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九中民一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修水支公司。
负责人黄春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学才，男，1951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燕娥，女，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水，男，197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正连，女，1929年4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冷秋雨，江西东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Ｘ，男，1961年4月9日出生，汉族，司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峰，男，196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司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饶小群，江西问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水县汽运短途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修水县宁红大道133号。
法定代表人晏纯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胡军，江西问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修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修水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修水县人民法院（2013）修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27日9时26分许，被告ＸＸＸ驾驶赣xx**中型普通客车由修水县城往溪口镇方向行驶，行至修水县溪口镇北岸村大石口片区周先菊家门前路段时，遇行人周承牡由西往东横过道路，赣xx**号中型普通客车将周承牡撞到后碾压，造成周承牡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ＸＸＸ弃车离开现场，沿公路跑到附近的山上，其后被告ＸＸＸ回到家，打电话给大椿客运联营车队队长李小峰告知出车祸的事，让车队队长被告李小峰报警，被告李小峰报警，当天晚上23时30分许，交警在被告ＸＸＸ妻子的引导下在被告ＸＸＸ父亲家中找到被告ＸＸＸ，并将被告ＸＸＸ带回修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调查，并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修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7月4日作出修公交认字第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ＸＸＸ驾驶机动车在雨天未降低行驶速度，且在应当提前预见有行人横过道路的情形下，遇行人周承牡横过道路时未采取避让措施，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和第四十七条第二款：“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认定被告ＸＸＸ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承牡不负该事故的责任。
原审另查，被告ＸＸＸ持有A2类机动车驾驶证。赣xx**号中型普通客车实际所有人是被告李小峰，被告ＸＸＸ系被告李小峰雇佣的司机，往来于修水县城与大椿乡之间从事客运，挂靠于被告修水县汽运短途客运有限公司，每年向汽运公司缴纳2400元管理费，车辆所有人登记为被告修水县汽运短途客运有限公司。车辆由被告李小峰自主支配，从事客运并自负盈亏。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修水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限为2013年4月13日0时起至2014年4月12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为2013年4月18日0时起至2014年4月17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被告李小峰支付了原告1万元用作车祸现场处理费用和5万元丧葬费用及其他赔偿。
再查，周承牡（死者，1953年11月21日出生）与丈夫梁学才，均系农业家庭户口，两人共同生育两个子女，儿子梁金水，女儿梁燕娥，均系农业家庭户口。周承牡、周承梅、周承龙、周承桂、周承发、周承华、周承付共同抚养母亲梁正连（1929年4月28日出生，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周承牡和原告梁学才于2010年10月28日购买修水县城南九九路九鑫大楼2号楼二单元501房屋一套，一直居住于此，从2011年2月27日至事发时，周承牡先后在修水县某某土菜馆和修水县某某酒楼等地工作。原告于2013年10月10日诉诸本院，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丧葬费39651元／2＝19825.5元；2、死亡赔偿金19860元×20年＝397200元；3、精神抚慰金40000元；4、误工费：7天×110×2＝1540元；5、交通费500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5330×5年÷7＝3807元。总计为467372.5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2013年6月27日9时26分许，被告ＸＸＸ驾驶赣xx**中型普通客车，违反交通安全法规，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未降低速度行驶，在没有交通信号灯的地方，没有避让行人，将横过道路的行人周承牡撞到后碾压，造成周承牡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修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ＸＸＸ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承牡不负此事故的责任，责任划分并无不当，被告ＸＸＸ对该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ＸＸＸ受雇于被告李小峰，雇主被告李小峰应对雇员被告ＸＸＸ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ＸＸＸ违反交通安全法规造成本次事故，存在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车辆从事客运经营，挂靠于被告汽运公司，被告汽运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承牡已经死亡，依法应由死者的近亲属（即死者的母亲梁正连、丈夫梁学才、儿子梁金水、女儿梁燕娥）主张权利，要求被告进行赔偿。被告ＸＸＸ在出车祸致人死亡后，害怕遭到死者家属殴打而离开车祸现场，回到家后，主动联系车队队长，让其报警，在其父亲家中等交警来处理此事，由其妻子带领交警去被告ＸＸＸ父亲家找到被告ＸＸＸ，主动配合交警调查事故经过。被告ＸＸＸ在事故发生后，主动报警投案，配合交警的调查，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况，被告人保修水公司认为被告ＸＸＸ肇事逃逸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汽运公司为肇事车辆赣xx**中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修水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故对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人保修水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原告的损失依法核定为：1、死亡赔偿金397200元（19860元／年×20年）；2、丧葬费19825.5元（39651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误工费1542元（39651元／年÷12月÷30天×7天×2人）；5、被抚养人生活费3664.3（5130元／年×5年÷7）；6、交通费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确有发生，所以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总计为454231.8元。由被告人保修水公司在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344231.8元，由于事故车辆已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由被告人保修水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原告344231.8元，被告人保修水公司共应赔偿原告损失454231.8元（110000元＋344231.8元）。被告李小峰自愿支付给原告的1万元事故现场处置费用，属于个人自愿行为，不属保险范围，被告李小峰的5万元赔偿属于案件赔偿范围，其要求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由被告人保修水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作如下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修水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梁学才、梁燕娥、梁金水、梁正连404231.8元（454231.8元-500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修水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被告李小峰50000元；三、驳回原告梁学才、梁燕娥、梁金水、梁正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1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梁学才、梁燕娥、梁金水、梁正连负担200元，其余的由被告ＸＸＸ、李小峰共同负担。
