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鲁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德存，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云英，女，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周亮，山东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相树华，女，195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印刷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达闱汉，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简称诚事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郭云英、原审被告相树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商初字第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诚事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尹德存、被上诉人郭云英之委托代理人周亮、原审被告相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达闱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郭云英提交2007年4月24日澳大利亚商业移民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诚事达公司（移民部）济南市榜棚街1号华鲁大厦303室，乙方郭云英；甲方接受乙方委托，协助乙方取得澳大利亚商类别签证，咨询服务费为7万元人民币，签约时付第一期款4万元人民币，拿到签证付第二期款3万元。如乙方移民申请最终不获批准并非基于乙方原因，甲方须于收到澳大利亚移民局书面通知的七个工作日内将乙方已缴付的所有服务费用及律师费全数退还乙方。该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有“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印章，“授权签署人”处签字为“王群”，“见证人签字”处签字为“张萌萌”。协议签订后，郭云英分期支付澳洲雇主提名费用8500元澳币、一期款项4万元人民币、移民后续费用2万元澳币、二期款1万元人民币、二期款1万元澳币。对上述付款行为，郭云英提交收款收据五份，每份收据上均加盖有“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印章。郭云英另提交王群于2007年9月23日向其出具的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郭云英入表费共壹万柒千陆百元整”。郭云英提交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31日的告知函一份，载明：“尊敬的客户郭云英女士：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经前段时间内部人事调整，现将与你有关的事情告知如下：原我公司业务经理王群系聘用人员，经人事调整，现已解聘。为此，自你接到本告知函之日起，今后凡与你有关连的业务，均由我公司直接办理。以后王群以我公司名义所进行的活动均无效，我公司概不负责。此期间，你如有何事，可直接与我公司联系。”该告知函落款处加盖有“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印章。郭云英提交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16日的“退案说明”一份，载明：“郭云英女士：澳洲商业移民119项目申请失败，我公司作退案处理。尽快安排退款事宜。”该证据落款处加盖有“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在上述内容下方为手写内容：“关于此案应退费用人民币伍万元整，澳币叁万元整，经双方协商，公司作出如下退款计划：一、2012年元月15日前退还人民币伍万元整。二、2012年5月1日前退还澳币壹万元整。三、2012年10月1日前退还澳币贰万元整。”落款处加盖有“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相树华的签字。郭云英另提交取款单、现金存款单（户名张萌萌）一宗用于证实郭云英取款并付款的事实；提交物流快运单一份，用于证实告知函系相树华由诚事达公司地址济南市榜棚街1号华鲁大厦303室寄出。诚事达公司对郭云英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主张上述证据中加盖的“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印章均非诚事达公司的公章，系相树华私自刻制，诚事达公司只刻制过一枚公章，也从未同意让相树华刻制第二枚公章，公司成立后刻制一枚不带税号的公章，大约2014年初更换了一枚带税号的公章，原公章已经销毁；上述证据中加盖的“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亦非诚事达公司的印章，诚事达公司从未刻制及使用过合同专用章，该印章系相树华持加盖有其刻制的公司印章的介绍信私自在公安局办理合同专用章备案手续并刻制，且退案说明并非合同，加盖合同专用章无效；郭云英所诉业务与诚事达公司无关，诚事达公司也并未收到郭云英交纳的任何款项；诚事达公司无办理移民业务的资质，不存在移民部，未办理过移民业务，也并无王群、张萌萌二人；相树华是诚事达公司的股东，并非公司董事，公司未授权其经营，其也不参与经营，诚事达公司不存在与相树华分立经营的情况；2005年至2009年期间，公司地址在华鲁大厦318室，303室并非公司办公室，告知函与公司无关；相树华出具退案说明，应由其个人承担退款责任。相树华陈述，郭云英提交的证据上加盖的公章是我另行刻制，与公司使用的公章并非同一枚公章；原因为我与诚事达公司2005年约定分立经营，合同签订后公司向我提供了营业执照副本，因业务需要找公司盖章不给盖，后来公司口头授权我刻制公章，我使用新刻制的公章在公司的口头授权下办理了合同专用章的备案刻制；华鲁大厦318室、303室在电梯南和北，均是诚事达公司的办公室，303室是移民部，王群、张萌萌是公司聘用的移民部的员工，公章由王群保管，收款也是王群负责；这个业务是王群办的，合同是在华鲁大厦303室签订，当时我不在场，是公司加盖的；王群离开公司后，公司让我处理移民部的善后问题，我才接手，告知函、退案说明和还款计划是我盖的章，我在移民部不任职务，我只是公司股东，在公司指导下工作。