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梅花路。
法定代表人：周海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永荣，江苏田湾（连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锦泽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建宁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孙建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华周。
委托代理人：龚婷贤，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下称经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锦泽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锦泽公司）、原审被告李华周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载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茁、代理审判员林向辉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海生、委托代理人高永荣，被上诉人锦泽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以及原审被告李华周的委托代理人龚婷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泽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3月7日，其与经纬公司达成《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下称《协议书》），约定锦泽公司负责为停泊在南京新洲船厂夹江江面、151-152号长江浮筒南岸的“经纬86”轮管理和配备船员，船员数量按照《南京海事局关于加强停航船舶安全管理的通告》要求配备，同时约定，经纬公司、李华周租用锦泽公司整套船员，期限12个月，合同每月包干价为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0.5万元（含公司管理费用和船员工资），按季度支付。该协议签订时，经纬公司是“经纬86”轮的船舶经营人，李华周系该轮所有权人。合同签订后，锦泽公司依约为“经纬86”轮配备了足额的适格船员，并承担了相关费用，但经纬公司及李华周以海运行情不好导致经济困难为由，至今未向锦泽公司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因此，锦泽公司诉请法院判令经纬公司与李华周连带向其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126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经纬公司原审辩称：第一，自2009年8月，“经纬86”轮即属于案外人徐晓国所有，当月，经纬公司即与徐晓国签订书面协议，委托其为“经纬86”轮配备船员。第二，涉案《协议书》落款处所盖为“经纬86”轮船舶印章，非经纬公司印章，该协议的缔约方不是经纬公司，参与签订该协议书的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不能约束经纬公司。第三，锦泽公司所称的派遣至“经纬86”轮工作的船员，经经纬公司查询，有的没有在该轮工作，有的在其他船上工作，锦泽公司并未实际履行配备船员的义务。请求法院驳回锦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李华周原审辩称：第一，自2009年9月15日以后，李华周不再是“经纬86”轮实际所有人。上海海事法院（2011）沪海法商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沪高民四（海）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经纬86”轮所有权转移的事实，大连海事法院（2012）大海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辽民三终字第767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李华周自2009年9月15日起不再是“经纬86”轮的所有权人，此后船舶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与李华周无关。第二，李华周名下的“经纬86”轮的原登记证书已于2014年3月11日注销；第三，李华周不是本案诉争合同缔约人，亦不是诉争合同履行人或受益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锦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2006年，当时的“经纬86”轮船舶所有权人李华周将该轮挂靠在经纬公司名下经营。2009年8月29日，李华周将该轮出售给徐晓国。2009年9月15日，“经纬86”轮由经纬公司的代表在江苏省南通港交付给徐晓国，原有的船舶证书及其他备件均随船交由徐晓国占有，徐晓国验收合格并与李华周签订了船舶买卖交接协议。但李华周与徐晓国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2011年7月6日，连云港海事局为“经纬86”轮颁发船舶国籍证书、最低安全配员证书，有效期均为自2011年7月6日起至2016年6月5日止。国籍证书记载：“经纬86”轮的船籍港为连云港，船舶所有人李华周、经营人经纬公司。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记载：“经纬86”轮航行区域为近海，核定最低安全配员为13人，分别为：船长、轮机长、大副、大管轮、三副、三管轮各1名、值班水手3名、值班机工3名、GMDSS通用操作员1名专职或2名兼职操作员。
2012年8月15日，南京海事局发布关于加强停航船舶安全管理的通告，要求各航运公司加强停航船舶的安全管理，按规定配备合格船员，锚泊停航船舶要保证锚泊期间正常值班，防止船舶走锚，要保证重要设备处于良好状态。
