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遵市法民再字第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宇明生，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向英，女，193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系申请再审人宇明生之母。
二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俊端。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习水县土城镇中学。
法定代表人毛生会，该中学总支书记。
委托代理人蒲小平，贵州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宇明生、赵向英与被申请人习水县土城镇中学（以下简称土城中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3月22日作出（2011）遵市法民三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再审人宇明生、赵向英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黔高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宇明生及委托代理人蒋俊端、被申请人土城中学委托代理人蒲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习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土城中学与宇明生的房屋紧邻，土城中学操场的基坎高出宇明生的房屋三米有余。土城中学的校舍、教室等分建于山沟的两侧，1998年起土城中学在义教工程建设过程中，将经过学校的山沟覆盖，将明沟改为暗沟，并在操场靠宇明生房屋一侧修建乒乓球场，乒乓球场低于操场约2米，球场外侧建有1.85米高的砖砌实墙，乒乓球场与水沟的间高约3米。宇明生的房屋及羊圈依沟砌石坎修建。2009年6月28日，土城镇连降暴雨，土城中学所在地范围内发生泥石流灾害，土城中学暗沟入口处被泥沙、碎石堵塞，山水将入口处围墙冲垮，漫入操场，低于操场的乒乓球场大量蓄水，形成一个大水池，当晚9时左右，该球场的外侧围墙不能承受压力而垮塌，所蓄积的泥水从高3米左右的地方倾泻而下，将宇明生房屋及羊圈冲垮，水流冲入房屋将室内的财物损毁，羊圈被冲垮后造成大量羊子失踪和死亡，宇明生被损财物价格经由习水县人民法院委托遵义天诚价格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评估为120653.21元。
一审法院依照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认为土城中学将明沟改为暗沟，明显降低了该沟段的泄洪能力，是形成堵塞的直接原因，在低于操场2米，高于沟段约3米的地方修建运动场和围墙（实墙）是导致蓄水的原因，土城中学对于上述情形应当能够预见，但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预防，具有过错，且宇明生房屋是被土城中学围墙垮塌后蓄积的水流直接冲垮，因此应当对给宇明生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对宇明生举出的被损毁财物及其价值的证据，土城中学虽认为不客观，但无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对宇明生的主张应予采信。宇明生被毁损的房屋客观上不可能恢复原状，因此只能由土城中学赔偿损失。据此判决：被告习水县土城镇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原告宇明生、赵向英财物被毁损的损失120653.21元，评估费3700元，总计124353.21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习水县土城镇中学承担。
一审宣判后，土城中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的校园设施是合法建筑，质量上不存在任何问题，没有任何科学的鉴定结论能够证明学校的设施有缺陷，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管理使用校园设施上存在过错。造成被上诉人损害的根本原因是大暴雨和泥石流。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为120653.21元证据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习水县气象局的《证明》以及重庆地质矿产研究院出具的《贵州省习水县土城镇中学泥石流应急调查报告》，证明在2009年6月28日晚，习水县境内出现大面积降水，土城镇从6月28日晚上20点到29日8时，共降水114.3毫米（大暴雨）。受大暴雨的影响，土城中学所在地范围内发生泥石流灾害。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造成本案损害的原因以及被上诉人遭受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1、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宇明生、赵向英在本案中所遭受的损害主要原因在于大暴雨引发的泥石流灾害所致。虽然被上诉人对于重庆地质矿产研究院出具的《贵州省习水县土城镇中学泥石流应急调查报告》提出质疑，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害完全是土城中学义教工程改造所致。因此，对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土城中学在义教工程建设过程中，将明沟改为暗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山沟的排洪能力。其行为与被上诉人财产受损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被上诉人遭受的财产损失，由上诉人土城中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2、关于被上诉人遭受的财产损失问题，被上诉人提供了土城镇畜牧兽医站的《证明》，证实宇明生饲养山羊45只，被洪水冲走淹死38只（其中，70斤-150斤肉羊20只，大约重2400斤；40-70斤成羊8只，约重500斤；种羊10只。估计造成经济损失52100元）。同时，针对被上诉人全部损失，经一审法院委托遵义天诚价格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其全部财产损失（含山羊损失）为120653.21元。该评估公司和鉴定人均具有鉴定资质，并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结论应当合法有效。因此，土城中学上诉认为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为120653.21元证据不充分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被上诉人遭受的120653.21元损失以及支出的评估费3700.00元，共计124353.21元，应由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7305.96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0）习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习水县土城镇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被上诉人宇明生、赵向英经济损失37305.9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宇明生、赵向英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共计5690元，由上诉人习水县土城镇中学承担1707元，由被上诉人宇明生、赵向英承担3983元。