郭云英陈述，合同是在华鲁大厦签订，经办人是王群，王群在另一个办公室加盖了公章；款项均是向王群和张萌萌支付，并现场开收据；退案说明和承诺是相树华在华鲁大厦向郭云英出具，公章由相树华本人加盖。另查明，诚事达公司成立于2000年10月23日，经营范围为为公民出国定居、探亲、访友、继承财产和其他非公务活动提供信息介绍、法律咨询、沟通联系、境外安排、签证申办及相关服务，股东为相树华、李艳华。2002年10月16日，公司股东变更为相树华、鲁平，鲁平任法定代表人，相树华辞去公司执行董事职务。2005年6月13日，公司注册地址变更为济南市历下区榜棚街1号华鲁大厦三层318室，2009年5月7日，公司注册地址变更为济南市市中区民生大街22号A楼10层A-3室。2008年3月4日，相树华持加盖有“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印章的介绍信在济南市公安局办理了“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登记备案手续。再查明，2013年，相树华将诚事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诚事达公司按照2005年签订的分立经营合同的约定向相树华支付违约金。在该案中，诚事达公司在答辩时陈述2005年合同签订后诚事达公司已经将营业执照副本交给相树华，之后诚事达公司未再收回。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市商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认定2005年分立经营合同签订后诚事达公司将两个营业执照副本之一交付郭云英。因分立经营合同并非鲁平本人签字，故分立经营合同不成立，据此驳回了相树华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事实，由郭云英提交的澳大利亚商业移民协议书、收款收据、收条、告知函、退案说明、工商登记档案、（2013）市商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书、印章信息登记单、被告提交的介绍信、工商登记档案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有四：1、代理人无代理权；2、该无权代理人有被授权代理权的表象；3、相对人有正当理由信赖该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4、相对人基于此信赖而与该无权代理人成立法律行为。本案中，关于代理权问题，没有证据证实涉诉业务中包括相树华在内的经办人经过诚事达公司的授权签订合同，且相关证据上加盖的印章均非诚事达公司的印章，以私刻印章签署相关协议显然不具有代理权。关于无权代理人是否具有代理权表象及郭云英是否有理由信赖该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问题，1、诚事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提供与出国有关的相关服务，郭云英签订的澳大利亚商业移民协议书即是委托诚事达公司办理出国业务；2、郭云英提交的2007年澳大利亚商业移民协议书的签订地点为济南市榜棚街华鲁大厦303室，而诚事达公司2007年的注册地址及实际经营地址为济南市榜棚街华鲁大厦318室；3、郭云英提交的证据上均加盖了“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的印章，虽该枚印章与诚事达公司的公章并非同一枚，但郭云英并未见过诚事达公司的真章，即使见过，郭云英亦无能力判断证据上所盖印章的真伪，郭云英也无从得知相树华存在私刻印章行为；4、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使用合同专用章符合常理，郭云英无法得知诚事达公司是否持有合同专用章及在经营中是否实际使用合同专用章；5、相树华系诚事达公司的股东，其本人向郭云英出具了告知函、退案说明及还款计划并亲自加盖了相关印章。综上，郭云英有理由相信相关经办人员具有代理权而与之签署了相关协议并接受其还款承诺。另外，根据（2013）市商初字第788号民事案件，诚事达公司将两个营业执照副本之一交付相树华，双方亦曾存在分立经营的意向，故相树华对外以诚事达公司名义参与业务的开展并不违背常理。故郭云英提交的证据上加盖的印章虽非诚事达公司的公章及合同专用章，但综合分析本案的具体情况，在没有证据证明郭云英存在恶意或未尽谨慎注意义务的情形下，涉诉业务的经办人与郭云英签署协议、接收款项、出具退案说明及还款计划并加盖公章及合同专用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代表诚事达公司，代理行为有效，法律后果应由诚事达公司承担。故郭云英要求诚事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虽相树华在还款计划上签字，但其行为应代表诚事达公司，郭云英要求相树华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澳币折合为人民币的数额，双方在还款计划中明确约定2012年1月15日前退还人民币5万元，2012年5月1日前退还澳币1万元，2012年10月1日前退还澳币2万元，分别根据2012年5月和10月澳元对人民币的汇率计算，郭云英主张以汇率6.4将3万元澳币折合为人民币19.2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郭云英要求返还人民币共计24.2万元（19.2＋5），予以支持。诚事达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郭云英要求赔偿自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之次日即2012年10月2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起诉之日止，以24.