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成火。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少乐。
上诉人钱成火、黄少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云，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利洁。
委托代理人：毛津津、林赞勇，浙江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倪湘权。
原审第三人：童绿茴。
上诉人钱成火、黄少乐及倪湘权为与被上诉人陈利洁、原审第三人童绿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商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2015年12月21日，倪湘权与陈利洁达成调解协议并撤回上诉，本院已另行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钱成火、黄少乐于2004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2011年10月18日，陈利洁通过农行转账给钱成火220万元。同日，由钱成火作为借款人、倪湘权作为担保人出具《借条》一份交原告收执。《借条》载明：“今向陈利洁借到人民币（大写）：贰佰贰拾万元整￥2200000.00约定事项：月息2.4%，凭此据负法律责任。借款日期2011年10月18日”。被告钱成火在《借条》下方的借款人处亲笔签名并按指印、被告倪湘权亦在《借条》下方的担保人处亲笔签名并按指印。《借条》出具后，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钱成火、黄少乐与倪湘权至今未还。
陈利洁于2014年11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钱成火、黄少乐共同偿付陈利洁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现暂算至2014年10月18日止利息为190万元）；2、被告倪湘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钱成火、黄少乐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陈利洁诉状所述的事实有误，事实上钱成火的该笔220万元借款本息均已经还清。借款实际出借人为童绿茴，陈利洁只是名义上的出借人。钱成火已向童绿茴偿还完毕该笔借款本息。本案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法院驳回陈利洁的诉讼请求。2011年10月18日钱成火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童绿茴借款220万元，约定利息六分，钱成火借几天就归还童绿茴。童绿茴因其丈夫作为公务员而无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资金出借业务，于是借用其弟媳陈利洁名义以陈利洁的银行账号向外借款。2011年10月18日，童绿茴通过陈利洁的账户向钱成火汇款220万元，后在童绿茴要求下，钱成火向其出具了借条一份，但双方说好是认童绿茴的账，因钱成火与陈利洁根本不认识。2011年10月21日，钱成火在民生银行办理了200万元的个人贷款，将200万元的贷款汇入指定的温州光前气动有限公司账户。2011年10月24日，温州光前气动有限公司按照钱成火的要求，将200万元偿还给了童绿茴。并且在2011年10月24日当天，钱成火通过朋友钱永乐将剩余的20万元本金以及220万元使用了7天的利息（220万元本金利息按六分计算，日利息为4400元，7天利息为30800元）合计为230800元偿还给了童绿茴。至此，该笔220万元的借款及该借款利息均已经还清。而在还清欠款后，钱成火曾打电话给童绿茴要求收回借条，但童绿茴称让他放心，借条已经撕毁。由于钱成火与童绿茴是非常好的朋友，当时就相信了童绿茴的话而没有收回当时所出具的欠条。上述事实也表明，陈利洁只是名义上的出借人，实际出借人为童绿茴，童绿茴只是以弟媳陈利洁的名义向钱成火出借款项。事实上，钱成火与陈利洁根本不认识，钱成火至今与陈利洁也没有过任何联系，也未见过面，该款项已经还清。二、在该笔220万元的借款还清之后，童绿茴于2012年4月5日、2012年9月29日，又通过陈利洁的账户向钱成火出借两笔50万元的借款。如上述220万元及利息一分未还的情况下，陈利洁怎么可能再次将两笔50万元的款项出借给钱成火，显然不符情理。另外，按陈利洁的说法，从2011年10月18日开始至今，陈利洁从未联系过答辩人，未向答辩人主张过本金和利息，也不合情理。且起诉月利息的偿还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倪湘权对本案也不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综上，陈利洁诉称与事实不符，钱成火的该笔22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请求法院驳回陈利洁的诉讼请求。
倪湘权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陈利洁系名义上的出借人，实际出借人为童绿茴。钱成火与陈利洁根本不认识，借款之前之后均没有任何联系，至今没有碰过面。本案实际上是钱成火向童绿茴借款，而童绿茴出于其丈夫为公务员的身份无法从事高利贷的缘故，借用陈利洁的身份，借据上出借人名义上为陈利洁，实际出借人为童绿茴。对于本案钱成火向童绿茴借款，应童绿茴要求，借据出具给陈利洁，而实际220万元的款项是童绿茴当天通过银行账户转到陈利洁账户，再由陈利洁账户转到钱成火账户。事实上陈利洁是童绿茴的弟媳妇，陈利洁丈夫童多强与童绿茴是姐弟关系，并合股经营一家电器公司，属于一个利益共同体。二、钱成火已将借款220万元归还给童绿茴。2011年10月18日，钱成火因资金周转所需，向童绿茴借款220万元，约定为短期借款，利息按6分计算。后钱成火通过民生银行贷款成功，于2011年10月24日将该贷款转入指定贷款账户温州光前气动有限公司的账户200万元。当天温州光前气动有限公司将该200万元归还给了童绿茴。且2011年10月24日钱成火通过朋友钱永乐将另外的本金20万元及220万借款使用了7天的利息（利息按6分计算，日利息为4400元，7天利息为30800元）合计为230800元支付给童绿茴。由此本案220万元的借款及使用了7天的利息已经归还完毕。