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民再1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国香。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晨，重庆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志，重庆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天大道58号。法定代表人：姜云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重庆市荣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小龙坎正街2号5单元11-2号。法定代表人：蒋伟，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李国香因与被申请人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覃家岗建司）、一审被告重庆市荣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荣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渝民申3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国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晨，被申请人覃家岗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荣鼎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李国香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覃家岗建司设立的项目部不是其分支机构，覃家岗建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二）即使该项目部非覃家岗建司的分支机构，其作为覃家岗建司的职能部门对外从事保证活动，覃家岗建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覃家岗建司负有对该项目部管理的责任，案涉工程为覃家岗建司所承建，该项目部对外从事的保证活动即使无效，覃家岗建司管理不力，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据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覃家岗建司对荣鼎公司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请人覃家岗建司辩称，案涉项目部是覃家岗建司为完成案涉工程而设立的部门，是法律明确规定的职能部门，二审认定该项目部非分支机构正确。李国香长期与建设公司打交道，应当知道项目部的性质。本案主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并不导致保证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保证期间为六个月，不管对账单什么时候形成，其为债务人对债务的确认，覃家岗建司没有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该对账单与覃家岗建司无关。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而过错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主债务诉讼时效自2011年12月26日起算，至2013年11月26日主债务届满，李国香在2015年才要求我方承担责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李国香的再审请求。一审被告荣鼎公司没有到庭，亦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2014年6月9日，李国香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荣鼎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经审查，裁定将本案移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审理。2014年12月25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李国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荣鼎公司支付李国香2010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4日的未付租金费用117344.45元，租赁物资赔偿金15271.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分段计算方式，以每月所欠款项为基数，从2011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2、荣鼎公司支付李国香违约金（以分段方式计算，以每月所欠款项为基数，从2011年4月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四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3、覃家岗建司对上述1、2项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轨道交通一号线杨公桥站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覃家岗建司项目部）系覃家岗建司承建项目设立的项目经理部，该项目中的部分劳务工程由荣鼎公司承建。2010年12月1日，李国香所经营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恒宇建材租赁站（出租方，甲方，简称恒宇建材租赁站）与荣鼎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可调底座、碗扣架横杆、碗扣架立杆等租赁给乙方用于轨道交通一号线杨公桥车站工程，租赁期限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6月1日。（按实际租赁时间为准）。乙方如需延长租赁期限，应在租赁到期前10日内，续签补充协议。或者经甲方同意，此合同各项条款方可顺延执行。”合同中约定了可调底座、可调托座的租金为0.05元/套/天，碗扣架横杆（HG-30）、碗扣架立杆（LG-30）租金为0.02元/天/根，碗扣架横杆（HG-60、90、120）、碗扣架立杆（LG-60、90、120、180、240、300）租金为3.90元/天/吨。合同第三条“租金收取方法”约定：“1、租赁费由两部分组成：租金和除锈漆费（简称保养费，不包括损坏修理及丢失赔偿费）。2、租金计费时间自乙方验收、签字之日起至承租物退回之日止。租金每月结算一次，付款方式为支票或现金。乙方每月25日与甲方办理当月租金核算签单。3、保养费每个租赁费只收取一次，货物退还入库后结算。4、租赁期前4个月内，月均支付租金人民币贰万元，从第5个月起，每月支付租金人民币伍万元，余下租金在退完货后两个月内付清。”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在租赁甲方物资期间，应对所租赁物资妥善保管和按照《操作规程》正确搭建……。若有损坏丢失或报废则按本合同第一条表中物资的原值进行赔偿，若原值低于当时市场价，则按当时市场价赔偿。若双方不认同市场价，则承租方可自购物赔偿。报失后10天内必须支付赔偿费用或赔偿实物，否则报失部分租金继续计算，直至赔偿支付或实物赔偿到为止。”合同中同时对损坏赔偿的标准、提货人员等作了约定。在合同尾部，除有李国香所经营的恒宇建材租赁站及荣鼎公司印章外，覃家岗建司项目部还在“担保方”处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李国香向荣鼎公司提供了租赁物资，双方自2011年1月至12月每月25日均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分别为10226.59元、26398.74元、58291.28元、70011.71元、55884.79元、44796.11元、6771.60元、754.76元、1171.87元、993.24元、1064.73元、540.65元。截止2011年12月25日，荣鼎公司尚欠李国香碗扣1.59274吨，下托307根，退上托41根。被告荣鼎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3日支付2万元、2011年1月8日支付4万元、2011年2月23日支付2万元、2011年5月19日支付2万元、2013年2月4日支付3万元。2014年1月5日，恒宇建材租赁站与荣鼎公司签订“对账单”一份，载明：“从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25日，重庆市荣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荣鼎公司）轨道交通一号线杨公桥站工程租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恒宇建材租赁站（简称恒宇建材租赁站）碗扣架发生租金为：276756.06元，赔偿金为15271.70元，租金及赔偿金共计人民币292027.76元，2011年5月19日止，荣鼎公司已付给恒宇建材租赁站租金20000.00元和保证金80000.00元（保证金抵租金），2013年2月4日，荣鼎公司向恒宇建材租赁站支付了租金30000.00元，截止目前，荣鼎公司尚欠恒宇建材租赁站租金及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62027.76元（大写人民币壹拾陆万贰仟零贰拾柒元柒角陆分）。”2014年1月28日，荣鼎公司支付李国香租金35000元，后未继续付款。