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一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国贸大厦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战春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京武，甘肃融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万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北路1008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正昇，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艳芬，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国贸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公司）与被上诉人兰州万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佳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兰法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后，国贸公司不服向我院提出上诉。我院于2013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京武，被上诉人万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正昇、郭艳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0年5月18日，原告国贸公司与被告万佳公司签订两份《房屋租赁合同》，两份合同约定，万佳公司承租国贸公司的兰州国际贸易中心博览厅半地下层及一至三层，共计面积为14500平方米；租期为十年即2001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付款方式为：按月缴付，每月3日前交清当月租费。2001年4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了两份《房屋租赁合同》，该两份合同约定，万佳公司承租兰州国际贸易中心博览厅四层部分，共计面积为4500平方米；租期为十年即2001年6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0日；付款方式为：按月缴付，每月3日前交清当月租费。2002年10月30日，双方再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万佳公司承租国贸公司的兰州国际贸易中心小广场。租期为两年，首期自2003年3月1日起至2005年2月28日止；付款方式为：签约后万佳公司一次性支付第一年全年租金人民币240000元给国贸公司。第二年的租金每月3日前交纳。合同签订后，国贸公司向万佳公司分别交付了租赁场地。万佳公司向国贸公司分期支付了租金。2002年9月9日，国贸公司与万佳公司就万佳公司所付的租赁费进行了财务账目核对，并签署了《万佳租金清单》。该清单的结算结果为：国贸公司欠万佳公司97513元，约定此款从十月份万佳公司应付租金中抵减后，按协议如期支付租金。双方均在清单上签字盖章。随后，国贸公司将兰州国际贸易中心整体转让给甘肃国芳工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国贸公司及国芳公司与万佳公司因搬离事宜发生矛盾。2010年10月11日和2011年1月8日，经兰州市城关区维护稳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协调，限令万佳公司撤场。2011年3月14日，万佳公司与国芳公司签订《租赁房屋移交确认书》，将房屋交付给国芳公司。国贸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万佳公司返还房屋使用费1184119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万佳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三）项的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在本案中，原告国贸公司要求被告万佳公司偿还2001年至2011年3月14日延付的租金，由于国贸公司与万佳公司在2002年9月9日就万佳公司所交纳的租金已经进行了清算，清算结果为：国贸公司欠万佳公司97513元，双方均在清单上签字认可。故国贸公司要求万佳公司偿还2002年9月9日以前的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于2002年9月之后国贸公司主张万佳公司延付租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2002年9月9日双方在《万佳租金清单》签章后，万佳公司从2003年至2010年9月分期向国贸公司支付租金。2010年10月8日，万佳公司与国芳公司为搬离租赁房屋发生争执，万佳公司因无法使用所租赁的房屋而拒付国贸公司自2010年10月8日之后的房屋租金。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国贸公司要求被告万佳公司偿还延付的租金，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万佳公司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即2010年10月为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年。但国贸公司既没有在2010年10月和2011年1月，兰州市城关区维护稳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协调过程中，提及万佳公司拖欠其租金事宜，以表明其一直向万佳公司主张权利，又未在2011年3月14日万佳公司实际交付租赁房屋后，因万佳公司延付或者拒付租金而在一年内向法院起诉。却于2012年12月28日才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原告国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被告万佳公司提出原告国贸公司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兰州国贸大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847.15元，由原告兰州国贸大厦有限公司承担。
