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旭东，农民。
委托代理人胡剑，江西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正文，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麟，江西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旭东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东阳三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2016）赣0424民初5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张旭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原告张旭东从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处承揽了修水县市民服务中心组团工程的部分外墙石材干挂、干挂钢架制作和安装的劳务部分的工程。施工两个月后，双方提出签订书面合同，原告张旭东发现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提供的合同上载明的价款计算方式与事先口头约定的不一致，遂拒绝签字并停工。随后，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单位负责人张一平与介绍人刘某打电话，在通话录音中，张一平陈述：“我昨天已经跟他说的，我说我跟王学成已经说好的，你这个班组我按照展开算，还要怎么样？”刘某陈述：“可以，可以呀，单价158元一平方，面积按展开面积算，完了，就这两个，没什么条件，我叫他明天去做，不付钱，我付钱，好了吧？”张一平陈述：“是啊，你叫他做，好啵？”，等等。停工两天后，原告张旭东恢复施工，并于2013年1月完工。2013年1月24日，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对原告张旭东的工程劳务费进行了总结算，认定的石材总面积为9451.96平方米，单价为85元／平方米，钢架总面积为7208.61平方米，单价为73元／平方米（便民服务中心南门入口两侧弧形车道干挂钢架单价为70元／平方米），另有便民中心南立面石材干挂附加量总价为13300元，总劳务费为1341709元，原告张旭东未在该结算汇总表上签字确认。2013年10月28日，张一平在原告张旭东提供的《修水市民中心及会议中心时工签证单》上签字，其上载明“同意误工费及点工补贴贰万元整”。
在2013年1月24日前，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已向原告付款840000元，此后，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先后共分六次付款，共计501687元。2014年1月16日，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支付原告最后一笔款时，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财务将该笔劳务费的计算经过形成了一张书面的结算单，其上载明：“张旭东2014年余款：①总结算1341709元整（包括了所有质保金）②2013年春节之前全部借支1209440元整……即张旭东班组还余人工费：34222元整叁万肆仟贰佰贰拾贰元整”，原告张旭东在其下一行签名。次日，原告张旭东实际领到劳务费34200元。截至该日，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共向原告支付劳务费1341687元，与被告计算的总劳务费下差22元。2016年1月6日，原告张旭东向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按其诉状的要求支付劳务费。同年1月11日，原告张旭东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因劳务分包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明确，依法应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张旭东的劳务费应按何种标准计算。
针对该争议焦点，原告张旭东主张，其劳务费应统一按石材展开面积计算工程量，并按158元／平方米计算单价，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仍需支付劳务费185676.32元。为此，原告张旭东提供了张一平签字的《修水县市民中心及会议中心时工签证单》证明其同意补贴误工费和点工补偿20000元，并提供了《张旭东所有清工结算汇总表》、《修水便民中心及会议中心石材干挂结算清单》、《劳务（分包）班组结算申报表》，证明原告张旭东的实际施工面积，并按原告张旭东主张的单价计算出了总价款。对于该单价和结算方式，原告张旭东提供了中间人刘某与张一平的通话录音以及申请了证人刘某、李某、周某出庭作证。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辩称，该通话录音是节选的，有歧义，且张一平不具有定价资格，张一平与原告张旭东有不正当的交易；证人李某、周某的表述没有任何意义。原审法院院认为，通话录音以及证人刘某的证言中均明确表示了张一平同意原告承揽的劳务工程统一按展开面积算，单价为158元／平方米的意思。证人李某、周某则表示其并不了解原、被告双方如何协商结算价格，只是听原告张旭东说价格没谈好，因此中途停工了两日。以上证据不存在理解上的歧义，且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认定张一平曾同意原告张旭东的结算方式这一事实。且根据修水县委县政府门户网站的报道、证人赵某的证言、九江市鑫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曹国华签订的班组承包合同（艺术中心石材干挂班组）等证据可以推断出，不论张一平的具体身份是什么，原告张旭东有理由相信张一平有与原告张旭东协商并确定石材干挂工程劳务费单价和结算方式的权力，且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张一平与原告张旭东存在不正当交易。综上可以认定，原告张旭东与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负责人张一平在2012年8月口头约定了原告张旭东所主张的劳务费计算单价和结算方式。但此后，双方并未据此签订书面协议。
2013年1月，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对原告张旭东的劳务费进行了结算，原告张旭东虽未在结算表上签字，但在此后多次从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处领款，且无证据证明其提出过异议。2014年1月16日，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向原告张旭东支付最后一笔劳务费时，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制作并出示了一张《劳务费余款计算单》，其上载明了总结算价款、扣除的已付款，并得出剩余未付劳务费为34222元。原告张旭东在该单据上签字并领取了34200元。原告张旭东的该行为应视为其对该结算金额的认可，虽然其在庭上称因受其雇佣的工人的胁迫，被逼无奈只能签字后拿钱给他们，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如果确实存在被胁迫的情形，原告张旭东也应于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应视为其无异议。