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因还款计划已明确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双方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郭云英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9月17日，郭云英的主张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对诚事达公司和相树华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云英人民币24.2万元；二、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云英利息损失，自2012年10月2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止，以24.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郭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元，减半收取2690元，由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诚事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判认为相树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法律依据。原判认为的表见代理的四个构成要件仅仅是特别要件，表见代理包括一般要件和特别要件，一般要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无权代理人能够证明自己接受了被代理人的委托，为被代理人代行民事事务。原判忽略了表见代理重要的一般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表见代理还应具备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有效要件。相树华私刻公章与郭云英签订协议书，何谈表见代理。原审判决没有查清郭云英的钱究竟去哪儿了。原审法院对诚事达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严重违法。私刻公章签订合同收取钱财据为已有，构成私刻公章罪和合同诈骗罪，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审查立案。
被上诉人郭云英辩称，相树华是否有代理权限郭云英并不知情。郭云英是与诚事达公司签订的协议，并且履行了相关的义务。郭云英有权向诚事达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郭云英将钱款交由诚事达公司，诚事达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且在退案说明及还款计划中均盖有诚事达公司的印章及相树华的签名。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相树华述称，郭云英委托的移民事项受托人是诚事达公司，是诚事达公司的原工作人员王群、张萌萌直接办理具体业务而非相树华。在资金的交付上，也是王群所为并系诚事达公司收受，而非相树华。诚事达公司能有证据证明的只是相树华在负责善后退款事宜的过程事实，这些事实不影响郭云英与诚事达公司的委托与受托关系。相树华作为诚事达公司股东，在诚事达公司氛围内以公司名义接受善后处理业务，符合表见代理，郭云英视其为诚事达公司代表或处理其退款业务的工作人员，无可厚非。在诚事达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即便不符合表见代理，也不影响诚事达公司的退款义务。诚事达公司所主张的私刻公章的犯罪事实不明确，不能成立，如果坚持该意见可以自行行使权利。关于钱到哪里了，是诚事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收受的，并开具收条，诚事达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相树华收到了该笔款项。相树华是依据诚事达公司的营业执照刻制的公章，不是违规刻制，没有理由鉴定。诚事达公司关于合同诈骗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即便成立，也不归本案处理。
上诉人诚事达公司针对原审被告相树华的述称辩称，澳大利亚商业移民协议书、5张收据、王群工作告知函加盖的印章均是相树华私刻的诚事达公司的印章，该印章并没有备案。退案说明及还款计划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也是相树华私刻的印章。郭云英只举证了王群的收条和给张萌萌的汇款记录，除此之外，郭云英没有其他任何的付款证据。王群和张萌萌都不是诚事达公司的员工，诚事达公司没有收到郭云英的任何款项。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可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诚事达公司否认与相树华之间存在分立经营的事实，但根据已生效的（2013）市商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的认定，诚事达公司将两个营业执照副本之一交付相树华是客观事实，故相树华对外以诚事达公司名义与郭云英签订移民协议、收取款项、处理退案事宜，对郭云英而言具有代理的表象，据此，原审判决认定郭云英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相树华及其雇佣的经办人员具有诚事达公司的代理权、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诚事达公司承担并无不当。鉴于相树华认可上述事宜使用的诚事达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均系其刻制，故原审法院对上述印章不予鉴定对查明事实并无影响，诚事达公司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鉴定程序违法于法无据。相树华是否构成私刻公章罪和合同诈骗罪，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诚事达公司可另行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综上，诚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济南诚事达出国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