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一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贺焱，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丁。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言柱，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毛某甲、毛某乙、毛某丙、毛某丁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1）薛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贺焱、被上诉人毛某甲、毛某丁及委托代理人王言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年××月，王某与毛玉川登记结婚，双方系再婚。王某有子女四个，毛玉川有子女四个即原审四原告。2008年11月19日毛玉川病逝，当月21日，王某（甲方代表）、毛某甲（乙方代表）、72433部队薛城干休所（担保方）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承诺：毛玉川火化后当日，即付给乙方代表人民币壹拾肆万伍仟元整。由乙方负责墓地安葬事宜。2、担保方承诺：如果甲方不能如约履行其上述承诺，甲方同意担保方有权按此协议从毛玉川抚恤金中全额扣除上述款项给乙方。如果毛玉川抚恤金总额不足以支付上述款项时，则由担保方承担其不足部分。3、如果甲方不能履行承诺，乙方仅对担保方索取，由担保方承担一切责任且负责兑现甲方承诺给乙方的所有款项。甲方代表王某签字确认，乙方代表毛某甲签字确认，担保方王道国签字确认，落款时间为2008年11月21日。当日乙方代表毛某甲收到甲方的145000元，并出具了收据。王某在殡仪馆支出遗体火化等费用6130元。据中国人民解放军72433部队薛城离职干部休养所2009年11月23日出具的《情况陈述》上说明：毛玉川去世后，11月21日在薛城殡仪馆举行遗体告别，其家中人员因经济问题达不成一致意见，致使追悼会无法举行，后经所里协调，双方（一方是遗孀王某及其四子女，一方是毛家四子女）同意八个子女每人30000元，同时共同商定由八个子女和遗孀王某每人出资5000元购买墓地，并签定协议一份，最后由毛家子女带走。毛家子女实际收款145000元（其中包括八个子女和遗孀王某共同出资的45000元墓地款）。中国人民解放军72433部队薛城离职干部休养所2010年5月11日出具的《干休所营院房管理有关问题》上说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总后勤部基建营房部（2000）营休字第158号文件《军队干休所营院营房管理暂行办法》中第三章第十三条规定，出售给个人的住房，严禁私自拆建、扩建、出租，转让、置换应当依据房改有关政策办理。薛国用（1998）字第02015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明确：干休所营区土地12485.5平方米使用者为解放军薛城干休所。中国人民解放军72433部队薛城离职干部休养所2010年5月12日出具的《关于毛玉川及王红梅的若干情况》上说明：1、毛玉川的房产情况，毛玉川的房产地址为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临山路87号，楼门号为8号楼101室。此房峻工年月为1987年10月，朝向南，建筑结构为砖混，3室1厅1厨1卫设计建造，建筑面积合计为100.05平方米，1998年已办理房产证。2、部队房维修补助经费，毛玉川应享受住房维修补助经费合计178654.06元。3、遗属王某从部队上领取的丧葬费为49536元、遗属抚恤金为30438元、特别抚恤金为10000元；从地方民政局领取107328元。同时说明此数额仅供参考，具体数额由地方相关单位提供为准。2010年12月27日，72433部队薛城离职干部休养所出具了一份说明，该说明的内容为：我所在2009年11月23日开具的《情况陈述》，是在毛家子女找不到、拿不出《协议》和遗孀王某多次要求下，根据遗孀王某所述情况开具的，现协议已经找到，特此说明。
原审法院认定，位于枣庄市薛城区临山路87号院8号楼101室住房一套登记在被继承人毛玉川名下，现由王某居住，经评估鉴定，该房的价值为338520.40元。被继承人毛玉川应享受的住房维修补助费178654.06元，现存放在72433部队薛城离职干部休养所。诉前四原告及王某的四个子女，八个人每人分得了3万元，共计分割了2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对已分割了24万元的事实无争议，但对24万元的性质争议较大。在2008年11月21日的协议中，亦未涉及到房产、房补、抚恤金是否作为遗产进行了分配，亦看不出原告收到了145000元除墓地款项外剩余款的具体性质。但结合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分割的24万元系储蓄款。鉴于该款已经分割完毕，故原审法院对该款不再作出处理，对于已经查清的遗产可依法分割。本案中，对于登记在被继承人名下的房产及基于该房产而取得的住房维修补助费应当视为被继承人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述财产的一半应当作为遗产法定继承，即房产价值338520.40元和住房维修补助费178654.06元的一半为258587.03元作为遗产继承。对于王某已经领取的抚恤金亦属于遗产的范围，应当作为遗产法定继承，但王某属于与被继承人生前共同生活的亲属且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结合王某的年龄及身体状况，在分配抚恤金时可以适当的多分。