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82民初7275号
原告：李凤学，现住吉林省榆树市。
委托代理人：陶传彬，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刚，现住吉林省榆树市。
委托代理人：张红梅，吉林鸿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春国，现住吉林省榆树市。
原告李凤学诉被告孙刚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6）吉0182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李凤学不服，提起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为由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凤学及委托代理人陶传彬、被告孙刚及委托代理人张红梅、高春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李凤学受孙刚雇佣为其装卸猪笼子，约定工资为每次50.00元，2016年3月5日在弓棚镇小陈修理部干活的过程中，猪笼子突然倒塌将原告李凤学砸伤，随即原告被送往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原告多次入院治疗，花去巨额医疗费用，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告丧失了劳动能力。原告在工作期间受到雇主的安排、管理和监督，雇主向雇员提供了劳动条件以及劳动场所，原告请求按照雇佣关系予以认定。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伤残赔偿金22,652.34元（11,326.17元*20年*10%）、医疗费245,418.63元、交通费12,255.00元、护理费26,942.86元（120.82元*223天）、误工费25,413.08元（113.96元*223天）、伙食补助费13,300.00元（100.00元*133天）、误工费25,413.08元、营养费9,000.00元、后续医疗费19,000.00元、律师代理费29,000.00元、司法鉴定费4,500.00元，合计407,481.91元，并承担诉讼费诉来法院。
被告辩称，一、原告诉状所诉事实不对，原告主张孙刚雇佣装卸猪笼子，工资每次50.00元，这与事实完全不符。原告与孙刚之间并不认识，也无任何联系，案发当天孙刚是给崔大亮打电话，要求装猪笼子，是崔大亮召集的李凤学等人进行安装，因此，李凤学并不是孙刚直接雇佣的人员。本案实际情况是，2016年3月5日1点多，孙刚给崔海军（别名崔大亮）打电话安装猪笼子，崔大亮在当地就是承揽装卸猪笼子为职业，不仅孙刚安装猪笼子经常给崔大亮打电话，而且其他车主安装猪笼子，也都经常给崔大亮打电话。崔大亮每安装一次，报酬是200.00元，至于崔大亮找谁具体施工，由崔大亮自行决定，报酬也自行分配，与车主都无关。车主就是将猪笼子的安装工作交给崔大亮负责，崔大亮自行组织人员，自带钳子、撬棍等安装工具，将猪笼子安装固定，完成工作效果，车主一次性支付崔大亮报酬200.00元，所以，双方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二、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原告主张雇佣不成立。承揽与雇佣的区别是：1、劳动的独立性不同，承揽中承揽人系独立劳动，对自己的工作安排有自主决定权，不受定作人的监督和管理，雇佣中雇员对工作没有自主选择权，完全听雇主的安排和管理。雇主和雇员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劳动工具提供不同，承揽中一般都是承揽人自带工具，利用自己的技术完成工作效果，而雇佣中一般都是雇主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雇员按雇主要求操作。3、报酬给付方式不同，承揽中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雇佣中是继续性提供劳务，定期给付劳动报酬。4、合同义务可否转移不同，承揽中承揽人可将承揽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或找人合伙完成，也可以雇佣他人完成，而雇佣中，雇员不能随意将自己应承担的劳动义务转移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完成，如有特殊情况，必须经过雇主的同意。本案中，1、孙刚对原告没有选任、管理、指挥的义务和权力，以崔大亮为牵头人的特定组织体系，经常为八号镇上多家运输生猪的大车从事装卸猪笼业务。当车主包括孙刚需要装卸猪笼时，可以给崔大亮打电话，崔大亮愿意带人来就带人来，不愿意来就不来，如果崔大亮等人不接这个活，那么车主就会给其他的干活组织的牵头人打电话，所以，原告并不受孙刚的控制和指挥。2、在安装猪笼的过程中，也是崔大亮等人自行安排、自行管理。张权证明不会干的人不能用，证明人员选任不是孙刚，是干活合伙人决定的。孙刚只关注猪笼安装完毕这一劳动成果，至于安装过程，孙刚在所不问。3、孙刚与崔大亮等人的关系中，双方是平等的，安装过程中，孙刚不在现场，也不去干予他们的工作，不管是经济上、劳动上还是人格上，他们均不依附于孙刚。4、关于劳动工具，也是工作人员自带工具，孙刚不提供任何劳动工具。5、在给付报酬上，也是整车安装完毕，即时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不是定期给付报酬。6、安装的义务可以转移。崔大亮每次带来的装卸人员也是临时召集，每次参与人员不一定完全相同，所以，只要完成安装任务，干活的人员如何调换，孙刚也不会过问，例如在干活过程中，个别人员可能身体不适或有其他事情需要离开，需要别人替代完成时，均不用请示孙刚，通过孙刚的同意，孙刚对此也在所不问。所以，崔大亮等人与孙刚之间安装猪笼子的关系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三、由于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10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或者他人人身损害，定做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安装猪笼子只需看安装人员有无经验，无需资质，崔大亮等人常年从事安装猪笼子的工作，并以此为业，所以，成员之间都懂的如何操作和配合，因此，孙刚在选任上没有任何过错责任。