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诸民初字第1664号
原告：周文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楼旭东、沈可兰。
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郦国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满立。
第三人：马强。
原告周文东为与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第三人马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于2014年6月16日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晓华独任审判，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文东的委托代理人楼旭东，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满立，第三人马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文东起诉称，一、原告未违规、私自使用印章，不存在未善尽监督、管理职责的过错。原告虽于2006年8月15日从被告处领取了印章，但原告领用印章的原因是重庆办事处负责人已到重庆，被告要求原告把被告重庆办事处印章、郦国敏私章带到重庆办事处交给办事处负责人马强。原告到了重庆后即于8月21日将重庆办事处印章、郦国敏私章交与重庆办事处负责人马强，之后上述两枚印章一直由办事处负责人管理、使用。而实际施工人陈国忠与吴家锐签订借款协议发生在2007年1月以后，故原告不存在违规使用印章，未善尽监督、管理职责的过错。二、被告提出的赔偿损失45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2012年5月28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渝一中法民终第07342、07343、07344、07345、07346号民事判决，判决450万元借款本息由被告重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国忠承担归还责任，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根据生效判决履行支付义务后应向陈国忠追偿，但被告至今未向陈国忠主张权利，因此造成被告损失450万元无从谈起。况且，被告承包施工的重庆海宇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发的城南区中心片区步行街26号、28号、30号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陈国忠，根据劳动仲裁庭审调查事实看，被告与陈国忠之间至今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陈国忠是否还需支付被告款项情况不明，故被告主张的损失依据不足。三、被告提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且应当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而本案原、被告从2008年3月份起就已终止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被告于2013年7月1日才向诸暨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明显超过仲裁时效。综上，原告起诉要求判决：一、驳回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450万元及利息的仲裁请求；二、确认原告不存在违规使用印章、未善尽监督、管理职责的过错；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东方公司答辩称，因原告违规使用印章，违背了承诺书的约定，导致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令承担连带责任，从而被告被执行450万元；关于原告提出被告申请劳动仲裁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因被告的损失在2012年12月5日产生，未超过仲裁时效。
第三人马强述称，其只是在东方公司从事劳务工作，没有老板的指令不会进行具体操作，当时负责人是郦国庆，作为从业人员，不可能有胆量擅自签订巨额的借款协议，第三人只是经办人。
原告周文东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被告东方公司及第三人马强质证如下：
1、领用印章承诺与保证书，证明周文东于2006年8月15日到被告重庆办事处工作，应被告的要求将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办事处印章及郦国敏私章带到重庆，并于2006年8月21日将上述两枚印章移交给第三人马强，马强是重庆办事处的负责人，原告只是重庆办事处的财务负责人，根据公司要求，财务负责人管理的印章是财务印章，公章与法人章是由办事处负责人管理的。被告经质证，对原告系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财务负责人，第三人马强系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负责人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告于2006年8月21日将公章与法人章交给马强，对此被告亦无异议，但据了解，虽然印章存放在马强处，但印章是由原告与第三人一起监管、使用的。第三人经质证无异议；
2、2007年8月5日印章交接清单一份，内容为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公章、项目部专用章、资料专用章等四枚印章于2007年8月5日由马强移交给陈自强，并载明此前由马强负责，之后由陈自强负责，证明重庆办事处的公章原由第三人马强负责监督、管理和使用的，同此产生的责任也由其承担。被告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出示证据1时第三人已明确，印章是在原告的监督下使用的。第三人经质证无异议；
3、诸劳仲案字（2014）第0205号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本案已经仲裁前置程序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经质证无异议；
4、申请出示收集在（2012）绍诸民初字第3124号案件中的民事诉讼状、（2010）长法民初字第01894号、第01895号、第01896号、第01897号、第01898号民事判决书、（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342号、第07343号、第07344号、第07345号、第0734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重庆长寿区人民法院及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被告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承诺书上加盖了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的印章，而原告并不管理、使用、掌管重庆办事处的印章，也没有在承诺书上加盖印章，故被告在申请仲裁时主张原告使用重庆办事处公章过程中存在违规使用的情况，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被告经质证，认为上述民事判决书都提到由原告经办、第三人负责签字的承诺书而导致东方公司承担责任，第三人在本案庭审时也陈述到，由于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的印章是在原告的监管下使用的，该份承诺书恰恰说明原告违规使用印章的情况。第三人经质证，认为签订这些合同、协议都向公司请示过，包括电话请示、传真件请示等；
