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佩玲，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陈建勋，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华峰，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华俊，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若愚，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佩玲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梁金桐与李慧瑛于1973年12月15日结婚，婚后生育梁华峰、梁华俊。梁金桐父母早逝。李慧瑛的父母是李朝柱与陈若愚。梁金桐于2001年5月购买得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上路二横路XX号XXX房。李朝柱于2007年5月18日去世。2008年6月9日，李慧瑛病故，生前未立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2012年2月27日，梁金桐与郑佩玲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5年5月24日，梁金桐自书遗嘱一份，写明：“本人梁金桐，身份证：44010219400927XXXX，住越秀区农林上路二横路XX号XXX单元，单位为广东省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现因本人年事已高，并常出国外旅游，如遇不测或意外伤亡，特定如下遗嘱。1、本人名下房产由现配偶郑佩玲女士及本人两儿梁华峰、梁华俊按法定继承人处理，其中佩玲占50%，余下由华峰、华俊两人各占1/2，但不能出租、出售、转让（佩玲可住至终身）。2、本人名下资金全由佩玲继承。3、华峰、华俊二人要和睦相处，并需善待佩玲。本遗嘱由本人意外伤亡后生效。立遗嘱人：梁金桐2015年5月24日”。2015年11月29日，梁金桐因肝恶性肿瘤去世。双方因遗嘱效力问题产生争议，遂诉至原审法院。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梁华峰、梁华俊、陈若愚申请，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得梁金桐及郑佩玲名下银行存款，分别为：1.户名梁金桐，开户行中国银行农林下路支行，账号68XXX85，余额为人民币60000元；2.户名梁金桐，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庙前西街支行，账号64×××79，余额为美元3068.01元；3.户名梁金桐，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东园支行，账号70×××96，余额共四笔整存整取，本金共计人民币50000元；4.户名梁金桐，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广州署前路支行，账号36×××21，余额共计人民币30000.37元；5.户名梁金桐，开户行中国银行庙前西街支行，账号60×××55，余额人民币338.1元；6.户名梁金桐，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市东山支行，账户51×××74，余额人民币4206.92元；7.户名郑佩玲，开户行中国银行农林下路支行，账户63×××53，余额共美元9276.56元；8.户名郑佩玲，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粤电支行，账号67×××31，2016年2月2日余额显示为人民币1028.76元。梁华峰、梁华俊、陈若愚认为梁金桐上述账户内的存款余额应为梁金桐的遗产，郑佩玲名下的上述账户内的存款余额为郑佩玲与梁金桐的夫妻共同财产，均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处理。郑佩玲认为梁金桐账户中的存款应按梁金桐的遗嘱由郑佩玲一人继承，郑佩玲名下的银行存款不属于梁金桐的遗产，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梁金桐与李慧瑛在婚姻存续期间购得涉案房产，应属夫妻共同财产。李慧瑛于2008年6月9日去世，生前无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涉案房产的一半产权应属李慧瑛的遗产。梁华峰、梁华俊系梁金桐与李慧瑛生育的子女，陈若愚为李慧瑛的母亲，均为李慧瑛遗产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梁金桐占有该房产的二分之一产权，剩余的二分之一产权由梁金桐、梁华峰、梁华俊及陈若愚各继承八分之一产权，即梁金桐占有继承八分之五产权，梁华峰、梁华俊及陈若愚各继承八分之一产权。梁金桐与郑佩玲于2012年2月27日结婚，梁金桐所占涉案房产份额属婚前财产。2015年11月29日，梁金桐因病去世，梁华俊、梁华峰及郑佩玲为第一顺序继承人，陈若愚不是继承人，其对梁金桐遗产无继承权。对于梁金桐自书遗嘱的法律效力问题，梁金桐遗嘱中确实对涉案房产在梁华峰、梁华俊及郑佩玲之间的继承比例进行了分配，由于上述分析已说明该房产虽登记在梁金桐名下，但应是梁金桐与李慧瑛的夫妻共同财产，梁华俊、梁华峰及陈若愚均有继承权利，梁金桐将涉案房产全部予以处分侵犯了梁华峰、梁华俊、陈若愚的继承权利，故梁金桐对超出其占有继承部分的处分无效，属李慧瑛遗产部分应依法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处理。