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勤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东、刘果，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五洲塑料塑钢厂。
负责人吴玲，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宣修龙，南京市鼓楼区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吴辉洲，男，汉族，该厂员工。
上诉人南京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四建）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五洲塑料塑钢厂（以下简称五洲塑钢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江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四建的委托代理人魏东、刘果，被上诉人五洲塑钢厂的委托代理人宣修龙、吴辉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洲塑钢厂一审诉称：南京四建在承建南京世岐货架型材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岐货架）办公楼、南京云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松机电）办公楼期间，其工程项目部及负责人符金山分别于2008年9月3日、2008年11月8日、2009年9月13日与五洲塑钢厂签订了三份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五洲塑钢厂按约提供了彩铝塑钢门窗并安装。2011年12月31日，双方结算，南京四建共欠五洲塑钢厂价款576485.10元。后南京四建一直未给付欠款。故请求判令：南京四建支付五洲塑钢厂价款576485.1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南京四建一审辩称：五洲塑钢厂起诉主体错误，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定作方是符金山个人，合同签订与履行均是在五洲塑钢厂与符金山之间进行的，与南京四建无关，请求驳回五洲塑钢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3日，五洲塑钢厂与南京四建的世岐货架厂房工程项目部就世岐货架一期工程签订《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一份，符金山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后五洲塑钢厂按约提供了铝合金窗并进行了安装。经双方结算，该工程总价为870468.60元；2008年11月8日，五洲塑钢厂与符金山就云松机电工程签订《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一份，后五洲塑钢厂按约提供了塑钢窗并进行了安装。经双方结算，该工程总价为114924.90元；2009年9月13日，五洲塑钢厂与符金山就世岐货架二期工程签订《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一份，后五洲塑钢厂按约提供了断桥隔热铝合金窗和铝合金窗并进行了安装。经双方结算，该工程总价为371091.60元。2011年12月31日，经双方结算，上述三项工程门窗款总计1356485.10元，截止2011年12月31日已付款78万元，尚欠五洲塑钢厂576485.10元。双方同时约定，所有发票已开清，之前所有联系单、欠条等全部作废。该结算表由符金山签字确认。后一直未予支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符金山为南京四建在世岐货架、云松机电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为：符金山作为南京四建在世岐货架、云松机电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与五洲塑钢厂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南京四建承受。五洲塑钢厂与南京四建之间签订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五洲塑钢厂已经按约为南京四建提供标的物并进行了安装，有权收取价款。五洲塑钢厂与南京四建就欠付的价款已进行结算，且符金山亦签字确认，故五洲塑钢厂要求南京四建支付所欠价款576485.1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南京四建抗辩与五洲塑钢厂签订合同系符金山个人行为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南京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南京五洲塑料塑钢厂价款576485.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565元，由南京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南京四建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五洲塑钢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符金山并非南京四建的员工，且五洲塑钢厂提交的工程结算表及合同均无法证明符金山为南京四建世岐货架、云松机电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及经理系熊建民，故符金山与五洲塑钢厂签订合同的行为属其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合同当事人即五洲塑钢厂及符金山承担。二、南京四建未承建世岐货架二期工程，该工程及其他附属设施均系符金山个人与发包人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三、因符金山下落不明，与其所承包项目相关的债权人于2012年春节前闹事，经滨江开发区管委会2012年1月21日统计，五洲塑钢厂当时申报的欠款为277641元。
上诉人南京四建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二审提交以下新证据：
证据1、2012年春节各承包人结算表一份。拟证明五洲塑钢厂曾向滨江开发区管委会申报债权，目前符金山对五洲塑钢厂的总欠款为27641元。
证据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各一份，拟证明世岐货架一期工程系2008年4月12日开工，2009年6月3日竣工，而案涉世岐货架二期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订立于2009年9月13日，此时一期工程早已结束，五洲塑钢厂应举证证明世岐货架二期工程由南京四建承建。
