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民一终字第00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振庆，女，1959年10月1日生，汉族，住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代理人赵军，锦州市太和区兴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刘佳，男，1983年5月3日生，汉族，住锦州市太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
法定代表人陈庆国，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宏军，该村民委员会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崔振庆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前由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1日作出（2008）太民北初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原、被告不服该判决，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9年10月25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锦民一终字第00584号民事裁定，撤销（2008）太民北初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1年4月21日，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太民一初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原告不服上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1日作出（2011）锦民一终字第0025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0）太民一初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1）太民一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崔振庆不服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1）太民一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振庆的委托代理人赵军、刘佳，被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陈庆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崔振庆与刘永忠系夫妻关系，2004年3月16日刘永忠因病死亡，刘永忠的法定继承人为崔振庆与其子刘佳，诉讼中刘佳表示将其继承的权利转让给其母亲崔振庆。1998年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出让荒山使用权协议书，又于2001年5月19日，原告丈夫刘永忠与被告签订上述出让荒山使用权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出让荒山使用面积为贰佰多亩（其中有13亩平地）；2、使用权为30年，出让费15万元（所种植树木见效益后分期付款）；3、乙方在此荒山栽植各种树木及养殖业，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4、乙方栽植的树木委托甲方人员负责管理看护，缺苗补栽、成活等事宜，甲方出费用；5、在使用权之内，荒山土地发生变化，所有的利益、损失，所得都归乙方所承受与甲方无关，甲方不得干涉；……”。2001年3月，钟屯乡政府向全体四方台村民免费发放2万棵刺槐树苗，刘永忠又自己购买了一些6年生银杏幼树，四方台村民帮助刘永忠将一些刺槐树苗栽种在刘永忠承包的荒山上，又帮助刘永忠将一些刺槐树苗及其购买银杏幼树栽满了刘永忠承包的13亩平地中。在13亩平地的树木培育期间，刘永忠在树木之间种植玉米。2003年，被告将承包刘永忠的荒山另行承包给他人。2006年4月，因刘永忠与被告签订的出让荒山使用权协议中的13亩平地（机动地）是以荒山名义发包30年，被告四方台村民委员会认为属违法发包，即对该地块上的刺槐树及银杏树部分进行了移栽，移栽的树木给了该村村民付士田用以抵债；村委会并收回该13亩机动地重新发包给其他村民。上述被告的行为造成刘永忠承包的平地上所栽种树木全部受损。2008年4月被告向锦州市太和区农村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撤销被告与刘永忠间签订的出让荒山使用权协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锦太仲字（2008）04号裁决书后，原告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08年12月12日作出（2008）太民北初字第00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与刘永忠签订的出让荒山使用权协议无效，宣判后，原告不服提出上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12日作出（2009）锦民一终字第0055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判。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后，原告不服，进行申诉。2012年7月1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辽审三民申字第32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2年10月8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撤销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锦民一终字第00551号、本院（2008）太民北初字第00746号民事判决，案件发回我院重审。2013年5月6日，我院作出（2012）太民再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刘永忠与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民委员会签订《出让荒山使用权协议书》第4条、第5条无效，其他条款有效”，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2001年3月，刘永忠及其四方台村民种植树木时，原告没有在场，同时，原告对树木成活的情况也并不十分知晓。刘永忠承包的200多亩荒山及13亩平地上所种植的树木原貌现已不复存在。庭审中原告自认没有出卖过所栽种的树木。