5、申请出示收集在（2012）绍诸民初字第3124号案件中原告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等，证明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的财务负责人或者项目负责人，对重庆办事处相关的事宜，包括财务事项，都向被告东方公司进行汇报的事实。被告经质证，认为原告每月向被告汇报财务情况事实，但汇报的情况是否真实无法确定，对原告申请出示的证据，代理人不知情，不发表意见。第三人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负责人签名一栏是第三人本人所签，向吴家锐所借款项入公司帐户，在第三人负责期间，借款本金及利息都是按期归还的；
6、移交清单，原告于2008年3月18日移交工作时形成，证明重庆办事处财务上的相关事项，被告都是清楚的，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后，原告向被告办理了移交手续，所有的财务资料都是移交给被告，被告认可且没有异议，由此证实原告担任财务负责人期间所作的行为都是经被告同意的。被告经质证，认为没有加盖印章，材料系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第三人经质证，认为证据是真实的，是原告移交时的账目情况。
被告东方公司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原告及第三人质证意见如下：
7、申请出示收集在诸劳仲案字（2014）第0205号仲裁案卷中被告提供的《领用印章承诺与保证书》，证明原告及第三人对用章作出承诺，且事实上原告及第三人违反承诺使用印章对被告造成损失。原告经质证，认为该承诺书已明确载明公章已于2006年8月21日由原告移交给马强，在借款协议和承诺书上加盖公章的时间都发生在2006年8月21日之后，该公章使用和保管的权利、义务人都不是原告周文东，故原告无需承担责任。第三人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承诺书无效。双方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关系，是不平等关系，马强领用公章是为公司使用。格式条款都是被告提供的，免除了被告自己的责任，而将风险转嫁给员工马强，马强月工资仅4000余元，无法承担公司损失，该承诺书显失公平，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
8、申请出示收集在诸劳仲案字（2014）第0205号仲裁案卷中被告提供的民事诉讼状、借款协议、承诺书、民事判决书各五份，证明原告及第三人因违反公司相关制度使用公章，在借款协议及承诺书上加盖公章，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事实。第三人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马强在该组证据中的借款协议上盖章也是事实，但该行为经被告同意，加盖公章的行为还有重庆办事处其他人员的参与，如陈国忠、陈宏。被告的损失并非由第三人加盖公章的行为直接造成。被告的损失系由原借款行为引起，借款划入被告账户，如单位及时履行扣款义务，则被告不可能存在损失。按照民事判决书的记载，即使借款人为陈国忠个人，被告也应向陈国忠追讨。且本案工程款尚未结清，被告是否存在损失尚不能确定。相关工程系被告承建，并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给陈国忠，但被告对工程仍然进行监管，对于财务款项的使用上报进行管理，并且在借款后，被告也归还过部分款项。综上，该组证据并不能证实马强系私自盖章，更不能证明造成了被告实际损失，且目前不能证明被告存在上述损失，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系第三人过错造成被告损失而应承担责任的事实。原告经质证，同意第三人的质证意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能证实借款协议中使用的公章系马强私自加盖，是经过被告同意的，借款款项用于工程。马强和周文东都是被告聘用指派到重庆办事处进行管理的人员；原告及第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每月都向被告汇报，制作财务报表，因此，原告认为是马强未经公司同意而私自盖章不是事实；陈国忠是实际施工人，该工程的所有工程款的管理费用都归被告享有，该工程至今尚未结算。到底是陈国忠欠被告工程款，还是尚有工程款未支付给陈国忠，无法得出结论，故无法证明该400余万元为被告的损失；
9、申请出示收集在诸劳仲案字（2014）第0205号仲裁案卷中被告提供的执行裁定书、执行和解笔录、法院收据，证明原告及第三人因违反公司相关制度使用印章，在借款协议及承诺书上加盖公章，给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事实。原告及第三人经质证，质证意见与证据8的意见一致；
10、申请出示收集在诸劳仲案字（2014）第0205号仲裁案卷中被告提供的（2012）绍诸民初字第312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就该案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未进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被驳回的事实。原告及第三人经质证无异议。
本院出示：
11、诸劳仲案字（2014）第0205号庭审笔录，三方当事人经质证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宣读并质证，均已收集在卷。本院认证如下：原告周文东提供的证据1，被告及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印章、法人章于2006年8月21日由原告交给第三人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2，被告及第三人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实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公章、项目部专用章、资料专用章等四枚印章于2007年8月5日前由马强负责管理的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3，被告及第三人经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与被告提供的证据8一致，其中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及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系生效法律文书，并与本案相关联，该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5，被告对原告每月汇报财务账目情况的事实无异议，且该证据与证据2相印证，被告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6，系原告离职时移交工作资料的清单，因原告离职时第三人尚在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工作，且第三人参与了移交工作过程，其确认移交清单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被告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7，原告及第三人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载明内容予以确认。证据9，系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与证据4、8相印证，对证据载明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出的借款协议及承诺书加盖了重庆办事处公章，由此造成被告损失，原告及第三人存在过错的主张，本院结合其它证据综合认定。证据10，原告及第三人经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出示的证据11，三方当事人经质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认定的证据并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06年9月10日，重庆海宇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宇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被告东方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建重庆市城南新区中心片区嘉陵风情步行街26号、28号、30号楼工程。