证据3、（2013）建商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因符金山曾挂靠多家建筑公司，故无法确认世岐货架二期工程系符金山挂靠在南京四建名下所建。
证据4、复印于刘禄银处的2010年9月28日由符金山签字确认的世岐二期结账清单一份，拟证明世岐货架二期工程并非由南京四建承建，而是由符金山个人承包。
证据5、滨江开发区重点项目办工作人员徐伟于2014年1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2012年4月23日符金山签字确认的欠款情况明细（附表七页），拟证明符金山欠各承包人、材料商款项合计11064174元，其中仅欠吴辉洲27641元，但不确定具体因哪个工程所欠。
证据6、世岐货架于2012年9月起诉南京四建的民事起诉状一份，该证据与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南京四建与世岐货架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工程为厂房ABC及办公楼，并无一期、二期之分，五洲塑钢厂应举证证明世岐货架存在二期工程且二期工程由南京四建承建。
被上诉人五洲塑钢厂答辩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为：1、本案符金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双方于2008年9月3日就世岐货架一期工程签订了《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符金山作为南京四建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因该合同产生的义务应由南京四建承担。2、南京四建在世岐货架一期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后五洲塑钢厂与符金山签订的几份合同的履行地均在南京四建的工地，五洲塑钢厂也曾多次到南京四建处开具发票，以上事实证明南京四建确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
被上诉人五洲塑钢厂为支持其答辩理由，二审提交以下新证据：
证据1、南京辉洲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洲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拟证明吴辉洲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证据2、2010年10月24日辉洲公司与江宁区上坊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上坊公司）签订的《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一份，拟证明辉洲公司与上坊公司存在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关系。
证据3、结算单及结算书各一份，拟证明截止2012年2月28日上坊公司尚欠辉洲公司277641元。
证据1-3拟共同证明南京四建提交的结算表中吴辉洲申报的277641元债权发生于辉洲公司与上坊公司之间，而非五洲塑钢厂所诉本案门窗款。
2014年2月21日，本院至世岐货架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该公司办公室主任李厚顺介绍，符金山是南京四建的项目经理（提供符金山名片复印件一份，其中显示符金山为南京四建第二分公司常务副经理），世岐货架工程分为一期及二期，均由南京四建承建，二期工程由世岐货架的股东刘禄银负责。调查中，经与刘禄银电话沟通，刘禄银则称，案涉二期工程合同由其与符金山所签。
当事人质证意见：
五洲塑钢厂对南京四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结算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吴辉洲申报的债权数额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竣工验收证明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世岐货架工程系由南京四建承建，该工程使用了五洲塑钢厂提供的窗户，且五洲塑钢厂不知该工程属一期还是二期，故南京四建应当履行合同义务。证据3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4世岐二期结账清单复印件的情况不清楚，但可以证明世岐货架存在二期工程。证据5情况说明及欠款情况明细与本案无关，其中27614元是辉洲公司在“南京前程通风项目”中发生的往来欠款。证据6民事起诉状亦与本案无关，仅能证明南京四建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证明世岐货架二期工程并非由南京四建承建。
南京四建对五洲塑钢厂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营业执照的真实性需要核实。证据2《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如该证据是真实的，恰恰证明符金山同时挂靠上坊公司等其他单位，并实际承包施工多个项目。另外，上坊公司未在该合同上盖章，故符金山的签字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证据3结算单系五洲塑钢厂单方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
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南京四建认为笔录中李厚顺陈述的内容不属实，刘禄银的陈述属实，能够证明世岐货架二期工程系刘禄银与符金山个人所做；五洲塑钢厂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对调查所涉情况并不清楚。
本院认证意见：
