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再4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玉刚，男，197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锦文，辽宁正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宏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庆，辽宁泰庆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玉刚与被申请人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荣家屯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铁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铁县民二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王玉刚不服，向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铁民二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玉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3日作出（2016）辽民申9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刚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对王玉刚提出的应支付十余年欠款利息的诉求未予支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双方在借据中明确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该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的利息约定。当时的村会计李坤良也证实存在利息约定。借据中有明确的利息约定，原审认为存在两种解释且认为无法区分本金和利息不正确。本案中，借据中欠款数额明确，从换据之日起就应当理解为是将本金及先前应得的、已结清的利息合在一起形成新的本金又重新借给村委会，村委会就应按换据上借款数额及利息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这与利滚利计算复利完全不同。2、荣家村委会在庭审中未否认双方借贷存在利息的约定，只是强调现无钱偿还欠款及利息，其对利息的约定是认可的。3、依据现行审理借款关系的法律规定，即使是对有无利率约定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也是可以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借款自2001年换据后至今十余年没有得到偿还，应计算利息，原审要区分借款数额中的本金及利息无意义及必要。最为关键的是原审判决明确了借款本金为46075元。4、二审期间，证人李坤良又提交一份证实材料，明确说明换据后有利息约定且利息至今未付。原审对此证据不予采纳及未在判决中表述，明显错误。综上，王玉刚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改判。
被申请人荣家屯村委会辩称，辽委发（2000）34号文件提出债务不能增加，2001年6月21日村会议记录关于借款利息的决定，证明收据中“月息按1.5分计算”不是新利息的约定，原二审认定正确。
王玉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家屯村委会立即偿还借款43310元及相应约定利息；2、由荣家屯村委会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家屯村委会因资金需求于90年代末向本村村民王玉刚借款用于本村支出，截至2001年7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共欠王玉刚本息共计46075元，为此荣家屯村委会向王玉刚出具借据一张，载明欠款总数包含利息共计46075元；2010年6月荣家屯村委会向王玉刚还款2765元，现荣家屯村委会尚欠王玉刚43310元未付。一审法院判决：一、荣家屯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王玉刚借款人民币43310元；二、驳回王玉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玉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对欠款数额无异议，荣家屯村委会应给付利息，按1.5分/月计算，请依法改判。另查明：荣家屯村委会向王玉刚出具借据一张，载明“转收借款换据，月息按1.5分计算。金额46075元。当时村会计李坤良证实材料中没有提及计算利息。王玉刚起诉状、庭审陈述中，自认借款46075元是利滚利计算结果；还款2765元，与46075元借款差额43310元。二审法院认为，王玉刚提出荣家屯村委会应偿还借款利息问题，因借款中月息按1.5分计算，存在两种解释，一是金额人民币46075元，是将本金按照月息1.5分计算后本息合计数额；另一种解释金额人民币46075元为借款本金，利息约定：月息按1.5分计算。结合村会计李坤良证实材料中没有提及计算利息；王玉刚起诉状、庭审陈述中，自认借款金额46075元是利滚利的结果；还款2765元，与46075元借款差额尚欠本金43310元；以及借款既有本金又有利息偿还交易习惯看，应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三者形成证据体系，证明按照月息1.5分计算是注明双方结算的依据，不是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且王玉刚自认借款46075元是利滚利计算的结果，没有提供其中本金数额，使金额46075元中难以区分本金和利息，对其中的利息数额再主张利息，没有法律根据。原审对此予以认定是正确的。王玉刚主张按月息1.5分计算利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王玉刚主张支付利息，可自王玉刚提起诉讼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铁岭县人民法院（2015）铁县民二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30日内，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给付王玉刚借款本金46075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本院再审查明，1999年9月27日、10月12日，荣家屯村委会向王玉刚借款两笔，分别为1万元、21000元，并约定利息。经利滚利，至2001年6月30日，利息分别为4649元、10426元。
2000年11月3日，《中共辽宁省委、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化解村级不良债务的若干意见》〔辽委发（2000）34号〕提出：化解民间高息借贷形成的不良债务。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欠个人或单位的高息借款，经双方协商，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可以采取减息、免息、停息还本等办法，把债务降到最低限度。
2001年6月21日，荣家屯村委会召开会议，决定“从个人借款利息降利问题：由2001年7月1日开始利息为15‰，但利息部分不再加利息。开代表大会公布于众。”
2001年7月1日，荣家屯村委会为王玉刚重新出具一份借据，金额为46075元，载明“转收借款换据，月息按1.5分计算”。
2010年6月7日，荣家屯村委会向王玉刚还款2765元。
2015年4月23日，王玉刚诉至法院，要求荣家屯村委会偿还借款43310元及约定的利息。
上述事实，有借据、李坤良的两份证实、辽委发（2000）34号文件、荣家屯村委会记录及财会帐页等证据在卷佐证，又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可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王玉刚2015年4月23日诉至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处理。
荣家屯村委会2001年7月1日为王玉刚换据，收据载明“月息按1.5分计算”。本案焦点问题是“月息按1.5分计算”是原利息的计算依据？还是新约定的利率？如是新约定的利率，计算基数如何确认？首先，根据荣家屯村委会提供的明细、账目及双方对账，案涉借款2001年7月1日以前的借款利率不是“月息1.5分”。其次，王玉刚二审庭审时提交了时任村会计的李坤良的第二份证实，李坤良证实“2001年7月换据时利息按2.5已经算完”、“从2001年7月到现在约定的利息未付”。再次，荣家屯村委会提交的会议记录，记载“从个人借款利息降利问题：由2001年7月1日开始利息为15‰（即月息1.5分），但利息部分不再加利息。”综上，可以认定2001年7月1日借据上载明的“月息按1.5分计算”是对后期利率的约定。荣家屯村委会换据依据的是2001年6月21日的村委会会议决定，该决定载明“利息部分不再加利息。”故荣家屯村委会2001年7月1日换据时标明的“月息按1.5分计算”应是对原借款本金在2001年7月1日以后利率的约定，即该“月息按1.5分”计算的基数为原借款本金。荣家屯村委会主张在2001年7月1日换据以后不应给付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王玉刚主张的利息，本院在法律规定的限度内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1万元借款，从借款之日即1999年9月27日至2001年6月30日，根据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1-3年）贷款利率，利息应为1047元，四倍为4188元，荣家屯村委会换据时确认该笔借款利息为4649元，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2001年7月1日起借款利率“月息1.5分”即年利率18%，不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21000元借款，从借款之日即1999年10月12日至2001年6月30日，根据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1-3年）贷款利率，利息应为2147元，四倍为8588元，荣家屯村委会换据时确认该笔借款利息为10426元，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2001年7月1日起借款利率“月息1.5分”即年利率18%，不超过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2010年6月7日荣家屯村委会向王玉刚还款2765元应认定为支付利息，应予扣除。
综上，本案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铁民二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及铁岭县人民法院（2015）铁县民二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
二、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王玉刚借款本金31000元；
三、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玉刚支付上述借款至2001年6月30日尚欠的利息10011元（4188元+8588元-2765元）；
四、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18%，向王玉刚支付借款本金31000元自2001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五、驳回王玉刚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王玉刚预交），减半收取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王玉刚预交），合计1320元，由铁岭县腰堡镇荣家屯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米 继 东
代理审判员 王 双
代理审判员 蒋 华 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辛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