锦州市太和区林业工作站证明栽植刺槐成树的造林密度为每公顷2500至3000株，即每亩最多为200棵。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农业经济技术服务中心证明平地种植银杏成树的株行距标准为2米×3米，即每亩为110棵。锦州市凌河区园林管理处证明2006年树木的市场价值：1、12年生银杏树，正常一般每年树径增长1公分，每棵300元左右；2、6年生刺槐每棵60元左右。庭审中，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世纪苗圃负责人出庭证明栽植银杏树成树的株行距为3米左右。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协议书、死亡证明、本院（2012）太民再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钟屯乡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于2009年3月22日出具的“2001年钟屯乡春季造林苗木分配情况”及2009年3月24日出具的“证实材料”、钟屯乡农业经济技术服务中心于2013年12月24日出具的“说明”、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锦民一终字第00551号民事判决书、合议庭调取的锦州市凌河区园林管理处于2004年3月3日出具的“说明”、锦州市太和区林业工作站出具的“关于刺槐造林合理密度的说明”、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载卷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一审法院开庭质证和合议庭的审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永忠与被告签订出让荒山使用权协议书后，在承包期内，被告擅自解除协议，挪移平地上的树木给他人、将刘永忠承包的荒山、平地转包给他人，侵害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树木损失，被告应当赔偿损失。关于原告主张的刘永忠承包200多亩荒山所种植刺槐苗的损失，原告首先有责任举证证明刘永忠和四方台村民在2001年3月种植刺槐苗数量，或有责任证明刘永忠承包的200多亩荒山上是否栽满了刺槐苗。现原告首先不能举证证明刘永忠承包的200多亩荒山上确实栽满了刺槐苗；同时，关于刘永忠承包的200多亩荒山在2001年3月种植刺槐苗数量，原告自称于2001年3月在凌海市温滴楼满族乡林业工作站购买刺槐苗5万株，为此提供凌海市温滴楼满族乡林业工作站出具的简易收据一张，但该证据形式不符合证据规范要求，同时，庭审中原告认同在2001年3月四方台村民帮助刘永忠栽种了免费发放的刺槐苗，故对原告提供的凌海市温滴楼满族乡林业工作站出具的简易收据不能予以采信，对其主张的在200多亩荒山栽种5万棵刺槐树苗的事实不能予以认定。原告举证不能，本院无法支持原告主张的200多亩荒山所种植刺槐苗的损失。关于原告主张的刘永忠承包13亩平地所栽种树木的损失，从刘永忠在所栽种的树木之间种植玉米及从栽种至被移栽的6年间没有出卖过所栽种的树木以及原告没有苗圃生产经营规模和手续等证据来看，刘永忠栽种树木是为了种植成树，并非为了苗木经营。故原告提供的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世纪苗圃出具的关于苗圃育苗栽植方案，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被告自认在原告承包的13亩平地中，有8亩地种植了刺槐树，约有1000棵成活（受损），被告的观点与锦州市太和区林业工作站的证明及原告自认树木成活率为70%的观点基本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所述5亩平地所种植的银杏树只成活100棵左右的观点，被告所举的书证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本院不予采信，因被告负有该举证责任，被告由此负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农业经济技术服务中心的证明观点与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世纪苗圃负责人出庭所述的种植银杏树成树观点基本一致，本院予以采信。结合原告自认树木成活率为70%的观点，本院认定每亩平地平均有77棵（110棵×70%）银杏树成活，即5亩平地损失成活的银杏树385棵（77棵×5亩）。因原告被毁损的树木已不复存在，专业鉴定部门无法评估价值，本院对锦州市凌河区园林管理处所证明的每棵刺槐树的价值为60元、每棵银杏树的价值为300元予以采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振庆刺槐树、银杏树损失175500元（1000棵（刺槐）×60元／棵＋550棵（银杏）×70%×300元／棵］；二、驳回原告崔振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原告已预交1000元），由被告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民委员会负担。
崔振庆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令被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民委员会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10万元。主要理由是：第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树木数量不准确，因为刺槐每亩最多200棵、银杏每亩110棵是依据锦州市太和区林业工作站及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农业经济技术服务中心所提供的证明确定，但该证明证实的是成树的种植棵数，而上诉人在2001年种植的是刺槐树苗和银杏幼苗，至2006年毁树之前，上诉人并没有对所种植的树木进行移栽或砍伐，同时上诉人亦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世纪苗圃出具的《银杏、刺槐栽植方案》，证明每亩土地能够栽植刺槐树苗10000棵，银杏幼树1000棵左右，出具证明的单位工作人员在庭审时出庭接受了质询。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证据时有瑕疵，所确定的树木的数量不准确。第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受损树木的价值不准确，上诉人在2001购买刺槐树苗和银杏幼树时花费了184000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树木被毁后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为175500元，悖于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民委员会辩称：上诉人不存在损失，且多年来上诉人一直没有交纳承包费，我们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量和金额。