2006年8月5日，被告与陈国忠签订了《内部管理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与重庆海宇置业公司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中的全部工程内容承包给陈国忠；陈国忠按合同总造价向被告交纳2%的承包款约100万元，承包施工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所有税费）和办理施工许可证规费均由陈国忠负责承担；承包性质为个人全额风险承包；包工包料，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被告对各个施工项目和各个管理环节有检查、监督、控制权；银行账户必须由被告统一开设，统一管理，专款专用…；被告对陈国忠账目采用报账制，有按时核收应交被告款项及监督、控制或支付陈国忠拖欠的人工、材料和有关费用的权力…。合同中被告加盖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办事处公章。
原告周文东、第三人马强系被告聘请的职工，派驻到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工作。2006年5月至2007年8月5日期间，马强担任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负责人。周文东于2006年8月至2008年3月期间从事重庆办事处财务工作。
2006年8月15日，原告周文东向被告领取了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办事处印章一枚、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财务专用章一枚、郦国敏私章一枚。在领取印章的同时，周文东签署了一份《领用印章承诺与保证书》，该文书载明：“印章只能用于银行开户，不准用于签订承包合同和建筑材料物资采购合同等他项用途；凡违反承诺使用上述印章所引起的一切法律后果由本人承担，由此而被法院或仲裁机关判决裁定生效，法院可直接执行我本人的私有财产；若东方公司由此承担责任，被法院执行而造成的损失，东方公司有权向我追偿”。2006年8月21日，第三人马强在《领用印章承诺与保证书》中签署如下内容：“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与郦国敏两枚章存在在我处”。2006年9月10日，马强领取“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办事处项目部专用章”一枚，在领取印章的同时，马强亦签署了一份《领用印章承诺与保证书》，其承诺、保证内容与前述保证书基本一致。
2007年8月5日，马强将包括“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办事处”、“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办事处项目部专用章”在内的四颗印章移交给陈自强，周文东监督了交接过程。
2007年1月16日、1月23日、1月25日、3月15日、5月17日，陈国忠作为甲方，与吴家锐（乙方）以及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陈宏等签订《借款协议》共五份。约定陈国忠向吴家锐分别借款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80万元、100万元，年利率按30%计算，由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直接从嘉陵风情步行街26号、28号、30号商住楼工程进度款中支付给吴家锐，并约定借款协议的履行人为陈国忠，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为付款代扣担保人，陈宏为债务担保人；借款协议签章后，从款到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指定帐户后生效。其中2007年1月16日、1月23日、1月25日签订的三份协议，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加盖的印章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2007年3月15日、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中加盖了“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办事处”印章。
2010年4月1日，吴家锐就上述借款纠纷分别向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国忠归还借款、支付利息并承担违约金，陈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东方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家锐按协议约定将借款汇入被告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帐户。2007年5月13日，陈国忠、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及陈宏向吴家锐出具了还款承诺书。之后，东方公司于2007年2月5日向吴家锐还款5万元、2007年3月15日还款10万元、2007年5月29日还款183750元、2007年7月31日还款313750元、2007年9月27日还款96875元、2008年5月27日还款80000元，共计还款824375元；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是东方公司设在重庆管理重庆片区的管理机构，没有进行工商备案和工商登记，其负责人是东方公司的工作人员，陈宏也是东方公司的工作人员。东方公司对每个项目均以东方公司的名义设立一个帐户，并派遣财务人员进行监督，该帐户由内部承包人自主行使，但须报告，财务人员上报到总公司并对承包人进行监督。涉案工程发包方海宇公司自2007年2月28日至2010年3月25日已支付工程款30899657.36元。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2010）长法民初字第01894号、第01895号、第01896号、第01897号、第0189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东方公司对陈国忠向吴家锐履行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东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虽然借款协议及承诺书中均是以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的名义进行签订的，而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又是东方公司所设立的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内设机构，但是吴家锐的出借款项是转入东方公司的账号，同时本案所涉借款已归还的款项均是通过东方公司的账号进行支付的，这表明从事实上东方公司对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因此借款协议及承诺书是合法有效的，由于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其行为后果应由东方公司承担。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8日作出（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342号、第07343号、第07344号、第07345号、第0734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2月5日，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从被告东方公司账户扣划了执行款450万元。
