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奥体大街128号奥体名座D座317室。
主要负责人：涂群，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玲。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琴，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飞。
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陈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朱玉琴系原审原告黄志道的妻子，黄惠金、黄惠玲系原审原告黄志道的女儿。黄志道于2016年2月11日死亡，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以继承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本院审核后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事故发生时黄志道已年界68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亦无具有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原审仍支持误工费11160元，系滥用自由裁量权。2.一审认定的护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黄志道起诉状载明的护理费为339074.28元，后又变更该项诉请为340874.28元，一审法院未给予其公司答辩期，程序违法。黄志道提交的护理费收条载明实际发生的护工护理天数共180天，一审认定190天缺乏依据。××区”及“海门市滨江街道三圩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该种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在上述190天的护理天数内，黄志道出院之后仍以180元/天的价格聘请护工明显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当地护工正常收入情况。在案涉鉴定意见中载明黄志道需终身护理，后续维持生命基本费用为二年内每月1000元，结合黄志道的年龄，护理期限应先行计算两年为宜，原审认定十年，缺乏依据。另外，因黄志道已死亡，请求二审法院对相关损失予以调整，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事误工费及增加的交通费同意由二审法院一并审理。
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黄志道在上诉期间死亡，请求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事误工费及增加的交通费在二审中一并处理，具体数额为：死亡赔偿金446076元（37173元/年×12年）、丧葬费30891.5元（61783元÷2）、处理丧事误工费1785元（3×7×85元/天）、处理丧事交通费2000元。对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仍予认可。对护理费及后续维持生命基本费用请求二审依法调整，具体数额为：护理费52760.52元[（190天×180元/天×1人）+（65天×85.14元/天×1人）+（343天-190天）×85.14元/天×1人］、后续维持生命基本费用9000元（1000元/月×9个月）。
陈飞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黄志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保险公司、陈飞赔偿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659282.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6日17时10许，陈飞驾驶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海门市富江路东半幅路面由北向南行驶至史家镇南侧100米地段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黄志道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黄志道受伤、两车损坏。同年4月3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陈飞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志道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黄志道受伤后即被送往海门市人民医院治疗，其伤情为“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顶骨骨折，右侧少许气胸、两下肺少许挫伤、左侧部分肋骨骨折”，于2015年5月10日出院。同年10月11日至21日，因术后脑积水、肺部感染在海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2015年9月24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受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委托，对黄志道的伤残程度等进行鉴定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黄志道因交通事故致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额颞顶枕叶挫伤性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大脑镰旁硬膜下薄层血肿，右侧颞枕顶骨骨折，右侧少许气胸，两下肺少许挫伤，左侧7-11肋骨骨折；其植物状态、颅骨缺损、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评定为交通事故一级伤残。2、黄志道休息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止；护理期限为2人护理65天，出院后需完全护理依赖（1人终身）；营养期限为150日。3、黄志道后续维持生命基本费用为二年内每月1000元。审理中，保险公司以黄志道鉴定时间过早且系单方委托为由，申请对黄志道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法院认为，鉴定部门在黄志道颅脑外伤临床治疗终结后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规定。根据黄志道相应的临床表现，鉴定部门对黄志道颅脑外伤后呈植物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颅骨缺损评定为十级伤残、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最终评定为一级伤残，××理基础。因此，鉴定部门在鉴定程序及鉴定内容、鉴定标准适用等方面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保险公司亦派专业人员对黄志道的伤情进行现场查验，不能否定其目前仍呈植物状态的事实，故对保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
陈飞驾驶的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附加不计免赔率保险），交强险责任限额总计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4月9日至2015年4月8日。
对黄志道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71880.7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86元。3.营养费1500元。4.关于误工费，黄志道仍有承包地，尚能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动，作为其生活来源的一部分，但已过60周岁，其劳动能力必然随年龄增长而减弱，故法院酌情确定其误工标准按60元/天计算，据此认定误工费11160元（60元/天×186天）。5.关于护理费，黄志道伤情严重需完全护理依赖，请护工护理符合情理，由此产生的护理费应按实计算。××区、海门市滨江街道盖章证明，故法院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保险公司、陈飞否认护工护理的事实，没有提出反证，法院不予支持。黄志道主张终身护理费按85.14元/天计算，未超出本地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护工收入标准，法院予以采信。黄志道主张终身护理期限为10年合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法院认定护理费339852.60元{（190天×180元/天×1人）+（65天×85.14元/天×1人）+[365天×10年-（190-65）天]×85.14元/天×1人}。6.残疾赔偿金17949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8.交通费1500元。9.鉴定费2320元。10.财产损失450元。11.后续费用24000元。12.其他损失1250元。合计774795.30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12045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654345.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对黄志道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中的80%，仍有不足的，由陈飞依法赔偿。其余损失，因黄志道在事故中亦有过错，由其自行承担。