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李泽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能贤，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财宽，男，1945年7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张国忠，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洁宾，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宥兴，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开平市。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利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财宽、何宥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9日，兴利通公司与佛山市南海中科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签订《广东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中科公司将其东区厂房E、西区厂房F、西区集体宿舍E、F、G共5座发包给兴利通公司施工，发包总价为30402420元，合同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11月2日，兴利通公司与陈财宽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兴利通公司以30402420元的价格将上述中科公司的5座工程发包给陈财宽，协议书还就双方具体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11月10日，陈财宽与何宥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协议书》，陈财宽将中科公司西区厂房F、西区集体宿舍E、F、G共4座工程，以20218425元的价格发包给何宥兴，双方并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12月4日，兴利通公司与陈财宽、何宥兴签订《协议书》，兴利通公司将其总承包施工的中科公司东、西区厂房、宿舍工程交由陈财宽、何宥兴施工。2012年1月13日，兴利通公司与陈财宽签订《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就中科公司工程施工进行补充约定，兴利通公司同意将向陈财宽收取的管理费160万元作为工程奖励一次性返还予陈财宽，而陈财宽承诺因陈财宽拖欠工人工资、拖欠供货商货款、拖欠各项税费或因施工而造成任何第三方的人身损害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陈财宽承担。同日，兴利通公司向陈财宽返还了管理费160万元。
2011年8月26日，因何宥兴承包的中科公司西区厂房、宿舍工程拖欠佛山市南海区民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公司）混凝土货款，民太公司与何宥兴以及担保人陈财宽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何宥兴欠民太公司的混凝土货款本金1742475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货款本息共计1899297元，于2011年10月25日前全部结清，即2011年9月15日、9月30日、10月25日每次偿清633099元。因何宥兴没有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偿还混凝土货款，民太公司与陈财宽于2012年3月24日签订《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双方确认在签订《还款协议》时何宥兴拖欠的混凝土货款金额为1742475元，按月利率3%计算2011年8月至2012年1月共6个月的利息为313645.50元，陈财宽于2012年1月20日支付的50万元，即至2012年1月21日止拖欠货款金额为1242475元，按月利率3%计算2012年2月至3月的利息为74548.50元，另于2011年9月份再产生混凝土货款65827.50元，故至2012年3月24日止拖欠的混凝土货款本金共1308302.50元，利息共388194元，本息合共1696496.50元，民太公司与陈财宽同意按160万元结算。
2012年8月8日，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民太公司将其对陈财宽的160万元混凝土货款债权转让给兴利通公司，兴利通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向民太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50万元，余下转让价款11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兴利通公司受让债权后有权自行向陈财宽追偿。兴利通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向民太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50万元，于2013年4月2日向民太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110万元。
同月13日，陈财宽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兴利通公司兴利通公司及中科公司，案号为（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71号，在该案诉讼中，兴利通公司及陈财宽均确认陈财宽尚欠混凝土货款160万元及工人工资183万元。陈财宽因不服（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利通公司于2013年6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陈财宽、何宥兴连带向兴利通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160万元并以16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向兴利通公司支付自2012年3月2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二、案件诉讼费用由陈财宽、何宥兴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兴利通公司向陈财宽、何宥兴主张权利是基于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民太公司是否已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是本案的审查重点。虽然民太公司与兴利通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民太公司亦制作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但陈财宽、何宥兴均否认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兴利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民太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陈财宽、何宥兴。