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四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HUANGYANLAN，女。
委托代理人：吕志伟，广东雄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敏婉，女。
委托代理人：吴泷飞，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云龙，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HUANGYANLAN、卢敏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四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HUANGYANLAN系澳大利亚籍居民。HUANGYANLAN与卢敏婉系朋友关系。HUANGYANLAN于2009年8月17日通过东莞银行寮步横坑支行向卢敏婉的东莞银行中心区东湖支行账户转入人民币100000元。HUANGYANLAN、卢敏婉之间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HUANGYANLAN主张该人民币100000元系其向卢敏婉出借的款项，并提供了上述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证据予以证明；卢敏婉则主张该人民币100000元系HUANGYANLAN向其归还的款项，并称其于2007年至2008年期间分四次以现金形式向卢敏婉出借共计人民币100000元，但卢敏婉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具体地说出借款的时间、地点及款项来源。HUANGYANLAN否认其有向卢敏婉借款。
此外，对于HUANGYANLAN所主张的人民币100000元借款，HUANGYANLAN在第一次庭审先是称其与卢敏婉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而后称涉案借款的还款期限在2010年1月1日届满。在第三次庭审中，HUANGYANLAN明确称涉案借款有约定还款期限，以及卢敏婉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为2010年1月1日。对此，卢敏婉认为，即使HUANGYANLAN享有涉案人民币100000元的债权，HUANGYANLAN的权利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HUANGYANLAN称由于卢敏婉于2013年5月仍有向HUANGYANLAN还款，故案件诉讼时效未过。根据HUANGYANLAN提交的《东莞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卢敏婉于2010年2月25日向HUANGYANLAN的银行账户转入款项人民币20000元及于2013年5月6日向HUANGYANLAN的银行账户转入款项人民币18600.1元。该两笔款项，HUANGYANLAN认为是卢敏婉对其涉案人民币100000元出借款的还款，卢敏婉则认为是其再向HUANGYANLAN出借的款项，但卢敏婉没有为其主张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HUANGYANLAN的代理人吴颖璇律师于2013年8月7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快递单号：EE637195071GD）向卢敏婉邮寄律师函，请求卢敏婉偿还涉案欠款。HUANGYANLAN认为卢敏婉尚欠其人民币61400元未归还。
HUANGYANLAN、卢敏婉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以解决案件纠纷。
以上事实，有HUANGYANLAN、卢敏婉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HUANGYANLAN是澳大利亚国籍，故案件属于涉外民间借贷纠纷。由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案件争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案件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
HUANGYANLAN于2009年8月17日向卢敏婉转账人民币100000元，卢敏婉于2010年2月25日向HUANGYANLAN转账人民币20000元，以及卢敏婉于2013年5月6日向HUANGYANLAN转账人民币18600.1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结合审理查明的情况，案件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涉案人民币100000元是HUANGYANLAN对卢敏婉的出借款，还是HUANGYANLAN向卢敏婉的还款？二、若涉案人民币100000元是HUANGYANLAN对卢敏婉的出借款，HUANGYANLAN的债权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事项？
关于第一个焦点，HUANGYANLAN主张其于2009年8月17日出借了人民币100000元给卢敏婉，并提交了《东莞银行进账单》及《东莞银行取款回单》予以证明。卢敏婉虽抗辩称HUANGYANLAN主张的人民币100000元是HUANGYANLAN向卢敏婉的还款，但卢敏婉没有为其抗辩主张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卢敏婉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HUANGYANLAN于2009年8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卢敏婉出借了人民币100000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必须解决卢敏婉于2010年2月25日及2013年5月6日向HUANGYANLAN共转账的人民币38600.1元是卢敏婉向HUANGYANLAN的还款，还是卢敏婉对HUANGYANLAN的出借款的问题。在认定涉案人民币100000元是HUANGYANLAN对卢敏婉的出借款的基础上，由于卢敏婉未能举证证明该两笔款项（合计人民币38600.1元）是其对HUANGYANLAN的出借款，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认定该两笔款项是卢敏婉对HUANGYANLAN的还款。其次，由于HUANGYANLAN、卢敏婉提交的证据均未显示涉案借款人民币100000元的还款期限，但HUANGYANLAN自认涉案借款有还款期限，并且认为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为2010年1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款的还款期限至2010年1月1日届满。由于卢敏婉于2010年2月25日向HUANGYANLAN偿还了人民币20000元，卢敏婉的还款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重新计算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0年2月26日至2012年2月25日。HUANGYANLAN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卢敏婉就还款问题达成新的协议，故即使HUANGYANLAN在2013年8月7日曾向卢敏婉发出律师函主张涉案债权及卢敏婉于2013年5月6日曾向HUANGYANLAN偿还人民币18600.1元，HUANGYANLAN对涉案债权的主张仍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对HUANGYANLAN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上述援引法律条文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HUANGYANLAN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03.4元，由HUANGYANLAN负担。
