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书敬，女，1947年1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并上诉人冯书敬的委托代理人冯建全，男，1977年2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
法定代表人李利，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书敬、上诉人冯健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营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民（商）初字第09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营村委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5年属于何营村委会集体组织中共有成员户443户，而标准果园不足70处，无法平均分配到每户组织成员。为了充分调动果农积极性，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采取投标、抓阄的方式确定承包人。经动员，全村共有197人参与何营村果园投标，以抓阄的方式共有65人取得果园承包权，冯建全便是65人之一，从何营村委会处承包果园中的土地（第10号地）8.48亩及苹果树276棵，后冯书敬与何营村委会签订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将上述承包果园中的土地（第10号地）8.48亩及苹果树276棵转包。承包合同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止，现承包合同已到期。2015年1月31日经村民投票，表决结果为重新发包，因此何营村委会多次要求冯书敬返还土地及地上物，冯书敬置若罔闻。何营村委会为了维护集体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诉至人民法院，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冯书敬立即向何营村委会返还承包果园中的土地（第10号地）8.48亩及苹果树276棵；2、冯书敬立即拆除和清理承包果园中的建筑和物品；3、冯书敬立即向何营村委会支付违约金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冯书敬承担。
冯书敬、冯建全在一审中答辩称：1、2005年何营果园准备发包，经过两委讨论，由于种植果树的特殊性，不适宜每家每户平均分配发包，户多地少，没有收益，势必造成大家都不用心管理，最后导致果树的死亡，最后决定按照每户十亩进行发包，按照每户出一个代表进行抓阄确认承包权，每户不能出两个人进行抓阄，显而易见，这是典型的家庭承包。2005年我村共有443户，报名抓阄的有197户，共有246户放弃，65户取得承包权，何营村委会起诉书把197户、65户改成197人、65人，不符合实际，歪曲事实。2、我承包的属于耕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耕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另根据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也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司法解释第七条之规定：承包合同约定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记载的承包期限短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承包方请求延长的，应予支持。我于2014年八月份向村委会提出延长合同期限二十年之请求，故应得到法院支持。3、果树的管理周期是根据果实的成熟采摘期来判定的。在北京地区，我承包的果树采摘期为十月份，十一月份进行的管理是下一年度果树管理周期的开始，也就是说果树的管理周期为本年度十一月至下一年十月份。2014年十月份我已采摘完果实，十二月份在村委的同意下进行了浇冻水的工作，在此说明，从管理上说，这属于果树管理周期的第一个工作，由于在村委的同意下进行的，实际上这意味着村委会已经把经营管理权交给了我，换句话说，我与村委会已经形成了事实合同，才有接下来的施肥，冬剪，刮树皮，拉枝，找病害等一系列的工作，目前已完成梳果，套袋工作，全年管理工作已完成了三分之二，投资完成三分之二，实际上就等着十月份成熟采摘了，我认为村委会作为一级组织不能朝令夕改，既然把经营管理权交给了我，就不能随意收回，否则太欺负人了。何营村委会此时收回我承包的土地实际上才是真正的违约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冯书敬、冯建全系母子关系，均为何营村村民。2005年4月1日，何营村委会组织何营村村民对果园承包方案进行投票，村民投票通过的承包方案为：按户10亩左右一单元承包，本村村民有承包资格，按每块林果种类发包抓阄，承包期限10年。该承包方案通过后，197户何营村村民向村委会交纳押金后参与抓阄，冯书敬、冯建全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对果园的承包权。2005年4月1日，何营村委会（甲方）与冯书敬、冯建全（乙方）签订《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果园第10号地承包给乙方，果园面积8.48亩，果树为276棵苹果树。承包期限10年，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为止，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为第一个承包年，以后9个承包年为整年度即从2006年至2014年，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为一个承包年。每年承包金为4596元，自第二年起各年的承包金于每年的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承包的果园只能用于苹果树种植，可建10-20平方米临时用房。合同到期后，乙方应将果园完整交还甲方，交还果树的棵数包括现有承包和补种的棵数，每少一棵果树乙方向甲方赔偿500元，乙方于一个月内自行清理建筑物和物品，过期不清理的视为放弃，归甲方所有或处理。承包经营期间，何营村委会与冯书敬、冯建全签订《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明确冯书敬、冯建全承包的果园位置在二、四区田间路北，四至为东至与周全国相邻、西至与冯国友相邻、南至集体最南边树向南2米处、北至集体最北边树向北2米处。冯书敬、冯建全承包果园后，在果园外建设有房屋七间，用于装苹果、工具及纸箱等之用，果园内除承包时原有的276棵苹果树外，冯书敬、冯建全还补种了部分果树。2014年10月22日，何营村委会向各果园承包户发出告知，要求各果园承包户在摘完苹果后不要对果园进行投资。2014年12月24日，何营村委会再次发出告知书，要求承包户在果园合同到期后，根据果园承包合同第七项相关规定执行。现果园仍由冯书敬、冯建全进行管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05年3月29日方案、2005年4月1日表决结果单、押金收据及明细、果园承包合同、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10月22日告知书、2014年12月24日告知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何营村委会与冯书敬、冯建全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10年，现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冯书敬、冯建全应将承包的果园予以返还。依据合同，冯书敬、冯建全在承包期内应该保持原有果树的数量不变，补种的果树在返还果园时一并返还，现冯书敬、冯建全承包的果园内的果树多于其承包时的棵数，但何营村委会仅要求其返还276棵，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果园内的建筑物，按照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在果园内建筑的建筑物应当是临时性的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冯书敬、冯建全建造的房屋虽在其承包的果园范围外，但冯书敬、冯建全在庭审中陈述该房屋的建造系为管理经营果园之用，现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冯书敬、冯建全应在交还果园同时将所建造的房屋自行拆除。