对南京四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五洲塑钢厂对证据1结算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分析。证据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竣工验收证明书形式要件完备，能够证明世岐货架一期工程的开竣工日期。证据3民事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4世岐二期结账清单，符金山在其中“乙方结账人”处签字捺印不必然表明其就是乙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情况说明及欠款情况明细，与南京四建提交的证据1相互印证，且经本院核实，该组证据确系复印自滨江开发区重点项目办，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其中显示的债权申报人为吴辉洲而非五洲塑钢厂，在五洲塑钢厂提交了反驳证据且南京四建未提交进一步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6民事起诉状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对五洲塑钢厂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五洲塑钢厂均提供原件以供核对，证据形式要件完备，故对其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工程结算单及结算书中有发包人现场负责人顾正祥签字确认，并在结算单中注明“情况属实”，故本院对五洲塑钢厂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系依法取得，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南京四建提出以下异议：1、符金山并非南京四建员工，南京四建亦未授权符金山签订案涉2008年9月3日合同，且五洲塑钢厂一审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判决认定符金山系南京四建与五洲塑钢厂签订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属事实认定错误。2、世岐货架工程分为一期及二期，一期工程由南京四建承建，且项目负责人是熊建民，云松机电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是张卫，故原审法院认定符金山为南京四建世岐货架、云松机电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错误的。五洲塑钢厂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五洲塑钢厂一审提交的世岐货架一期、二期及云松机电工程结算书记载，发包人现场负责人处均有顾正祥签字确认。二审庭审中，南京四建对2008年9月3日《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中南京四建世岐货架工程项目部的公章真实性无异议，并确认其与符金山之间为挂靠关系，认可其授权符金山签订案涉世岐货架一期及云松机电工程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但称因具体事项由符金山办理，故对五洲塑钢厂主张的结算数额不予认可。
2008年9月9日、11月6日、11月19日，南京四建以支票形式分别向五洲塑钢厂支付9万元、16万元、4.8万元，南京四建认可上述三笔款项均为案涉门窗款。
2010年10月24日，符金山以上坊公司名义与五洲塑钢厂签订《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一份，约定五洲塑钢厂为南京前程通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厂房门窗工程提供彩铝窗，上坊公司未在该合同中加盖公章。
以上事实有结算书、银行进账单（送票回执）、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南京四建应否对符金山的行为承担责任。2、案涉门窗款欠款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南京四建认可其授权符金山与五洲塑钢厂就世岐货架一期及云松机电工程签订《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故南京四建与符金山之间就上述两工程成立委托代理关系，符金山于2008年9月3日及同年11月8日以南京四建名义与五洲塑钢厂签订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其履行代理事务的行为，且南京四建亦认可其在合同履行中曾三次通过支票形式向五洲塑钢厂支付案涉门窗款，故符金山签订并履行上述两合同的相应法律后果应归属于南京四建。因此，在五洲塑钢厂按约提供并安装门窗后，南京四建应承担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
关于世岐货架二期工程，在本院调查中，虽然李厚顺及刘禄银对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南京四建还是符金山陈述不一致，但无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否为南京四建，均可确定世岐货架存在二期工程，且符金山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鉴于此，本院认为，如南京四建所述属实，即其未承包世岐货架二期工程，符金山以南京四建名义就该工程与五洲塑钢厂之间签订并履行门窗购销及安装合同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南京四建应对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符金山在与五洲塑钢厂签订案涉世岐货架一期及云松机电工程合同时有南京四建的授权，并在合同中作为南京四建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合同签订后，五洲塑钢厂按约将门窗送至世岐货架及云松机电工程的工地并进行安装，且南京四建亦以支票方式向五洲塑钢厂支付部分款项。在随后的世岐货架二期工程中，符金山在案涉合同中仍以南京四建的代理人名义签字，且该工程仍属于世岐货架的项目，结合之前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符金山的行为具有外观授权的特征，致使五洲塑钢厂有理由善意无过失地相信符金山仍有权代理南京四建。
对于本案所欠门窗款的数额，如前所述，本案符金山的行为后果应归属于南京四建，故五洲塑钢厂提交有符金山签字确认的结算表以证明本案欠款为576485.1元，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另外，南京四建提交的债权申报书所载申报债权主体为吴辉洲，而吴辉洲另系辉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上述申报书不能证明该申报债权系本案中五洲塑钢厂对南京四建的债权。且符金山以上坊公司名义与五洲塑钢厂签订合同发生于本案所涉合同之后，故不能据此认定五洲塑钢厂在签订案涉合同及结算本案所涉价款时应对符金山的身份产生合理怀疑。因此，南京四建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南京四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5元，由上诉人南京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 毓 敏
代理审判员 徐 岩 岩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叶红本判决所依据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应当由本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