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永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伟，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平，女，1980年11月2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刘东波，吉林市昌邑区千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吉林市永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健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伟，被上诉人刘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东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健公司在原审时诉称：我公司未曾雇佣过刘平，刘平替前夫刘中华送货，是刘中华与刘平的私人行为，我公司并不清楚，因此我公司和刘平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确认我公司与刘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刘平在原审时辩称：我于2013年2月15日在永健公司工作，2013年3月10日早上7点左右我给龙潭区江密峰苗圃镇送药品时，在搬运药品送至该卫生室储药间过程中摔伤，经医生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后我向吉林市昌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吉林市昌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吉昌仲字第5号裁决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法院维持吉昌仲字第5号裁决书，认定我与永健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永健公司的告诉超过了法定期限，永健公司接到吉昌仲字第5号裁决书的时间是2014年7月9日，而通过法院的开庭传票可以看出，永健公司正式提起诉讼的立案时间是2014年9月25日，立案时间超出期限。永健公司在诉状中所述与事实不符，应依法驳回其告诉。
原审判决认定：刘平于2013年2月16日至2013年3月10日进入永健公司工作，岗位为送货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吉林市昌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针对刘平的申请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吉昌劳人仲字（2014）第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刘平与永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将仲裁裁决书向永健公司邮寄送达，永健公司于2014年7月9日签收。昌邑区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证明，上载明：收件人李军于7月9日本人签收仲裁申请书，于7月22日来本仲裁委员会调送达回执，由于仲裁员出差，没有出具，特此证明。永健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就其与刘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向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刘平与刘中华于2012年8月31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刘中华与永健公司签订业务员劳动合同，该合同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止，聘用刘中华为该公司业务员，永健公司为刘中华开工资至2012年12月。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双方形成了从属关系，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相结合，进行特定的生产工作，将人身自由在一定时空范围内交由用人单位支配，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并从用人单位处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本案中，刘平为永健公司送货，永健公司认可其送货的事实，永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刘平提供的药品结算中签字确认。永健公司虽未与刘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上述规定，在刘平进入永健公司工作之时，即2013年2月16日便与永健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故对刘平请求确认与永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永健公司称刘平为其前夫刘中华送货，而非其工作人员，永健公司为刘中华开具工资至2012年12月止，刘平未在永健公司工作，刘平与刘中华于2012年8月离婚，永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对永健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对于刘平辩称永健公司的请求超出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昌邑区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证据可以证明因其工作人员出差，未能开具仲裁裁决书的送达证明，故刘平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一、驳回原告吉林市永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刘平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吉林市永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刘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吉林市永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永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与刘平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刘平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2012年12月1日，我公司与刘平前夫刘中华签订了劳动合同，雇佣刘中华为我公司送货并代收货款。2013年2月，刘中华因将代收的公司货款15621.60元侵占（我公司已经报案），故私下让其妻子刘平代其暂时与司机关艳财一起送货，对此我公司并不知情。2013年3月10日刘平受伤时我公司才知道刘平代刘中华送货的事，我公司与刘平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刘平未曾从我公司领取过工资，也未曾向我公司要过工资。我公司提交的工资单可以证明，我公司每月统一发放工资，而不会因为员工参加工作时间不同分别在工作满30日才发放工资。根据刘平所述，其在我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13年2月15日至3月10日，已经跨月，应当至少领取一次工资。而原审中刘平自认未曾在我公司领取过工资，由此可见我公司与刘平不存在劳动关系。2.刘平送货是受刘中华的委托，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提交的与刘中华的《劳动合同》可以证明与关艳财同车送货的应当是刘中华，关艳财在原一审和发回重审前二审庭审时的证言可以证明是刘中华私下委托刘平代其送货，我公司并不知情。龙潭区江密峰镇苗圃卫生室、蛟河博尔康药房、蛟河佰愈大药房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曾听说刘平是替其丈夫刘中华送货。3.刘平陈述的所谓其应聘过程自相矛盾，不符合常理。刘平对招聘信息的来源陈述前后矛盾。此前刘平陈述是刘中华告诉其我公司招聘，让其去工作。后又陈述是自己在网上查询到我公司招聘。刘平对应聘过程陈述不符合常理。刘平庭审时陈述我公司在其应聘时没有让其出示身份证、无违法犯罪证明等能够证明其身份及品行的资料，直接让其第二天上班并从事代收货款的重要工作。而且刘平的性别不符合我公司的要求，送货及代收货款必须是男性，因为送货在时间上起早贪黑，在性质上属于繁重的体力劳动。因为要起早装车，还需要将货物搬运到相应的药房，且都是外县的药房，路途较远，晚上回来很晚还要带着货款，所以我公司对此岗位要求必须是男性，刘平所述不符合常理。