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8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
法定代表人姜洪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冀，男，1963年5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康辉，北京市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政路桥建材集团有限公司昌平沥青厂，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宏道村。
负责人徐长奎，厂长。
委托代理人许天怡，北京市滕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福东，北京市滕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万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津德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刘宪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慧，北京市庆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轶杰，男，1965年12月8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集团）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7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集团之委托代理人徐冀、康辉，被上诉人北京市政路桥建材集团有限公司昌平沥青厂（以下简称昌平沥青厂）之委托代理人张福东、被上诉人沧州市万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州万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慧、张轶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中铁集团诉至原审法院称：2008年3月4日，中铁集团与沧州万盛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沥青混凝土由中铁集团购买。此外，中铁集团与昌平沥青厂签订了《材料采购合同》。中铁集团直接向昌平沥青厂共分7次支付了全部材料款2862033元。从没有让沧州万盛公司转付材料款给昌平沥青厂。但在（2011）海民初字第17467号［二审案号（2014）一中民终字第02696号］案件中，昌平沥青厂不顾事实，给沧州万盛公司出具虚假证明，用以证明沧州万盛公司自行购买了涉案沥青混凝土。昌平沥青厂的行为导致法院判令中铁集团在上述案件中重复支付了沥青混凝土的款项［详见（2014）一中民终字第02696号判决第5-6页鉴定内容，其中再次包含了沥青混凝土费用］。该判决生效后，中铁集团已经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法律义务，由此，昌平沥青厂应当向沧州万盛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沥青水泥货款，其无权从中铁集团处取得相应货款。昌平沥青厂此前取得中铁集团货款的行为以及沧州万盛公司代中铁集团转付货款的行为均已丧失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此前中铁集团支付的货款现在昌平沥青厂或是沧州万盛公司的手中，均已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中铁集团。为此，中铁集团要求：1、昌平沥青厂、沧州万盛公司提供虚假证明（2011年5月16日昌平沥青厂出具的《证明》）违法；2、昌平沥青厂、沧州万盛公司归还中铁集团的沥青材料款2862033元；3、诉讼费用由昌平沥青厂、沧州万盛公司承担。
昌平沥青厂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中铁集团的诉讼请求。2014年6月17日的证明与2011年5月16日我方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矛盾，都是真实的。具体的情况是，协议是昌平沥青厂和中铁集团签订的，但业务是经过沧州万盛公司完成的。沧州万盛公司是中铁集团的劳务分包，说是分包，但其实是转包。因为是劳务分包，所以材料是由中铁集团来提供，签合同只能和中铁集团签，但履行是实际沧州万盛公司在履行，所支付的款项中大部分支票都是通过沧州万盛公司拿回来的。工程结算是由沧州万盛公司协助结算的，核对送货量都是和沧州万盛公司核对，送货签收也是沧州万盛公司，相关的领款事项都是沧州万盛公司协助去做的。虽然出了两份证明，但我们只是收了一份沥青款，并没有多收，所以不存在不当得利，没有义务返还。
沧州万盛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1、中铁集团在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主张判令《证明》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且该《证明》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故应依法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昌平沥青厂2011年5月16日出具的证明是对我公司承接的七里渠项目沥青使用情况的真实客观反映。证明内容与我公司在一、二审中提出的主张及法院认定的事实是一致的，该证明真实有效且经过法院判决。现中铁集团再次起诉要求确认该证明违法，是对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否定，应依法予以驳回。
2、中铁集团未重复支付沥青款，我公司与昌平沥青厂也均没有重复收取款项的行为，不属于不当得利。我公司在一、二审主张的未付工程款中，并未包含沥青款（详见我公司本次提交的证据一，该付款清单我公司在一、二审时已提交过，从该清单可以清楚看出，中铁集团已支付的732万余元款项中包含中铁集团已付的每笔沥青款费用，且数额与中铁集团提交的沥青发票相对应，中铁集团对该已付款项数额也予认可）。因中铁集团对我公司主张的工程量及造价不认可，故在原审中双方均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述内容予以鉴定，鉴定的范围是全部工程造价，其中当然包括沥青混凝土等材料费用，法院依据该鉴定报告作出判决，但判决的款项中并不包含沥青款，判决的是未付部分的工程款。中铁集团认为鉴定内容中有一项是“沥青混凝土费用”，就认为法院判决中包含了沥青混凝土费用，是断章取义、是错误的，其也不能拿出其交纳双倍沥青费用的依据。中铁集团曾就本次起诉的主张于2014年向北京高院提起再审，但被法院驳回，现变更案由再次起诉，实际是对前诉裁判结果的否定，应依法驳回起诉。
3、中铁集团曾在海淀法院原审时认可将沥青款由我公司代为支付的情况，但在本次诉讼中却主张其与沥青厂是直接的买卖关系，其表述前后矛盾，违背事实，应不予采信。我公司是道路工程的大包方，负责材料购买、提供机械和劳务等，现中铁集团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均是在沥青厂盖章后由我方将合同交给中铁集团，中铁集团盖章后再将合同通过我公司交给沥青厂。其提交的全部沥青材料发票，也是我公司将相应款项支票提交给沥青厂后，应我方要求，沥青厂开具抬头为“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第十一工程分公司”的发票，我方再将发票转交给中铁集团。此外，我公司现保存有沥青厂开具给中铁集团的沥青款发票原件、沥青厂收到我公司转交的支票的收条原件、我公司收到沥青厂发票后给沥青厂签的收条及沥青材料运送至工地后的沥青磅单、货物验收结算单，上述证据均可推翻中铁集团的主张，并非由中铁集团直接从沥青厂购买材料。最为重要的是，在（2011）海民初字第17467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7行，徐冀（本案中铁集团代理人，海淀法院原审时作为证人）明确向法庭表示“有将货款给沧州万盛公司，由其代为支付的情形”。由此可见，中铁集团就同一事实在法院的表述前后矛盾，其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认定不当得利必须满足下列条件：1、没有合法根据；2、取得不当利益；3、造成他人损失。我公司依据法院生效判决取得工程款的行为是合法行为，且中铁集团也没有重复支付沥青款的行为，因此不符合不当得利返还的法律要件。