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都民初字第1574号
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君跃路8号晨明汽车总部港3区5栋3、4号，组织机构代码69628692-3。
法定代表人李宗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志伟，男，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系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证号码，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太全，男，198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系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证号码，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黄桂林，女，1966年10月2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布拖县，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晏宝印，四川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肉孜·吾里克，男，1953年7月28日出生，维吾尔族，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北京南路**号附*号*号楼*单元****号，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晏宝印，四川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凉山州约达林木种苗中心，住所地四川省布拖县普提上街15号，组织机构代码68791395-6。
负责人黄桂林。
委托代理人晏宝印，四川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上海彭浦机器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共和新路3201号，组织机构代13221119-2。
法定代表人肖国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志民，上海市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高行平，男，1961年11月23日出生，住上海市闸北区，系上海彭浦机器厂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证号码，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龙公司）与被告黄桂林、肉孜·吾里克、凉山州约达林木种苗中心（以下简称种苗中心）、第三人上海彭浦机器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彭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丰独任审判，于2013年5月22日在泰兴人民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种苗中心申请对案涉挖掘机质量进行鉴定，并提起反诉。本院遂依法委托国家工程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及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对案涉挖掘机进行质量鉴定。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李向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善元、人民陪审员巫雄伟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3月19日、3月20日、7月1日、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德龙公司撤回对肉孜·吾里克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德龙公司委托代理人童志伟，黄桂林、肉孜·吾里克及其委托代理人晏宝印，彭浦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志民、高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德龙公司诉称，2011年11月15日，德龙公司与黄桂林、种苗中心签订一份《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黄桂林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德龙公司购买一台上海彭浦巨力牌SW210E型号的挖掘机（车号W2100B001213），总价815000元，黄桂林应于2011年11月15日支付400000元，余款415000元分别于2012年5月31日付200000元，2012年11月15日付215000元，并按照1.8%计算利息，黄桂林若未按期足额支付，同时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计算欠款利息。合同签订后，德龙公司按约交付了挖掘机，但黄桂林仅支付了400000元，余款415000元及利息66105元未付，诉请判令：1.黄桂林支付货款415000元及利息66105元；2.黄桂林支付从违约之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72696元，并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种苗中心对黄桂林的以上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黄桂林、种苗中心辩称，与德龙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收到挖掘机属实，对欠付货款415000元也无异议，但德龙公司重复计算了违约金，且德龙公司交付的挖掘机是翻新机，有重大质量问题，种苗中心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将所购挖掘机退还给德龙公司；2.德龙公司退还货款400000元；3.德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0000元、支付鉴定费70000元、停放挖掘机场地租金（按每月200元计）、购买免爆锤费用55000元、保险费13453元、差旅费6570元。