上诉人HUANGYANLAN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HUANGYANLAN对案涉债权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明确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卢敏婉在2013年5月6日的还款行为是同意履行债务的行为。这种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是否受时间限制，法律上仅有20年最长时效的规定，并没有就是否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作出限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也没有就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时间做出任何限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该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卢敏婉的还款行为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其效力应当大于在通知单上的承诺，不能因为债务人做出还款行为而不是在通知单上签字盖章，就否认其效力。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诉讼时效届满后，债务人取得拒绝履行的抗辩权，但债务人自愿履行的，应视为放弃抗辩权，履行有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卢敏婉在诉讼时效届满后自愿还款，说明她已经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相吻合。因此，卢敏婉于2013年5月6日的还款行为可以认定是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或者是诉讼时效的中断。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对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三个法定事由中，“提起诉讼”及“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是债权人一方的行为，须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是债务人一方的行为，不应当仅仅限制其必须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六、债务人同意或债务人对债权人作出表示愿意履行义务的行为，使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重新得到确认，使诉讼时效失去适用的理由，从而使诉讼时效中断。卢敏婉于2013年5月6日的还款行为是法律上的表示行为，不应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上诉人HUANGYANLAN请求：一、撤销广东省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四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卢敏婉归还HUANGYANLAN借款人民币61400元和支付HUANGYANLAN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8月18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8月17日为14736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卢敏婉承担。
上诉人卢敏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以银行相关转账记录即推定案涉人民币100000元为HUANGYANLAN对卢敏婉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HUANGYANLAN应对其与卢敏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行举证。但HUANGYANLAN只提交了《东莞银行进账单》、《东莞银行取款回单》作为证据，并没有提交其他可以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这两份证据只能证明卢敏婉与HUANGYANLAN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HUANGYANLAN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以卢敏婉不能提出相反证据即推定该案涉款项为HUANGYANLAN的借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第二，事实上，案涉人民币100000元是HUANGYANLAN对卢敏婉的还款。因卢敏婉与HUANGYANLAN关系很好，当时HUANGYANLAN因急事急需现金，而卢敏婉在银行工作，取钱比较方便，所以卢敏婉就借了100000元给HUANGYANLAN。而HUANGYANLAN还款时称银行转账比较方便，因此通过转账方式向卢敏婉偿还100000元。二、原审法院推定卢敏婉分两次向HUANGYANLAN转账38600.1元是卢敏婉对HUANGYANLAN的还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既然案涉100000元不属于HUANGYANLAN对卢敏婉的借款，那么原审法院对2010年2月25日、2013年5月6日卢敏婉转账的款项属于还款的推论就没有基础。HUANGYANLAN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两笔款项是卢敏婉的还款，HUANGYANLAN因举证不力导致相应事实不能查清，应承担败诉后果。第二，这两笔款项是卢敏婉对HUANGYANLAN的借款。三、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过程存在错误。卢敏婉于2010年2月25日向HUANGYANLAN转账的款项不是还款，故该款项与诉讼时效无关，根本不可能成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因素。即使如HUANGYANLAN所称案涉100000元是HUANGYANLAN的借款，其诉讼时效也应是2009年8月17日至2011年8月16日。综上，上诉人卢敏婉请求法院：一、维持（2013）东一法民四初字第247号第一项判决；二、请求确认卢敏婉与HUANGYANLAN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三、请求依法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HUANGYANLAN承担。
上诉人HUANGYANLAN对上诉人卢敏婉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与HUANGYANLAN的上诉状一致。
上诉人卢敏婉对上诉人HUANGYANLAN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与卢敏婉的上诉状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涉外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处理涉案争议，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双方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人民币100000元能否认定为HUANGYANLAN出借给卢敏婉的款项。HUANGYANLAN主张于2009年8月17日出借了100000元给卢敏婉，但仅提供了《东莞银行进帐单》、《东莞银行取款单》等交付凭证，其存款是单方行为，未提供双方达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卢敏婉以该款项为其出借给HUANGYANLAN的款项为由予以抗辩，并提供了《东莞银行客户信息流水账》证实双方有多次款项往来。HUANGYANLAN无法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提供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HUANGYANLAN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HUANGYANLAN向卢敏婉出借了案涉100000元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至于HUANGYANLAN对案涉债权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HUANGYANLAN主张的案涉借贷关系成立，正如原审法院论述，其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亦应依法驳回HUANGYANLAN的全部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卢敏婉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HUANGYANLAN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03.4元，均由上诉人HUANGYANLAN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萧稚娟
审判员 李丽莉
审判员 何 飞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斯恒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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