对于王某已经领取的丧葬费，丧葬费是专门用于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费用，一般不作为遗产分割，但若办理完丧葬事宜后有剩余，可以参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来分割。本案中，王某已经支出了丧葬费31130元，尚剩余18406元，对于剩余的该款可以参照分配遗产的方法来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四原告及王某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对房产价值338520.40元的一半均分，即每人五分之一即33852.04元，四原告该项可分135408.16元；对该房产的维修费178654.06元的一半进行均分，即每人五分之一即17865.41元，四原告该项可分71461.64元；对于抚恤金147766.00元，原审法院结合抚恤金的特殊性，酌情认定王某可分配85000.00元，剩余的62766.00元由四原告均分。剩余的丧葬费18406元，每人可分五分之一即3681.20元，四原告可分14724.80元。鉴于涉案房产的维修经费现存放在72433部队薛城离职干部休养所，王某并未实际占有该款，故原告不应向王某请求支付。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位于枣庄市薛城区临山路87号院8号楼101室住房应归王某所有，王某应给付四原告135408.16元的房款。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枣庄市薛城区临山路87号院8号楼101室的住房一套归被告王某所有；二、被告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毛某甲、毛某乙、毛某丙、毛某丁212898.96元；三、枣庄市薛城区临山路87号院8号楼101室住房的维修补助费178654.06元，原告毛某甲、毛某乙、毛某丙、毛某丁可分得71461.64元，被告王某可分得107192.42元；四、驳回原告毛某甲、毛某乙、毛某丙、毛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85元，由原告毛某甲、毛某乙、毛某丙、毛某丁负担2800元，被告王某负担318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王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分割的24万元系储蓄款”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四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在每每提到这24万元的时候有明显的诱导上诉人的成分，且上诉人在录音中明确有24万元属于被继承人遗产的意思表示（如录音35：05处，上诉人反驳被上诉人毛某甲时说“就是他的，最后他的遗产吗，怎么储［蓄款］，就是这些钱嘛）。何况录音的当时，上诉人已经领取了抚恤金和丧葬费，七十多岁的老人，文化程度较低，在不知对方偷偷录音的情况下，只以为对方上门是为了解决问题，注意力放在了多少钱可以解决问题上，根本没有注意对方不怀好意的诱导和所谓“存款”与被继承人“剩下的这些钱”的真正不同含义？好在，谈话后期上诉人终于意识到了被上诉人毛某甲反复强调“储蓄款”的不妥，从而有意识地反驳了被上诉人毛某甲关于储蓄款的说法，直接指明了已经分完的24万元属被继承人全部遗产的性质，否则，真是落入圈套而不自知了。何况，四被上诉人主张分割的24万元系被继承人的存款既不符合事实，也与法相悖：其一，假设被继承人名下有存款，那么无论多少，都属被继承人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仅有一半属被继承人遗产，上诉人断无将属于自己所有的个人财产拿出来作为被继承人遗产分配给他人的道理；其二，上诉人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之一，即便被继承人真的有存款作为遗产，上诉人也理应参与分配，八个子女也断无只自己分配，全不考虑上诉人的道理；其三，四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不参与分配系被上诉人放弃继承权一说更系无稽之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放弃继承权的，需继承人作出明示方为有效，上诉人仅签订了一份分给八个子女每人3万元遗产分割协议，又何来放弃继承权之说呢？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对于已经分割的24万元的性质存在根本矛盾的陈述，属于有严重疑点的录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四被上诉人并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的被继承人有24万元存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人民法院才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也就是说，录音证据要具有法定的证明力，需同时具备“有其他证据佐证”、“以合法手段取得”及“无疑点”三个要件方可，很显然，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完全不具备这三个要件，因此不能作为认定24万元属于被继承人存款这一事实的有效证据使用。二、已经分配的24万元应认定为分配被继承人遗产的性质，因此，应从被继承人全部遗产中扣减此已经分配完的部分后，再行分配剩余的遗产。24万元的分配事实发生在殡仪馆被继承人遗体告别仪式前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甚至因此导致追悼会无法进行，在这种环境下四被上诉人提出分割遗产怎会只简单分个存款就满足了呢？