对黄志道的诉请，除其中不合理部分外，法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称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按事故责任70%比例赔偿，因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应以其侵权责任来确定，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主要责任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80%，依法大于保险合同确定的事故责任比例，故保险公司混同了“侵权民事责任”与“事故责任”的概念，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保险公司、陈飞已预先支付的钱款，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志道损失120450元，与其已支付的1万元相抵，尚需支付11045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黄志道损失50万元；三、陈飞赔偿黄志道损失23476.24元，与其已垫付的1万元相抵，尚需支付13476.24元；上述一、二、三项钱款，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黄志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48元，由黄志道负担43元、陈飞负担66元、保险公司负担1739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保险公司、陈飞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黄志道于2016年2月11日死亡，死亡原因系因交通事故严重颅脑伤后全身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黄志道将主张的赔偿款由648360.2元变更为659282.04元，一审法院询问保险公司、陈飞是否需要答辩期，保险公司、陈飞明确表示不需要。
本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黄志道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请，经一审法院询问，保险公司明确表示不需要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因此未予指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误工费问题，事故发生时，黄志道虽已满60周岁，但仍有承包地，尚能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动。案涉事故发生后，黄志道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必然造成实际收入的减少，考虑到其劳动能力随着年龄增长而减弱，一审因此酌定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合理合法。关于护理费问题，根据黄志道的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书，黄志道请护工护理合情合理。对于实际发生的护理费，黄志道在一审中提供护工刘学出具的护理费收条三张及张启玉出具的护理费收条一张，上述收条载明实际护理天数共计190天，收费标准为180元/天，××区或海门市滨江街道三圩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保险公司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采信上述收条，并无不当。对于护理费总额问题，因黄志道于2016年2月11日死亡，本院对护理费损失调整计算至黄志道死亡当日。除上述实际支付护工的护理费外，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现主张按照85.14元/天计算其余护理费，未超出本地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护工收入标准，本院予以采信。黄志道自2015年3月6日发生事故入院至死亡共计342天，故护理费总计为52675.38元[（190天×180元/天×1人）+（65天×85.14元/天×1人）+（342天-190天）×85.14元/天×1人］。关于后续维持生命基本费用问题，自黄志道于2015年5月10日出院至2016年2月11日死亡，共计9个月，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主张9000元（1000元/月×9个月）的后续维持生命基本费用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因黄志道已经死亡，对该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事误工费、处理丧事交通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现保险公司、陈飞均同意对上述四项损失由本院一并审理，本院依法一并处理。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黄志道的死亡原因系因交通事故严重颅脑伤后全身多脏器功能衰竭。故上述四项损失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应当由保险公司、陈飞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具体损失数额本院核定如下：对于死亡赔偿金，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446076元（37173元/年×12年）。考虑到南通城乡经济发展、城镇化的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等因素，受害人系户籍登记在南通市行政管辖区域内的居民的，相关赔偿标准均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志道的户籍登记地在南通市行政管辖区域内，死亡时为68周岁，故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黄志道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主张按照2014年本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30891.5元（61783元÷2），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主张按照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1785元（3人×7天×85元/天），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酌定为765元（3人×3天×85元/天）。对于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主张20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酌定1000元，与此前发生的交通费1500元，合计25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仍认可一审认定的4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认定的其他损失，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71880.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6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11160元、护理费52675.38元、死亡赔偿金446076元、丧葬费30891.5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65元、交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鉴定费2320元、财产损失450元、后续维持生命基本费用9000元、其他损失1250元，合计771854.58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12045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651404.58元，由陈飞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521123.66元。因陈飞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附加不计免赔商业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故该521123.66元由保险公司赔偿50万元，余款21123.66元由陈飞赔偿。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因黄志道在一审判决后死亡，本院对相关损失予以重新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二十七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黄志道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损失120450元，与其已支付的1万元相抵，尚需支付110450元；
三、变更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损失50万元；
四、变更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陈飞赔偿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损失21123.66元，与其已垫付的1万元相抵，尚需支付11123.66元；
五、驳回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二、三、四项钱款，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48元，由朱玉琴、黄惠金、黄惠玲负担43元、陈飞负担66元、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17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96元，由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