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三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朝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玲元
原审被告吴玉明
原审被告李文桂
上诉人林朝娣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崇义县人民法院（2013）崇民一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吴玉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5月10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婚生儿子吴强随原告生活等事项。离婚后其子吴强也曾跟随被告吴玉明在崇义县麟潭乡下居住、上学。2012年下半年，被告吴玉明在崇义县城某液化气站为客户送液化气瓶，被告林朝娣在县城某餐馆打工并租赁被告李文桂的一间套房居住。大约从2012年12月底开始，被告吴玉明与被告林朝娣在租赁的房屋同居。2013年1月，被告吴玉明为方便洗澡购买旧的液化气热水器及液化气瓶，自行在被告林朝娣租赁房屋内安装，但对液化气热水器未安装通风管。2013年2月8日晚上，被告吴玉明带吴强与被告林朝娣一起住宿。被告吴玉明先让其儿子吴强上床睡觉，然后被告吴玉明用液化气热水器洗澡，接着被告林朝娣洗澡，被告林朝娣洗完后未关闭液化气罐的闸阀，三人在同一床睡觉，睡觉前已经关闭房屋内的窗户。凌晨4点左右，被告吴玉明发现吴强全身冰冷，认为其已经死亡，未将其送往医院抢救。此时，被告林朝娣打开窗户，两被告也有不同程度的中毒反应。凌晨6点被告吴玉明拨打110求救，此时吴强已经死亡。事发后，被告林朝娣支付了人民币2000元给被告吴玉明，并由被告吴玉明处理后事。原告领取吴强在学校的保险费20000元。2013年2月20日，经赣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吴强的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根据原告要求追加房东李文桂为被告的申请，依法追加李文桂为本案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告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项目是否合理。第一，三被告的过错责任问题。被告吴玉明为方便洗澡在被告林朝娣租赁的房屋内安装液化气热水器时，未按照要求对液化气热水器安装通风管，导致液化气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一氧化碳不能及时排出，增加房间一氧化碳的浓度，给在该房屋内的人产生安全隐患。事发当晚，被告吴玉明及林朝娣均使用液化气热水器洗澡，由于当时正值冬季，门窗已经关闭。而且液化气热水器没有通风管，因而二人洗澡使用液化气热水器产生的一氧化碳无法排出，室内长时间缺氧，导致原告之子吴强因一氧化碳中毒而伤亡。原告之子吴强虽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原告抚养，但被告吴玉明在带其儿子住宿时应当尽监护的义务，因被告吴玉明疏忽大意而没有尽到监护职责。而且被告吴玉明在室内安装液化气热水器时不安装通风管及当晚使用液化气热水器导致室内一氧化碳浓度增加均为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被告吴玉明对事故的发生有较大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林朝娣系事故房屋的承租人，其对租赁房屋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其未对租赁房液化热水器的安装使用尽到安全监管职责，且被告林朝娣当晚使用液化气热水器的行为也导致室内一氧化碳浓度增加，与原告之子吴强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李文桂租赁给被告林朝娣的房屋本身不存在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李文桂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第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被告吴玉明为吴强的亲生父亲，而且已经尽了相应抚养的义务，对该费用被告吴玉明有一半的份额。因此，原告只能就死亡赔偿金一半的数额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即198600元（397200元÷2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情认定为20000元。原告主张的丧葬费19825.5元及处理事故误工费2000元，因事故发生后是被告吴玉明处理后事，原告该二项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因此，根据上述分析，确认被告吴玉明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174880元（218600×80%）；被告林朝娣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43720元（218600×20%）。被告吴玉明提出原告在学校领取的20000元保险金，其有一半的份额，被告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可以从被告应赔款中予以冲减，被告吴玉明实际应赔偿款为1648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吴玉明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64880元，限被告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林朝娣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3720元，限被告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36元，由被告吴玉明承担6668元，被告林朝娣1668元。
上诉人林朝娣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及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至今不知使用液化气热水器原理与危险，也不知一氧化碳为何物、会中毒，吴玉明也文化知识欠缺，为气站送气时间不长，相信未经正规培训。正因无知险些三人一同毙命，也是不可抗拒之意外。2、之前一个来月也二人洗过多次澡，却并未出现意外，只是这天天气寒冷而把门窗关严了，空气不流通，并非真正未关闸阀。在公安局笔录说没有关阀是上诉人从未开启、关闭过，而是吴玉明开的和关掉。3、以未安装通风管、二人洗澡为事故原因有失牵强、武断。因为许多家庭都未安装通风管，只有十分窄小浴室非得安装不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安机关介入侦审也未认定与两被告有大的过错应追究刑事、民事责任。本案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原告所举证不能认定二被告导致事故的直接过错，应当驳回其索赔诉求。
被上诉人郭玲元答辩认为，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提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更是毫无道理，请求驳回其无理上诉。其主要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关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出其不知热水器的使用方法而没有使用热水器，与事实不符。其提出可以肯定吴玉明关了闸也自相矛盾。本案既存在热水器安装不当的过错，也存在热水器使用不当的过错，其认为本案是意外事件更是毫无道理。二、上诉人认为公安机关没有认定两被告有大的过错，以此认为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从而不需要承担过错责任。公安机关没有取得充分的证据证明两被告本案存在故意，但即使不是故意，其过失也已经导致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公安机关也不可能认定两被告是否有过错，对于是否存在过错及民事责任，应由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吴玉明安装的燃气热水器没有安装给排气管，当晚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时门窗处于紧闭状态直至次日凌晨发现吴强中毒身亡。原审被告吴玉明安装燃气热水器时未安装给排气管，违反了《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国家标准》（GB6932-2001）第5.3.3.1条款中家用燃气热水器必须安装给排气管的强制规范，存在重大过失，该过失是导致液化气燃烧时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并积聚在室内封闭空间、最终导致吴强中毒身亡的主要原因。上诉人林朝娣作为房屋承租人，允许吴玉明违规安装燃气热水器，未尽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一定过失。上诉人林朝娣及原审被告吴玉明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门窗紧闭、之后又未开窗通风，导致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不能及时排出，该使用不当之过失是导致吴强中毒身亡的重要原因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林朝娣及原审被告吴玉明因上述过错导致吴强一氧化碳中毒身亡，两人均应对该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综合吴玉明与上诉人林朝娣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吴玉明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林朝娣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确认的责任比例较为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林朝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家用热水器的相关使用常识和安全注意事项，其以没有文化不懂使用为由主张没有过错，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能等同于没有过错，更不等同于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林朝娣以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主张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该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元，由上诉人林朝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鸿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恒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