德龙公司辩称，所售挖掘机不是翻新机，无质量问题，请求依法驳回种苗中心的诉讼请求。
彭浦公司辩称，销售给德龙公司的上海彭浦巨力牌SW210E型挖掘机是新机，无质量问题，请求依法驳回种苗中心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5日，德龙公司（甲方）与黄桂林（乙方）签订一份《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SW-111115-013号，合同约定黄桂林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德龙公司购买一台上海彭浦巨力牌SW210E型号的挖掘机，机器编号为W2100B001213，总价815000元，黄桂林应于2011年11月15日支付首付款400000元，剩余货款415000元分别于2012年5月31日付200000元，2012年11月15日付215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黄桂林若未按期足额支付发生违约时，同时以欠款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的利率支付利息。合同第四条约定，黄桂林须提供夫妻双方、担保人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收入证明以及相应资产证明，并保证真实有效，否则自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合同第七条约定，质量标准执行生产厂家相关企业标准，在保修期内机械的质量问题由生产厂家承担产品责任，但质量保证期未具体约定。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应在甲方指定场地内对机械进行验收，并签署机械验收交接单。乙方如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在调试合格并验收后五天内书面提出。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甲方对所供产品在质量保证期内适用《产品质量法》的有关规定。德龙公司作为甲方，黄桂林、种苗中心作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合同签订的当天，黄桂林支付了首付款400000元，并出具欠条，载明欠分期购机款415000元，计划于2012年5月31日还款200000元，2012年11月15日还款215000元，按照月利率1.8%计算利息。同日，黄桂林作为购机人，肉孜·吾里克作为接车人在德龙公司出具的《整机出库单》上签字捺印，该出库单载明的机器型号为SW210E，车号为W2100B001213。肉孜·吾里克作为黄桂林的配偶，出具了共同债务履行承诺书，承诺购机欠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愿承担连带责任，并且提交了结婚证复印件。黄桂林还在质量确认书上签字确认，该确认书载明挖掘机车号为W2100B001213、发动机号为21949122。
2011年11月16日，德龙公司将挖掘机运到新疆交付给黄桂林，黄桂林收货后使用了209个小时。黄桂林在使用过程中，认为该挖掘机噪音大、油耗高，发动机有二次喷涂的痕迹，判断挖掘机是翻新机，遂于2012年5月8日向德龙公司发函，要求退货，并多次要求德龙公司现场处理，德龙公司均未到现场处理，黄桂林则拒付余款，双方遂致纠纷。
审理中，本院根据种苗中心的申请，委托国家工程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本案所涉挖掘机进行全面质量鉴定，该中心以委托内容笼统，无法对在用机械按国家标准进行性能判定为由未予鉴定。本院遂委托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进行鉴定，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于2014年1月23日到现场对挖掘机进行了鉴定。2014年2月17日，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报告编号：ZS（14）170001】，其鉴定结论为：本次鉴定的挖掘机部分位置有二次喷涂的痕迹，但不能判定该挖掘机或者发动机属于翻新机器；本次检查的挖掘机产品标牌上标注的内容不完整，不符合其产品执行标准GB/T9139-2008的相应要求；本次检查的挖掘机配套发动机的型号和编号与彭浦公司提供的订单、海运单、报关单等资料信息相同；本次检查的挖掘机机身上部分标识SW220E与产品标牌及合格证标明的型号SW210E不一致。2014年7月2日，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向本院出具说明，载明：1.鉴定报告中已列明挖掘机部分位置有油漆二次喷涂的痕迹，存在翻新现象。2.现场检查时，挖掘机发动机上贴有边缘局部缺损的标牌，鉴定人员及在场人员未能在发动机上找到打刻或铸造的发动机编号。3.现场检查的挖掘机产品实物上产品标牌内容显示的出厂编号为W2100B001213，发动机标牌内容显示发动机号为21949123、发动机型号为B5.9-C。与《司法鉴定委托书》（【2013】新都民委第69号）载明的内容“巨力牌SW210E型挖掘机、车号W2100B001213，发动机号21949122）”相比，出厂编号一致，发动机编号不一致。
庭审中，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检测人员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解释“翻新”是指产品从原厂出厂后，使用一段时间存在一定磨损，通过特殊的加工手段，使其表面和性能恢复至出厂状态。本次检测的挖掘机有翻新现象，是翻新机，但翻新行为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彭浦公司陈述销售给德龙公司的挖掘机是新机，德龙公司对此无异议。
关于德龙公司实际交付的挖掘机型号是否与合同约定一致的问题，德龙公司认为未销售过“SW220E”型号的挖掘机，是黄桂林自行用带有“SW220E”标识的不干胶粘贴在挖掘机上，且鉴定结果表明挖掘机型号实为“SW210E”。黄桂林认可挖掘机型号为“SW210E”，但“SW220E”标识的不干胶是德龙公司所提供。关于德龙公司交付的挖掘机发动机号21949123与质量确认书载明的发动机号21949122不一致的问题，德龙公司认为是笔误，发动机号实际应为21949123。该发动机系进口产品，结合彭浦公司提供的订单、海运单、报关单等资料，可以确认发动机号实为21949123。对此，黄桂林无异议。
