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知民终字第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南一道009号中国科技开发院中科研发园三号楼塔楼22楼A，组织机构代码67004606-7。
法定代表人王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靖，系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孙黎卿，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宜山路1618号688室，组织机构代码75757822-6。
法定代表人吕文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阳，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知民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播放电视连续剧《新永不瞑目》，片尾显示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集团）、江苏卫视荣誉出品。
根据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颁发的（广剧）剧审字（2010）第049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记载，电视剧《新永不瞑目》的制作机构为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合作机构为江苏卫视定制剧工作室。
2011年3月8日，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电视连续剧《新永不瞑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香港、澳门、台湾）的电视播映权、音像制品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某某龙新媒体有限公司，包括上述权利的独家使用权、制止侵权的权利和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同日，某某龙新媒体有限公司将电视连续剧《新永不瞑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香港、澳门、台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家使用权、制止侵权的权利和转授权的权利授予上海激动网络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1年12月12日之日起至2016年12月11日止。
2011年3月10日，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出具《声明》，称“江苏卫视定制剧工作室”是其为拍摄电视剧《新永不瞑目》而成立的临时性组织，非其正规工作机构，对外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新永不瞑目》的一切民事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和一切民事义务均由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代表其享有和承担。2011年4月1日，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联合声明》，称“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集团）”系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两家单位的通称（简称），两单位共同出品了《新永不瞑目》，共同享有该电视剧的全部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以上文书均有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影印件与原件相符、原件上落款印章属实等。
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认为公证处仅能公证说明影印件与相对应的原件相符，无权作出“印章属实”的公证结论，且认为各文书上“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的印章存在字体、大小方面的差异，因此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根据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1年5月20日出具的《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上海激动网络有限公司申请变更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为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
2014年2月20日，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某涛至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公证员黎某和公证处工作人员胡某国的监督下，钟某涛利用公证处的计算机，主要进行了与本案相关的如下操作：1、在“Internet”浏览器地址栏内输入www.miitbeian.gov.cn，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在“主办单位名称”栏中输入“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并点击“提交”后，点击序号为“5”的“快播”网站首页网址一栏为www.qvod.com查询详细信息，点击序号为“9”的“726导航站”网站首页网址一栏为www.726.com查询详细信息；2、启动IE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qvod.com，打开相应页面后，先后点击页面中的“粤网文（2010）0594-044号”、“公司概况”、“产品信息”等，打开相应页面；3、返回www.qvod.com首页，点击页面上方“访问快播旗下相关站点”边上的下拉箭头进入页面，再点击“快播”进入页面，点击该页面“影视导航站”，进入“726导航站”（网址为www.726.com）；4、在“726导航站”选择“娱乐休闲”、“电视”，再点击“热播剧集”栏目下页码“6”打开相应页面，点击该页面“新永不瞑目”进入新页面“影视搜索www.daodao18.com”，出现电视剧《新永不瞑目》的海报图标、导演、主演及内容简介等信息内容，剧集列表下方显示有“立即点播”及“快播会员保护您的点播隐私”，搜索结果显示为大小在150M以上的视频文件，该页面地址栏显示“http：／／www.daodao18.com／……”；5、点击上述页面“查看详情”后，选择播放地址列表“地址1”、“地址15”、“地址30”，进入地址栏为“http：／／www.cncvod.com／……”的播放页面，播放器右侧显示“qvod”，拖动进度条随机播放，显示可完整播放第1集、第15集、第30集；6、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miitbeian.gov.cn，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页面，点击页面中的“公共查询”，打开相应页面后，点击“备案信息查询”，打开相应页面，在“网站域名”中输入“daodao18.com”，查询结果显示该网站系个人主办，在“网站域名”中输入“cncvod.com”，显示无相应记录。根据上述操作过程，公证处制作成（2012）浙杭钱证民字第570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除涉及本案影视作品外，另有其他案外影视作品的证据保全。
根据上述《公证书》可以证明以下情况：1、网址为www.qvod.com和www.726.com的网站系由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主办的；2、在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经营的726网站（网址为www.726.com），点击“电视”后进入的页面中有“热门剧集”、“经典电视剧”、“电视指南”等内容，其中，“热门剧集”栏目在页面顶部，并配有相关电视剧海报图标；3、点击726网站“热门剧集”中的“新永不瞑目”图标后，会从上述726网站跳转至第三方搜索网站“影视搜索www.daodao18.com”，搜索到的结果显示为大小在150M以上的视频文件；4、点击“影视搜索www.daodao18.com”网站的剧集列表，跳转至www.cncvod.com网址播放，经比对，在www.cncvod.com网址上播放的电视剧《新永不瞑目》与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电视剧是同一作品。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新永不瞑目》光碟、《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授权书》、《声明》、（2012）浙杭钱证民字第5705号《公证书》等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以下几点：