国贸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兰法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认定错误。首先，在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就不断催讨拖欠租金，自被上诉人2010年7月10日交纳最后一笔五万元租金起，上诉人更是未曾间断地通过会计对账、电函等多种形式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其次，双方矛盾升级并导致国芳公司与被上诉人发生群体事件后，兰州市城关区维稳办介入处理，数次责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债权债务对账核实，协商不成，通过诉讼解决。城关区维稳办【城稳办（2011）2号】会议纪要证明了自2010年10月11日开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因“房屋租赁、债务争议”等问题发生矛盾纠纷；最后，国芳公司在自愿担保的前提下，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互负债务问题居中调解，双方均表示同意，并由国芳公司出具三方协议书，以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及调解人的担保责任，据此三方始终在不断磋商之中，直至2012年6月4日，被上诉人突然退出磋商并起诉上诉人要求返还编造的700万购房款时，方中断了调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40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诉讼存在法定中断事由，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被上诉人万佳公司二审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的起诉确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国贸公司在租赁期内将兰州国贸大厦整体转让给国芳公司，后国贸公司承诺可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万佳公司，并收取了700万元购房款。但国贸公司在收到购房款后却未与国芳公司解除合同，致使万佳公司以国贸欠款为由拒绝腾交房屋。2010年10月8日起国芳员工多次围堵万佳公司经营的万佳家具世界进行打、砸，万佳公司无法从商场搬走，也无法正常使用，直至2011年3月14日才不得已从租赁房产中搬离。因此万佳公司不应当承担2010年10月8日起至2011年3月14日期间的租赁费用。同时，双方租赁合同约定每月3日前交清当月租金，本案应当自2010年10月3日答辩人应交而未交租金之日起算诉讼时效，而被答辩人是2013年1月8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其起诉显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城关区维稳办城稳办（2010）11号文件反映出，是答辩人在不断向被答辩人主张权利，被答辩人以维稳办的调解作为认定其一直在向答辩人主张租金权利及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不能成立。（三）被答辩人所诉欠款根本不存在。根据2002年9月9日对账单，可以确认截止2002年10月前，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款项共计97513元。2003年度至2010年10月，依照双方约定的租金数额计算，万佳公司应当支付的租金为37887000元，万佳公司以现金、家具抵顶、借款、代付款、扣押金等方式共计支付租金38905603.45元。因此答辩人不仅不拖欠租金，反倒多支付1108103.45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国贸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国芳公司2013年7月31日出具的《关于“国贸”与“万佳”纠纷问题的情况说明》，记载了国芳公司参与调解国贸与万佳之间债权债务的全过程；证据2、国贸公司于2012年2月10日向国芳公司出具的《关于确认房屋租金清算的函》，载明：“贵司经我司及万佳同意，自2011年2月开始以担保人身份介入我公司与万佳债权债务的调解……2011年3月14日贵司已与万佳签订房屋移交确认书，但至今我司应收拖欠租金仍未收到（应收租金截止日为2011年3月14日）。为维护我司合法权益，要求贵司告知万佳公司立刻清算租赁房屋租金，或由贵司书面承诺连带担保责任。否则，我司将终止调解，通过诉讼渠道解决纷争。”；证据3、国贸公司、战春湖作为甲方，万佳公司作为乙方，国芳公司作为丙方于2011年3月达成的《付款担保协议》和《协议书》，两份协议详细列明了解决国贸与万佳之间债权债务问题的具体权利、义务和步骤，以及国芳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承担的责任；证据4、万佳公司于2011年3月6日向国芳公司出具的《关于三方协议书的回函》，载明：“贵公司三方《协议书》已收到，现我方就有关意见复函如下：…三、700万元购房款结清…我方愿在结清或交付后的二天内向贵公司交付租赁场地。”上述4份证据证明：国贸公司与万佳公司共同委托国芳公司提供担保，并自2010年10月至2012年2月居间调解双方债权债务，继而证明截止2012年2月国贸公司向万佳公司主张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
被上诉人万佳公司对上述证据庭审质证：本案诉讼的起因就是国贸将我们租赁的房产出卖给了国芳，国芳公司在要求我们腾房的过程中对万佳进行了围堵，对商场、家具进行了打砸，城关区维稳办当时也介入协调了各方的群体性纠纷，因此国芳与国贸存在利害关系，其所提供的“情况说明”材料不能采信；付款担保协议、三方协议和对三方协议的回函，这几份材料均为打印件且没有加盖任何单位的公章，不具有证明力；《关于确认房屋租金清算的函》，是国贸单方给国芳出具的，万佳公司没有见过也从未收到过，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对一审中未提供上述证据的原因，国贸公司庭审陈述：一审中，国贸公司直至开庭当日才收到万佳公司的答辩状，导致我公司不能及时准备证据材料。这些证据虽然是打印件，没有签字盖章也是因为在调解过程中形成且最终未能达成协议，但都是中间人国芳公司提供的，因此是有效证据。