对于何营村委会所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未在合同中对逾期交还果园的行为约定违约金，故对何营村委会要求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冯书敬、冯建全辩称对果园的承包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故该合同期限应当为30年，而不应是合同中约定的10年。对此该院认为，家庭联产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承包。而何营村委会与村民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承包并不是该村集体人人有份的承包，不具有强烈的经济保障性质，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类型的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冯书敬、冯建全要求延期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冯书敬、冯建全辩称村委会收取了水费，提供肥料，视为双方形成事实合同。该院认为，果园的管理具有连续性，何营村委会收取水费及提供肥料系为果树生长所必须，且上述行为均在合同期内作出，该行为并不能视为双方对合同延期达成一致意见，故对冯书敬、冯建全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冯书敬、冯建全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承包的第十号地果园及苹果树二百七十六棵返还给何营村委会；二、冯书敬、冯建全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在果园建造的房屋七间拆除；三、驳回何营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冯书敬、冯建全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有关土地承包期限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的承包合同，不适用最高法有关司法解释。这是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2款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无论是哪一条法律，也没有将农村土地承包限定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且需人人有份的限定中。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我村的果园承包实际采取的就是人人参与、家庭承包。因此，这是在人人参与的情况下，最大限度上保证公平、均等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承包涉案果园。不能因为本村果园客观情况根本无法承包给每一户，却仍然僵硬地强调一定人人有份，进而否定了现有果园承包合同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在承包方请求延长至30年的情况下，应予以支持。二、冯书敬、冯建全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截止时间是2014年12月31日，但何营村委会在2014年11月份还收取了下一年度的水费、在12月合同约定期限马上到来的情况下还分发了肥料。这充分说明了何营村委会此前是同意延长承包合同的期限。三、冯书敬、冯建全承包果园后，鉴于所种植品种的特点，周期长、收益低、见效慢，加上承包这十年中，不时会遇到极端恶劣天气导致减产、绝产，上诉人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付出了很多心血才有今天的成果。四、即便合同被终止也不应拆除上诉人在承包地上建筑的房屋。虽然合同中约定应自行清理建筑物，但已然建成的房屋且为承包果园所必需，拆除房屋实际是资源的巨大浪费。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昌民（商）初字第0906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驳回何营村委会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何营村委会承担。
何营村委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冯书敬、冯建全与何营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家庭承包是带有社会保障性质的承包方式，承担保障农民基本生活、保障社会稳定的功能，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的承包。而本案中，冯书敬、冯建全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涉案果园的承包权，并与何营村委会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果园并非人人（户户）有份，该《果园承包合同》不具备强烈的社会保障功能，与家庭承包的性质明显不同。冯书敬、冯建全取得果园经营权是依据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而非依据家庭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和承包方案规定，故《果园承包合同》不属于家庭承包，冯书敬、冯建全关于《果园承包合同》为家庭承包并据此要求延长承包期至30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冯书敬、冯建全虽称何营村委会收取下一年度的水费、分发肥料，应视为何营村委会同意延长承包合同的期限，但何营村委会收取水费、分发肥料在合同期限内作出，且果园管理具有连续性，何营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为果树生长所必需，并结合《果园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期限截至2014年12月31日，以及合同到期后冯书敬、冯建全与何营村委会未续签合同的事实，在冯书敬、冯建全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就延长合同期限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冯书敬、冯建全关于何营村委会同意延长合同期限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现《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届满，双方未就延长期限达成一致，《果园承包合同》到期终止。冯书敬、冯建全在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果园时即应认识到经营果园具有周期长、见效慢的特点，对果园进行投入也是经营果园所必需，在何营村委会不同意延长承包期限的情况下，冯书敬、冯建全所称的经营果园具有周期长、收益低、见效慢、投入大、成本无法收回以及公平原则均不能成为延长承包期限的依据，故冯书敬、冯建全的该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冯书敬、冯建全上诉提出其在果园建设的房屋，理应是其资产，房屋及毗邻的土地也应继续分配给冯书敬、冯建全，而不应该对房屋强制拆除一节，本院认为，结合《果园承包合同》关于建筑物系临时性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的约定，在承包期限届满后，冯书敬、冯建全为经营果园所建房屋应予拆除，故冯书敬、冯建全关于承包地上建筑物不应拆除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冯书敬、冯建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由冯书敬、冯建全负担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冯书敬、冯建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