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5行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辉（曾用名张海滨），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安县崇武镇港墘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张锦辉，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崇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惠安县崇武镇惠崇路霞西路段。
法定代表人曾惠阳，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晓霞，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惠安县崇武镇港墘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惠安县崇武镇港墘村。
法定代表人张向锋，主任。
上诉人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惠安县崇武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行为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原告张锦辉通过其母亲张荷妹向第三人惠安县崇武镇港墘村民委员会承租该村新湖集体土地一块作为企业用地，该地块位于惠安县崇武镇港墘工业区。1995年2月14日，泉州市佳鸿木业有限公司成立，其经营场所登记在惠安县崇武镇港墘工业区，后公司名称变更为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1999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原告仍在使用该租赁地块，根据原告提供的缴纳租赁费票据，张锦辉以其母亲张荷妹名义向第三人缴交了2009年度至2012年度租赁地块的土地租赁费。而且在张锦辉的其他信访件中，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针对张锦辉的信访，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惠崇信答复（2014）7号信访答复意见书，认定张锦辉自1995年取得诉争地的租赁权，之后私自在租赁地上违规建设。2014年3月5日上午，被告联合相关部门开展执法行动，对原告违规建设进行制止。惠安县国土资源局针对张锦辉的信访，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惠国土资信答（2014）41号信访答复意见书，认定张锦辉1995年1月以泉州市佳鸿木业有限公司（已变更为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的名义租赁诉争地，之后公司擅自在租赁地上实施违法建设。张锦辉对2014年3月5日的拆迁行为向惠安县公安局崇武边防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出具了惠公（崇边）不立字[2014]0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张锦辉于2014年3月5日提出控告的被故意毁损财物属于民事纠纷，决定不予立案。经惠安县公安局复议，并经泉州市公安局复核，维持崇武边防派出所的不予立案决定。原告对该拆除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2009年，惠安县人民政府将租赁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颁发给惠安县港乾石雕加工厂。2014年1月16日，惠安县行政执法局以惠安县港乾石雕加工厂未经批准，擅自在港墘村的用地范围内建设临时建筑物，对惠安县港乾石雕加工厂作出惠执（2014）罚字崇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限期该厂在2014年1月22日前自行拆除临时建筑物，该厂未能自行拆除。2014年6月27日，惠安县行政执法局和惠安县人民政府组织对原告租赁地块上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张锦辉对2014年6月27日的拆除行为向惠安县公安局崇武边防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当日出具了《报警回执》。原告对2014年6月27日拆除行为不服，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惠安魁航贸易有限公司，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惠安县人民政府、惠安县行政执法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泉行初字第6号行政裁定，裁定：一、驳回惠安魁航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二、驳回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对惠安县人民政府的起诉。同日作出（2015）泉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惠安县行政执法局、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27日组织对原告租赁地块建筑物实施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不服（2015）泉行初字第6号行政裁定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闽行终40-1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不服（2015）泉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闽行终4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对2014年6月27日拆除行为请求赔偿损失60万元，已被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行初字第7号行政赔偿判决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租赁地块系1995年张锦辉通过其母亲张荷妹向第三人惠安县崇武镇港墘村民委员会承租集体土地作为企业用地，张锦辉以其母亲张荷妹名义向第三人至少缴交了2009年度至2012年度租赁地块的土地租赁费，租赁地块一直由原告管理、控制、使用，虽然原告没有提供建设租赁地块被拆除建筑物的直接证据，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2014年3月24日出具的惠崇信答复（2014）7号信访答复意见书，认定张锦辉自1995年取得诉争地的租赁权，之后私自在租赁地上违规建设。惠安县国土资源局2014年6月24日出具的惠国土资信答（2014）41号信访答复意见书，认定张锦辉1995年1月以泉州市佳鸿木业有限公司（已变更为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的名义租赁诉争地，之后公司擅自在租赁地上实施违法建设。且被告和第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地块被拆除建筑物系他人所建。因此，可认定原告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与租赁地块被拆建筑物有利害关系，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被告主张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于2014年3月5日组织对原告租赁地块建筑物实施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被告在强制拆除前，应当事先催告原告履行义务，以及告知原告享有陈述和申辩权利，对原告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经催告逾期仍不履行义务，且无正当理由，才能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将催告书和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直接送达原告。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而是直接拆除原告租赁地块的建筑物，显然违反法定程序。故被告2014年3月5日拆除原告租赁地块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并提出答辩状。