案件宣判后，上诉人人保修水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修水县交警大队修公交认字（2013）第77号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ＸＸＸ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5条第6项规定：“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交通肇事后离开现场属免责情形，上诉人不用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2、被害人的死亡赔偿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理赔应当同时符合二个条件，即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具备这二个条件，其各项赔偿标准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因此，请求依法撤销（2013）修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核减上诉人多承担的344231.8元赔款。
被上诉人梁学才、梁燕娥、梁金水、梁正连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周承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原审提供了证据证明受害人周承牡夫妻在县城购买住房并在县城居住，生前也一直在县城多家酒楼、餐馆从事洗碗工作，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2、《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关于特种车辆在执行任务中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定性问题的答复》等规定对交通肇事逃逸作出了规定。被上诉人ＸＸ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是害怕死者家属的殴打，回到家后，主动联系车队长，让其报警，在其父亲家中等待交警来处理，主观上没有为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事故现场的故意。原审认定被上诉人ＸＸＸ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ＸＸＸ、李小峰辩称，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ＸＸＸ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属实，但ＸＸＸ离开事故现场是害怕死者家属情绪过激打人，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2、上诉人上诉的依据是保险条款，但在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没有将发生交通事故逃离现场作为责任免除情形；3、因为只有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保险公司才不予赔偿。（2013）修刑初字第220号刑事判决没有认定ＸＸＸ有逃逸情节。
被上诉人汽运公司辩称，被上诉人ＸＸＸ是离开现场，不是逃离现场，并没有影响事故现场的证据采集，上诉人认为只要离开现场就免赔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汽运公司二审中提交了（2013）修刑初字第220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ＸＸＸ没有肇事逃逸行为，上诉人免赔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他被上诉人对证据无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补充查明：2013年3月28日赣xx**号的机动车辆保险单（保险单号PDAA201336040000016577）投保人、被保险人由李金雨批改为修水县汽运短途客运有限公司，保险单“重要提示”有“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等内容。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汽运公司陈述未收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二审期间上诉人人保修水公司均未提交其向投保人修水县汽运短途客运有限公司告知保险条款内容以及特别提醒责任免除事项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点，一是受害人周承牡死亡赔偿标准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是被上诉人ＸＸＸ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上诉人能否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不负责赔偿。
关于第一点，被上诉人梁学才等一审提交的购房协议、修水县某某镇某某村委会及修水县公安局某某派出所的证明、修水县某某镇某某村委会证明、证人张某某和张某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证明受害人周承牡和被上诉人梁学才2010年10月购买修水县城南九九路某某大楼某号楼某单元某某室房屋，并居住于此。修水县某某土菜馆和修水县某某酒楼的用工证明证实被害人周承牡从2011年2月开始先后在上述二处餐馆从事服务工作。被害人周承牡事故发生时的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的情形，受害人周承牡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修水县城居住、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江西省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
关于第二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ＸＸＸ弃车离开现场，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情形。按该条款的规定，上诉人人保修水公司可依法免除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但二审中被上诉人汽运公司陈述上诉人人保修水公司未向其交付保险条款，就免责事项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人保修水公司在一、二审中亦未提交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由于上诉人人保修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本案中上诉人人保修水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受害人周承牡被撞倒、碾压，当场死亡，被上诉人ＸＸＸ弃车离开现场，并没有使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审判决有关被上诉人ＸＸＸ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况，上诉人人保修水公司应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梁学才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均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646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修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景华
审 判 员 张洪清
代理审判员 周和良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尹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