“经纬86”轮2013年涉案航次船舶签证申请单载明该轮船长徐晓国、大副徐春平（牛）、三副李锋、轮机长黄立勇、大管轮陈永康、三管轮驾（贺）辉、水手夏正强、水手唐古道、水手户（尹）佳祥、机工扬（杨）贵磊、机工翟国涛、机工赵坤宝。南京梅山海事处在该签证申请单上备注：“该轮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报停。进港手续已办理，只需办理出港手续方可出港，进港费用已收。”
2013年3月7日，以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经纬86”为甲方，锦泽公司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管理“经纬86”轮船员，船员数量按照2012年8月15日《南京海事局关于加强停航船舶安全管理的通告》要求配备，每月包干价格为10.5万元，含管理费用。甲方租用乙方整套船员期限为12个月，如果船舶提前正式运营，合同重新签订。甲方按季度以现金支付乙方船员工资和管理费，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不提供发票。如不能及时支付导致船员管理混乱，进而导致船舶管（理）失误，责任由甲方负责。合同还约定了船员保险、工伤亡处理、劳动保护、船员管理及船员过失责任等。该合同落款甲方签章加盖“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经纬86号”船舶印章，乙方签章系锦泽公司印章。
为履行上述《协议书》，锦泽公司与唐古道、尹佳祥、徐春牛、黄立勇、贺辉、李锋、翟国涛、陈鑫、李选锋等9名船员在2013年3月5日至同年5月3日分别签订了《船员聘用合同书》。经纬公司于对应时间向9名船员分别签发《船员任职调令／开航前指令》（下称《船员任职调令》）。
原审认为，本案系因“经纬86”轮整船船员雇佣、管理引发的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经纬公司、李华周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涉案《协议书》中的“甲方”落款盖有“经纬86”轮船舶印章，该印章上存在经纬公司的全称，《协议书》签订之时，经纬公司系“经纬86”轮的登记经营人，在当事人均未证明“经纬86”轮存在光船租赁登记的情况下，持有“经纬86”轮船舶印章的人使得相对人相信其能够代表该轮的经营人签订相应的船舶管理合同，在《协议书》加盖船舶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经纬公司与锦泽公司之间的船舶经营管理合同关系于2013年3月7日合法成立并有效。经纬公司称案外人徐晓国委托其登记经营和管理“经纬86”轮，根据约定，应由徐晓国负责日常经营并按照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要求配备船员，该事实无证据证实，且经纬公司与案外人徐晓国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经纬公司未证明锦泽公司知晓其与案外人徐晓国之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关系，导致涉案《协议书》直接约束锦泽公司与经纬公司。本案系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所规范的法律行为类型明显不同，经纬公司代理人要求参照适用该指导意见的代理意见，原审不予采纳。
二、经纬公司、李华周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涉案《协议书》系锦泽公司与经纬公司签订，经纬公司系委托人，锦泽公司系受托人，尽管李华周是当时“经纬86”轮船舶所有权人，但由于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享有合同中所约定的权利，未实际参与“经纬86”轮的经营和管理，不应承担合同中所约定的义务，故锦泽公司要求李华周根据《协议书》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锦泽公司与9名船员分别签订《船员聘用合同书》，经纬公司签发了盖有经纬公司印章的《船员任职调令》，亦能说明经纬公司认可锦泽公司雇佣船员的行为。经纬公司虽然认为“经纬86”轮船员存在“人去船空”的情形，但未提交相关海事管理机关出具的证据证明，一审不予采信。经纬公司要求对《船员任职调令》加盖的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以及印章和签发日期的先后上下关系进行鉴定，因本案系民事诉讼，经纬公司怀疑有人冒用其名义签订合同、签发船员调令，涉嫌刑事案件时应主动向有关机关报案，在经纬公司未证明其仅拥有一枚印章并就该印章已向有关机关登记备案的情况下，经纬公司仅就本案请求鉴定印章的申请，一审不予准许。此外，《船员任职调令》不论先填写签发还是先加盖印章，作为表见代理，不影响经纬公司承担向锦泽公司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的义务。按《协议书》的约定，锦泽公司在“经纬86”轮停航期间应向该轮派遣最低安全配员证书中要求的13名船员，鉴于锦泽公司已与9名船员签订船员劳务合同，经纬公司签发了相应的调令确认，“经纬86”轮停航后，在合同有效期内未出现“人去船空”等有关安全责任事故从而被海事管理机关处罚，应视为锦泽公司已部分履行《协议书》，经纬公司应支付的船员管理包干费为87.2308万元（10.5万元／月×12个月／13×9，结果四舍五入，保留到小数点后四位）。
综上，原审认为，锦泽公司与与经纬公司之间船舶经营管理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经纬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向锦泽公司支付相应的船员管理包干费87.2308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锦泽船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87.2308万元；驳回南京锦泽船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40元，因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070元，由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负担5587元，南京锦泽船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83元。