依据承揽合同的规定，孙刚作为定作人，无赔偿责任。四、崔大亮与其成员之间构成松散性合伙组织。因装卸猪笼工作崔大亮一人无法独立完成，所以，崔大亮需要找来其他人共同完成。参与劳动的成员都是各自携带工具，共同安装猪笼，劳动中相互协作，共同完成安装任务，以完成一车猪笼子为单位收取劳动报酬，平分劳动报酬，所以，这些特征均符合一个临时性、松散性合伙组织的特征，因此，崔大亮和其他成员应看作是一个松散性的合伙性组织。五、原告作为合伙人员之一，在履行安装猪笼子这一合伙工作过程中受伤，是其自身过错以及其他合伙人操作不当的过错造成的，与孙刚无关。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应由合伙组织内部成员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该项安装猪笼子的工作，有一定步骤和工序，是所有工人相互配合来完成的，当解开链子的钢丝绳后，应该有人员在上面把着链片，下面的人将链片一片一片挪出来，但是本案原告等人在操作过程中，就没有安排人员在上面把着链片，导致原告在挪链片的时候，所有链片向一面倾斜，原告与另外一名高个工人在支撑过程中，因高个人员突然撤离，导致原告一人支撑不住，才被链片砸伤，所以，本案发生砸伤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在安装链片过程中，工人之间缺乏相互协调配合，操作不当，才造成链片倾斜倒塌，发生致伤后果，由于原告与其它工人之间属于合伙完成工作，原告为了合伙人之间共同利益受到损害，其他合伙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孙刚无责任。六、关于原告损害后果发生的各项赔偿请求，对其中的交通费认为无合法正规票据，不应保护。对外购药票据因没有医院出具同意外购药的证明，不应保护，而且部分票据不是原告本人名字，不受保护。对于医疗费及法医提出重新鉴定请求。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起诉，孙刚不负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5日13时许，被告孙刚要在自己的大货车上安装猪笼子，与崔海军（别名崔大亮）电话联系，并与其约定了安装价格260.00元。后崔大亮组织了李凤学、崔臣、张权、崔仲五人，携带劳动工具撬棍和钳子，到榆树市弓棚镇街道小陈修理部门前，给被告孙刚的货车上安装猪笼子，在安装工作过程中，组装猪笼子的链片（猪笼子是由多个金属焊接链片组成）倒塌，将原告砸伤。原告在被送往榆树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转入吉林大学第二医院治疗，第一次住院治疗时间是2016年3月6日至至2016年4月4日，计29天；第二次住院治疗时间是2016年6月2日至2016年6月21日，计19天；第三次住院治疗时间是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8月13日，计24天；第四次住院治疗时间是2016年9月10日至2016年11月10日，计61天，共计住院治疗时间是133天，支付住院医疗费214,992.73元，另外支付门诊抢救费用20,808.43元，外购药支付9,617.50元。原告于2016年7月20日通过吉林万晟律师事务所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一）被鉴定人李凤学骨盆多发性骨折致骨盆畸形愈合情况可评为九级伤残；尿道损伤致尿道狭窄情况可评为八级伤残。（二）被鉴定人李凤学后续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需人民币19,000.00元；后续尿道扩张术费用约需人民币200.00元/每月，保护年限按法律规定予以保护。（三）被鉴定人李凤学出院后护理期限应以90日为宜。（四）被鉴定人李凤学营养费约需人民币9,000.00元，原告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4，500.00元。原告于2016年7月22日向本院起诉后，被告对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对伤残等级、与外伤有关的合理医疗费数额、合理医疗期限进行重新鉴定。本院委托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是：（一）被鉴定人李凤学骨盆损伤达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李凤学2016年3月5日至11月10日在吉大二院五次住院费用中420.00元高间床费属不合理医疗费用；（三）被鉴定人李凤学合理医疗期限约需1年。原告为要求被告赔偿伤残赔偿金22，652.34元、医疗费245，418.63元、交通费12，255.00元、护理费26，942.86元、伙食费13，300.00元、误工费25,413.08元、营养费9，000.00元、后续医疗费19，000.00元、律师费29，000.00元、鉴定费4,5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诉来本院。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证人证言及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律师费票据等在卷为凭，并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到被告指定的场地为被告工作，安装猪笼子的标准、完成时间也是按照被告的要求进行，原告安装猪笼子只是提供了比较简单的体力劳动，完成工作后被告给付劳动报酬。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安装时操作不当、疏忽大意导致。