刘平陈述其与刘中华的关系时前后矛盾，刻意隐瞒二人的关系。此前庭审中刘平称离婚后刘中华让其到我公司应聘，本次庭审称离婚后不知刘中华的去向，刻意隐瞒了其与刘中华的关系，而根据刘平提供的证人鞠俊佳的证言，刘平与刘中华及孩子一直在一起居住，也能证明刘平隐瞒了其与刘中华的关系，以否认其代刘中华送货的事实。2.对于我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审法院均未予评判，在程序上存在瑕疵。综上，我公司与刘平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平答辩称：与原审法院辩论观点一致，永健公司上诉状所述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作出判决的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永健公司的上诉请求。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刘平向本院提交永健公司的票据3张，是在刘平试用期间，永健公司给刘平的，要求刘平送药回款的单据。证明刘平工作期间，永健公司要求刘平去拿以前业务员未收回来的货款。经质证，永健公司对三张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证明问题存在异议。三张单据时间点是刘平没有去我单位工作前，所以从单据可以看出是由刘平的前夫刘中华所掌握。根据几次庭审，相关证人可以证明刘中华与刘平虽然办理离婚手续，但是一直在一起生活，所以刘平手里面有这个单据很正常，应该是刘中华持有的单据，所以不能证明刘平在我公司工作。经审查本院认为，永健公司对刘平提供的三张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永健公司向刘中华支付工资至2012年12月底，且永健公司在另案诉讼的庭审中自认刘中华于2013年2月4日离开公司，而刘平提供的三张票据上记载电话订货时间分别为2013年1月31日16点42分、2013年2月3日13点48分、2013年2月4日17点47分，其中最后一张票据的电话订货时间应为刘中华离开公司后，故永健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三张票据系刘中华掌握并交给刘平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述三份证据能够证明刘平为永健公司工作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从举证责任的分配上看，本案是刘平欲证明其与永健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纠纷，应由刘平对与永健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进行举证。为此，刘平在原一审时就提供了龙潭区江密峰镇苗圃村卫生室证明、蛟河市天北镇佰俞大药房证明、蛟河市天北镇博尔康大药房证明、蛟河市天北镇老君堂药店证明及有永健医药法定代表人李军签字的记事本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针对上述证据永健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明不是原始证据，不是直接证据，都是刘平叙述后产生，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不应予以采信，而记事本证明不了刘平是永健公司的员工，故对该证据的证明问题有异议，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收回的货款进行相应的处理是正常的，刘平是否送货，是否是她本人送货，是替谁送货，记事本证明不了。而永健公司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二审及本案发回后的一审时也提供了龙潭区江密峰镇苗圃卫生室工作人员刘立提供的证明、蛟河市天北镇佰愈大药房证明、蛟河市天北镇博尔康大药房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其主张。双方的上述证据有三份证据是同一单位、同一单位的不同部门或人员对同一证明问题作出的相反的证明，即刘平提供的龙潭区江密峰镇苗圃村卫生室证明、蛟河市天北镇佰俞大药房证明、蛟河市天北镇博尔康大药房证明和永健公司提供的龙潭区江密峰镇苗圃卫生室工作人员刘立提供的证明、蛟河市天北镇佰愈大药房证明、蛟河市天北镇博尔康大药房情况说明，但从证据的证明效力上看刘平提供证据证明效力高于永健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从证据出具的时间上看。刘平提供的上述三份证明均在事发后较短的时间内出具，且在劳动仲裁中已作为证据提供给仲裁部门。而永健公司提供的证明均是在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判决作出后取得，其时已距刘平送货时间相隔两年时间，故从时间上其可信度低于刘平提供的证据。二、从证据的形式上看。刘平提供的龙潭区江密峰镇苗圃村卫生室证明盖有该单位公章，永健公司提供的龙潭区江密峰镇苗圃村卫生室工作人员刘立的证明上仅盖有刘立的个人名章；刘平提供的蛟河市天北镇佰愈大药房证明上所盖为该单位公章，而永健公司提供的蛟河市天北镇佰愈大药房情况说明上所盖为该单位财务专用章。从形式上看刘平提供的两份证据均盖有出证单位的公章属于书证，而永健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一份就为刘立个人证人证言，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另一份为蛟河市天北镇佰愈大药房财务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仅代表该单位的财务部门。故永健公司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从形式上均低于刘平提供的证据。三、从证据的内容上看。蛟河市天北镇博尔康大药房为刘平出具的证明上陈述“自2013年2月份，只要我单位需要吉林市永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药品，就是业务员刘平给我处送药。”而为永健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上陈述“2013年2月到3月之前一直是一男送货员戴着眼镜，但就在3月期间换一女送货员，我就问怎么换人了，她说男的是她爱人，他有事她替几天。”两份证明的内容相互矛盾，且蛟河市天北镇博尔康大药房为永健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中所陈述的内容与永健公司在其诉刘中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自认刘中华自2013年2月4日离开永健公司，2月6日后永健公司无法联系刘中华相互矛盾，故从内容上刘平提供的该份证据可信度较高，永健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不应采信。基于上述三方面理由，刘平提供的三份证明从时间上、形式上、内容上证明效力均高于永健公司提供的证据。同时，刘平还提供了由永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记事本，虽永健公司在原一审时对该记事本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但对该记事本及李军签字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仅在发回重审前的二审时主张该记事本系关艳财拿给李军签字，并在发回重审前的二审庭审时提供了关艳财的当庭证人证言。但关艳财当庭指认其交给李军的记事本不是刘平当庭出示的记事本，故永健公司关于刘平提供的记事本系关艳财拿给李军签字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永健公司在其诉刘中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自认2013年2月6日刘中华为永健公司出具欠条后无法联系到刘中华，与永健公司在本案中所述的2013年2月6日后刘中华仍作为业务员为其公司送药，并收取药款的主张相矛盾，故本院无法采信。刘平作为普通劳动者，在日常工作过程中留存或现阶段收集相关证据中，受其客观条件限制和劳动争议诉讼特殊性的限制，其提举上述证据及二审中提供的票据用以证明其主张，应视为其已经穷尽了举证手段，上述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平为永健公司工作的事实。永健公司主张刘平系替刘中华工作，与其公司无关，应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永健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反驳刘平的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永健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永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审 判 员 郝 奇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