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在本院诉讼期间，上诉人主张其诉求的损失是13亩土地上林木的损失，不涉及200亩荒山。该节事实，有上诉人在本院庭审陈述为凭，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点问题主要是：第一、上诉人实际损失的林木的数量；第二、损失的林木的价值；第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林木的损失数量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在13亩承包地上共种植了3万棵林木，被上诉人答辩其中8亩地种植的是刺槐树，5亩地种植的是银杏树，但否认数量是3万棵，主张在13亩土地上，上诉人还种植有玉米，刺槐约有1千棵成活，银杏树约有1百棵成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已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事实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诉讼期间，上诉人所栽种的林木虽已不复存在，但上诉人是林木的栽种者，对本案的基础事实负有证明义务，即需要其证明13亩土地上栽种的林木的数量。诉讼中其主张在13亩土地上被迁移有3万棵林木，主要证据是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世纪苗圃出具的《银杏、刺槐栽植方案》，用以证明每亩土地上能够栽植刺槐树苗1万棵，银杏幼树1千棵左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该份证据的证明对象及证明力予以否认，辩称这是育苗标准，而非成树。经查，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世纪苗圃出具的《银杏、刺槐栽植方案》，针对的对象是槐树苗及银杏幼树。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13亩土地上经营的是苗圃，且在13亩土地上上诉人还种植有玉米作物，故可以认定上诉人是为了种植成树而非经营苗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世纪苗圃出具的《银杏、刺槐栽植方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从而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而上诉人所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具有证明其所主张的观点及事实的证明力，本院对其上述观点不予采纳。在上诉人无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林木数量及现场已不复存在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以其调取的锦州市太和区林业工作站的《关于刺槐造林合理密度的说明》作为认定上诉人刺槐数量的依据并无不当，即上诉人八亩刺槐树的数量为1600棵（8亩Χ200棵），上诉人主张林木的成活率为70%，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13亩土地上的刺槐树成活约1千棵，双方之间仍存在差异，本院从证据考虑，认定上诉人成活率70%的观点成立，即刺槐树成活数量为1120棵；一审法院判决按1000棵确认刺槐树损失不妥，本院予以更正。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农业经济技术服务中心的《说明》证明银杏树栽种标准是2米乘3米，即每亩为110棵，上诉人对该《说明》虽持有异议，但无有其他与本案有关联性的证据予以否认，故本院对该《说明》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即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平地种植银杏成树每亩为110棵。上诉人关于本节事实的上诉观点因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的林木价值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林木价值无法形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依据专业部门即锦州市凌河区园林管理处的《说明》认定12年生银杏树每棵300元、刺槐树每棵60元合理，上诉人对此无有异议，被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在诉讼期间并无证据证明该数额不具有合理性及有相应的证据否定上述林木的价值，故本院对该《说明》作为认定林木价值的依据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损失价值不准确问题，本院认为，只有在确定了损失林木数量的前提下，方可确定损失价值。如前所述，本院依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确认了上诉人林木的损失数量，以此数量确认损失价值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上诉人上述林木损失的民事法律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刘永忠签订了《出让荒山使用权协议书》，该《协议书》虽然被（2012）太民再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认定部分条款无效，但其他有效条款对上诉人在13亩土地上种植林木的行为具有效力，即上诉人种植林木的行为合法。在合同期限内，被上诉人擅自迁移上诉人取得经营权土地上的林木予他人，侵犯了上诉人的经营权，其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林木的损失，主观上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1）太民一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1）太民一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锦州市古塔区钟屯乡四方台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上诉人崔振庆刺槐树、银杏树损失182700元【（1600棵（刺槐）×70%×60元／棵＋550棵（银杏）×70%×300元／棵］；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笑非
审 判 员 邸新立
代理审判员 褚志远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