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铁集团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铁集团原名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2007年4月至2008年7月期间，该公司承接了特警总队院内主体结构施工、局部改造、道路施工等大部分工程。2008年3月4日，中铁集团（甲方）与沧州万盛公司（乙方）就特警总队道路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道路面积29000平方米，劳务作业内容：工程扩大劳务合同承包（含施工机械、辅料及辅助材料）；本工程的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合同价款方式计算，合同价款中包含劳务费、机械费、除沥青硂以外的辅料。合同附件一补充条款中还约定：合同总价290万元，固定总价合同加新增项目变更。主要材料沥青混凝土甲方供货，材料价格及支付方式以甲方与材料供应商签订合同为依据。甲方负责施工用水、电费用及提供接口，现场渣土销纳手续甲方已完备；双方的施工范围：1、院内道路、停车场、道牙、塑胶足球训练场及跑道、障碍训练场。2、道路划线。3、道路范围内升降井，井圈，井盖由发包方提供。4、施工用水电由发包方提供。5、操场东半部地下障碍物处理。6、图示方砖部分改做沥青路面。7、道路范围内雨水口及雨水支管的施工由沧州万盛公司负责。后沧州万盛公司进场施工至竣工，中铁集团陆续给付沧州万盛公司7323429元。
后沧州万盛公司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将中铁集团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相关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2011）海民初字第17467号民事判决书在扣除中铁集团已经给付给沧州万盛公司的7323429元等款项之后，判决中铁集团向沧州万盛公司工程款2960639.97元。判决后，沧州万盛公司、中铁集团均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一中民终字第026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2011）海民初字第17467号民事判决书、（2014）一中民终字第02696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的义务，如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中铁集团支付其所谓的沥青材料款2862033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铁集团称其与昌平沥青厂存在直接的沥青材料买卖合同关系，中铁集团所述与业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2011）海民初字第174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沧州万盛公司提出施工过程中主要材料系由其公司购买，后由中铁集团在工程结算款内向其公司一并支付；中铁集团称系由沧州万盛公司代购后向其偿还垫款，但就此节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双方间存在委托代购或垫资、借贷购买的法律关系，相较双方主张及证据，综合中铁集团所述及在其所认为的合同固定总价外另行向沧州万盛公司支付大额款项的事实，本法对中铁集团此项主张不予采纳”，故法院对于中铁集团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经法院询问，中铁集团认可其就沥青材料款并不存在重复支付的行为，即便中铁集团以沥青材料款名义支付的款项超过了沥青材料的相关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数额，超过部分亦属于中铁集团应支付的工程款项，昌平沥青厂、沧州万盛公司取得相应款项有其法律依据，并非不当得利，故对于中铁集团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昌平沥青厂、沧州万盛公司归还上述款项一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铁集团要求法院确认昌平沥青厂、沧州万盛公司提供虚假证明（2011年5月16日昌平沥青厂出具的《证明》）违法一节，该《证明》载明昌平沥青厂向涉案工程供应沥青、由沧州万盛公司负责最后结算、截止到2009年7月为止沧州万盛公司已经将全部款项支付完毕，对于该《证明》是否虚假，是否与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一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法院对于中铁集团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中铁集团如对生效法律文书有异议，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中铁集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中铁集团的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两被上诉人未出示购买货物的证据，沧州万盛公司没有购买沥青和混凝土的事实，所有的材料都是上诉人购买，在另案中法院已经判令我公司将沥青款以工程款的项目名义支付给了沧州万盛公司，故在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沥青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昌平沥青厂、沧州万盛公司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首先，关于中铁集团与昌平沥青厂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本案中，中铁集团上诉主张沧州万盛公司没有购买沥青和混凝土的事实，所有的材料都是上诉人购买，是其从昌平沥青厂购买的沥青，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中铁集团上诉主张其与昌平沥青厂是买卖合同关系，那么昌平沥青厂所取得的沥青材料款2862033元，根据中铁集团的上诉主张，就属于有法律依据的获利行为，只是对此获利是否得当中铁集团存有疑义，并非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故对于中铁集团的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中铁集团与沧州万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已经生效的（2011）海民初字第174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内容，2008年3月4日，中铁集团（甲方）与沧州万盛公司（乙方）就特警总队道路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铁集团与沧州万盛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及的沥青，也是用于该合同所涉及的特警总队道路工程，故应属于合同关系涉及的款项，并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所涉及的款项。因在原审诉讼中，中铁集团认可其就沥青材料款并不存在重复支付的行为，所以无论是昌平沥青厂的材料款还是沧州万盛公司的工程款，均不属于不当得利范畴。最后，对于中铁集团上诉要求本院确认沧州万盛公司、昌平沥青厂提供虚假证明（2011年5月16日被告昌平沥青厂出具的《证明》）违法的问题。该《证明》系（2011）海民初字第17467号民事案件所涉及的证据，对于该《证明》是否虚假，是否与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一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对于中铁集团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亦认为中铁集团如对生效法律文书有异议，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中铁集团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八百四十八元，由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九千六百九十六元，由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赵小军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