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开发。
委托代理人穆昱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泽刚。
委托代理人陈开高。
委托代理人梁锡洪，重庆市江津区西湖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祖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高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郭扶镇梅子桥村1组。
法定代表人陈崇勇，总经理。
上诉人袁开发与被上诉人万泽刚、李祖德、重庆高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宇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袁开发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4）津法民初字第0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渝BY××××号货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李祖德、袁开发，该车在被告高宇公司挂靠经营。2010年12月，被告袁开发雇请原告万泽刚为该车驾驶员。2010年12月30日，原告万泽刚按照被告袁开发的安排，驾驶该车从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向贵州省习水县坭坝乡运输河沙，被告袁开发随车进行管理、监督；22时40分当车行至107省道120.7公里路段，超越前方停在路边的一辆货车时，与对向行驶案外人龙廷辉驾驶的渝BG××××号货车相撞，造成原告万泽刚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1年1月12日，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第50370102011002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原告万泽刚驾驶机动车不按规定会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为由，认定原告万泽刚负事故全部责任，案外人龙廷辉无事故责任。
2010年12月31日，原告万泽刚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以下简称大坪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1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主要诊断为小肠穿孔伴系膜血管挫裂伤；其他诊断为左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血管、神经损，右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侧股骨中段骨折，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此次住院产生医疗费206891.86元。2011年1月29日，原告万泽刚再次入大坪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4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主要诊断为左侧股深动脉断裂，左侧股骨中段闭合性骨折外固定后；其它诊断为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外固定术后，右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外固定术后，双侧跟腱处皮肤缺损溃疡形成。此次住院产生医疗费193405.41元。此后，原告万泽刚因患××等在大坪医院、河南誉美××医院、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等医院多次住院治疗。
2013年3月13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正（2013）医鉴字第1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目前尚无证据证明万泽刚所患××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明确的因果关联。”同年7月31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正（2013）医鉴字第17-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万泽刚目前遗有的双下肢损伤活动障碍后遗症，肠部分切除，肠系膜损伤修补事实分别构成Ⅶ（七）级、Ⅸ（九）级、Ⅹ（十）级伤残。2、万泽刚护理期限综合评定以伤后3-5年认定为宜，以后无需护理依赖。”
另查明，原告万泽刚与妻子生育子女三人，即长子万明池（1998年6月3日出生）、次子万明剑（1998年6月3日出生）、三女万力萍（2010年2月14日出生）。原告万泽刚之母李碧琼（1932年3月25日出生）在世，其共生育子女六人，均已成年。原告万泽刚及上述四被扶养人的户籍登记地系农村，但其从2009年5月起居住在习水县坭坝乡集镇范围，并有正当收入来源。
还查明，2011年12月21日，原告万泽刚向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被告高宇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12年2月13日作出渝綦劳人仲案字（2012）第6号仲裁裁决，确认原告万泽刚与被告高宇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2月17日，被告高宇公司向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该公司与原告万泽刚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院于2012年4月12日作出（2012）綦法民初字第0104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高宇公司与原告万泽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万泽刚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5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原告万泽刚于2014年5月6日申请对其从第三次住院起所产生的医疗费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撤回该鉴定申请，并自愿放弃其自第三次住院起至今所产生的医疗费。
万泽刚因此次事故产生如下损失：医疗费400297.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16元（32元／天×113天）、住院期间护理费9964.12元（32185元／年÷365天×113天）、出院后护理费为128740元（32185元／年×4年）、误工费为89657.34元（34703元／年÷365天×943天）、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84762.43元（（22968元／年×20年×44%）＋（16573元／年×3年×44%÷2人）＋（16573元／年×3年×44%÷2人）＋（16573元／年×15年×44%÷2人）＋（16573元／年×5年×44%÷6人）），原告万泽刚因伤致多处伤残，其精神遭受较重痛苦。被告袁开发已支付原告万泽刚现金123597元。被告高宇公司转付原告万泽刚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80000元。承保渝BG××××号货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尚未在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万泽刚。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的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万泽刚驾驶机动车在超越前方停在路边的一辆货车时，与对向行驶的的货车相撞，造成其受伤的交通事故，万泽刚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责任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在上述事故发生时，原告万泽刚系从事雇佣活动，其在驾驶机动车超越前方停在路边的一辆货车时，疏于注意行驶安全，具有过错。被告李祖德、袁开发作为雇主，选任了原告万泽刚，指定其工作时间、地点、内容，对其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进行支配、监管，且是原告万泽刚所从事雇佣活动的受益人；其二人疏于对原告万泽刚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进行安全监管、风险防范，对事故发生也具有过错。根据其双方过错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由被告李祖德、袁开发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万泽刚自负40%的责任。被告高宇公司并非原告万泽刚的雇主，对其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缺乏直接的支配、管理能力，故被告高宇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审理中，原告万泽刚自愿放弃其自第三次住院起至今所产生的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审核，其前两次住院产生医疗费共计400297.27元，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前两次住院治疗113天，其第三次及以后住院系治疗肾功能不全等疾病，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疾病与此次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故对其第三次及以后住院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不予支持；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为3616元（32元／天×113天）。