因持有号码为00932301、00932302、00932303的磁码支票3张（付款行中国民生银行中山分行，出票人朱玉红，票面金额32000元、10000元、15000元，收款人周广军）遗失，向本院申请公示催告。本院决定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现予公告。自公告发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利害关系人应向本院申报权利。届时如无人申报权利，本院将依法作出判决，宣告上述票据无效。在公示催告期内，转让该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特此公告。”同日，原审法院向中国民生银行中山分行出具停止支付通知书。2013年1月8日，经朱玉红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宣告号码为00932301、00932302、00932303的磁码支票3张（付款行中国民生银行中山分行，出票人朱玉红，票面金额32000元、10000元、15000元，收款人周广军）无效；二、自判决公告之日起，朱玉红有权向付款人请求支付。同日，原审法院发布公告，内容为：“本院于2012年9月7日受理申请人朱玉红的公示催告申请，对其号码为00932301、00932302、00932303的磁码支票3张（付款行中国民生银行中山分行，出票人朱玉红，票面金额32000元、10000元、15000元，收款人周广军）办理了公示催告手续。公示催告期间无人申报权利。本院于2013年1月8日作出生效的（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宣告上述票据无效。自本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有权向付款人请求支付。”
刘铭汉持有朱玉红开具的前述号码的民生银行支票三张，票面记载出票日期为2012年9月12日，收款人为刘铭汉，出票人为朱玉红，付款行为民生银行中山分行营业部，用途为货款，三张支票的号码分别为3050443000932301、3050443000932302、3050443000932303，对应的票面金额分别为33000元、33000元及34000元，金额总计100000元。刘铭汉认为其作为涉案三张支票的利害关系人在原审法院作出（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前因正当理由不能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刘铭汉有权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恢复被除权的三张支票的票据权利。刘铭汉遂于2014年9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并恢复被除权的三张支票的票据权利；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玉红承担。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2年9月12日，刘铭汉就涉案的三张支票委托佛山市高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款。2012年9月13日，佛山市高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针对三张支票分别出具退票理由书，理由均为已办理挂失止付手续或法院通知止付。刘铭汉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于2013年4月15日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朱玉红向刘铭汉返还三张支票金额100000元。原审法院对该案予以受理，案号为（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33号。2013年9月23日，原审法院在（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33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向刘铭汉出示了（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及公告。后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三张支票已被原审法院（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生效民事判决宣告无效，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因除权判决而灭失。涉案三张支票属无效支票，故刘铭汉主张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缺乏前提条件；且朱玉红因票据遗失而对涉案票据申请公示催告，无证据显示朱玉红因刘铭汉不享有票据权利而受有额外利益；故判决驳回刘铭汉的诉讼请求。后刘铭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1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再查明：蔡艳娇系个体工商户鸿叶回收站经营者。鸿叶回收站于2013年4月24日因经营困难被注销。刘铭汉系高要市罗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二公司）法定代表人。诉讼过程中，刘铭汉主张其取得涉案三张支票合法并支付了相应对价，其主张涉案三张支票其系从蔡艳娇处取得，并提供了2012年8月2日至2012年8月27日的罗二公司加工承揽提货单17张证明其向蔡艳娇经营的鸿叶回收站交付承揽加工品。该17张提货单载明提货单位为“鸿叶”，货物名称为高铜、铜枝，载明的交易总金额达700多万元。刘铭汉还提供鸿叶回收站2012年8月14日至8月30日的付款凭证7份。付款凭证载明收款单位为“罗二”，付款总金额达600多万元。其中，2012年8月14日的付款凭证载明支票号00932302，金额33000元；载明银行转账1084711.6元。2012年8月14日的付款凭证载明银行转账1500000元。2012年8月28日的付款凭证载明支票号00932301，金额33000元；支票号00932303，金额34000元；另在该两张支票票号前方注明“萨日娜”字样。2012年8月28日的另一张付款凭证载明银行转账1481285元。2012年8月30日的付款凭证载明银行转账96193元。前述提货单的收货单位经手人及付款凭证的制单经手人处大部分载明“蔡佩芬”字样。诉讼过程中，刘铭汉提供蔡佩芬身份证复印件及鸿叶回收站证明一份。该份证明载明蔡佩芬为鸿叶回收站出纳，从2009年至2014年12月一直在鸿叶回收站工作。刘铭汉另提供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流水两份，该两份交易流水显示区直文（系蔡艳娇丈夫）分别于2012年8月14日、8月21日、8月30日向刘铭汉付款1084711元、1500000元、96193元；蔡艳娇于2012年8月28日向刘铭汉付款1481285元。刘铭汉另提交蔡艳娇与萨日娜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萨日娜租赁蔡艳娇位于古镇新兴大道的物业，租期三年，自2012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22日，每月租金75600元，每两个月收取租金一次。诉讼过程中，刘铭汉申请蔡××出庭作证，蔡××作证称，其将物业租赁给萨日娜，萨日娜将涉案三张支票出具给蔡××用以支付租金，支票出票日期为9月21日。其与刘铭汉存在买卖铜材的业务往来，后她将三张支票交付给刘铭汉用以支付货款。其听萨日娜说萨日娜系通过收货款取得涉案三张支票。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33号的诉讼过程中，朱玉红称其丧失票据时票据上未记载收款人姓名、票面金额和出票日期。