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1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永论，男，197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阮志强，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强，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勤辉，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明，男，195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晓佳，福建柳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永论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强、陈勤辉、刘庆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5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陈志强、陈勤辉、刘庆明于2013年9月5日合伙经营“大宇西坪碎石加工厂”，约定委托陈志强为合伙负责人，负责对外开展业务，处理合伙企业债权债务事宜；陈勤辉负责订立合同，处理合伙事业经营管理事务；刘庆明负责管理合伙企业财务事宜。该加工厂至今未办理登记。2014年1月13日，陈勤辉代表三原告把该加工厂的石子加工生产线承包给被告傅永论，并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在生产加工过程中被告应做到安全生产，必须给工人买保险（保险费200元），赔偿保费不足原、被告双方各承担50%。如被告没有给工人买保险，发生一切事故应由被告负责赔偿，原告不负任何赔偿和法律责任。之后，被告傅永论又把碎石工作承包给郭群荣，把生产线的装载机承包给黄地龙。2014年4月27日下午5时许，郭群荣私自驾驶铲车导致翻车受伤不治身亡。2014年5月7日，原告陈志强代表三原告与郭群荣的法定继承人签订调解协议书，共赔偿给郭群荣的法定继承人因其死亡的各项损失430000元。另查明，郭群荣死亡时，为农村户口，父母已去世，生育一女郭贵艳（1992年12月3日出生），一子郭贵兵（1996年12月17日出生）已在打工。2014年9月4日，傅永论以承揽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原陈勤辉。同年10月13日，陈志强、陈勤辉、刘庆明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三原告代其赔偿郭群荣人身损害赔偿金43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三原告身份证、被告身份证、合伙协议、承揽合同书、公安派出所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合同书、调解协议书、DOC历史流水记录、收条、郭群荣户籍信息、书面证明、调解协议、证人陈福思、黄兆鹏、黄地龙出庭作证的证言和被告傅永论提供的被告身份证、（2014）南民初字第5208号案件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陈志强、陈勤辉、刘庆明合伙经营碎石厂，并将石子加工生产发包给被告傅永论，傅永论承包后，又将碎石工序发包给郭群荣，被告傅永论与死者郭群荣系承揽关系，郭群荣在从事承揽工作过程中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死者郭群荣在从事承揽过程中，没有资质，且被告没有充分注意管理义务，故被告应承担其相应的民事责任。而三原告已为郭群荣的死亡赔偿给郭群荣的家属赔偿款430000元。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实际情况，郭群荣的法定继承人因郭群荣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20年×11184.2元＝223684元，丧葬费为11184.2÷2＝5592.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个月×8152.2元÷12个月＝5434.8元，精神损失费酌定为80000元，郭群荣的亲属为处理该事故共花费车旅费，酌定为10000元，共为324710.9元（因郭群荣是农村农业人口，按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有关数据中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184.2元／年的标准和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8152.2元／年计算）。被告傅永论把碎石任务承包给郭群荣，把装载机（铲车）承包给黄地龙，在承包过程中，被告没有注意审查郭群荣的资质，且在现场没有充分注意管理的责任，故应对郭群荣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被告应对郭群荣的死亡承担30%的民事责任，故被告应对郭群荣的法定继承人因郭群荣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97413元。但被告没有按其法定的义务赔偿给郭群荣法定继承人，而由三原告替被告傅永论赔偿给郭群荣的法定继承人，原、被告双方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被告傅永论应把需赔偿给郭群荣法定继承人的赔偿款直接支付给三原告，故对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傅永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志强、陈勤辉、刘庆明因郭群荣死亡赔偿给郭群荣法定继承人的赔偿款97413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750元，减半收取为3875元，由原告陈志强、陈勤辉、刘庆明负担2997元，被告傅永论负担878元，原、被告应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原审宣判后，被告傅永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傅永论上诉称，一、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追偿的权利义务关系，三被上诉人不具有诉权。上诉人并不知道三被上诉人如何承包大宇碎石厂，本案事故发生后系陈志强一人私自与死者家属进行处理，没有材料可证明其得到任何单位或个人的授权。三被上诉人在未向上诉人了解核实的情况下，串通调解人员炮制一份《调解补充协议》，将上诉人列入其中，原审对此未予严格审核是错误的。本案实际上是上诉人提起承揽合同纠纷后，三被上诉人为了逃避支付加工石子款的责任而伪造证据提起的虚假诉讼。二、三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体现本案事故发生在仑苍西坪一碎石加工厂，该加工厂附属于中铁二十局，因此，本案的用人单位应是中铁二十局。郭群荣系三被上诉人雇佣的人员，与三被上诉人存在直接关系，但与上诉人无关。仑苍派出所的调查笔录证明郭群荣是“包头”而不是工人，本案属于安全事故，且存在用人单位中铁二十局的问题，因此应有中铁二十局或安监部门的事故报告，本案还可能涉及到工伤认定和工伤赔偿处理的问题。原审按追偿权定案处理，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是完全错误的。三、本案事实证据材料证实郭群荣是因私自驾驶铲车翻车受伤不治身亡，并不存在其在雇佣活动中伤亡的问题。该铲车（装载机）的所有人和直接管理人是黄某龙，原审未追加黄某龙参加诉讼在程序上是违法的。原审中出庭作证的陈某思、黄某鹏、黄某龙与三被上诉人均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该三证人证言依法不应得到采信。四、原审认定上诉人将碎石任务承包给郭群荣，将装载机承包给黄地龙，均缺乏清楚充分的事实法律依据，认定上诉人应对郭群荣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30%的责任，是曲解事实和法律规定，判令上诉人负担878元案件受理费也是缺乏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原审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志强、陈勤辉、刘庆明共同答辩称，一、三答辩人系大宇西坪碎石加工厂的经营者，依法享有对上诉人的追偿权主体资格。