何况，双方都认可八个子女每人分配3万元是依据被继承人生前的遗愿，既然是遗愿，就是对自己身后全部遗产的处分意见，而不可能是单独针对存款的分配意见。被继承人生前对身后能够得到的抚恤金（部队干部按照级别有基本固定的抚恤金数额）和住房维修补助（录音证据中孙协理员也证实了两年多前所里已经开会宣布了方案、确定了数额）的数额是有基本的了解的，因此作出了分配给八个子女每人3万元，其它留给上诉人养老的遗产分配方案。根据干休所出具的《情况陈述》及证人王道国的证言，双方在追悼会上因经济问题发生纠纷，所谓的“经济纠纷”不言而明就是双方因被继承人的遗产分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发生的纠纷，而根据最终达成的八个子女每人从王某处分得3万元甚至连墓地费用的承担都进行了约定，显然是对被继承人的遗产分配业已达成了基本一致的意见。在没有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有24万元存款遗产的情况下，已经分配的这24万元应认定为对被继承人全部遗产的分配模式。而之所以会发生后来的纠纷以及已经分配的遗产与原审计算被继承人遗产的大幅度差别，是因为当初分配24万元的时候对上诉人及被继承人共有的房屋价值认定的误差。因为涉及该房屋土地使用权系部队所有且转让权受限，当时认为房屋价值不过八万左右（部队曾有同类房屋的评估），在此基础上计算被继承人的遗产数额，上诉人分给八个子女每人3万元并无不当。而时隔五年后，房屋的评估价值达到了近34万，而遗产也相应地增加了13万左右（34万÷2-8÷2），这其实才是当时分配与现在计算遗产差额较大的根本所在。综上，认定2008年分配的24万元的性质，应结合当时的时间、背景、相关证据所反映出来的事实综合认定，在没有直接有效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有24万元存款的情况下，将该24万元认定为分配被继承人的遗产并从现在计算的被继承人全部遗产数额中扣除后，再行分配剩余的遗产方符合客观事实。三、上诉人无需再给付四被上诉人任何遗产。根据原审认定的遗产范围及分配方式，被继承人的遗产中已经分割给上诉人四个子女的12万元，应从全部遗产中扣减，剩余的遗产部分由四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依照原审认定的方式来分割，上诉人已经支付给四被上诉人的12万元（每人3万元）再从四被上诉人应分得的遗产中扣减。照此方法计算，除原审判决第三项四被上诉人应得住房维修补助费71461.64元外，四被上诉人已经分得的12万元已经超过了上诉人应支付给四被上诉人的遗产数额，因此，上诉人无需再支付给四被上诉人任何遗产。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的内容；2、上诉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毛某甲、毛某乙、毛某丙、毛某丁答辩称，一、王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录音证据真实有效。2、储蓄款问题，我们只认可毛家四子女每人分3万，事实上每个人只拿到了25000元。3、关于干休所的情况陈述。二、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明显不公平。1、抚恤金分配不公。2、购买墓地及丧葬费是双方从储蓄款中出的，原审将王某的25000元扣除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没有裁决财产评估的费用，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裁决。王某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某二审申请证人曲志勇、鲍勇出庭作证，证实王某为给被上诉人分钱而通过曲志勇向鲍勇借款13万元。
被上诉人毛某甲、毛某乙、毛某丙、毛某丁质证认为，曲志勇的证言与干休所根据王某的陈述所出具的8个子女每人3万元证明相矛盾，与王某分的储蓄款的录音证据相矛盾。对于鲍勇13万元不是小数字，不能仅凭证人出庭，就说明其有13万元的现金。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72433部队薛城离职干部休养所于2009年11月23日出具的情况陈述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可以证实毛家兄妹四人即本案四被上诉人，以及上诉人王红梅的四位子女每人均分得3万元的事实存在。关于本案所涉及的24万元，通过当事人之间的录音对话内容，能够印证分配的钱款当时是客观存在的，而不是为了解决纠纷而临时举债。王某二审出庭证人的证言不能否定款项存在的事实。在款项业已分配且均各自领取处理完毕的情况下，原审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再另行涉及，处理并无不当。原审结合案情实际，确定房屋归王某所有，将房产的评估价值和住房维修补助费的各一半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并将剩余的丧葬费予以分割，由王某支付相应款项，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在抚恤金的处理方面，亦对王某予以了多分。原审对于遗产的分配，并未损害王某的利益，本院予以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4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审 判 员 崔兆军
代理审判员 孙 微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