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德发。
委托代理人邱虹，广东闻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书彬，广东闻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栾俊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春曲，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小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德涛，广东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丽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秀清。
委托代理人张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德树。
上诉人鲁德发、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鲁德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5日起，原告受雇于鲁德树在深圳市××学校进行空调保温材料安装。2013年6月13日上午9点半左右，原告在学校六楼进行空调保温材料安装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到地上，后被送到深圳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急性严重颅脑外伤术后，后又转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于2013年8月26日出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以支付工程款的名义向原告支付了款项总计31500元；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了医疗费用227001.05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14000元，总计241001.95元。同时，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还在原告住院期间聘请家政公司护理原告支出了护理费70039元。原告出院后，于2013年8月26日至2013年11月29日期间被送往恒生医院康复医学科进行康复治疗，己预交了医疗费10000元，尚欠医疗费35357.48元。涉案深圳市××学校工程项目安装工程系由被告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总承包，并分包给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保温材料购销合同》，由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向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供应上述工程中使用的“杜肯”橡塑保温材料、欧文斯玻璃棉以及保温人工工程，并就供应事宜达成协议。为完成上述工程，根据生效的深圳市罗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的深罗劳人仲案（2013）1297号仲裁裁决书的认定，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被告鲁德树，被告鲁德树招用了原告鲁德发从事空调保温工作。原告的伤情经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结论为：一、原告的肢体伤残等级为二级，精神伤残等级为九级；二、原告需大部分护理依赖；三、原告的后续治疗费约需18000元至36000元。原告因该鉴定，支出鉴定费6308.7元。本案审理中，原告明确表示其不对被告鲁德树主张权利。原告需抚养的人员有儿子鲁某某一人，于2001年11月22日出生。同时，根据原告提供的所在村、政府及民政部门等机构出具的证明，原告已于2004年离婚，其与前妻目前已失去联系。原告诉请判令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以下损失：医疗费用56250.62元；后续治疗费3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50元；误工损失60500元；伤残赔偿金193988.2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8773.6元；护理费472148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过错致人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被告鲁德树作为原告的雇主，未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防护设备，未对原告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保障义务，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分包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被告鲁德树，未履行发包方的安全管理责任，亦是事故发生原因之一，同样应承担事故的部分责任。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工程的承包方，对工地安全亦有管理义务，鉴于其疏于管理并发生了安全事故，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佩戴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疏于对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可减轻侵权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被告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己将工程发包给有施工资质的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的选任存在过失，故不承担责任。关于损失的认定，根据原、被告的举证，本案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272358.53元（其中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垫付227001.05元，原告预付医院医疗费用10000元，拖欠医院的医疗费35357.48元属原告必然支出的费用，亦予认定）；2、后续治疗费用30000元（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并结合鉴定结论酌情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8350元（从2013年6月13日住院至2013年11月29日恒生医院出院，共住院167天，按每天50元计算）；4、误工损失18080元（原告从事发日至伤残鉴定之日的2014年4月14日止，总计10个月，鉴于原告不能证明其工资标准，按深圳经济特区最低工资标准予以认定）；5、伤残赔偿金193988.25元（鉴于其构成一个二级伤残、一个九级伤残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属农业家庭人口的情况确定）；6、被抚养人生活费41171.25元（鉴于需抚养之子尚需扶养六年，且系农业家庭人员，故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认定，并鉴于原告之妻己离婚且下落不明，故不再扣除原告之妻应承担的抚养份额）；7、定残前住院期间的护理费84039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被告已支出，故原告表示不主张；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垫付护理费14000元、请家政公司护理支出70039元）；8、定残后的护理费118032元（鉴于原告系大部分护理依赖，故按深圳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40%计算五年）；9、交通费2000元（原告的主张未超过护理和住院治疗的实际需要，予以认定）；10、营养费2000元（原告的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确认）；11、精神损害抚慰金92000元（根据伤残情况确定）。以上损失共计862019.03元。原告关于误工损失、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的过高主张部分，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关于五年之后的护理费主张，如需继续护理，可另行诉讼。根据上述责任认定及比较各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酌情考虑各方当事人的经济承担能力等实际情况，并鉴于原告表示不对被告鲁德树主张权利，且其本身有过失，认定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5%的责任，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5%的责任。对于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总计31500元，应予抵扣本案赔偿款。被告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了医疗费用227001.05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14000元、聘请家政公司护理原告支出了护理费70039元，其偿付的款项已超过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故原告再行对其提出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鲁德发损失301706.66元（已支付的31500元应予抵扣）。二、驳回原告鲁德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承担2500元，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400元（其中诉讼费用原告已申请缓交并获法院批准，原、被告负担之数，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缴纳）；鉴定费6308.7元，由原告承担3308.7元，被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000元（其中鉴定费己由原告垫付，被告负担之数，迳付原告）。
