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省粮。
委托代理人杨绍书（特别授权），湖南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斌。
委托代理人杨健春，男，汉族，1946年2月16日出生，系杨斌之父，住湖南省邵东县砂石镇木冲村礼家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元才，男，汉族，1946年1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盈口乡井坪村塘湾村民小组。
委托代理人杜文伟，湖南鹤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烟花鞭炮厂，住所地湖南省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村。
投资人张应好，系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覃朝阳，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省粮、杨斌因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3）怀鹤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省粮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绍书、上诉人杨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健春和被上诉人姚元才及其委托代理人杜文伟以及被上诉人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烟花鞭炮厂（以下简称中方县鞭炮厂）的投资人张应好及其委托代理人覃朝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2月3日，姚元才在胡省粮经营的鸿运超市购买8捆大炮用于次日儿子迎亲仪式。大炮在销售时为简易包装，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没有标明厂址和厂名，无警示标识和警示说明。第二天，姚元才在燃放大炮时，由于引线过短，大炮在未扔出前即在姚元才手中爆炸，造成姚元才左手被炸伤。事故发生后，姚元才被送往怀化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姚元才拇指构成开放性骨折，第四掌骨骨折，拇、食、中、环指缺少、拇、食、中、环指血管、神经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姚元才共住院29天，花费医疗费17267.97元。姚元才住院时由其妻子护理。2012年2月27日，姚元才伤情经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六级伤残，并确定需后续治疗费5000元、姚元才的误工时间为107天。姚元才花费鉴定费1944元。姚元才受伤后要求胡省粮承担赔偿责任，胡省粮予以拒绝，姚元才因此向怀化市鹤城区工商局反映情况，怀化市鹤城区工商局查明胡省粮商店没有经营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胡省粮购进大炮18捆，每捆7.5元。
一审庭审中，中方县鞭炮厂自认其生产的大炮包装为简易包装，单个产品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外箱具有厂址、厂名和规格。
另查明，胡省粮的大炮进货自杨斌的“顺发烟花鞭炮店”。杨斌的大炮则是通过中方县鞭炮厂业务员谭安哇向中方县鞭炮厂进货。
还查明，姚元才自1980年起在怀化市鹤城区红星路社区居住，以打工为生。
原判认为：本案是一起因产品缺陷致人损害的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致使姚元才受伤的大炮包装没有生产厂名和厂址，没有警示标识和警示说明，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的不合理危险，属于产品缺陷。对于产品缺陷致人损害，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中方县鞭炮厂应对姚元才因大炮爆炸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胡省粮与杨斌作为本案的销售者，明知大炮没有生产厂名和厂址，没有警示标识和警示说明仍然销售，对姚元才因大炮爆炸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姚元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大炮没有生产厂名和厂址、没有警示标识和警示说明却购买，在购买后未尽到足够的安全燃放意识，应对大炮造成的自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方县鞭炮厂主张姚元才请求其赔偿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姚元才自2012年6月14日向法院起诉至今一直在主张权利，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中方县鞭炮厂认为姚元才庭审中放弃向其主张权利，故不应向姚元才承担赔偿责任，但姚元才虽有不在本次诉讼中向厂方主张权利的表示，并不等同于放弃要求中方县鞭炮厂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中方县鞭炮厂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综合本案案情，对于姚元才的损失责任分担情况，酌定如下：姚元才承担30%、胡省粮、杨斌各承担20%，中方县鞭炮厂承担30%。姚元才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请求支持如下：1、医疗费用17267.97元；2、后续治疗费支持6000元；3、护理费2536.50元（参照2012-2013湖南省服务行业年收入31488元÷12月÷30天／月×29）；4、住院伙食补助费348元（29天×12元／天）；5、残疾赔偿金131908元{18844元／年×（20年-6年）×50%}；