逾期提供的，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本案中，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应视为被告组织对原告租赁地块建筑物实施拆除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因此，应确认其2014年3月5日拆除原告租赁地块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2014年3月5日组织对原告租赁地块建筑物实施拆除行为，原告诉求赔偿1438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权利必须是其合法权益遭受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于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惠安县行政执法局、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27日组织对原告租赁土地上建筑物实施拆除行为已被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对上述拆除行为主张赔偿损失60万元，已被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行初字第7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本案中，原告诉求赔偿1438万元，但没有证据证明其被拆除建筑物系经审批建设的合法建筑物，虽然被告于2014年3月5日组织对原告租赁土地上建筑物实施拆除行为，经审查确认为违法，但并未侵犯其合法权益，对于被拆除建筑物，原告依法不能取得赔偿；原告要求赔偿其他物品损失，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请求赔偿缺乏依据，对其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被告于2014年3月5日上午组织对原告租赁地块的违规建设实施拆除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5日组织对原告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租赁地块建筑物实施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负担。
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不服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被拆建筑物及其他物品的合法所有者及使用者。涉案建筑物系1995年上诉人张锦辉向第三人村委会承租集体土地作为企业用上进行建设、管理、使用的。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依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城乡规划法》认定上诉人的建筑物属违法建筑，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建筑物属历史形成的产权案件，一审判决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上诉人所遭受的财物损失是突然的，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被拆除建筑物是上诉人的合法建筑物，被拆的其他物品也是上诉人合法持有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遭受到二被上诉人的严重侵害，二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辩称，上诉人并非涉案被拆建筑物的合法所有者及使用者，答辩人拆除建筑物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拆建筑物是未经审核批准的违章建筑，我国物权法只保护合法财产，因此，涉案违章建筑物依法自始不能取得物权法上所有权之效力，上诉人也未取得涉案违章建筑物的使用权。因涉案违章建筑物的违法状态一直在延续，答辩人依据城乡规划法认定涉案建筑物为违章建筑物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认定答辩人未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正确。上诉人虽提出赔偿请求，但没有举证证明被拆建筑物系经审批建设的合法建筑物。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惠安县崇武镇港墘村民委员会辩称，答辩人系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不是行政机关，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不应参与本次行政诉讼。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与惠安县人民政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国家赔偿的主体是行政机关，答辩人既不是国家赔偿的主体，也没有承担国家赔偿的义务。答辩人没有拆除上诉人大门、围墙、深水井、半成品等财物的行为，只是到现场维持秩序，没有任何拆除行为，无义务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拆围墙系违章建筑，非合法权益，上诉人主张答辩人应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惠安魁航贸易有限公司诉惠安县人民政府、惠安县人民政府、惠安县行政执法局因2014年6月27日强制拆除厂房行为违法请求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行政赔偿裁定，裁定：一、驳回惠安魁航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二、驳回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对惠安县人民政府的起诉；同日作出行政赔偿判决，判决驳回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请求赔偿60万元的诉讼请求。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惠安魁航贸易有限公司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及裁定，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分别作出（2016）闽行赔终16号行政赔偿判决及裁定，结果均予维持。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5日对上诉人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的工厂大门、围墙等违规建设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但未提供有权机关已依法认定上诉人的相关建设行为违法并作出行政处罚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实施该行为的证据和依据，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强制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因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因此，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2014年3月5日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此亦均未提出上诉。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438万元的诉讼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遭受损害。本案上诉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438万元，但上诉人始终无法提供被拆的大门、围墙等建筑物经有权机关批准依法建设的合法审批手续。因此，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2014年3月5日的行政强制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并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亦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于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上诉人主张石材半成品等财物损失，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锦辉、泉州佳鸿琼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希文
审 判 员 谢火生
代理审判员 李婉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芳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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