民太公司转让其根据《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所享有的对陈财宽的160万元混凝土货款债权，但并未通知陈财宽，民太公司与兴利通公司的债权转让对陈财宽不发生效力，兴利通公司要求陈财宽、何宥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债权转让对陈财宽、何宥兴不发生效力，法院已驳回兴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故陈财宽、何宥兴的抗辩意见，法院在本案不进行具体审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兴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4200元，由兴利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兴利通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认定民太公司未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陈财宽错误。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于2012年8月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民太公司将其对陈财宽享有的160万元混凝土货款债权转让给兴利通公司。2012年8月9日，民太公司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并于当日以邮件快递的方式寄送给陈财宽，该快递已于2012年10月8日由个人签收。因此，陈财宽实际上早已收到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并知悉民太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兴利通公司的事实，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已对陈财宽发生法律效力。
二、陈财宽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已阅读过2012年8月9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并知悉民太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兴利通公司的事实。在一审立案时，兴利通公司已将2012年8月9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作为证据提交。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兴利通公司已出示了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原件，陈财宽、何宥兴亦对该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同时，原审经审理确认了该证据的真实性。因此，原审认定民太公司未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陈财宽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
三、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兴利通公司联同民太公司再次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通知陈财宽、何宥兴债权转让的事实。同时，兴利通公司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作为二审的新证据提交给二审法院。因此，陈财宽在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后，将再次表明陈财宽已知悉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债权转让通知》对陈财宽、何宥兴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据以驳回兴利通公司的理由在客观上已经不存在。
综上，兴利通公司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陈财宽向兴利通公司清偿混凝土货款160万元；三、陈财宽以16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向兴利通公司支付自2012年3月24日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四、何宥兴对陈财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财宽、何宥兴负担。
上诉人兴利通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快递单、手机短信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兴利通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再次以快递方式向陈财宽寄送原审证据7；
2.《债权转让通知》一份，以证明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共同出具《债权转让通知》，现当庭将该通知送交陈财宽。
被上诉人陈财宽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陈财宽至今未收到该快递。而且，对短信中的签收人徐某不知道是何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陈财宽不是本案讼争货款的欠款人，何宥兴是该货款的欠款人。有关债权转让的事项，兴利通公司应当在一审诉讼之前通知。
被上诉人陈财宽答辩称：
一、本案讼争货款属何宥兴承建涉案4座工程时所欠，原审亦查明了该事实，因此，应由何宥兴个人清偿。
二、陈财宽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本案讼争货款实际是由何宥兴与民太公司交易所产生，依法应由何宥兴负责偿还。陈财宽仅以担保人的身份在2011年8月26日的《还款协议》上签名，原审对此亦予以确认。由于上述《还款协议》约定：“在2011年10月25日前连本带利全部结清”，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陈财宽的保证期限已于2012年4月24日届满。在此期间，原债权人民太公司一直没有要求陈财宽承担担保责任，因此，陈财宽无需对本案讼争货款承担任何责任。
三、涉案《还款协议》与《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均是兴利通公司单方制作，陈财宽在人身安全及财产安全受到严重胁迫的情形下被迫签名。因此，该《还款协议》与《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无效，陈财宽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四、涉案《还款协议》与《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均明确载明月息按3%收取，该利息标准明显过高，依法不应受到保护。
五、兴利通公司非法转包涉案工程，因此获利超过1000万元，并由此导致陈财宽、何宥兴承建涉案工程时遭受巨额亏损，并最终造成何宥兴无法向民太公司清偿本案讼争货款。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应由兴利通公司承担偿还本案讼争货款的法律责任。
六、退一步而言，即使兴利通公司从民太公司处受让了本案讼争债权，但民太公司至今未向陈财宽及何宥兴履行通知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对陈财宽、何宥兴不发生法律效力。