鉴定费1944元；7、精神损失费根据姚元才的伤残情况酌情支持2000元。姚元才主张的矫正视力的费用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无关联，主张的误工费，因姚元才受伤时已年满66周岁，已过退休年龄，没有因受伤误工的情况，均不予支持。综上，姚元才共计损失162004.47元。姚元才应承担48601.34元，胡省粮承担32400.90元，杨斌承担32400.90元，中方县鞭炮厂承担48601.3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胡省粮赔偿姚元才损失32400.9元，杨斌赔偿姚元才损失32400.9元，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烟花鞭炮厂赔偿姚元才损失48601.34元；二、上述支付义务胡省粮、杨斌、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烟花鞭炮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三、驳回姚元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1元，姚元才负担1023.3元，胡省粮、杨斌各负担682.2元，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烟花鞭炮厂负担1023.3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已经由姚元才预交，胡省粮、杨斌、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烟花鞭炮厂各自负担的部分在向姚元才支付赔偿金时一并向姚元才支付。
宣判后，胡省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姚元才左手被大炮炸伤的原因是由于姚元才在大炮燃放过程中引线过短所致的依据不足。姚元才提供的文章一篇、视听资料一份和鉴定意见书一份皆为损伤后的间接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受伤是大炮炸伤时的直接证据，也没有大炮引线过短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姚元才经常居住在城镇且以打工为生缺乏证据。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胡省粮有过错的依据错误。上诉人胡省粮提交了进货渠道、来历以及结算方式等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胡省粮的行为是代销。上诉人的大炮是杨斌提供的，杨斌是有合法销售许可证的零售商。大炮并不是因为上诉人代销行为的过错造成的。3、一审判决上诉人胡省粮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大炮为缺陷产品缺乏法律依据。大炮没有警示标志、说明与大炮存有产品质量方面的缺陷存有本质区别。一审法院没有确凿的证据佐证或亲身感知即主观认定产品存有质量缺陷有违法律精神。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过错比例没有依据。该案已经三次一审判决，然而三次一审判决姚元才自担责任的比例却各不一致。姚元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燃放大炮的危险性却自认为经验丰富，且事后将大炮全部销毁，导致无法再对大炮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其自己应承担主要的责任。4、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和数额依据不足。该案三次一审所确定的姚元才的赔偿总额各不相同。一审法院在医疗费、后继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失费的标准方面处理不当。综上所述，姚元才没有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害确因大炮存在产品缺陷所致。上诉人胡省粮的代销行为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
上诉人杨斌不服亦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姚元才左手被炸是否为杨斌所批发的大炮所致，姚元才并无人证、物证及证词。虽然司法鉴定及三医院证明姚元才左手是鞭炮炸伤，但鞭炮既不能证明就是经销商胡省粮所售的大炮所致，更不能证明就是杨斌所批发给胡省粮的大炮所伤。2、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过错责任错误，主次责任不分。红星工商局确定的大炮是三无产品，如有责任则应追究生产厂家，与批发商、经销商无关。姚元才已年过花甲，他在燃放大炮的过程中方法不当是导致自己左手被炸伤的主要原因，应负全部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姚元才答辩称：作为生产厂家，生产没有厂名和警示标志的产品存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作为经销商杨斌和胡省粮明知是三无产品还销售，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责任划分恰当，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中方县鞭炮厂答辩称：1、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姚元才在一审当庭是放弃向被上诉人中方县鞭炮厂主张赔偿权利的。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认定炸伤姚元才的大炮是答辩人生产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杨斌不仅仅向被上诉人处进货还同时在其它鞭炮厂进货，炸伤姚元才的大炮是否就是被上诉人厂生产的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3、姚元才在无证销售鞭炮处购买大炮，且使用方法不当被鞭炮炸伤，存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胡省粮、杨斌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4、炸伤姚元才的鞭炮是否存在产品缺陷，没有证据证实。姚元才没有提供专门部门的专业鉴定结论，也没有将其所购买的大炮，本案的关键性证据保存下来供法院查清事实，存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补充查明：事发后，姚元才将两捆大炮交给了工商局，剩余的大炮全部自行处理了，现在已无法提供给法院供生产者、销售者辨认或鉴定。