因此，原告方对此起事故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作为雇主对提供劳务的人员监督管理不力，没有充分行使安全提示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医疗费：原告住院的医疗费用是214,992.73元，在医院门诊抢救的费用是30,425.93元，其中有外购药9,617.50元，庭审中，被告对外购药有异议，原告的解释是治疗血栓和接骨的费用，但不能提供医嘱或相关说明，因此，对外购药不予保护。住院的治疗费中，经重新鉴定有420.00元属于不合理费用，应该减掉，原告的合理医疗费用应当是235，381.16元；关于交通费：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第一次入院也就是2016年3月5日用救护车送长春住院的1,355.00元车费和票据上写的2016年3月6日实际上是2016年4月4日出院的救护车费1,000.00元可以保护，原告2016年4月9日发生的1,200.00元车费、2016年4月23日发生的1,400.00元车费、2016年4月24日发生的300.00元车费、2016年5月12日发生的1,200.00元车费、2016年5月21日发生的1,200.00元车费、原告解释为尿道管堵了去长春疏通尿道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因此，对以上车费不予保护。原告提供的2016年6月4日往返长春1,000.00元车费、2016年6月7日往返长春1,000.00元车费因这两次车费发生在住院期间，缺乏真实性，对这两次车费不予保护。原告提供的2016年6月2日往返长春1,200.00元车费、2016年6月21日往返长春1,000.00元车费，这两次车费和入院出院时间相吻合，费用可以保护，考虑原告的伤情、治疗情况，此时可以不用救护车，改用出租车即可，车费每次约500.00元，两次以保护1,000.00元为宜。原告的合理交通费用是3,355.00;关于残疾赔偿金：李凤学是1954年5月12日出生，李凤学受伤后，经过一段时间治疗，最初在2016年7月20日通过律师事务所委托鉴定机构评残，诉讼过程中，被告不服，提出重新评残。在法院的组织下，由吉林佳昌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5日重新作出伤残等级鉴定。两次评残时，李凤学均已达到62周岁，所以，李凤学的残疾赔偿金应当保护18年，而不是原告诉讼请求中的20年。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是20，387.10元。关于伙食补助费问题：李凤学前后多次住院累计天数达到133天，标准是每天100.00元，伙食补助费是13,300.00元；关于营养费和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的这两项费用是依据自行委托的瑞光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在庭审中，被告对营养费和后续治疗费无异议。因此，应当依据鉴定意见保护原告营养费9,000.00元和后续治疗费19,000.00元；关于鉴定费问题：原告自行委托瑞光鉴定所做了四项鉴定，共支付鉴定费4,500.00元，四项鉴定的项目是伤残等级、后续费用、出院后护理期限、营养费。原审开庭时，被告只是对瑞光鉴定所评出的伤残等级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对其他三项未提出异议，重新鉴定意见改变了原鉴定意见，因此伤残等级的评定费用1,200.00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他三个项目的评定费用3,300.00元应当由双方承担。关于护理费和误工费问题：原告请求的护理费和误工费天数是223天，由于自行委托的鉴定是在2016年7月21日作出的，在这之后原告又于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8月23日住院24天，2016年9月10日至2016年11月10日住院61天，鉴定意见保护出院后90天的误工、护理费和住院133天有重合的部分，重合的64天应当减掉，原告应保护的护理工和误工天数为159天，应保护的护理费是19,210.38元，应保护的误工费是18,119.64元；关于律师费问题，原审时原告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29，000.00元。按照吉林省实行政府指导价的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等相关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律师代理费以保护4,893.00元为宜。综上，原告合理的费用是：医疗费235，381.16元+交通费3,355.00元+残疾赔偿金20,387.10元+伙食补助费13,300.00元+营养费9,000.00元+后续治疗费19,000.00元+鉴定费3,300.00元+护理费19,210.38元+误工费18,119.64元=341,053.28元。被告在进行重新鉴定时，预付鉴定费2,78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鉴定费用由原告承担1,945.00元，余款835.00元由被告承担，被告提出的其支付780.50元的医疗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孙刚赔偿原告李凤学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
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341,053.28元的30%即102,315.98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一次性付清。
被告孙刚给付原告李凤学原一审律师代理费
4,893.00元。给付期同上。
驳回原告李凤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81.00元原告承担5,735.00元，被告承担2,346.00元。被告预交的鉴定费2,780.00元由原告承担1,945.00元、余款835.00元由被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士杰
人民陪审员 杨 凯
人民陪审员 孙 妍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