经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锦泽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协议书》对上诉人经纬公司有合同约束力错误。（1）《协议书》无上诉人经纬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也无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及其他工作人员签字；（2）相关证据已表明，自2009年8月起，案外人徐晓国是“经纬86”轮的实际经营人，其负有包括配备船员在内的维持船舶营运的一切义务，且自彼时起，均是徐晓国自己或通过中介机构聘用船员。经纬公司在此期间同时又与锦泽公司签订合同要求锦泽公司整体配备船员与常理不符。（3）徐晓国使用“经纬86”轮船章与被上诉人锦泽公司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签订该协议时，徐晓国无权以经纬公司名义委托锦泽公司派遣船员，经纬公司亦未向徐晓国提供空白介绍信、委托书、空白合同书，且该协议首部甲方名称及落款均是“经纬86”轮，不存在足以让锦泽公司相信徐晓国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况且，对于租用整套船员这样的重大经营行为，作为专业的船员派遣公司，应当知道应与航运企业商谈、签订合同，合同应加盖公司印章，而不应仅与持有船章的人签订合同并仅加盖船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徐晓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以船章与锦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经纬公司不具有合同约束力。（4）签订该《协议书》时徐晓国是“经纬86”轮的实际所有权人和实际经营人，经纬公司只是被挂靠企业，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0条之规定，经纬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责任。2、原审认定锦泽公司实际部分履行了《协议书》错误。（1）锦泽公司所举证据《航次船舶签证申请单》申请日期为2013年2月18日，早于锦泽公司与经纬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时间，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如果这9份《船员聘用合同书》真实，那么这9名船员每月工资总和即达107500元，而《协议书》中约定经纬公司每月向锦泽公司支付的管理服务费才105000元，与常理明显不符；（2）根据锦泽公司提供的9份《船员聘用合同书》名单，经向海事部门查询，9名聘用的船员均无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在“经纬86”轮上任职的记录。
锦泽公司答辩称：1、涉案《协议书》合法真实有效，上诉人经纬公司应按合同支付管理包干费。（1）涉案《协议书》签订及后期履约过程中，锦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建杰多次与经纬公司负责船员调配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锦泽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协议书》是基于经纬公司的意思表示而订立。（2）经纬公司以该公司名义签发了《船员任职调令》，任职调令上加盖有经纬公司印章。2、被上诉人锦泽公司完全履行了《协议书》，为“经纬86”轮配备了足额船员。虽然海事部门船员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锦泽公司为“经纬86”轮配备的其中9名船员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间内均无在“经纬86”轮上的任职记录，但由于船员流动性大，船员管理系统录入数据时对船员实际在船情况并不核实，导致系统数据不准确、不真实。且由于经纬公司一直不支付船员工资，“经纬86”轮也持续停航，确实存在少数船员私自上、下船及离船情况，因此，锦泽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仅部分履行《协议书》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且“经纬86”轮停航期间一直有船员对船舶进行看管维护，未出现因“人去船空”发生安全事故被海事部门处罚的情况。该轮2014年初完好无损的完成了转让和交付，充分说明锦泽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据此，锦泽公司请求驳回经纬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李华周陈述称：其已于2009年8月29日将“经纬86”轮出售给案外人徐晓国，船舶及船舶证书也实际交付给徐晓国，自此之后，涉案船舶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李华周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上诉人经纬公司二审时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1、连云港海事局出具的《海船船员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打印件》（下称《查询结果》）显示，徐春牛、黄立勇、李锋、贺辉、翟国涛、李选锋、唐古道、尹佳祥、陈鑫、陈永康、杨贵磊、赵坤宝、夏正强、徐晓国等14名船员在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间均有在其他船舶任职的记录。用以证明锦泽公司所称其为“经纬86”轮配备的船员实际并不在船。
