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牟晓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洪义，莱州市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永花，女，1954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萍，莱州市永安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永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0）莱州民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洪义，被上诉人丁永花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正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28日，其住所地为莱州市云峰工业园，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大理石、花岗石板材、荒料、石制品；经营本企业自产产品的出口业务，本企业所需的机械设备、原辅材料进口业务（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除外，其他需审批或许可生产经营的，须获批准或许可证后生产经营）”。
2007年7月25日7时30分，丁永花的丈夫姜东有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载赵京茂沿大柞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大柞路2KM300M处，与由路东左转弯上路的谭占君驾驶的无号牌拖拉机式机铲相撞，致二轮摩托车损坏，姜东有、赵京茂当场死亡。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谭占君驾驶无号牌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是引发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姜东有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也是引发事故的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赵京茂无责任。后丁永花以方正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莱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姜东有为因工死亡，方正公司不认可姜东有为其单位职工。2008年7月11日，丁永花申诉至莱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姜东有与被申请人（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莱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莱劳仲案字（2008）第122号裁决书，裁决：确认申请人之丈夫姜东有与被申请人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方正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08年11月2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方正公司与姜东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在原审审理中，方正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平度市大泽山新国花岗岩矿（以下简称“新国花岗岩矿”）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企业名称为新国花岗岩矿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正本）及明细表复印件，主张姜东有死亡时系在新国花岗岩矿务工，保险明细单中的“姜有为”即为丁永花的丈夫姜东有。经质证，丁永花不认可，并向法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7年9月15日的证明和意外伤害险投保明细复印件各一份，主张姜东有在方正公司下属单位平度市大泽山北台村西南石矿工作。该证明记载“证明姜东有在方正矿山从事机械工作2004年到现在，月工资1800元”，并加盖有“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公章。经质证，方正公司不予认可，称该证明不真实，方正公司并没有给丁永花出具过上述证明，证明上加盖的公章也不是方正公司的，并当庭提交了印章样本。丁永花申请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以方正公司不能提交公章样本与备案印鉴相符的证据为由不再申请鉴定。方正公司对丁永花提交的人身意外伤害险投保明细无异议，认可姜东有曾在其单位从事石材加工业务，但自2007年3月份开始在新国花岗岩矿工作，自己单位是在莱州市云峰工业园区经营，所从事的业务没有矿山开采，姜东有发生肇事的地点在平度市大泽山辖区，新国花岗岩矿投保的明细单虽然没有姜东有的名字，但明细单中“姜有为”的身份证号与姜东有的一致，应当就是姜东有。经法院核实，方正公司提交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及投保明细内容均属实。
2012年2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莱州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认为，虽然丁永花有证据证实姜东有生前曾在方正公司处工作，并为姜东有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但其自认姜东有发生肇事时是在平度市大泽山北台村西南石矿工作，而方正公司的经营地点是在莱州市云峰工业园区，经营业务范围内没有石材开采。丁永花提交的加盖有“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公章的证明，经质证，方正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并提交了公章样本，丁永花先是申请对其提交的证明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以方正公司不能提交公章样本与备案印鉴相符的证据为由不再申请鉴定，故对丁永花提交的该证明不予采信。丁永花虽对方正公司提交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及投保明细不认可，但上述保险单及投保明细经法院核实内容真实，故予以采信。综上，丁永花的丈夫姜东有所从事的石材开采业务不是方正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无证据证实姜东有在平度市大泽山北台村石矿所从事的工作受方正公司管理，是方正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丁永花主张姜东有生前与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要求确认姜东有与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丁永花要求确认姜东有与方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诉请求。