上诉人鲁德发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2013年6月13日，上诉人鲁德发在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承包的深圳市××学校进行空调保温材料安装时，不慎从高处坠落摔伤，一审划分责任时，没有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确定的赔偿数额亦较低。
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一审确定被上诉人鲁德发自行承担40%责任，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5%的责任，该责任比例与侵权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鲁德发承担的责任明显过轻。被上诉人鲁德发在本次侵权责任事故中是被上诉人鲁德树雇请的员工，由于被上诉人鲁德发自己的过失，在没有做任何基本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经验去安装制冷设备，导致从高处坠落造成受伤，被上诉人鲁德发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鲁德树作为被上诉人鲁德发的雇主依法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鲁德发、鲁德树是亲兄弟关系，被上诉人鲁德发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说明不追究被上诉人鲁德树的侵权责任，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鲁德发仅承担40%的责任（包含了被上诉人鲁德树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5%的侵权责任，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被上诉人鲁德发有过错，被上诉人鲁德树作为雇主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鲁德发放弃对被上诉人鲁德树侵权责任的追究，因此被上诉人鲁德发理应承担50%的责任。被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医疗费4万元，一审开庭审理之前，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已经提交了支付31500元医疗费给被上诉人鲁德发的单据和被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鲁德发医疗费4万元的证据。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也明确说明总计支付71500元医疗费的事实，但一审在对这两笔共计71500元医疗费经过质证和法庭调查后忽略了由被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鲁德发4万元医疗费的事实，导致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中赔偿款超过赔偿比例，赔偿责任无故加重。
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鲁德发承担4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鲁德树承担25%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5%的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鲁德发、鲁德树、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鲁德发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鲁德发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接了涉案的空调工程后，于2013年4月22日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保温材料购销合同》，约定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保温材料、玻璃棉等并由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保温人工工程安装。尔后，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将上述保温人工工程发包给了被上诉人鲁德树，由被上诉人鲁德树雇用被上诉人鲁德发等人进行施工安装。被上诉人鲁德发在安装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造成伤害。对施工工地安全尽管理义务的应当是被上诉人鲁德树及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具有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责任。提供人工安装是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的销售保温材料的从义务，被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发生工人受伤的情形，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鲁德发受伤没有过错，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鲁德发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佩戴安全帽和安全带，没有做任何防护工作，没有按照工程作出规范施工，这是被上诉人鲁德发受伤的主要原因。雇主鲁德树未能对雇员进行安全培训，未能提供安全防护设备，是被上诉人鲁德发的受伤另一主要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鲁德树、鲁德发应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鲁德树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其公司支付被上诉人鲁德发医疗费4万元，被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鲁德发受被上诉人鲁德树雇佣从事空调保温材料安装工作，上诉人鲁德发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被上诉人鲁德树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工作环境及防护设备，对上诉人鲁德发的受伤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鲁德发在工作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导致从高处坠落，对自身受伤亦应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将空调保温材料安装工作发包给被上诉人鲁德树，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空调保温材料安装所在工地进行管理，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均未对施工安全加强监督管理，采取避免施工人员受伤的措施，均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已将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对施工方的选任及指示方面存在过失，故被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建筑有限公司无需对上诉人鲁德发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鲁德发、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鲁德树的过错程度，以及上诉人鲁德发放弃对被上诉人鲁德树请求赔偿责任，确定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上诉人鲁德发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确定上诉人鲁德发的损失共计862019.03元，本案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责任比例，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需支付赔偿款301706.66元，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已支付的款项31500元应予抵扣。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需支付赔偿款223004.76，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己支付医疗费用227001.05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14000元、聘请家政公司护理原告支出了护理费70039元，支付的款项已超过应当支付的赔偿数额，无需再行赔偿。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鲁德发医疗费4万元，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可自行协商上述款项返还事宜，本院不作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鲁德发负担9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纽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通达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雪梅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