一、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新永不瞑目》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本案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光碟、《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声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享有涉案影视作品《新永不瞑目》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相关权利；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经相关权利人合法授权，获得涉案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有权禁止他人未经许可向公众传播涉案影视作品。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关于此方面的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新永不瞑目》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根据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2012）浙杭钱证民字第5705号《公证书》及其所附光碟记录的情况可以证明，www.cncvod.com播放网站提供了涉案电视剧的在线播放服务，该网站因未获得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许可，其行为已构成对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而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的726网站虽未直接实施针对涉案电影的搜索、链接、在线播放的侵权行为，但其针对性地跳转至涉案搜索网站的行为，为上述网站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便利及帮助，系间接侵权行为。
关于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实施的间接侵权行为，其主观上是否明知或应知。经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网站跳转的第三方搜索网站“影视搜索www.daodao18.com”关于涉案电视剧关键词的搜索结果多为150M以上的文件，可以非常明显地初步判断上述搜索、链接结果多为可完整播放的视频文件，侵权风险极高；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视频经营网站，对上述侵权风险的甄别能力较普通网站及公众应更高，但其却有针对性、指向性地跳转至上述网站，说明其对上述搜索网站可能发生的侵权行为主观上持应知但放任的态度，主观上亦是有过错的。
三、关于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实施的间接侵权行为，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客观上实施了帮助第三方搜索网站及播放网站侵权的行为，主观上对侵权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其行为已经侵犯了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损害了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利益，亦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责任。
赔偿金额事项。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主张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虽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因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或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因侵权行为获利的情况，但综合考虑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持续时间、后果、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影响力及剧集数量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其诉讼请求合理，应予以支持。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虽未提交相关票据支持，但考虑到维权实际会产生的调查取证等合理费用，且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亦在合理范畴，因此，对该项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上述合计为人民币20000元；二、驳回原告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被告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查明“该《公证书》除涉及本案影视作品外，另有其他案外影视作品的证据保全”这个事实认定是错误的，涉案《公证书》只涉及到涉案作品《新永不暝目》的公证保全，并无其他任何案外影视作品的保全内容；2、上诉人提供的这种跳转服务在主观上不应当属于应知但放任的态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观上具有过错”是错误的；3、涉案《公证书》没有记载安装快播播放器才能进行播放、卸载快播播放器不能进行播放的操作过程，说明被上诉人无法充分证明上诉人主观上存在应知过错。
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本案二审应诉活动，也未予以书面答辩。
上海激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为调查被告侵权行为和起诉被告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后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公证书》除涉及本案影视作品外，另有其他案外影视作品的证据保全”表述不妥，应为“另涉及其他案外影视作品海外图标”，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被上诉人提交的光碟、《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声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享有涉案影视作品《新永不瞑目》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相关权利；被上诉人经涉案权利人合法授权，获得涉案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被上诉人对本案享有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涉案公证取证是否存在瑕疵，若存在瑕疵对本案实体处理有无影响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2012）浙杭钱证民字第5705号《公证书》没有记载，“安装快播播放器才能进行播放、卸载快播播放器不能进行播放的操作”，经查，上诉人此项辩称属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予以确认，故可以认定涉案公证取证确实存在瑕疵，但本院认为该《公证书》瑕疵尚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理由如下：其一，该《公证书》能证明网址为www.qvod.com和www.726.com的网站系由上诉人主办，二审期间上诉人对此也不持异议；其二，该《公证书》能证明在www.cncvod.com网址上播放的电视剧《新永不瞑目》系上诉人链接所为。该《公证书》记载，“访问快播旗下相关站点”、进入“快播”、“726导航站”（网址为www.726.com）相应页面，出现电视剧《新永不瞑目》的海报图标等信息内容，剧集列表下方显示有“立即点播”及“快播会员保护您的点播隐私”，且进入地址栏为“http：／／www.cncvod.com／……”的播放页面，播放器右侧显示“qvod”字样等，故上诉人辩称“非针对性跳转链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另有其他案外影视作品的证据保全”属于表述不妥，应为“另涉及其他案外影视作品海外图标”，但因该表述不妥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且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对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以采纳。
其次，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过错的判定是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涉案《公证书》能够证明，经上诉人网站跳转的第三方搜索网站有关涉案电视剧关键词的搜索结果多为150M以上的文件，且多为可完整播放的视频文件，侵权风险性极高，上诉人作为专业的视频网站经营者，对于服务指向对象的有限性其无法通过证据作出合理解释，故推定上诉人实施的是定向链接，而对于定向链接来源内容的审查注意之义务应明显高于一般的网络服务者，而上诉人并未尽到较高审查注意之义务，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辩称“主观上不具有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以采纳。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为涉案网站实施侵权行为提供服务，主观上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关于“主观上不具有过错”的辩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涉案《公证书》存在瑕疵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但该《公证书》瑕疵并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上诉人全部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300元（上诉人已预缴），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翠 华
代理审判员 黄 瑜 瑜
代理审判员 潘 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逸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