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重庆市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为9964.12元（32185元／年÷365天×113天）。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万泽刚护理期限综合评定以伤后3-5年认定为宜，其主张出院后护理期限4年，与其实际护理需要相符，该院予以确认，护理费标准参照重庆市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确定，故出院后护理费为128740元（32185元／年×4年）。原告万泽刚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后持续误工，虽然其间其因肾功能不全等疾病曾住院治疗，但是原告万泽刚处于持续误工状态是先前交通事故伤已导致的结果，即使其未再因上述原因住院治疗，其身体状况仍因交通事故伤而持续误工，故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其误工费标准参照重庆市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为89657.34元（34703元／年÷365天×943天）。原告万泽刚受伤后就医、转院等，必然产生一定交通费用，酌情确定为3000元。原告万泽刚因伤致Ⅶ（七）级、Ⅸ（九）级、Ⅹ（十）级伤残各一处，并长时间住院治疗，酌情确定其营养费4000元。原告万泽刚虽然是农村居民，但是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有正当收入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请求按照重庆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故残疾赔偿金为202118.40元（22968元／年×20年×44%），原告万泽刚的子女三人万明池、万明剑、万力萍，其母亲李碧琼均为农村居民，但均在城镇居住生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万明池、万明剑被扶养人生活费各为10938.18元（16573元／年×3年×44%÷2人），万力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4690.90元（16573元／年×15年×44%÷2人），李碧琼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元6076.77元（16573元／年×5年×44%÷6人），共计82644.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原告万泽刚受伤后致Ⅶ（七）级、Ⅸ（九）级、Ⅹ（十）级伤残各一处，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与其伤残等级，原、被告过错程度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相符，该院予以支持。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承保渝Ｂ×××××号货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尚未在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万泽刚，故应由该保险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的11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的1000元，在本案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由原告万泽刚另行主张权利。其余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由被告李祖德、袁开发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547222.3元。被告袁开发已支付的123597元以及被告高宇公司已转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8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抵扣。
综上所述，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袁开发、被告李祖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泽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47222.3元，扣除被告袁开发已支付的123597元以及被告重庆高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转付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80000元，还应给付343625.3元。
二、被告袁开发、被告李祖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泽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三、驳回原告万泽刚对被告重庆高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万泽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李祖德、被告袁开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45元，原告万泽刚负担1178元，被告袁开发、被告李祖德负担1767元。此款未预交，限原告万泽刚、被告袁开发、被告李祖德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袁开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万泽刚对袁开发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袁开发不是渝BY××××号车的车主，该车所有人为李祖德，袁开发只是受李祖德委托代为管理，袁开发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万泽刚因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其与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袁开发选任万泽刚没有过错，事故发生是因为万泽刚不遵守交通规则造成的，袁开发和李祖德没有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万泽刚应自行承担80%以上责任。护理依赖应考虑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和自我移动五个方面，万泽刚仅为七级伤残，只是腿部受伤，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均能处理，不应认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万泽刚是农业户籍，在坭坝乡场镇没有合法居住房屋，其家庭成员没有在场镇从事非农职业的相关证据，对相应损失项目应适用贵州省农村标准。高宇公司作为车辆挂靠公司，每年收取11000元费用，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不符合双方过错程度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判决对于万泽刚误工费适用标准和期限认定错误。
万泽刚答辩称：渝BY××××号车是袁开发和李祖德共同出资购买，二人合伙经营，应当共同承担责任。万泽刚对交通事故负全责不等同于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雇主承担60%责任是公正的。一审关于护理费的认定证据充分。万泽刚在坭坝乡场上有房子，全家居住在该处，万泽刚从事驾驶工作，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恰当。对于高宇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要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高宇公司答辩称：袁开发与李祖德合伙经营车辆，袁开发雇佣万泽刚驾驶车辆，万泽刚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全部责任，袁开发和李祖德疏于对万泽刚驾驶行为进行安全监管和风险防范，一审判决其三人承担本案责任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高宇公司没有雇佣万泽刚，不知道事发车辆由其驾驶，更谈不上对其进行管理，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袁开发与李祖德共同购买车辆从事经营，二人系个人合伙关系，本案系因合伙事务产生的侵权之债，袁开发与李祖德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综合双方过错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采纳。关于涉及万泽刚的赔偿项目和适用标准，一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虽然万泽刚驾驶的渝BY××××号车系挂靠在高宇公司，但本案并非车外第三人主张的赔偿，要求高宇公司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立法本意，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开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由上诉人袁开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倪洪杰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