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水利水电物资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建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洪亮，该公司营销主管。
委托代理人：赵易民，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锦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林，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婷婷，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海水利水电物资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公司）与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海一建公司）、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能公司）、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宁分公司（以下简称万能西宁分公司）买卖、保证合同纠纷一案，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水利水电公司和青海一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水利水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洪亮、赵易民及青海一建的委托代理人朱林、刘婷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4年5月，水利水电公司与青海一建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水利水电公司向青海一建公司在海湖新区九号公寓项目供应钢材，合同对钢材型号、数量、单价、交货、付款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万能西宁分公司作为保证方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后，水利水电公司向青海一建公司工地供应钢材共计1128.336吨。青海一建公司收到钢材后，未按约定支付货款致纠纷发生。
一审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水利水电公司与青海一建公司存在供应钢材的事实，虽然青海一建公司对合同中印章持有异议，但其提交的证明不足以证实该印章是虚假或者伪造，故应认定双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青海一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致纠纷发生，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水利水电公司主张青海一建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钢材款、资金占用费、违约金的请求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万能西宁分公司在没有万能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作为保证人在《钢材买卖合同》上盖章保证的行为无效，万能西宁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水利水电公司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万能西宁分公司系万能公司依法设立的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万能公司有责任和义务对分支机构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双方在《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并在对账清单中予以了确认，属当事人意思自治，故对水利水电公司主张的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即在违约事实发生前的资金占用费501760.54元予以支持。青海一建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钢材款的违约事实发生后，则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不应再支持资金占用费，故水利水电公司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至庭审之日期间的违约金的请求成立，但其请求按双方合同约定的1.5‰计算的主张，被告青海一建公司提出过高要求予以核减，经核，水利水电公司此项主张过高，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规定并予以合理上浮［钢材款本金3605498.80元×5.6%×142天（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2日）÷365×1.5×1.3］计算，数额为153173.40元。对于青海一建公司辩称钢材买卖合同中的印章与公司正在使用的印章不符系虚假印章的理由，经释明，在规定的期限内，青海一建公司未提交要求进行印章真伪鉴定的申请，故其所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不应承担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印章真伪的法律效力，所提交的公安机关销毁印章的收据与其在本案审理中所提交的委托代理手续、法人身份证明书上的公司印章也已被销毁的事实能够印证青海一建公司不断在变更印章，故青海一建公司更换印章的行为不能必然得出水利水电公司持有的合同中的印章是虚假印章的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水利水电公司提交的合同、授权委托书等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一建公司与水利水电公司签订书面钢材购销合同的事实成立，青海一建公司辩称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青海水利水电物资公司钢材款3605498.80元、资金占用费501760.54元，违约金153173.4元（截止2015年5月22日）；二、被告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宁分公司承担不超过被告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被告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宁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水利水电公司不服，上诉称，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具有补偿和惩罚性质，原判减少违约金数额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故请求二审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关于违约金的诉求，并请求维持原判其他判决事项。
青海一建公司不服，上诉称，涉诉合同上的青海一建公司印章已被公安机关收缴销毁，该合同并非青海一建公司真实意思，该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均不能由青海一建公司承担。鉴于青海一建公司确实实际使用了水利水电公司提供的钢材，因此青海一建公司仅需支付钢材款即可，故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水利水电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一审对万能公司及万能西宁分公司的起诉，青海一建公司同意。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青民二终字第144号民事裁定：一、准许青海水利水电物资公司撤回一审对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宁分公司的起诉；二、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二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和第三项内容。
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院将本案争议焦点确定为：
1、本案涉诉《钢材买卖合同》对青海一建公司是否有约束力？
2、青海一建公司是否应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数额应为多少？