因童绿茴与钱成火系非常好的朋友，钱成火曾打电话给童绿茴取回借条，童绿茴叫他放心，称借条已经撕掉，没有想到童绿茴与陈利洁竟利用已经归还借款的借条原件而虚构事实向法院起诉，现陈利洁要求偿付已归还的22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本不能成立。三、根据陈利洁诉状上的说法，原告要求偿付借款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款为2011年10月18日，而起诉时间为2014年10月，二者时间相差了三年之久。在这三年中，钱成火是没支付过一分利息的，根据借据的内容显示，一个月的利息高达50000多元，而陈利洁一直没有主张过利息的支付，显然与正常的借款和情理不符。既然陈利洁从借款的第一个月就知道其权益受到侵犯，在3年内不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四、根据陈利洁诉状上的说法，本案的担保期限已逾期，不应得到支持。我国《担保法》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对保证期间未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本案中，借款220万元后的第一个月，利息就没有支付，陈利洁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侵犯，而此后的6个月没有向答辩人主张担保责任，已过法律规定的担保期限。综上，原告要求答辩人及被告返还借款22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利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的实际出借人是陈利洁还是第三人童绿茴；2、本案的借款是否已还清；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4、担保期限是否已逾期。
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条》作为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钱成火、倪湘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钱成火作为借款人、倪湘权作为担保人向陈利洁出具了出借人为陈利洁、借款金额为220万元的《借条》，且出具《借条》的当天陈利洁通过其银行账户实际转账了220万元款项给钱成火，故陈利洁应认定为实际出借人。钱成火认为陈利洁并非实际出借人，但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是否已还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三被告提交的与第三人童绿茴发生款项往来的证据，陈利洁不予以认可，故不足以证明三被告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本金高达220万元，且钱成火、倪湘权系成年人，其各自作为借款人、担保人出具了陈利洁作为债权人的《借条》，其主张向第三人童绿茴还款且还清借款未取回借条，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两被告与第三人童绿茴之间的经济纠纷，可另案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案涉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日期，亦无法依照法律规定确定履行期限，陈利洁可随时主张债权，故钱成火认为诉讼时效已过二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主债权未过诉讼时效，钱成火认为月利息已过诉讼时效，不符法理和日常生活常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担保期限是否已逾期。本案中，原、被告均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主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故倪湘权认为保证期间已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钱成火欠陈利洁借款2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认定。案涉借款发生在黄少乐与钱成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偿还。案涉借款虽未约定还款日期，但钱成火、黄少乐经陈利洁起诉催告后仍未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原告要求钱成火、黄少乐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陈利洁的利息诉请，由于《借条》约定为月息2.4%，已超过法律规定，本院酌情调整为月利率2%。倪湘权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钱成火追偿。被告认为本案构成诉讼欺诈，应移送公安处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钱成火、黄少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利洁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交本院民二庭转付。二、倪湘权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倪湘权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钱成火追偿。三、驳回陈利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6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44600元，由原告陈利洁负担2534元；由被告钱成火、黄少乐、倪湘权负担42066元。