三答辩人于2013年9月15日合伙创办大宇西坪碎石加工厂，经营地址在泉三高速中铁二十局二标段南安市仑苍镇大宇西坪村。三答辩人以合伙协议的方式约定在共同经营中各自应负的职责以及有关权利与义务。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属合法有效。因此，三答辩人确系该厂的独立经营者，而与中铁二十局毫不相关。上诉人凭借该厂的经营地而凭空揣测该厂附属于中铁二十局，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的情况下，推定郭群荣是该局雇佣的人员，其目的明显是在故意混淆追偿权主体资格，达到逃避责任的目的。另外基于合同的相对性，答辩人没有义务将《合伙协议》的内容告知第三方，故上诉人不知晓协议的内容，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二、答辩人将石子加工生产线以大包的形式发包给上诉人，故上诉人系该厂全部生产的承揽人。答辩人以陈勤辉为大宇西坪石子加工厂代表与上诉人签订的《承揽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答辩人）现有位于仑苍西坪村石子加工生产线一条，甲方同意将生产线的石子加工承保给乙方（上诉人），第三条：承保办法采用大包性质即生产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承担：电费、油费、易损配件、破碎牙板、输送带、电机、维修费、伙食费、工人人工费）。甲方只需负责开具出库销售单。”第五条：“在生产过程中乙方应做到安全生产，乙方必须给工人买保险（保险费200元），赔偿保险不足甲乙双方各出50%承担，如果乙方没有给工人买保险，发生一切事故应由乙方全部负责赔偿，甲方不负任何赔偿责任。”从约定明确可见，郭群荣从事石头破碎工作并非为答辩人工作，从其发生事故时的现场证人陈某思、黄某鹏以及装载机车主黄某龙的证人证言进一步证实傅永论将石头破碎工作发包给郭群荣，二者系承揽关系，并有南安市仑苍公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事实。原审认定上诉人与郭群荣属承揽关系，郭群荣并非是答辩人的雇佣人员是符合客观事实的。此外，上诉人已把该生产线上的装载机承包给黄某龙。该事故发生时，已是下班后，黄某龙雇佣的开装载机的工人去吃晚饭。在此期间，郭群荣私下开动黄地龙的铲车来进行石头破碎，操作不当导致侧翻，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对此黄某龙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并且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没有提出追加黄某龙为被告的申请。因此，黄某龙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原审没有追加黄某龙为被告，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三、郭群荣发生死亡事故后，上诉人为逃避责任而处于失联系状态。在南安市仑苍镇政府司法所调解下，于2014年5月7日由陈志强作为三答辩人的代表与郭群荣的法定继承人签订调解协议书，共代上诉人垫付郭群荣死亡的各项损失430000元。后于2014年10月8日，三答辩人与死者郭群荣的法定继承人签订《调解协议书（补充）》南仑人调（2014）第13号，协议约定：郭群荣死亡事故的全体获赔权利人不再追究其他任何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据此，答辩人依法享有对上诉人的追偿权。两份协议均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所达成，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上诉人妄加推测该协议系串通调解人员炮制，其提供的投诉材料不能证明案件的事实，又没有提供其他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该协议的非法之处。因此，答辩人依法享有对上诉人的合法追偿权为不争之事实。四、以上事实证明，上诉人与郭群荣系承揽关系，死者郭群荣在从事承揽过程中，没有资质，且上诉人没有充分注意管理义务，故依法应承担选任过程责任，原审酌定上诉人承担30%的民事责任是在证据确实充分的基础上所作出的认定，完全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1.死者郭群荣生前是由何人雇佣在事发工地从事破碎石子工作；2.三被上诉人是否有实际承担郭群荣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3.上诉人应否对郭群荣死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如三被上诉人已实际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享有对上诉人傅永论的追偿权；5.本案郭群荣的死亡是否跟中铁二十局、黄某龙有关，原审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除上述争议所涉事实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就上述争议，上诉人于二审中补充提供了一份开具时间为2004年2月26日的收款收据，记载内容为“借条2000.00”，收款单位、会计、出纳栏分明签署有“郭某荣”、“陈某思”、“吕某瑞”，上诉人据此主张郭群荣是由陈勤辉等三人直接雇佣。三被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称，该收款收据内容是借条，只能体现借款，并不能证明是支付工资。
本院认为，址于福建省南安市仑苍镇大宇村西坪碎石场由被上诉人陈志强、陈勤辉、刘庆明于2013年9月15日签订《合伙协议》后共同经营，后由陈勤辉代表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傅永论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合同书》，约定将该石子加工生产线的石子加工交由上诉人傅永论承包，死者郭群荣系作为“包头”于2014年4月27日下午5时许在该碎石场驾驶铲车传送石头过程中翻车受伤死亡的事实，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上述承包协议未实际履行，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其另于二审中补充提供的收款收据，因开具时间在上述碎石场开办之前，未能体现与该碎石场的关系，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据此主张郭群荣系由三被上诉人直接雇佣，理由不能成立。因郭群荣系在上诉人承包经营的上述碎石场中因务工导致死亡，原审综合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及相关证人证言认定该死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是符合客观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确定由上诉人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也是适当的。鉴于郭群荣的死亡赔偿费用已由三被上诉人代为支付，三被上诉人因此对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分额依法享有相应的追偿权，上诉人有关于此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另主张本案事故涉及中铁二十局以及案外人黄某龙，但对此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据此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及程序违法，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傅永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50元，由上诉人傅永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波
审 判 员 王一平
代理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悦明
速 录 员 吴名冠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