姚元才所购的大炮没有进行过产品质量鉴定。究竟是大炮引线过短从而导致大炮过早在手中爆炸还是姚元才由于年纪较大反映较慢而导致大炮在手中未及时扔出去就产生爆炸，双方各执一词。杨斌经营的“顺发烟花经营部”取得了编号为（鹤）YH销许证字（2012）A46号《烟花爆竹销售许可证》，其经营方式为零售。④胡省粮在怀化市鹤城区红星路上经营一家小型超市。杨斌与胡省粮在事发前有三、四年的生意往来。⑤2014年1月13日一审法院针对姚元才是否放弃要求生产厂家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姚元才进行了释明和询问。姚元才陈述放弃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生产者和销售者是否应赔偿，应由法院依法来确定。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各方均未在二审提交新的证据。
以上事实有原审所列证据以及二审公开开庭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燃放大炮而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究竟是大炮引线过短从而导致大炮过早在手中爆炸还是姚元才由于年纪较大反映较慢而导致大炮在手中未及时扔出去就产生爆炸以及各方的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本案中，姚元才在燃放大炮时被炸伤左手是事实；大炮是从胡省粮处购买的是事实；胡省粮与杨斌在事发前有生意上的往来约有三、四年之久是事实；杨斌经营一家名为“顺发烟花鞭炮店”是事实，杨斌与中方县鞭炮厂有长期的业务往来是事实；大炮为简易包装，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没有标明厂址和厂名，无警示标识和警示说明亦是事实。由于本案的关键证物大炮已经被姚元才处理掉了，姚元才无法提供原物，因此不能对大炮进行产品质量鉴定，故大炮炸伤姚元才左手的真正原因，法院已无法查证，因此只能根据现有证据和公平的原则来进行处理。此次伤害事件无证据证明系姚元才故意所为，因此是一起意外事件。本院认为，姚元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大炮是“三无产品”、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胡省粮的超市不是烟花炮竹的专营店却主动购买，同时在燃放过程中拿在手中放，没有放在地上放，存有明显过错。之后姚元才在燃放大炮过程中大炮在其手中爆炸，鉴于其自行处理掉了剩下的大炮致使鉴定和辨认都无法完成，造成目前有两种原因不能完全排除：一种是大炮引线过短；一种是自己反应过慢。根据公平的原则，姚元才应自担50％的民事责任较为公平合理。胡省粮、杨斌和中方县鞭炮厂认为姚元才应自己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胡省粮作为二级销售者，明知大炮属“三无产品”却销售给消费者，存有过错，应承担10％的民事责任较为公平合理。胡省粮上诉认为其与杨斌之间系代销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虽然胡省粮向法院提交了销货清单和结算方式单据以及杨斌的《烟花爆竹销售许可证》，但因其不能提供双方之间的书面合同约定，加之杨斌又不予认可，因此本院不予支持。杨斌作为一级销售商，明知大炮属“三无产品”且《烟花爆竹销售许可证》上限定其经营方式为零售，却将大炮销售给开小型超市的胡省粮，亦存有过错，应承担15％的民事责任较为公平合理。杨斌认为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中方县鞭炮厂作为大炮的生产者，不仅在生产环节没有按照国家标准在产品上标明生产厂名和厂址、警示标识、警示说明，且在明知大炮属“三无产品”的情况下还任大炮在市场上自由流通，在一定程度上将安全隐患带给了消费者，没有从源头将安全隐患控制好，存有过错，其虽没有依法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但其辨解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综合全案的案情，酌定其应承担25％的民事责任。中方县鞭炮厂认为炸伤姚元才的大炮不是杨斌从其厂购进的，未向法院举出较为充分的证据来否定杨斌向法院提交的相应进货清单，且谭安哇在此前确实是中方县鞭炮厂的业务员，与杨斌有长期业务往来，故本院对中方县鞭炮厂的此主张不予采信。姚元才的各项损失总额一审判决认定为162004.47元，经审查一审认定并没有错误，本院予以维持。按照各方各自的民事责任承担比例，各方各自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姚元才：162004.47元×50％＝81002.23元；胡省粮：162004.47元×10％＝16200.45元；杨斌：162004.47元×15％＝24300.67元；中方县鞭炮厂：162004.47元×25％＝40501.12元。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3）怀鹤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
二、由胡省粮一次性赔偿姚元才的各项损失16200.4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三、由杨斌一次性赔偿姚元才的各项损失24300.67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四、由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烟花鞭炮厂一次性赔偿姚元才的各项损失40501.1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五、驳回姚元才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共计4631元，由姚元才负担2315.5元，胡省粮610元、杨斌负担610元，中方县聂家村乡堵家烟花鞭炮厂负担10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荣
审 判 员 李东恒
审 判 员 舒易成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王 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
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