2012年12月14日，被告东方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马强、周文东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5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作出（2012）绍诸民初字第312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东方公司的起诉。
2014年2月27日，被告东方公司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原告周文东、第三人马强赔偿被告损失450万元，并支付自申请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诸劳仲案字（2014）第0205号仲裁裁决，认为：周文东、马强存在违规使用印章、未善尽监督、管理职责的过错，对东方公司450万元资金被执行负有责任。但在审理过程中，东方公司未提交已向陈国忠主张权利的相关依据，东方公司的实际损失现难以认定，据此，东方公司要求周文东、马强赔偿损失及相应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裁决驳回申请人东方公司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作出的过错认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由于违反法律法规或者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用人单位有权给予劳动者一定的处分，乃至解除劳动合同。但对于造成的损失，劳动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区分情况。通常情况下，只有在劳动者由于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劳动者才负赔偿责任。如果劳动者没有过失或仅存在轻微过失，则无需赔偿。
结合本案，本院从东方公司是否存在经济损失、该损失是否由原告及第三人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所造成等方面分析认定原告及第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东方公司是否存在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从表面上看，东方公司因陈国忠向吴家锐借款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执行450万元。但实质上，吴家锐将出借给陈国忠的380万元款项均汇入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帐户。该帐户属于东方公司开设、管理，虽由内部承包人（陈国忠）自主行使，但须报告，东方公司指派的财务人员上报到总公司并对承包人进行监督。且按照东方公司与陈国忠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东方公司对陈国忠账目采用报账制，有按时核收应交东方公司款项及监督、控制或支付陈国忠拖欠的人工、材料和有关费用的权力。故进入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帐户的资金属于东方公司所有，即吴家锐出借款项的收益人为东方公司，而非陈国忠。故即使东方公司未授权马强、周文东与吴家锐签订借款协议，东方公司承担的450万元执行款中的本金部分是之前吴家锐已经支付给东方公司的借款，如果存在损失，也仅为利息损失。
因发包方海宇公司与东方公司建立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海宇公司应付工程款均支付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就该工程又与陈国忠建立内部承包关系。故，东方公司对陈国忠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中的可得款项具有控制力。根据本案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东方公司与陈国忠之间尚未进行结算，东方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与发包方海宇公司之间已进行最终结算。如果海宇公司尚有工程款向东方公司支付，或者东方公司尚应支付陈国忠工程款，则东方公司作为工程款控制方，对所受损失完全可以进行抵扣。故三方未最终结算的情况下，是否造成东方公司的损失尚不能确定。而且，与吴家锐借款一事发生在2007年，之后海宇公司支付了大量的工程款，东方公司是否已经从陈国忠应得工程款中扣除了借款及利息损失，本案中无法查明，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退一步讲，如果东方公司在支付陈国忠工程款时未将借款及利息损失进行提留，则该损失的造成亦不能归责于对工程款支付不具有决定权的普通劳动者。
其次，关于原告及第三人履行职务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问题。本院认为，马强虽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管理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公章及项目部印章期间，在陈国忠与吴家锐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承诺书中加盖重庆办事处公章、项目部印章，是经过东方公司授权，违反了公司的印章管理制度。但从吴家锐出借款项的情况来看，五笔借款历时2007年1月至5月数月期间，每笔数额在50万元以上，均汇入重庆办事处帐户。东方公司确认，周文东从事重庆办事处财务工作期间，每月向东方公司报告重庆办事处财务情况。结合2007年2月5日、3月15日、5月29日、7月31日、9月27日、2008年5月27日六次向吴家锐归还款项的行为，东方公司对重庆办事处存在借款的事实应当是知情的。并且，其中2008年5月27日的还款行为发生于马强不再担任重庆办事处负责人职务、周文东离职之后。应认定东方公司对重庆办事处工作人员与吴家锐之间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进行了追认。
根据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帐户由内部承包人自主行使，但须报告，财务人员上报到总公司并对承包人进行监督。可见，东方公司重庆办事处帐户资金由总公司掌控。马强、周文东仅仅是东方公司派驻到重庆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年薪不过五万元，其作为劳动者仅受用人单位的指示进行工作。东方公司主张重庆办事处帐户资金由马强、周文东控制、支配，与一般常理不符，对此亦未能举证证明。退一步讲，如果马强、周文东具有资金支配、决定权，说明东方公司对马强、周文东授予了很大的权限，其在工程项目发生资金短缺的情况时决定对外借款，而借款也汇入本单位帐户，则是履行工作职责之所需，不应当认定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东方公司明知重庆办事处存在高额借款，海宇公司又在2007年2月之后支付三千多万工程款的情况下，未指示下属工作人员及时还款，造成利息损失的过错不能归责于一般工作人员。况且，马强于2007年8月5日起不再担任重庆办事处负责人职务，周文东于2008年3月起离职。之后，马强与周文东客观上不再具有督促陈国忠或东方公司及时进行还款的职责、义务。综上，原告及第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对被告的损失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综合上述两方面，被告东方公司以原告周文东、第三人马强违规使用印章造成被告巨大经济损失为由，要求原告、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仲裁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周文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晓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杨方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