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兵民再22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国亭，男，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委托代理人：马林，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塔里木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法定代表人：张忠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新华，新疆白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何江，男，196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新疆塔里木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项目部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一审被告：李红伟，男，1969年5月7日出生，汉族，新疆塔里木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项目部施工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申请再审人许国亭和被申请人新疆塔里木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塔建集团公司）、何江、一审被告李红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5）兵一民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新兵民申字第001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许国亭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林，被申请人塔建集团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新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李红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12月4日，一审原告许国亭起诉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初，被告塔建集团公司中标新疆锦域纺织有限公司（锦域有限公司）l号厂房和生活区的工程项目，该项目由被告何江和李红伟负责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何江要求许国亭对工程的内外墙进行粉刷，经双方协商于2011年10月26日签订了《劳务合同》；后李红伟又就同一项目与许国亭签订了《劳务合同》，此合同对施工的单价及付款方式均作了详细约定。随后，许国亭组织人员开始施工，至2012年8月完工并交付使用。2013年1月18日，李红伟对许国亭所完成的劳务量进行了核算，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劳务费l163720元，被告已支付85万元，剩余313720元至今末付。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支付劳务费3137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塔建集团公司答辩称，l.工程是塔建集团公司承建的，劳务合同是承建业主单位锦域有限公司让塔建集团公司分包给原告许国亭的，费用是由锦域有限公司直接拨给塔建集团公司，由何江转付给原告，原告与塔建集团公司无劳务合同关系；2.原告许国亭给何江出具过承诺书，承诺剩余款项由原告自行找锦域有限公司索要，与塔建集团公司无关；3.锦域有限公司给塔建集团公司出具了一份公函，说明由于工程主厂房外墙面严重脱落，质量不合格，其拒绝支付塔建集团公司剩余工程款，证实原告分包的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事实；4.不认可李红伟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和工作量清单，因为塔建集团公司并未委托李红伟代表其对外签订合同及出具清单。被告何江答辩称，1.不认可被告李红伟与原告签订的劳务合同、补充协议和工作量清单，李红伟签订协议前没有请示何江，事后也没有向何江汇报，直到原告拿着协议来向何江要钱的时候，李红伟才告诉何江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事实；2.认可锦域有限公司通过何江支付给原告劳务费65万元，锦域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劳务费20万元的事实，后由于农民工上访的事情，锦域有限公司又支付给原告劳务费30万元。李红伟答辩称，不认可其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和工作量清单，当时其在工地当施工员，原告为了价款问题不干活，为了工程进度，锦域有限公司让其与原告签订一份涉及价款的补充合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塔建集团公司中标承建锦域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塔建集团公司将工程交给其下属的塔建司201项目部施工。塔建司201项目部系塔建集团公司的下设部门，何江系塔建司201项目部负责人，李红伟系何江派往诉争工程的施工员。2011年10月26日，何江将1号厂房项目墙面粉刷的工作分包给许国亭，并与许国亭签订了劳务合同一份，此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承包价格，只写明以实际完成工作量进行核算；2012年6月12日，李红伟与许国亭签订了劳务合同一份，约定承包价格为：内墙13.50元／㎡，外墙21元／㎡，顶棚（含石膏和乳胶漆和砼剪力墙）20元／㎡，梁柱线29元／㎡。2012年7月23日，许国亭与李红伟、锦域有限公司的代表三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工期、验收、付款的问题做了补充约定；许国亭依约定去工地上进行施工。完工后，李红伟于2013年1月18日给许国亭出具工作量清单一份，证实许国亭完成的工作量为：一、主厂房，1.墙23577㎡，2.剪力墙4078㎡，3.顶8581㎡，线条6899m，外墙面8956㎡;二、生活区宿舍楼，1.墙6585㎡,2.顶2778㎡，3.线条l973m;劳务费总额为1163721元。验收后，何江支付给许国亭劳务费65万元，锦域有限公司支付给许国亭劳务费20万元，合计85万元；后由于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锦域有限公司又支付许国亭劳务费30万元，综上，被告还欠许国亭劳务费13721元未付。该法院一审认为，许国亭与塔建司201项目部负责人何江之间的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许国亭依照约定完成了工程量，李红伟也出具了工作量的清单，何江应按照清单数额支付报酬。何江是被告塔建集团公司的201项目部负责人，诉争工程也是塔建集团公司的中标工程，故塔建集团公司要对何江在该工程中的职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的承担主体应为塔建集团公司。许国亭与塔建集团公司均认可工程款已支付85万元，予以采信；许国亭向法院起诉要求三被告支付剩余劳务费313720元，被告何江提供许国亭签字的收条（承诺）证实锦域有限公司已支付了30万元，许国亭对此收条不予认可，自述是何江胁迫其书写，但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证据予以采信；塔建集团公司关于许国亭与其不存在劳务关系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红伟系工地施工员，何江又长时间不在工地，许国亭完全有理由相信李红伟可以代表何江及塔建集团公司确定承包价格，故塔建集团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塔建集团公司与何江关于未委托李红伟与许国亭签订合同，故许国亭与李红伟签订的三份合同均不予认可的意见，未向法院提供反驳证据，不予采纳。故许国亭要求塔建集团公司支付剩余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许国亭要求塔建集团公司支付剩余工资的诉讼请求，支持1372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5）阿克苏垦民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新疆塔里木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许国亭劳务费13721元，邮政快递费270元，合计13991元。二、驳回原告许国亭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3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许国亭负担2903元，被告新疆塔里木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元。许国亭不服一审判决，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许国亭与何江之间签订劳务合同，许国亭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并保证质量完成了双方约定的工程量，何江总计支付给许国亭劳务费85万元，按照工程核算总价，尚有313720元余款未支付。