上诉人国贸公司在二审庭审前申请证人赵某某（国芳公司法律顾问）出某某，理由是赵某某参与了国芳公司居间调解双方债权债务的全过程，能够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事实。本院依法准许赵某某出某某，赵某某在庭审中陈述：“2010年10月国芳与万佳产生冲突，维稳办进行协调，国贸称万佳没有付清租金，万佳称国贸欠其垫付款没有支付，后双方经过核算，万佳给国贸打过700万元，国贸欠万佳400万元，还余300万元，国芳公司对这300万元承诺担保，但万佳不同意此方案。2011年3月国芳与万佳办理完交接手续后要求国贸办理产权证，但国贸说没钱并要求国芳公司向万佳催要所欠租金用于交纳办证税费，2012年2月我公司向万佳传真了国贸的函件，万佳说已经准备起诉了。国贸、万佳、国芳之间的三方协议和付款担保协议都是国芳公司居间调解的过程中由我起草的，当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万佳公司修改，来回修改了三次，但因为2012年2月调解终止未达成协议，所以没有三方公司的盖章。万佳公司不搬的原因是万佳认为国贸欠其钱，最终搬离的原因是城关区维稳办做了调解工作。”
被上诉人万佳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庭审质证：证人赵某某根据维稳办的会议纪要记载是国芳公司的副总经理，同时他也是律师，作为律师是不应当从事商业活动在公司任职的，故其作为国芳的副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不能作为证人出某某。万佳搬走的真正原因是和国芳发生冲突后，公安机关抓了我们万佳的几个员工，为了保护员工我们才被迫搬走的。国贸欠万佳700万元的纠纷已经过高院另案调解解决，结果是国贸给万佳支付700万元加80万元利息，说明国贸欠万佳的钱是事实。
被上诉人万佳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支付令申请书》，国贸公司欠万佳公司装修费3200万元，后因未按期支付，万佳公司向兰州市城关区法院提出申请支付令。2、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5）城民三督字第40号《支付令》，判令国贸公司在收到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万佳公司欠款3200万元。证明：国贸公司拖欠万佳公司3200万元装修费，截止目前一直未予支付，现在支付令已经生效，万佳公司不欠国贸公司的租金。
上诉人国贸公司对上述证据庭审质证：支付令不是生效的裁判文书，不能作为证据，支付令在我方提出异议后自动失效，不存在3200万元的债务。
经审查，上诉人国贸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虽在一审时已经存在，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国贸公司陈述的一审中未能举证的理由正当，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上述证据应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但其所提交的证据1《情况说明》是国芳公司单方出具的；证据2《关于确认房屋租金的函》是国贸公司单方给国芳公司出具的；证据3《担保付款协议》、《协议书》未经国芳、国贸、万佳公司三方签字或盖章认可，不能够证明三方经调解达成了协议；证据4万佳公司给国芳公司出具的《关于三方协议书的回函》未经万佳公司盖章认可，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赵某某，城关区维稳办的两份《会议纪要》中也都记载其是作为国芳公司的副总经理兼法律顾问参加会议的，而且城关区维稳办对三方争议的两次协调都是由于国芳公司与万佳公司之间就国贸大厦的场地争议引起的，国芳公司还与国贸公司存在国贸大厦房产买卖关系，因此国芳公司和万佳公司与国贸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是存在利害关系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或某某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故国贸公司二审提交的书面证据和赵某某的证言系与双方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的国芳公司单方提供，无其他证据印证，属于不具有证明效力的单一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万佳公司二审提交的（2005）城民三督字第40号《支付令》现已经生效，能够证明国贸公司欠付万佳公司3200万元装修费的事实，但该事实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
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兰州市城关区维稳办在国芳公司与万佳公司因国贸大厦场地问题发生群体性事件后召集多方进行了协调，2010年10月11日城稳办（2010）11号《会议纪要》记载：“…万佳认为与国贸之间的债务纠纷问题，可以先行协商，若协商不妥则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2011年1月8日城稳办（2011）2号《会议纪要》记载：“…万佳认为与国贸的债务纠纷问题，可以先行协商核算，对账核查。若协商不妥，则应依法通过法律诉讼渠道解决”。鉴于上诉人国贸公司主张城关区维稳办在处理国芳公司与万佳公司因腾房发生的群体性争议时协调过双方的租金纠纷，但上述两份会议纪要中对国贸与万佳之间债务纠纷的具体内容表述比较笼统，无法确认国贸公司在维稳办介入协调时提出过万佳公司欠付租金的问题，故本院依职权前往城关区维稳办查阅了维稳办当时在协调相关争议时形成的档案，并调取了以下证据：1、城关区维稳办于2010年10月10日向兰州市维稳办作出的《关于兰州万佳家具公司部分商户、员工及不明真相群众300余人围堵国芳百货大门，酿成重大群体性事件的紧急报告》，该报告载明：“…2010年10月8日，国芳员工20余人前往万佳要求其搬走，万佳员工以国贸欠其钱为由不搬，双方约40余人在万佳门口对峙…”2、国贸公司和万佳公司同意搬迁的承诺和国贸公司、国芳公司联合于2010年5月18日、5月24日、8月3日分三次向万佳公司发出的《限期搬迁交付国贸大厦房产的函》，该三份函件的内容均为催促万佳公司立即搬迁交付场地，未涉及万佳欠付租金的问题。3、万佳公司于2010年10月25、26日两次向城关区维稳办发出的《关于国芳公司违法断电、封门影响我公司正常经营造成社会不稳定因素的紧急情况反映》和《再次情况反映》，该《情况反映》载明：“…国贸大厦有限公司购买我公司大量家具的欠款等债权债务关系至今没有解决，我公司腾交房屋将会使该公司逃避债务的目的得以实现，从而导致我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保障。