综上，本案中，原告张旭东已在后的签字和领款行为实际上否定了在前的口头约定的效力，因此，对于原告张旭东要求被告浙江东阳三建公司按其主张的结算方式支付劳务费差额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旭东的诉讼请求。本案件诉讼费4014元，由原告张旭东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原审原告张旭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错误，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按照有关建设工程合同的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确定和审理；2、本案被上诉人违法分包，一审法院应确认被上诉人将工程非法分包给上诉人的行为无效，同时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3、被上诉人的单方结算违反双方约定，被上诉人财务人员提供的按照单方结算数额得出的剩余34222元的数据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上诉人在该单据上签字，是为了拿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显然错误。上诉人张旭东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立即支付拖欠上诉人张旭东的劳务费共计185676.32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负担。
经本院二审查明，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张旭东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我是九江开源实业公司总经理，张旭东在我公司工地做事，我与他没有其他关系，《情况经过说明》是我签的字。关于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欠上诉人张旭东的工程款一事，刘某告诉我，2万元是双方确认了的，10余万元是双方没有确认的，让我帮忙跟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说一下，我的身份就是一个说和的中间人。”二审审理中，就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依职权对张一平进行了调查询问，张一平陈述：“我是通过刘某认识张旭东的。当时，我和刘某说修水县市民服务中心项目干挂工程需要工人，刘某来工地时，我将其介绍给王学成，具体事项都是王学成与刘某谈的。张旭东是刘某找来的，我就是介绍刘某给王学成，我从中没有获利。我不是修水县市民服务中心项目工地负责人，我是管土建的，装饰项目经理是王学成，我找人做事，至于怎样结算，由王学成和王国信决定。录音整理我看过，我只是叫刘某和王学成去谈，我没有决定价格的权利，也没有提出158元／平方米的价格，我不认可录音整理。对于误工费及点工补贴2万元，因张旭东一直找我，我不得已写了这个并签了名，那时我已经离开这个单位了，我写的没有效力，需要王国信和财务签字。至于他们是以什么单价结算，我不清楚。对于计工单，计工天数和计工量，需要施工员签字，在质量验收、安全验收后，项目经理签字才能拿到款项。”对此，上诉人张旭东的质证意见为：1、对张一平的陈述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张一平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张一平是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的人员，其与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有利害关系；2、张一平出席修水县政府相关会议时是以总负责人的身份出席的，三个新闻报道中都提到张一平是项目总负责人；3、点工补贴2万元是张一平签字的，张一平签字就可以拿到工程款，因为王学成平时是不在工地的，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的会计在一审中出庭作证也陈述了这些事实；4、张一平在计工单上的签名和其在电话中与刘某所谈的单价属表见代理行为，张一平在电话中的语气是非常肯定的；5、一审中的证人及二审证人王某的陈述均证实上诉人张旭东一直在向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张一平的陈述符合案件事实；2、张一平与刘某之间的通话内容不能约束上诉人张旭东和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3、点工补贴2万元，公司有相应的付款流程，张一平的签字不产生效力；4、张一平陈述他是负责基建的，不负责装饰工程，新闻报道中张一平的身份并不是法律赋予他的身份。
本院二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张旭东对其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负责人张一平口头约定了劳务费计算单价和结算方式，提供了中间人刘某与张一平的通话录音并申请了相关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对此已作出了认定。但此后，上诉人张旭东又于2014年1月16日在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制作的载明了总结算价款、扣除的已付款和剩余未付劳务费为34222元的《劳务费余款计算单》上签字，并领取了余款34200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张旭东的该行为应视为对工程结算金额的确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旭东提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错误，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应依据有关建设工程合同的法律规定进行审理。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从上诉人张旭东与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之间劳务分包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旭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旭东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违法分包，原审法院应确认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将工程非法分包给上诉人张旭东的行为无效，同时应收缴其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但上诉人张旭东并未提供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在此项工程中已取得的非法利益，原审法院未作处理恰当。上诉人张旭东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旭东称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的单方结算违反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财务人员提供的按照单方结算数额得出的剩余34222元的数据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张旭东在该单据上签字，是为了拿到工程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正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浙江东阳三建公司制作的《劳务费余款计算单》载明了总结算价款、扣除的已付款和剩余未付劳务费为34222元，上诉人张旭东仍于2014年1月16日在该《劳务费余款计算单》上签字，并领取了34200元，原审法院认定该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张旭东对该结算金额的认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张旭东的该项上诉理由经查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4014元，由上诉人张旭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强
代理审判员 章 康 娜
代理审判员 欧阳中学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 芯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