审理中，李国香表示因对于租金未达到约定的2万元或5万元的月份，违约金是以当月实际产生的租金作为基数从第三个月的首日开始计算，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在计算违约金时从欠付租金的金额中进行扣除，2011年12月26日至2015年1月4日的租金是以2011年12月25日结算时未还物资的数量为标准进行计算每天为7.54元。审理中，覃家岗建司不认可《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中“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轨道交通一号线杨公桥站项目经理部”字样印章的真实性并提出鉴定申请，但未提供鉴定样本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荣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李国香租金费用111756.06元，赔偿金15271.70元，合计127027.76元；二、荣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李国香违约金93604.18元并从2014年1月28日起以76756.0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4年1月15日起以日7.54元为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三、覃家岗建司对荣鼎公司上述一、二项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李国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荣鼎公司、覃家岗建司负担，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李国香。覃家岗建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荣鼎公司对覃家岗建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国香承担。二审法院查明，覃家岗建司承建重庆轨道交通一号线杨公桥站工程项目，并设立覃家岗建司项目部，其中荣鼎公司承建该工程的部分劳务。荣鼎公司与李国香所经营的恒宇建材租赁站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时，覃家岗建司并未授权该项目部在该合同担保方盖章。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该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又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作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从事保证活动，应当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该分支机构领取了《营业执照》，具有合法经营权，二是经企业法人的特殊授权。本案中，覃家岗建司设立的覃家岗建司项目部，并没有领取《营业执照》，也没有经覃家岗建司的授权，该项目部不能从事保证活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担保合同无效正确，但认定该项目部为覃家岗建司的分支机构不当。被上诉人李国香作为建材租赁站的业主，应当知道该项目部不能从事保证活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覃家岗建司承担荣鼎公司应支付李国香总金额的二分之一赔偿责任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上诉人覃家岗建司提出该担保合同无效，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覃家岗建司提出租赁合同印章不真实、被上诉人李国香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等问题，上诉人覃家岗建司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覃家岗建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本案因出现了新事实，依法应予改判。遂判决：一、维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李国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荣鼎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荣鼎公司、李国香各负担142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覃家岗建司应否对荣鼎公司所欠李国香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李国香要求覃家岗建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覃家岗建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李国香、覃家岗建司项目部，对担保合同无效均有过错。项目经理是受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在建筑公司授权范围内开展工作；项目经理部是在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支持下，由项目经理组建并领导的项目管理组织。故案涉项目部系为履行覃家岗建司相关项目合同而组建的临时机构，其并非覃家岗建司的职能部门或分支机构，而是协助项目经理完成管理建设工程的人员、财产的集合体，是项目经理人格在履行管理建设工程项目职责过程中的延伸，以其所从事的行为均应认定为项目经理的行为。本案中，李国香并无证据证明覃家岗建司对案涉项目经理的授权包括对外设立担保事项，亦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案涉项目部对外签订担保合同有代理权，对担保合同无效其具有过错；覃家岗建司项目部明知其无覃家岗建司的授权而擅自对外进行担保，对担保合同无效亦有过错。其次，覃家岗建司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覃家岗建司项目部应依其过错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覃家岗建司项目部擅自对外进行担保，表明覃家岗建司对其设立的项目经理管理不到位；且覃家岗建司项目部未经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无承担民事义务的主体资格，故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依法应由设立该项目部的覃家岗建司承担。关于覃家岗建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问题。首先，荣鼎公司与李国香之间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荣鼎公司与恒宇建材租赁站所签《建筑物质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余下租金在退完货后两个月内付清”，故荣鼎公司支付租金的期限为退完货后的两个月内。经查，荣鼎公司最后一次退货时间为2011年12月，但此次退货并未退完全部租赁物质。2014年1月5日，恒宇建材租赁站与荣鼎公司签订对账单时，对所欠租金及赔偿款进行了结算，表明双方认可荣鼎公司未归还的部分租赁物质不再归还，视为荣鼎公司已经退完了全部租赁物质，因此，荣鼎公司应在此后的两个月内清偿债务。故截止本案一审起诉时，荣鼎公司与李国香之间的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李国香要求覃家岗建司承担赔偿责任亦未超过诉讼时效。《建筑物质租赁合同》中对担保人承担责任方式、担保期间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覃家岗建司项目部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覃家岗建司项目部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在此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间为“退完货后两个月内付清”，故保证期间为此后的6个月。由此可见，至李国香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保证期间并未经过，亦未超过秦家岗建司在答辩中提出的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李国香要求覃家岗建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重庆市荣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案涉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李国香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李国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共计5680元，由重庆市荣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12元，李国香负担5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代理审判员  彭四川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