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根据何江在原审中提供的一份由许国亭签字的收条（承诺）就认定许国亭已经从该工程的承建方锦域有限公司处领取了30万元劳务费是明显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同时向二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法院依职权向锦域有限公司调取该公司给许国亭支付劳务费数额的相关凭证。塔建集团公司、何江、李红伟均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许国亭在2013年12月期间自愿向何江出具收条（承诺）一份，该收条（承诺）载明许国亭收到锦域有限公司支付的人工工资30万元，许国亭同时承诺该款由其自愿从锦域有限公司领取，如再有由该款项引起的其他纠纷由许国亭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与塔建集团公司、何江、李红伟无关。该收条（承诺）由何江书写，由许国亭亲自签字并摁有手印确认。该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的相关规定，锦域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与许国亭并无利害关系，双方在以往也存在财务业务往来，加之许国亭在诉讼中聘请有专业的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申请中也未说明自行未能收集该证据确存在其他客观原因，故许国亭请求法院依法调取锦域有限公司支付劳务费数额的申请不符合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应当依法驳回。何江是塔建集团公司的塔建司201项目部负责人，塔建集团公司需对何江在该工程中的职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塔建集团公司是否尚欠许国亭劳务费以及应当支付的数额是多少。许国亭提出原审法院仅凭借何江在原审中提供的一份收条（承诺），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印证的前提下就认定许国亭已经从锦域有限公司领取了30万元劳务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实际其本人到目前也未从锦域有限公司领取到任何费用。综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仅凭上诉人许国亭给何江出具的收到锦域有限公司支付给许国亭人工工资30万元的收条确实无法认定该款项许国亭已经收到，但是在该收条（承诺）中许国亭向何江承诺该款项由其本人自愿向锦域有限公司申领，如再有由该款项引起的其他纠纷由许国亭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与塔建集团公司、何江、李红伟无关。许国亭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收条（承诺）的形式向何江表示自己自愿放弃应当由塔建集团公司支付给自己的30万元劳务费的债权，并签字确认，虽许国亭自述是何江胁迫其书写，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许国亭的上述行为符合债权人免除债务人债务时应当具备的各项条件，即：1.免除须以意思表示为之；2.免除须向债务人为之；3.债权人抛弃债权的意思表示不得撤回；4.债权人须有处分能力。应当认定许国亭自愿免除了塔建集团公司应当支付的30万元劳务费的相关债务。故塔建集团公司尚欠许国亭13721元劳务费还未支付，应当继续履行支付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许国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6元，由许国亭负担。许国亭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依据借条（承诺）即认定许国亭系自愿放弃对应当由塔建集团公司支付的30万劳务费的债权，是在没有任何相关证据加以证实的情况下的主观认定。本案定案的证据收条（承诺）是由被申请人何江书写，许国亭签名，从一、二审的开庭情况看，许国亭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有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任何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该收条（承诺）实际上是为解决农民工工资而书写的内容，主要是化解农民工索要工资的问题，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此的表述是不公正的。同样一份证据，一、二审法院作出大相径庭的认定也是不能理解的。许国亭和塔建集团公司形成的劳务合同关系，是双方以及原审法院均认可的事实，许国亭与锦域有限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合同关系。如果劳务费由锦域有限公司支付，被申请人应当向法庭出具债权转让的通知书以及锦域有限公司已收到通知的相关证据。但被申请人出示的收条系原件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债权已转让的事实，故锦域有限公司不能成为本案支付劳务费的主体，许国亭也不可能直接从锦域有限公司领取劳务费。2.二审法院没有许可对申请人许国亭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是错误的。申请人认为只有调取锦域有限公司是否支付过这30万元劳务费的证据，才能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因锦域有限公司已出具证明对施工工程提出质量问题，目的是不想支付劳务费，因此申请人及其代理人去调取此项证据十分困难。二审法院驳回调查申请造成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3.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向法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中既没有债权转让的事实，也没有债权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但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主动放弃债权，且并未说明适用何种法律显属错误。同时，二审判决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30万元劳务费由锦域有限公司支付的事实仅凭收条确实无法认定，说明二审法院已经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否认，但仍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属于严重错误。综上，请求再审法院能够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判决。塔建集团公司、何江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予以维持。李红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再审认为，许国亭与塔建司201项目部之间的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许国亭依照约定完成工程量，并由李红伟出具了工作量清单，现许国亭要求支付剩余劳务费，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收条（承诺）的性质及争议的30万元许国亭是否收到。二审判决已经确认仅凭收条（承诺）无法认定许国亭已经收到锦域有限公司支付的30万元劳务费。锦域有限公司作为诉争工程的业主单位，在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中有过直接支付劳务费的行为，如果对争议的劳务费已经实际支出，亦应当有相关财务凭证予以证实。二审期间，许国亭提出书面申请，请求法院依职权向锦域有限公司调取该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的相关凭证，二审法院认为该申请不符合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予以驳回，致使本案基本事实未能全部彻底查明，即对许国亭是否收到该笔劳务费这一双方争议的、与案件有密切联系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现许国亭始终主张其并未收到锦域有限公司支付的30万元劳务费，亦未有任何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二审法院仅凭收条（承诺）即认定其放弃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保护当事人的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以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5）阿克苏垦民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杨正远代理审判员  吴 媛代理审判员  黄婷婷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