但在银行挂失和公示催告程序中，银行和法院要求其填写出票日期、收款人姓名和票面金额，而朱玉红又不清楚票据遗失后支票上的内容，故银行挂失止付通知书和法院的公示催告文件中写明的出票日期、收款人姓名和票面金额与实际支票记载的不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票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五十九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按票据纠纷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涉案支票的除权判决是在民事诉讼特别程序中作出的，除权判决涉及的支票现由刘铭汉持有，且支票记载的收款人为刘铭汉，故刘铭汉为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人，其依据前述法律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的正当理由，包括：（一）因发生意外事件或者不可抗力致使利害关系人无法知道公告事实的；（二）利害关系人因被限制人身自由而无法知道公告事实，或者虽然知道公告事实，但无法自己或者委托他人代为申报权利的；（三）不属于法定申请公示催告的情形的；（四）未予公告或未按法定方式公告的；（五）其他导致利害关系人在判决作出前未能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的客观事由。”根据刘铭汉起诉的事实及理由，刘铭汉主张朱玉红系恶意申请公示催告；结合前述法律，刘铭汉主张的正当理由应系前述规定的第（三）项。刘铭汉应举证证明朱玉红不存在法定申请公示催告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可以向票据支付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据此，刘铭汉应举证证明朱玉红未遗失三张支票或朱玉红非系涉案三张支票遗失前的最后合法持有人。但从刘铭汉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仅对涉案支票在刘铭汉、蔡艳娇、萨日娜之间的流通的基础关系提供了证据证明，至于萨日娜取得涉案支票是否合法是否支付合理对价则未能提供证据。即刘铭汉对于涉案支票如何从朱玉红流转至刘铭汉处未能提供完整的证据链，刘铭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玉红未遗失涉案支票，亦不能证明朱玉红不存在申请公示催告的情形却以票据丧失为由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刘铭汉主张的正当理由不成立，其诉请撤销（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并恢复该除权判决所涉的三张支票的票据权利，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五十九条、第四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铭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该款刘铭汉已预交），由刘铭汉负担。
上诉人刘铭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我方向萨日娜支付了对价，合法取得涉案支票。（二）涉案支票由我方持有，证明被上诉人是虚假挂失支票，且被上诉人对一些基本事实陈述错误，刚开始说是丢失支票，但对于为何写好票面金额，又不能自圆其说，被上诉人根本就是恶意挂失、虚假挂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玉红答辩称：涉案支票业经公示催告程序被判决除权，上诉人无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朱玉红称涉案支票的存根在遗失涉案支票的同时已丢失。
本院认为：朱玉红以其遗失涉案支票为由另案［即（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案］申请公示催告，涉案支票已被另案判决除权，而刘铭汉在本案中认为朱玉红恶意申请公示催告，请求恢复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故本案系票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铭汉请求恢复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的理据是否充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刘铭汉主张其非经背书转让取得涉案支票，应对其合法取得支票承担举证责任。现刘铭汉提供的2012年8月2日至2012年8月27日的罗二公司加工承揽提货单17张、蔡××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实刘铭汉经向蔡××支付10万元对价而合法取得涉案支票，即刘铭汉取得涉案支票符合上述票据法的规定，是涉案支票的合法持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上引法律规定的立法意图在于督促利害关系人及时行使权利，不要成为“权利上的睡眠者”，否则可能因自身的懈怠而丧失胜诉权。结合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8日作出涉案支票的除权判决，刘铭汉于2013年4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向出票人朱玉红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因此，刘铭汉并未怠于行使票据权利，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的正当理由，包括：（一）因发生意外事件或者不可抗力致使利害关系人无法知道公告事实的；（二）利害关系人因被限制人身自由而无法知道公告事实，或者虽然知道公告事实，但无法自己或者委托他人代为申报权利的；（三）不属于法定申请公示催告的情形的；（四）未予公告或未按法定方式公告的；（五）其他导致利害关系人在判决作出前未能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的客观事由。”本案中，出票人朱玉红明知道涉案支票的收款人为空白、出票日期为2012年9月12日，却没有向银行及法院如实报告，反而谎称收款人为“周广军”、出票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其向法院申请宣告涉案支票无效的行为实属恶意，其行为使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鉴于朱玉红对于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故本院认定刘铭汉未在除权判决前申报权利具有正当理由。同时，原审法院对涉案支票作出的除权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与本案现查明事实不符，因此，原审法院（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宣告00932301、00932302、00932303号支票无效部分应予撤销，该支票涉及的票据权利应予恢复。
综上，上诉人刘铭汉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一十八条、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26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一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朱玉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 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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