丁永花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4月26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烟民一终字第2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重审期间，丁永花认为，姜东有从2004年到2007年7月25日起一直从事方正公司安排的工作，对此丁永花已向法院提供了仲裁委的裁决书及方正公司为丁永花处理交通事故出具的工资证明及2006年3月17日至2007年2月16日方正公司为姜东有入的意外伤害保险单，通过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姜东有与方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丁永花申请工伤时，已按规定向莱州市劳动和保障局提出有两位证人可以证实姜东有系方正公司的职工，经劳动和保障局工作人员到两位证人陶某、罗某处调查，姜东有确系方正公司职工，两位证人的证言是可信的。要求依法确认姜东有与方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丁永花又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07年9月15日、盖有方正公司公章的证明原件一份（以下称“2007年9月15日证明”，原审时丁永花曾提供该件的复印件）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青民五终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青民五终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为方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牟晓军，被上诉人为余平军，原审被告为周新国、李林波）载明，余平军曾于2007年6月26日晚10时许，在牟晓军承包的平度市大泽山镇北台村石材矿工作时，被李林波用吹风管致伤腹部，余平军遂将牟晓军、李林波及周新国起诉至平度市人民法院，平度市人民法院认定余平军、李林波均系牟晓军雇工，牟晓军与周新国系合同转包关系，据此判决牟晓军赔偿余平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经济损失的90%共计47694.79元，李林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牟晓军上诉，维持平度市人民法院原判决。
经质证，方正公司对2007年9月15日证明不认可，主张证明上的公章不是方正公司的；对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真实性表示无异议，认为该判决涉及的是牟晓军与余平军、李林波形成的雇佣关系，并不涉及方正公司单位，该判决提到的平度市大泽山镇北台村石材矿就是平度市大泽山新国花岩矿。
方正公司表示平度市大泽山新国花岩矿系牟晓军个人承包，姜东有生前在该矿山工作，但与方正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审理中，法院依丁永花申请，依法到莱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了该委仲裁庭庭审笔录及该仲裁案卷内的陶希双、罗某证明材料。
罗某证明材料载明：该证人于2004年在方正矿山工作，当时矿山缺维修工加看机器的，老板让证人找个机械维修工，因其与姜东有是同村，知道姜东有有机械维修技术，就介绍姜东有到矿山工作，至今（2007年9月30日）4年，姜东有出事那天，证人在驿道赶集时，遇到矿山领导王合忠，王合忠说姜东有出车祸了，听说姜东有上了一夜的夜班，早上6点下班，下班出的事；陶希双证明材料载明：其与姜东有系工友关系，姜东有于2004年在平度市北台村北牟晓军矿山上干活四年，姜东有是维修工，7月24日下午6点工作到25日早6点下班，下班后，在北台村北公路上发生的事故。
经质证，丁永花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罗某、陶希双证明材料中叙述的不明确，称涉案矿山是方正公司的，姜东有在涉案矿山工作，交通事故事发地点是在通往涉案矿山的道路上，涉案矿山就是新国花岗岩矿。方正公司对罗某证明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罗某未证明姜东有是在方正公司公司工作，方正公司也没有矿山，该证人证实的工作地点也不是在方正公司单位，而是新国花岗岩矿；对陶希双证明真实性不认可，表示该证人证实涉案矿山是牟晓军的矿山是不对的，牟晓军没有矿山，假设牟晓军有承包矿山，在矿山工作发生事故，也与方正公司无关；对仲裁庭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表示丁永花在仲裁庭主张涉案矿山系方正公司的下属单位不对。
审理中，方正公司提供了其公章印文等作为鉴定样本，申请对丁永花提供的2007年9月15日证明中的公章印文与方正公司提供的公章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形成进行鉴定。为此，法院还依法到莱州市工商局调取了方正公司部分盖有公章的工商登记材料，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真实性后，提供给鉴定机构作为共同的鉴定样本。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经法院委托，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衡信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指2007年9月15日证明）与样本（1）（指标时分别为“2008.8.5号”的印章实验材料、“2008年11月12日”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2012年9月13日”的《授权委托书》、“2010年9月14日”的《申请书》、“2012年8月2日”的《申请书》原件各一张、“2010年10月14日”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复印件一张）、样本（2）（指标时“2010年10月12日”的《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复印件一张）中的“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检材与样本（3）（指标时分别为“2005年9月2日”的《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05年09月06日”的《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表》、“2005年9月12日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复印件各一张”）中的“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经质证，丁永花对鉴定意见表示无异议，方正公司对鉴定意见不认可，表示即使2007年9月15日证明是方正公司出具的，证明的内容也是虚假的，是方正公司为了帮助姜东有在其交通事故索赔案件中拿到高额赔偿，对此主张，方正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方正公司提供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及投保明细，载明了新国花岗岩矿曾为姜东有投保意外伤害保险，虽明细表中记载的相应被投保人为“姜有为”，但记载的身份证号码与姜东有的身份证号码完全一致，能够确认该明细表中记载的“姜有为”即为姜东有，丁永花对该保险单及投保明细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实，依法对新国花岗岩矿曾为姜东有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予以认定。