另查明，种苗中心系黄桂林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林木育苗生产、销售。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双方提供的买卖合同、欠条、整机出库单、共同债务履行承诺书、质量确认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说明、鉴定费票据、保险费及差旅费票据等证据，经本院当庭审查核实，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德龙公司与黄桂林、种苗中心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种苗中心与买受人黄桂林共同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其行为应视为对黄桂林购机行为的担保。黄桂林对欠付415000元货款不持异议，但德龙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尚需考察种苗中心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以及德龙公司交付的挖掘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等因素。
首先，种苗中心可以提起反诉。提起反诉是本诉被告的一项重要权利，也是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的重要体现。种苗中心作为本诉被告可以提起反诉，其目的在于抵销、吞并、排斥本诉原告德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尽管本案的本、反诉当事人人数不一致，但法律并未就此作出规定，也不可能要求每个本诉被告都必须提起反诉，故对种苗中心的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商事审判的效率原则，也有利于纠纷的一并解决。
其次，德龙公司交付的挖掘机不符合合同约定。1、德龙公司销售了翻新机。根据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的鉴定意见和说明，本院认为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的最终结论认定，委托鉴定的挖掘机为翻新机。尽管两次结论有不一致之处，但第二次说明应视为对第一次意见的补充和更正。德龙公司认为该挖掘机是黄桂林自己维修翻新，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从常理分析，黄桂林收到挖掘机后仅仅使用了209个小时，即使发现质量问题，通常会找销售商进行维修和处理，作为消费者一般不具备维修、翻新的专业知识和技术手段，也没有必要自己对挖掘机进行翻新。同时，结合德龙公司认可彭浦公司销售的挖掘机系新机的情况，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认定德龙公司销售的挖掘机系翻新机。2、德龙公司销售翻新机的行为构成违约。尽管买卖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说明买卖的挖掘机是否为翻新机，但通常未特别说明的，应当理解为双方买卖的标的为新品，况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合同约定的挖掘机价格异常低于合理价格。根据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对“翻新”的解释，德龙公司将使用磨损过的挖掘机通过特殊的加工手段，使其表面和性能恢复至出厂状态，再将其出售，德龙公司故意隐瞒了产品的真实状况，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担相应责任。最后，黄桂林可以选择退货。德龙公司违约销售的翻新机，即使通过特殊手段能够使挖掘机表面和性能恢复到出厂状态，但挖掘机毕竟使用和磨损过，其寿命、性能等综合指标不同于全新的挖掘机，因而在质量上与全新的挖掘机存在差异，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而且，德龙公司隐瞒产品真实状况的行为，黄桂林和种苗中心有理由认为受到欺诈，从而确信所购挖掘机存在质量、安全等隐患，不能通过修理的方式有效解决，也不能通过减少价款坦然接受，且德龙公司也未提出更换挖掘机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因种苗中心系黄桂林个人独资企业，本院认为，种苗中心要求退货的请求属于合理选择，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种苗中心的反诉成立，德龙公司的本诉请求不应支持。但种苗中心要求德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0000元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种苗中心要求德龙公司承担免爆锤费用55000元，因与买卖合同无关，本院不予支持；种苗中心要求德龙公司承担为挖掘机购买的保险费，因挖掘机已由黄桂林使用并享受其保险利益，故本院不予支持；种苗中心主张的挖掘机停放费、差旅费，系其直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并酌定为10000元，其主张德龙公司承担鉴定费7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黄桂林货款400000元，并赔偿黄桂林损失10000元；
二、黄桂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所购挖掘机（车号W2100B001213，发动机号21949123）退还给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三、驳回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凉山州约达林木种苗中心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669元，由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凉山州约达林木种苗中心负担3000元，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鉴定费70000元，由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凉山州约达林木种苗中心已垫付，四川德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
审 判 长 李向东
审 判 员 陈善元
人民陪审员 巫雄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