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1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地址：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熊艳，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良明，系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丽君，系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耀斌，男，汉族，1980年生，甘肃市XX县人，住甘肃省秦安县。
委托代理人：徐建文，系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臻，系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银湘净化工程有限公司（原南昌市银湘净化设备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法定代表人雒维维，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孟清，系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耀斌、江西银湘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湘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5）新长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姚永忠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宗华、周中瑞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熊良明、被上诉人银湘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孟清、被上诉人宋耀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建文、赵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耀斌系银湘公司员工，2013年11月26日早上9点左右，银湘公司指派宋耀斌到建达公司处拿承兑汇票。因建达公司车间的净化设备系由银湘公司承建，故建达公司的主管杨洪军（音）让宋耀斌到机房查看净化设备风量。净化设备离地面有3米多，因平时上设备用的梯子不在，故建达公司的工人带宋耀斌从风管处爬上去，调测完风量之后，准备从原路返回地面时，宋耀斌不慎掉落到地面，造成右肾破裂伤，失血性休克。建达公司车间净化设备周围没有安装防护设备。宋耀斌在银湘公司负责管理材料，不具备设备维修资质。损伤发生后宋耀斌自2013年11月26日至同年12月11日在南昌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5天，进行了右肾摘除术，花费医药费29844元（此款已由银湘公司支付）。据南昌市第一医院出院记录医嘱显示：1、注意休息，多饮水，加强营养。2、随诊一年，一个月后复查血常规，半年后复查肾功能。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宋耀斌的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2、误工期12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60天（均自受伤之日起计算）。3、后续治疗费4000元。宋耀斌支付鉴定费3600元。建达公司支付了7000元与宋耀斌。另查宋XX2005年9月2日出生，宋XX2008年2月25日出生均系宋耀斌的子女，且均未成年，负有抚养义务。王喜英1957年1月2日出生，系宋耀斌的母亲。宋前进1948年8月2日出生系宋耀斌的父亲，宋耀斌负有赡养义务。宋前进、王喜英生育二个孩子。宋耀斌系非农业户口。损伤发生后宋耀斌曾于2014年7月诉讼来原审法院，后于同年12月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宋耀斌在为建达公司修理净化设备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损伤，其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南昌市第一医院出院记录医嘱显示：注意休息，多饮水，加强营养，故对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中宋耀斌的误工期120天，营养期90天予以支持；对护理费因医嘱未有反映，故对护理费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此对宋耀斌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被赡养人生活费按上述规定计算。根据江西省统计数据，并结合本案案情宋耀斌主张的费用经核应为医疗费29844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100元/天=1500元；营养费90天30元/天=2700元；护理费15天86元/天=1290元；误工费120天110元/天=13200元；伤残赔偿金20年30%24309元/年=14585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被赡养人生活费15142元/年20年30%÷2=45426元；精神抚慰金宋耀斌主张20000元金额过高，根据其伤情酌定为6000元；综上，宋耀斌本次事故损失为249808为元。宋耀斌明知自己不具备资质修理设备，在建达公司的员工要求其检修设备时，自认为能够操作，爬上车间修理设备，在修理完后下到地面过程中自身不注意安全，导致摔到地面造成受伤，对此损伤的造成有一定的责任，故对此损伤承担30%的责任。建达公司员工的要求宋耀斌检修设备，净化设备周围没有安装防护设备，存在安全隐患，在宋耀斌修理净化设备过程中建达公司亦未提供安全保障，对宋耀斌损伤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宋耀斌的损伤承担70%责任即174865.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7000元，实际还应支付167865.6元。宋耀斌虽系银湘公司员工，但其是在为银湘公司在建达公司处领取承兑汇票之后，应建达公司员工的要求去检修设备，并没有受到银湘公司委托去检修设备，宋耀斌非系工作行为，且宋耀斌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此案为侵权之诉，故宋耀斌要求银湘公司对其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依法不予支持。因在庭审中银湘公司明确表示对已支付的医药费29844元作为人道主义给付，不要求返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赔偿宋耀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67865.6元。二、驳回宋耀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6元，由宋耀斌承担1771.8元，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承担3837.2元。鉴定费3600元，由宋耀斌承担1080元，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承担2520元。
上诉人建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宋耀斌在工作时间受银湘公司委派至建达公司履行工作职责，并以银湘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主动对建达公司设备进行检修，属于工作行为，一审法院以宋耀斌未受银湘公司委托而认定宋耀斌非工作行为错误。2、宋耀斌对建达公司设备进行检修系其主动要求行为，在明知自己无设备维修资质的前提下仍主动进行维修，其本身应对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而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的情况下片面认定建达公司工作人员要求宋耀斌进行检修，与事实不符。3、在宋耀斌提出要求对设备进行检修后，建达公司工作人员要求宋耀斌利用设备底下的梯子爬上3米高台，宋耀斌上去检修后，没有原路返回，反而直接从3米高台处跳下导致受伤。一审法院认定建达公司未向宋耀斌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显然错误。4、银湘公司管理混乱，聘请无施工资质人员进行相关施工工作，应对宋耀斌的人身损失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建达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书明确约定，银湘公司承建建达公司净化设备工程，施工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故均为银湘公司承担，与建达公司无关，宋耀斌作为银湘公司的工作人员，基于对合同履行的后续工作进行检修，属于对银湘公司的履职行为。三、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采信证据错误的前提下，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四、宋耀斌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其它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5）新长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判决，判令上诉人建达公司对宋耀斌的人身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建达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申请徐文江出庭作证，用于证明宋耀斌系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宋耀斌对证人的身份及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证人自己陈述其与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即其与建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