申请再审人宇明生、赵向英申请再审称：1、被申诉人土城中学的义教工程2003年开始施工时，申诉人即发现其存在安全隐患，为此双方达成协议并经公证，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的出水不得危及乙方的住房安全”，但被申诉人未履行公证协议，导致暴雨时无法及时泄洪，存在明显过错，且与申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二审法院认定申诉人的财产损害主要是泥石流灾害造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本案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来说，是被申诉人的过错起主要作用，二审法院改判被申诉人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畸轻。
被申请人土城中学答辩称：1、学校的义教工程是设计合理并验收合格的，并不存在安全隐患，申请人认为学校有过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2、公证协议不适用于本案，协议中所称“出水”是指通常情况下土城中学的用水、排水，不包括不可抗力等因素，学校改建的涵洞足以支撑正常情况下的出水，而造成宇明生家财物损失的原因主要是几十年不遇的暴雨泥石流自然灾害，属于不可抗力，是学校没有能力预见的；3、遵义天诚价格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宇明生家财物损失评估程序不合法，结论不客观真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3年起土城中学在义教工程建设过程中，将经过学校的山沟改为高1.55米，宽0.91米的涵洞。在土城中学修建蹬砍和垃圾池的过程中，宇明生等三家（乙方）曾于2003年3月11日与土城中学（甲方）签订了协议，并经习水县公证处（2003）习证字第066号公证书公证，协议约定：“……一、甲方在建好蹬砍和垃圾池后，倾倒和焚烧垃圾要保证不影响乙方的住房安全。若石坎塌方造成乙方住房受损，由甲方负责赔偿一切损失。二、甲方待义教工程结束后，要将乙方与铁路沟的行走道路进行维修，甲方的出水不得危及乙方的住房安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宇明生家财物损害的主要原因是土城中学修建义教工程时存在过错留下的安全隐患，还是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以及赔偿比例的问题；2、宇明生家财物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宇明生家财物损害的主要原因及赔偿比例的问题。
（一）土城中学提出重庆地质矿产研究院出具的《贵州省习水县土城镇中学泥石流应急调查报告》以证明宇明生家在本案中所遭受的财物损害主要原因在于大暴雨引发的泥石流灾害所致，但是该报告内容主要是针对泥石流的产生及其对学校造成的损害进行论证和分析，并未提及宇明生家财物损害的原因。该报告可以证明土城中学遭受损失是由于暴雨泥石流导致，并不能证明宇明生家遭受财产损害的主要原因是暴雨泥石流灾害。
（二）土城中学称其义教工程是设计合理并验收合格的，但设计合理、验收合格不等于学校不存在过错、不存在安全隐患。土城中学在修建义教工程时将明沟改为暗沟，明显降低了该沟段的泄洪能力，是形成堵塞的重要原因，在低于操场2米，高于沟段约3米的地方修建乒乓球场及外侧围墙（实墙），客观上形成“蓄水池”，事发时围墙因大量蓄水后不能承受压力而垮塌，所蓄积的泥水从高3米左右的地方倾泻而下，加大了泥水的冲击力及破坏力，将宇明生家的房屋及羊圈等直接冲垮。所以，人为将明沟改为暗沟导致堵塞、学校围墙大量蓄水而垮塌导致水流冲击力加大，是造成宇明生家的房屋及羊圈等被直接冲垮的主要原因。
（三）土城中学的校舍、教室等分建于山沟的两侧，降水必将从山沟处流出，学校对自己的地形状况应当是非常清楚的。且在宇明生等三家与学校签订公证协议“……甲方的出水不得危及乙方的住房安全……”的时候，宇明生等已经认识到学校义教工程修建后出水对其住房有可能造成危害，学校就应当预见到义教工程明沟改暗沟、乒乓球台外侧围墙等设计会降低排水泄洪的能力，存在危害宇明生家房屋安全的可能性，但其并未采取相应措施加以预防，存在过错。灾害发生后土城中学在现有的涵洞堡砍上修建了宽3.13米的排水道（明沟），并将垮塌的乒乓球外侧围墙改建为可以让水流顺畅通过的栏杆，若其在修建义教工程时能如此设计，即使排水沟被堵塞，大暴雨泥石流经过学校操场等建筑物的缓冲，在无“蓄水池”的作用下，便不至于有如此大的冲击力及破坏力，宇明生家的财物损害就有可能避免，至少不会如此严重。
综上，宇明生家的财物损失是土城中学应当预见并有可能避免的，导致宇明生家财物损害的主要原因应当是土城中学修建义教工程时存在的安全隐患，因此土城中学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院二审判决土城中学仅承担宇明生家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应予以纠正。而一审判决土城中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完全忽视了暴雨泥石流灾害的客观原因，亦不恰当。因此，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应由被申请人土城中学承担宇明生家所遭受损失8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宇明生家财物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土城中学提出遵义天诚价格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遵天价评字（2010）年第13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对宇明生家财物损失的评估结论不客观，原判对宇明生家财物损失认定为120653.21元的证据不充分。然而，遵义天诚价格评估公司是具有评估资质的机构，对于其出具的评估结论，土城中学虽一再称其不客观真实，未进行清点称重，但在一、二、再审过程中均未提出要求重新评估的申请，亦无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且被冲走的财物数量客观上不可能一一清点称重，因此对该评估结论应当予以认可。即：宇明生家损失为120653.21元，应由被申诉人土城中学承担96522.57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遵市法民三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及习水县人民法院（2010）习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
二、由习水县土城镇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宇明生、赵向英经济损失96522.57元（除二审判决后已履行的37305.96元，还需支付59216.61元）。
三、驳回宇明生、赵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评估费3700元，共计9390元，由习水县土城镇中学承担7512元，由被上诉人宇明生、赵向英承担18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涛
代理审判员 陈华川
代理审判员 吴梦吟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