方正公司主张新国花岗岩矿系牟晓军个人承包，姜东有生前在该矿山工作，姜东有与方正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丁永花主张姜东有与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丁永花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加盖有方正公司公章的2007年9月15日证明予以证实，虽方正公司否认该证明的真实性，但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表明，方正公司曾使用过2007年9月15日证明上的公章，故依法对2007年9月15日证明真实性予以认定，方正公司对此的抗辩理由，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因方正公司出具的该证明明确载明了姜东有从2004年开始在方正矿山从事机械工作的内容，结合新国花岗岩矿为姜东有曾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能够认定姜东有在交通事故事发时与方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丁永花要求确认姜东有与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判决：确认丁永花之丈夫姜东有在2007年7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方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查明的相关事实足以证明姜东有系“新国花岗岩矿”的职工，而最终认定姜东有为上诉人的职工错误。原审已经认定“新国花岗岩矿”为姜东有投保的事实，青岛市人民法院（2008）青民五终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牟晓军承包了“新国花岗岩矿”，牟晓军承包矿山并不代表上诉人承包了矿山，方正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不包括矿山开发。原审法院足以认定姜东有系“新国花岗岩矿”的工人而非方正公司的职工。况且姜东有事故地点在青岛平度市，方正公司住所地在莱州市柞村镇工业园区，“新国花岗岩矿”与方正公司均系独立的法人单位，也非方正公司承包了矿山，原审法院将两个单位混为一体是错误的。二、丁永花主张方正公司为其出具了证明，该证明是虚假的，是丁永花为了在交通事故中得到赔偿而请求方正公司出具的，不代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将该证明作为定案依据本身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该证明来源至今方正公司也未搞清楚，到底是谁为其出具的。因为上面没有负责人及相关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即使上面盖有印章，也并非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依法改判方正公司与姜东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丁永花答辩称：原审确认姜东有在2007年7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方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可姜东有在其所承包的矿区从事机械维修工作，丁永花提交的方正公司的证明材料清楚载明姜东有在方正公司工作的时间、劳动报酬，以及经过质询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姜东有在2007年7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方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方正公司二审期间提交在丁永花等诉谭占君交通肇事附带民事赔偿案件中丁永花的代理律师曲斌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曲斌执业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曲斌当时到方正公司调取姜东有的工资表，方正公司称姜东有不是其单位职工，也没有姜东有的工资表，所以未出具。以此来说明被上诉人的证明有瑕疵。丁永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无法确认是否是曲斌本人签字，且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双方的质询，否则程序不合法。
关于工资的发放情况，丁永花称每月均是牟晓军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但时间不固定。方正公司在本院限定期限内未提交为姜东有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据。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方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牟晓军承包了新国花岗岩矿。方正公司认可2007年3月25日至2007年12月24日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实际是牟晓军等承包人出资购买。丁永花称方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牟晓军把姜东有安排到新国花岗岩矿工作。方正公司称姜东有于2007年3月到新国花岗岩矿工作不是方正公司安排，牟晓军在新国花岗岩矿安排了负责人，姜东有直接经矿山负责人同意在那里工作。
原审法院在平度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个体登记信息载明，新国花岗岩矿的经营截止日期为2006年6月29日，注销日期为2008年1月21日，注销原因为歇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姜东有在2006年3月至2007年2月期间在方正公司工作没有异议，对于2007年3月至姜东有发生交通事故时是为新国花岗岩矿工作还是为方正公司工作有争议。虽然2007年3月姜东有在新国花岗岩矿所属的矿山上工作，但新国花岗岩矿的工商登记材料载明其已于2006年6月29日经营期满，方正公司认可牟晓军承包该矿及2007年3月25日至2007年12月24日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实际是牟晓军出资购买，因此，方正公司主张姜东有系为新国花岗岩矿工作，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方正公司虽然主张姜东有到牟晓军承包的矿山上工作不是方正公司安排的，牟晓军承包矿山非公司行为，但与其出具的姜东有从2004年开始在方正矿山从事机械工作的证明相矛盾，方正公司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为丁永花所出具的证明，另外方正公司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姜东有到矿山上工作是牟晓军的个人行为。综合以上事实及丁永花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丁永花之夫姜东有在交通事故事发时与方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莱州市方正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顺
审判员 王家国
审判员 于 慧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