3、青海一建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
现依据本案证据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认定如下：
关于本案涉诉《钢材买卖合同》对青海一建公司是否
有约束力的问题。
水利水电公司依据《钢材买卖合同》、《授权委托书》及《对账清单》、《销货清单》等证据向青海一建主张欠付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青海一建公司对收到水利水电公司钢材的事实及对水利水电公司主张的欠付钢材款数额不持异议，仅对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不予认可，认为《钢材买卖合同》中的“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系虚假的，该合同不是青海一建公司签订，不应受合同约束，青海一建公司与水利水电公司仅形成口头供货约定，并未约定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不应支付该笔费用，同时提交《西宁市公安局收缴印章收据》证明涉案合同上盖印的“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已于2013年8月30日销毁，合同印章系虚假的。二审庭后青海一建公司提交了《入库单》，欲证明其与水利水电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经查，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结尾处盖有“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王锦生”印章，签订时间为2014年；《授权委托书》内容为“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锦生，现就海湖新区九号公寓项目委托湛杰全面负责，授权范围为项目建设材料采购、款项结算等：我公司承担授权范围所产生一切法律后果”，单位处盖有“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和授权人处有“王锦生”签名并载明身份证号码，被授权人处有“湛杰”签名和身份证号码，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对账清单》上买方确认人处有“湛杰”签名及盖有“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销货清单》上提货人确认签字处有“湛杰”签名。青海一建公司认可收到水利水电公司钢材的事实并对欠付钢材款数额不持异议。据此，本院认为，水利水电公司作为钢材供应商到青海一建公司承建的海湖新区九号公寓项目工地上与青海一建公司项目负责人协商好钢材供应事项后，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盖印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并在合同履行期间，依据《授权委托书》将钢材送至工地交付被授权人湛杰签收确认，并最终由湛杰进行对账清算并加盖公司印章，对印章的真伪性审核并非水利水电公司的法定义务，在整个合同签订及履行期间，上述印章盖印及工地签收行为足以使其相信其是与青海一建公司在进行交易，水利水电公司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且涉案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上除盖有公司印章外，还加盖有法定代表人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对法定代表人印章和签名，青海一建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青海一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及委托书上法定代表人印章及签名系虚假的情况下，应对该印章和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企业法人应对它的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青海一建公司应受涉案合同约束，履行该合同约定义务，其提交的《入库单》并不能推翻双方已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不应受合同约束，故其关于没有签订涉案合同，不应受合同约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青海一建公司是否应向水利水电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数额应为多少的问题。
如上所述，本案涉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钢材买卖合同》第七条规定“卖方以买方每次计划单为一个批次，结算期间以买方每次计划单日期为起算日。卖方按每日4元／吨向买方收取资金占用费，即卖方报酬所得，以此类推，累计计算”。水利水电公司据此向青海一建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青海一建公司关于不应承担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青海一建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所有垫资货款应于2014年12月底付清。本案中，青海一建公司未在约定付款期限付清全部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资金占用费产生于2014年12月底之前，该费用性质为卖方报酬所得，而违约金产生于2015年1月之后，系青海一建公司未按约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两笔费用性质、起算时间、计算标准均有不同，青海一建公司关于资金占用费与违约金系重复计算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水利水电公司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至庭审之日期间的违约金的请求成立，但其按每日1.5‰计算违约金过高，原判依照青海一建公司的核减请求，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适当上浮后将违约金数额酌情确定为153173.4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水利水电公司关于原判不应核减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涉诉《钢材买卖合同》上盖有青海一建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虽然青海一建公司公章于2013年8月30日已经西宁市公安局销毁，合同上的公章非公安机关备案公章所盖印，但因合同上还盖有青海一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该印章为有效印章，青海一建公司依法应受《钢材买卖合同》约束，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青海一建公司关于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不应受合同约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水利水电公司据此向青海一建公司主张货款、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的请求成立，但对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原判对违约金酌情予以核减符合法律规定，水利水电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查明事实清楚，唯对公章真伪性的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二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内容即“被告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青海水利水电物资公司钢材款3605498.80元、资金占用费501760.54元，违约金153173.4元（截止2015年5月22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802元，由青海水利水电物资公司负担4802元、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712元，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349元，青海水利水电物资公司负担33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代理审判员 刘江静
代理审判员 陈玉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