被上诉人银湘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自己陈述其与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即其与建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而且证人对宋耀斌的摔伤行为并不是很清楚，故对该证人的证明效力有异议。
被上诉人宋耀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与银湘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发当天，其受银湘公司的指派到建达公司初领取承兑汇票，其抵达建达公司后，建达公司的车间主管要求其到机房查看净化设备风量。因建达公司未提供安全梯，且车间净化设备周围没有安装防护设备，导致宋耀斌返回地面时摔伤。综上，建达公司要求其查看净化设备风量，又未提供相关的安全保障措施，对于其遭受的人身损失，建达公司具有过错，其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宋耀斌在建达公司处检修设备的行为系建达公司员工的要求，而不是受银湘公司的委派，故宋耀斌的检修设备的行为非工作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银湘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银湘公司与其之间的合同关系早已结束，宋耀斌是受银湘公司委托领取汇票，而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履行维修职务行为。二、
宋耀斌的受伤是上诉人的安全保障设备问题导致，一审查明宋耀斌是在上诉人强烈要求下进行的检修，在上诉人没有提供安全施工措施的情况下进行维修。三、本案中宋耀斌的摔伤是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而不是上诉人所陈述与银湘公司之间的合同行为，本案是侵权行为而不是合同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事故发生后，宋耀斌共花费医疗费29844元，其中宋耀斌支付了2000元、建达公司支付了7000元、银湘公司支付了20844元，而且银湘公司表示其支付的医疗费是出于人道主义垫付，不要求宋耀斌返还。2016年1月15日南昌市银湘净化设备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江西银湘净化工程有限公司。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宋耀斌损害后果的侵权赔偿主体问题。上诉人建达公司认为宋耀斌是在履行职务工作的过程中发生事故，与上诉人建达公司无关，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而被上诉人银湘公司、宋耀斌均认为不是职务行为，应由上诉人建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的核心焦点是宋耀斌是否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事故。首先，根据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宋耀斌到建达公司的目的是为银湘公司拿取承兑汇票，对于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诉人建达公司认为宋耀斌的目的还包括检测工作成果，其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二审中诉讼中上诉人建达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人不仅是建达公司的职员，而且与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证明效力弱，无法达到建达公司的证明目的。而银湘公司与建达公司之间虽然有合同，但该合同在事发前已经履行完毕，且上诉人建达公司庭审中自认宋耀斌调节的风口设备并非合同内容，系其他公司承接，上诉人建达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宋耀斌当时的行为属于合同约定的内容或合同附属义务。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建达公司认为宋耀斌系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事故事实的主张证据不足，银湘公司不是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主体。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宋耀斌是在为建达公司检测设备的过程中受伤，双方之间并无任何报酬约定，从外在表现形式上看，建达公司与宋耀斌之间构成帮工关系。《最高人民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因此作为被帮工人的建达公司对宋耀斌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建达公司未充分履行该义务，其应作为侵权赔偿主体承担主要的侵权赔偿责任。宋耀斌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未履行适当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是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的侵权赔偿主体和责任承担比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明显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宋耀斌的损失项目及金额问题。关于宋耀斌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问题。根据宋耀斌提供的公安机关的户籍本显示，2010年6月13日其户籍因为结婚迁往了甘肃省XX县城X镇XX路XXX区X栋XXX号，该地属于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宋耀斌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但对于宋耀斌的医疗费，因银湘公司已经支付其中20844元，而且不要求宋耀斌返还，根据民法的填补原则，宋耀斌的该部分损失已经获得了补偿，故不应再计入损失范围。
综上，宋耀斌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为：医疗费9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290元、误工费13200元、伤残赔偿金14585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被赡养人生活费45426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合计228970元。建达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160279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000元，还应给付153279元；宋耀斌自己承担剩余30%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5）新长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5）新长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宋耀斌15327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宋耀斌预交案件受理费5906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9506元，上诉人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被上诉人宋耀斌负担3506元；二审上诉人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3657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327元，被上诉人宋耀斌负担330元，宋耀斌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在上诉人江西省建达包装有限公司承担的费用中予以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永忠
代理审判员 张宗华
代理审判员 周中瑞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易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