另联系遗嘱上下文，可发现梁金桐是因年事已高，且常出国外旅游，其恐在旅途中遇不测或意外伤亡，才订立此遗嘱。该遗嘱写明“本遗嘱由本人意外伤亡后生效”。可见，该遗嘱是附生效条件的，即梁金桐发生意外伤亡才发生法律效力。但事实上，梁金桐并非在旅途中发生意外而身亡，其死因也是因肝恶性肿瘤所致，也非意外，因此该遗嘱所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该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对梁金桐涉案房产份额及存款的继承均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的法律规定执行。梁金桐对涉案房产占有继承的八分之五产权由梁华俊、梁华峰、郑佩玲三人平分，即各继承二十四分之五产权。梁华俊、梁华峰两人继承梁金桐、李慧瑛房产份额后各占二十四分之八产权。对于梁华峰、梁华俊认为该房屋不宜分割使用，郑佩玲另有独立的住房，请求判决梁华峰、梁华俊对郑佩玲补偿人民币30万元、郑佩玲所继承的八分之一产权由梁华峰、梁华俊两人持有的意见，郑佩玲表示不同意在继承确权诉讼纠纷中一并予以析产，而原审法院审理后确定郑佩玲的继承份额与梁华峰、梁华俊、陈若愚诉求中确定郑佩玲的继承份额不一致，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因郑佩玲不同意折价、适当补偿等方法进行处理，故对涉案房产可采取梁华峰、梁华俊、陈若愚与郑佩玲各方共有方式进行处理。
对于梁金桐生前银行存款及利息，经查均为梁金桐与郑佩玲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法定继承的规定，梁金桐的银行存款及利息的一半归郑佩玲所有，另一半由梁华俊、梁华峰及郑佩玲三人各继承三分之一。
对于郑佩玲银行存款，其中开户行中国银行农林下路支行、账号63×××53的账户中，余额为四笔，分别为2015年10月14日的1015.06美元、9月17日的5037.5美元、9月18日2317.25美元及12月2日的906.75美元，前三笔均发生在梁金桐与郑佩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12月2日的存款为2015年11月29日梁金桐去世后所产生，故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粤电支行、账号67×××31的账户中2016年2月2日余额显示为人民币1028.76元，梁华峰、梁华俊只要求对1028元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是其真实意愿，予以照准。郑佩玲对于上述账号63×××53的前三笔存款及账号67×××31的1028元均无法提供证据证实是在其与梁金桐结婚前所形成的婚前财产，故均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由郑佩玲占有一半，另一半由梁华俊、梁华峰及郑佩玲三人各继承三分之一。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15日判决：一、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上路二横路XX号XXX房由梁华峰、梁华俊各继承二十四分之八，陈若愚继承二十四分之三，郑佩玲继承二十四分之五；二、被继承人梁金桐名下的银行存款及利息（1.开户行中国银行农林下路支行，账号68×××85，两笔存款，金额分别为人民币50000元、10000元；2.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庙前西街支行，账号64×××79，整存整取余额美元3068.01元；3.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东园支行，账号70×××96，四笔整存整取，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4.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广州署前路支行，账号36×××21，存期约转期共三笔，分别为人民币10000.37元、10000元、10000元；5.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庙前西街支行，账号60×××55，余额人民币338.1元；6.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市东山支行，账户51×××74，余额人民币4206.92元）由郑佩玲占有继承六分之四，梁华峰、梁华俊各继承六分之一；三、郑佩玲名下的银行存款及利息（1.开户行中国银行农林下路支行，账户63×××53，2015年10月14日的整存整取美元1015.06元、9月17日的整存整取美元5037.5元、9月18日的整存整取美元2317.25元；2.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粤电支行，账号67×××31，2016年2月2日余额人民币1028元）由郑佩玲占有继承六分之四，梁华峰、梁华俊各继承六分之一；四、驳回梁华峰、梁华俊、陈若愚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郑佩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涉案遗嘱第一段写明“现因本人年事已高，并常出国旅游，如遇不测或意外伤亡，特定如下遗嘱”，根据我国习惯用语，年事已高，既是对人的生命进入老年阶段的形容，也是对人的生命接近终结阶段的形容，也就是说，年事已高就随时可能发生因衰老而自然死亡、病亡等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生命终结；而“不测”通常也是指各种原因的突然死亡；意外死亡在人们的日常用语中既包括意料之外的突然死亡，也包括意外事故死亡。