七、兴利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陈财宽自始至终没有收到任何《债权转让通知书》，亦未收到兴利通公司所称的二审中新的证据。至于兴利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因陈财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陈财宽收到有关债权转让通知的依据。而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履行通知义务的应当是原债权人民太公司而非兴利通公司。即使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在一审判决后重新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但该行为亦不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因兴利通公司及原债权人民太公司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兴利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兴利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财宽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3.（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已生效），拟证明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为何宥兴，本案讼争货款实际欠款人为何宥兴，而非陈财宽。
上诉人兴利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陈财宽系本案讼争货款的实际欠款人。兴利通公司自始至终向陈财宽主张本案讼争债权，至于何宥兴的责任承担问题，请法院依法认定。
被上诉人何宥兴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核，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手机短信打印件显示的邮件签收人并非陈财宽，兴利通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陈财宽确有收到上述邮件，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2，该《债权转让通知》加盖兴利通公司及民太公司公章，形式客观、内容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兴利通公司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该判决书的真实性。
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载明：“甲方：兴利通公司（何宥兴施工队）乙方：民太公司我司与何宥兴施工队签订……此工地负责人何宥兴欠我司混凝土款￥1742475.00元……3、于2012年1月20日甲方还款￥500000元……总结：根据上述分析甲方工程负责人何宥兴需还款本金总额￥1308302.5元；总利息总额￥388194.0元；连本带利总金额￥1696496.5元。按￥1600000.-（壹佰陆拾万）结算。李某某陈财宽日期：2012-3-24”。
兴利通公司于2013年6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114号案（以下简称114号案）诉讼，向陈财宽、何宥兴追讨有关工人工资及材料款。
何宥兴在原审答辩意见中陈述，至现在为止，拖欠的混凝土货款本金只是1242475元，其承认该金额，亦同意按照该金额支付，但对每月按3%计付利息有异议。
兴利通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在一审开庭前从未见过涉案《还款协议》，也不知道该《还款协议》的具体内容。兴利通公司受让债权的依据为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受让债权时，只知道陈财宽是欠款人，根本不知道何宥兴的存在；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时，对该协议项下债权的真实来源不清楚，只知道欠款人是陈财宽；李泽辉是民太公司的员工，不清楚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中“按￥1600000.-（壹佰陆拾万）结算”是谁书写；已还款的50万元是偿还本金；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时，除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外，没有对该协议项下债权的债务人是谁、债权金额如何、债权如何形成等进调查核实，兴利通公司只是依据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受让债权。
陈财宽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涉案《还款协议》中担保人“陈财宽”的签名确实是陈财宽本人所签。当时民太公司以拒绝继续发送水泥由，要求何宥兴确认欠款，并要求陈财宽在担保人栏处签名。陈财宽考虑到工程施工过程中若无水泥配送将无法按期完工，所以才签名；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中“按￥1600000.-（壹佰陆拾万）结算”是李泽辉所书写。
兴利通公司于2013年6月3日以陈财宽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陈财宽支付债权转让价款160万元及利息，后经陈财宽申请，原审法院追加何宥兴为被告参加诉讼。尔后，兴利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陈财宽、何宥兴连带支付债权转让价款160万元及利息。在二审期间，本院向兴利通公司释明，若法院认定其主张的陈财宽应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不成立，其在本案中是否要求何宥兴承担清偿责任。兴利通公司陈述，若法院认定其主张的陈财宽应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不成立，则在本案中要求何宥兴承担清偿责任。
中国人民银行于2011年7月6日公布的6个月以下（含6个月）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为6.1%。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主要涉及以下两个问题：
一、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之间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认定问题。本案中，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于2012年8月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民太公司将本案讼争的160万元债权以160万元的价格转给兴利通公司。上述160万元债权的产生依据是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载明的混凝土货款本金及利息。经审查，根据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及《还款协议》载明的内容可知，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载明的有关欠款实际上来源于涉案《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混凝土货款本金及利息。双方在本案中对涉案《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陈财宽及何宥兴亦确认该《还款协议》载明的混凝土货款属实。因此，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之间转让的上述债权有事实依据。在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兴利通公司已依约前后两次合共向民太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160万元。