国芳公司对我公司合法租赁使用的经营场所采取非正常断电、封门等手段将给我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国贸公司和万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审还查明：万佳公司与国贸公司之间存在多项债权债务争议，包括700万元的购房款、3200万元的装修款及本案的租金纠纷等。2012年6月4日，万佳公司向兰州中院起诉要求国贸公司、战春湖（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返还购房款700万元及利息830473元，兰州中院一审后于2013年4月20日作出（2012）兰法民一初字085号民事判决，判决二被告返还万佳公司700万元资金及利息，国贸公司、战春湖不服上诉至本院后，经本院二审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由战春湖返还万佳公司780万元，双方撤诉。国贸公司、战春湖现已经按照调解协议的内容向万佳公司付清了780万元的资金和利息。而国贸公司在该案的一审答辩、二审上诉及调解过程中均未提出过任何万佳公司欠付其租金的抗辩主张。
本院认为，由于国贸公司和万佳公司在2002年9月9日就万佳公司所交纳的租金已经进行了清算，双方在一、二审中对此均无异议，故二审只审查国贸公司要求万佳公司偿付2002年9月9日以后租金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而对这一焦点问题的认定取决于国贸公司对2002年9月9日以后的租金诉请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首先，国贸公司对2002年9月9日以后的租金诉请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起算、何时结束。根据国贸公司与万佳公司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中租赁期限最长的一份合同是2001年6月1日至2010年5月30日，双方在合同到期后虽未续租，但万佳公司仍然占用租赁场地，国贸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国贸公司和万佳公司此时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关系，对不定期租赁期间的租金计算应以原租赁合同为依据，双方三份租赁合同均约定“每月3日前交清当月租费”，而万佳公司与国芳公司因腾房纠纷发生群体性事件是在2010年10月，此后万佳公司未正常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国贸公司要求万佳公司偿还延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万佳公司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即2010年10月3日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年，即从2010年10月4日开始，到2011年10月4日结束。
其次，国贸公司要求万佳公司偿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发生了法定的中断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国贸公司上诉提出其要求万佳公司偿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三次中断，一是其通过会计对账、电函等多种形式要求万佳公司偿付租金，但国贸公司一、二审中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向万佳公司提出过请求或万佳公司收到过其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二是城关区维稳办作出的会议纪要可以证明维稳办介入处理过双方的房屋租赁、债务争议，但是根据本院二审从城关区维稳办调取的证据，维稳办介入协调的主要是万佳公司因为拒不腾房而和国芳公司之间发生的群体性争议，国贸公司虽然也参与了协调，但其在两次协调中从未向维稳办明确提出过万佳公司欠付其租金未清偿的主张，反而是万佳公司向维稳办反映过国贸公司欠付其家具款等债务问题，维稳办存档的其他材料中也均无国贸公司主张过租金问题的记录；三是由国芳公司居间调解双方之间包括租金纠纷在内的多项债权债务纠纷，虽然涉及到万佳公司拖欠租金的问题，但三方就租金、腾房等争议达成的协议书、担保协议书以及回函没有任何一方的签字或盖章，且均系与国贸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国芳公司单方提供，故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国贸公司通过第三人居间调解的方式向万佳公司积极主张过租金权益。因此，国贸公司所提其要求万佳公司偿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三次中断、应当重新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
最后，即使是按万佳公司最终腾交租赁场地的时间2011年3月14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那么国贸公司也应当在2012年3月14日以前向万佳公司提出租金主张，但国贸公司直到2012年12月28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且未发生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其主张明显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国贸公司要求万佳公司偿付2002年9月9日以后租金的诉讼请求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而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847元由上诉人兰州国贸大厦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银伟
代理审判员 陆 路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华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