钱成火、黄少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凭陈利洁提供的一张借条及银行汇款凭证，就此认定本案实际出借人为陈利洁，钱成火220万元借款及利息至今未还的事实是错误的。综合本案的证据来看，第三人童绿茴系22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之后钱成火已经还清该笔220万元借款，还款过程已在一审答辩中陈述清楚。另外，根据证据显示陈利洁汇款给钱成火的当天，该笔220万元的资金来源于童绿茴的账户，当天童绿茴将该220万元汇到陈利洁账户，再由陈利洁汇给钱成火，金额就是220万元，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因此，该笔220万元的资金来源于童绿茴，通过陈利洁的账户汇给了钱成火，在钱成火使用了七天以后，加上了七天按照六分计算的利息即30800元后合计为2230800元又回到了童绿茴的账户，因此该款项已经还清，本案的债务关系已经不存在。二、一审法院未能结合本案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对钱成火提供的证据均没有采纳，而仅凭陈利洁的借条及汇款凭证认定本案事实是不正确的。钱成火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陈述的事实的发生符合客观情理与交易习惯。而陈利洁针对我们提出的反驳证据，既没有补强自己的证据，也不能对我们提出的证据所证明事实作出进一步的反驳和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应当认定陈利洁所主张的事实不存在。三、本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如陈利洁所诉，本案涉及的债务利息分文未还。那么，本案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要求倪湘权承担担保责任也已经逾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结合本案的证据对事实进行综合认定，故认定事实错误。据此，请求贵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陈利洁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在有220万借款的前提下继续出借50万是基于双方的信任，因为钱成火没有出具后面的借条，所以先起诉220万，其他的以后再追讨。我方提供了充分的证据，有借条有转账凭证，完全可以认定双方的借贷事实。钱成火和童绿茴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完全正确。一审已经查明，不存在第三人代钱成火还款给被上诉人的情况，钱成火并未归还借款。且在二审中，原上诉人倪湘权已经将70万款项打给陈利洁并撤回上诉，也说明本案欠款并未偿还。
第三人童绿茴述称：我确实收到钱成火的220多万，这是我和钱成火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我没有用陈利洁的卡办事，对方说的不是事实。
二审中，各方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倪湘权在一审判决后提起上诉，后于2015年12月21日与陈利洁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倪湘权自愿于2015年12月22日前偿付陈利洁人民币70万元（款付至农行翁垟支行6228480338760151971），陈利洁收款后放弃要求倪湘权对本案22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并承诺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向倪湘权主张权利。陈利洁在收款同日向乐清法院申请解除对倪湘权所有的乐清市柳市镇伟光路116号房产的保全措施。倪湘权在二审庭询前撤回上诉。二、倪湘权就该70万元仍保留向钱成火、黄少乐追偿的权利。协议签订后，倪湘权于同日向陈利洁偿付70万元并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钱成火、倪湘权出具的借条写明向陈利洁借款，借款由陈利洁账户支付至钱成火账户，钱成火在借款后未向陈利洁还款，现借条原件仍由陈利洁持有，原审据此判定陈利洁为实际出借人并判令钱成火清偿借款本息依据充分。即使存在钱成火主张的童绿茴于借款当日向陈利洁付款、钱成火事后通过温州光前气动有限公司及钱永乐等案外人向童绿茴付款的事实，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也不能得出本案实际借款人系童绿茴、钱成火通过案外人向童绿茴付款就是清偿本案借款的结论。况且钱成火与童绿茴之间尚有其他借款往来，童绿茴明确陈述其向钱成火收取的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故钱成火就其与童绿茴之间的往来款争议应另循途径主张。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钱成火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钱成火的上诉主张均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审被告倪湘权在二审中向陈利洁代偿70万元，本院对所涉原审判项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商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钱成火、黄少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利洁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18日起至2015年12月21日以本金2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从2015年12月21日起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变更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商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倪湘权就其代偿的70万元有权向钱成火、黄少乐追偿。”
三、驳回陈利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44600元，由陈利洁负担2534元；由钱成火、黄少乐、倪湘权负担420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钱成火、黄少乐负担29700元，倪湘权负担9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