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兴利通公司已合法取得上述混凝土货款债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行行为一经通知债务人，即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虽然陈财宽、何宥兴在一审庭审中均否收到民太公司寄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是兴利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将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作为证据提供并出示原件，陈财宽、何宥兴亦对针对该两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由此可见，陈财宽、何宥兴均已知晓兴利通公司与民太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认定民太公司未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相关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据此驳回兴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陈财宽、何宥兴的责任认定问题。
（一）陈财宽的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兴利通公司依据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主张陈财宽是本案讼争混凝土货款的债务人，并据此要求陈财宽承担清偿责任。陈财宽则抗辩认为，陈财宽是本案讼争混凝土货款的担保人而非真正欠款人，且陈财宽的保证期限已过，无须对上述混凝土货款承担任何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如前文所述，本案讼争混凝土货款债权来源于民太公司与何宥兴、陈财宽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确定混凝土货款本金及利息。该《还款协议》明确载明，上述混凝土货款属何宥兴拖欠民太公司的款项，而陈财宽只是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上述事实表明，陈财宽只是上述《还款协议》项下混凝土货款的担保人，而非真正的欠款人。且，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中载明的甲方（欠款方）为：“兴利通公司（何宥兴施工队）”，并在约定的内容中多次明确欠款人为何宥兴。除此之外，该《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中并无任何关于陈财宽应该对何宥兴的欠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的相关约定。由于债务加入属负担行为，须以明确具体的方式予以明示。在此前提下，陈财宽仅在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下方空白处署名，该行为并不足以构成陈财宽对上述何宥兴欠款的债务加入。因此，该《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不能当然作为认定陈财宽应当清偿本案讼争混凝土货款的依据。又，兴利通公司曾与陈财宽、何宥兴签订《协议书》约定涉案工程的施工事宜，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亦清晰载明有关欠款的来源，双方之间还曾因工人工资及材料款问题发生114号案诉讼。兴利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不清楚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项下债权的来源情况，甚至不知晓何宥兴的存在，显然不足为信。另，上述《还款协议》约定，何宥兴应于2011年10月25日清偿全部货款本息，同时，该协议未约定担保人陈财宽的保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债权人民太公司应于上述《还款协议》确定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2011年10月25日）起六个月内要求陈财宽承担保证责任，即民太公司最迟应于2012年4月24日要求陈财宽承担保证责任。然而，本案无任何证据显示民太公司曾在上述保证期限内要求陈财宽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与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陈财宽有权向本案讼争债权受让方兴利通公司主张上述保证期限的抗辩事由。综上所述，陈财宽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兴利通公司请求陈财宽支付本案讼争混凝土货款及利息，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何宥兴的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何宥兴确认其是涉案《还款协议》载明的混凝土货款的欠款人，并确认该协议签订时其尚欠混凝土货款本金为1742475元的事实。在本案讼争混凝土货款债权转让后，何宥兴应向兴利通公司清偿相关债务。根据涉案《陈财宽工程货款本金＋利息分析》载明的内容可知，何宥兴已于2012年1月20日还款50万元，且兴利通公司确认该50万元属偿还本案讼争混凝土货款本金部分。因此，何宥兴仍需向兴利通公司清偿的货款本金为1242475元（1742475元-50万元）。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涉案《还款协议》的约定，何宥兴应在2011年9月15日、9月30日、10月25日平均分三次还清所欠货款本息。同时，涉案《还款协议》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该利率标准明显过高，应予调整。鉴于何宥兴未能依约在上述还款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为避当事人诉累，依据民法之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情调整上述利率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9.15%（6.1%上浮50%）计付。结合上述何宥兴已于2012年1月20日还款50万元的事实，何宥兴应向兴利通公司支付的利息如下：以580825元（1742475元÷3）为本金分别从2011年9月15日、9月30日、10月25日起至2012年1月20日止，以1242475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年利率9.15%计算。与此同时，对兴利通公司所提相应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上诉人兴利通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何宥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混凝土货款本金1242475元及利息（均以580825元为本金分别从2011年9月15日、9月30日、10月25日起至2012年1月20日止，以1242475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年利率9.15%计算）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
三、驳回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200元；二审受理费1920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宥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