立嘱人把因年事已高作为订立该遗嘱的首位因素，可见，订立该遗嘱的根本原因是立嘱人预见其生命不论是自然死亡或意外死亡均是接近了终结阶段，预先对其遗产作出了安排处分，而旅游途中发生意外死亡仅是订立遗嘱的原因之一且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原审法院未能客观、公正地看待该遗嘱，片面地认为该遗嘱仅是为“旅途中发生意外身亡”而订立的，显然是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继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我国法律确认的遗嘱仅有口头遗嘱、代书遗嘱、公证遗嘱、附义务的遗嘱、遗赠遗嘱等五种，不存在原审法院创设的附条件生效的遗嘱。遗产的处理原则是有遗嘱则优先按遗嘱处理，无遗嘱才按法定继承处理，可见，立法的精神系充分尊重立嘱人的意愿和其对财产的处分权。涉案遗嘱是立嘱人梁金桐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遗嘱中把涉案房屋50％的份额和个人名下资金全由郑佩玲继承的做法，没有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益，也符合法律关于个人行使财产所有权的规定，理应得到法院尊重。3.根据法律规定，死亡后生效是遗嘱的基本的法律特征，梁金桐在遗嘱中写明意外死亡后生效，并不能得出其因病死亡的时候该遗嘱不生效的结论。何况，所谓的意外死亡实际是指什么时候死亡不可能预先预见。4.应由郑佩玲继承涉案房屋50%的份额。登记在梁金桐名下的涉案房屋虽然在严格法律意义上，属于梁金桐与其前妻李慧瑛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李慧瑛于2008年6月9日病故后直至2015年5月24日梁金桐立遗嘱长达七年的时间里，李慧瑛的法定继承人均没有主张继承该房屋，更没有改变该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该房屋仍以梁金桐的个人名义登记。因此，订立遗嘱时在梁金桐的个人认知中确是把该房屋整体视作其个人财产。梁金桐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由郑佩玲继承在梁金桐名下的涉案房屋50%的份额。虽然梁金桐在遗嘱中对房屋的处分可能损害了陈若愚的合法权益，但基于李慧瑛病故后依法定继承处理，梁金桐也应占有涉案房屋62.5%份额的客观事实，梁金桐在遗嘱中把涉案房屋50%份额由郑佩玲继承的处分仍属合法有效。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确认被继承人梁金桐2015年5月24日所立《遗嘱》合法有效；2.改判按立遗嘱人梁金桐的意愿由郑佩玲继承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上路二横路10号201房屋50%的份额；3.改判按立嘱人梁金桐的意愿由郑佩玲继承梁金桐的全部银行存款和其他资金。
被上诉人梁华峰、梁华俊、陈若愚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该遗嘱是附条件遗嘱，而且是在立遗嘱当天与旅游公司签订合同，很明显梁金桐是在郑佩玲的强求下才立的遗嘱，遗嘱最后一条也写的很清楚“本遗嘱由本人意外伤亡后生效”。事实上，梁金桐是死于肝癌的恶性肿瘤，不是意外身亡，该遗嘱显然是针对当时特定旅游而写的。另外，立遗嘱的涉案房屋属于梁金桐与李慧瑛的夫妻共同财产，所以遗嘱内容也是违法的。
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遗嘱系被继承人梁金桐所立的事实均予确认，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梁金桐所立遗嘱中约定的遗嘱生效条件是否成就。本案中，梁金桐在订立遗嘱时写明“本遗嘱由本人意外伤亡后生效”，由此可见，该遗嘱附有生效条件，即梁金桐意外伤亡后，该遗嘱才发生法律效力。而梁金桐系因病去世，不属于意外伤亡，该遗嘱所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因此该遗嘱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被继承人梁金桐的遗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郑佩玲的上诉主张死亡后生效是遗嘱的基本法律特征，梁金桐在遗嘱中写明意外死亡后生效，并不能得出其因病死亡的时候该遗嘱不生效的结论，对此本院认为，由于郑佩玲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梁金桐在订立遗嘱时已写明“本遗嘱由本人意外伤亡后生效”，该条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应按此执行，故郑佩玲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郑佩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