2、南京梅山海事处盖章确认的《巡查工作记录》及《重大事故隐患报告表》，其中载明“该海船（经纬86轮）自2012.2.15长期停泊在江宁河口对面夹江水面，现无人值班（以前有）、无人维护保养，无灯光信号显示，可能引发走锚和碰撞。”“双方因经济原因导致经纬86轮长期停泊无人值班。”还载明“经我处多次查找方才找到船舶单位和实际控制人，多次告知双方尽快派人值班纠正隐患，因双方有经济纠纷，正在打官司，双方均推诿。船舶主体责任应是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周130××××8085），实际控制人是南京徐晓国（139××××0707）”。用以证明锦泽公司并未实际向“经纬86”轮配备船员。
锦泽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第一份证据，锦泽公司认为该海船船员管理系统数据录入时不全面不客观，导致查询结果不准确，不能证明经纬公司的观点；对于第二份证据，锦泽公司认为只能反映某一时间节点“经纬86”轮无人值守的情形，不能据此得出锦泽公司未向该轮配备船员的结论。且该证据恰好印证了锦泽公司关于其与经纬公司就涉案船员工资拖欠问题多次协商并向梅山海事处反映的说法。
原审被告李华周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这两份证据系公文书证，其内容与锦泽公司开庭时所作“因船员流动性较大，不排除船员私自上下船和离船的情况存在”之陈述可形成印证。可以证明锦泽公司未全面履行船员配备义务之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根据经纬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原审认定的事实中，除涉案9名船员在“经纬86”轮总工作时间认定有误外，其余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及陈述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经纬公司是否为涉案《协议书》的相对方；如果经纬公司是涉案《协议书》的相对方，其应向锦泽公司支付的管理费数额如何认定。
一、关于经纬公司是否为涉案《协议书》相对方的问题
经纬公司认为，《协议书》中“甲方”落款处仅加盖“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经纬86轮\'”印章，未加盖该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其不应承担合同责任。本院认为，《协议书》中“甲方”落款处加盖的是“经纬86”轮船舶印章。船舶是我国民法上规定的特殊动产，仅凭《协议书》中加盖“经纬86”轮船舶印章之事实，并不必然引起相关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或变更。但《协议书》签订时，经纬公司系“经纬86”轮登记的经营人，船舶印章也贯以“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全名，且该《协议书》签订后，锦泽公司履行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义务、向“经纬86”轮配备船员时，经纬公司接受了锦泽公司配备的相关船员并出具了加盖有其印章的《船员任职调令》。综合上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即使《协议书》签订时经纬公司未加盖其公司印章，亦可以认定经纬公司为涉案《协议书》的合同当事方，《协议书》条款对经纬公司具有约束力，经纬公司应承担《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责任。至于经纬公司关于其已与案外人徐晓国签订协议委托其经营管理“经纬86”轮包括为该轮配备船员的陈述，因无证据证实，且经纬公司与案外人徐晓国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对经纬公司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经纬公司应向锦泽公司支付管理费的数额问题
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锦泽公司仅部分履行了《协议书》，经纬公司仅应就履行部分向锦泽公司支付管理费。首先，锦泽公司提供了其与9名船员分别签订的《船员聘用合同书》以及经纬公司签发并加盖印章的上述9名船员对应的《船员任职调令》，说明锦泽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为“经纬86”轮配备了9名船员，经纬公司认可并接受了锦泽公司所配9名船员；其次，该9名船员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存在不在岗的情况。根据连云港海事局出具的《查询结果》，上述9名船员在《协议书》约定的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6日的任职记录如下：1、徐春牛、唐古道、尹佳祥、贺辉4人有在其他船任职的记录，具体是：徐春牛，2013年4月4日至2014年2月14日（153天）在“飞益海”轮任职；唐古道，2013年4月9日至2015年3月20日（至2014年3月10日为336天）在“鸿润8”轮任职；尹佳祥，2013年4月6日至2013年6月7日（63天）在“晨光68”轮任职；贺辉，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8月23日（142天）在“帆顺”轮任职。本院认为，上述4人有明确在其他船舶任职记录，在其他船舶任职天数应从经纬公司应支付的管理包干费中扣除；2、翟国涛、李选锋无任何任职记录。本院认为，虽然此二人无任何任职记录，但因经纬公司对该二名船员开具过《船员任职调令》，不能排除其在涉案“经纬86”轮任职的可能性；3、《查询结果》显示，名为“李锋”、“陈鑫”但身份号码不同的多名船员在他船上有任职记录，时间长短不一。本院认为，在经纬公司多次要求锦泽公司提供船员身份号码以便其查询对应船员任职情况而锦泽公司拒不提供的情况下，锦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认定在他船任职时间最长的“李锋”、“陈鑫”为涉案船员并计算其不在“经纬86”轮任职的天数。具体为：陈鑫，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3月31日、2013年4月6日至2013年7月1日（共95天）在“奥荣”轮任职；李锋，2013年8月14日至2014年2月8日（179天）在“时代5”轮任职；4、黄立勇在他船任职的时间不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间内。照此计算，锦泽公司为“经纬86”轮所配9名船员在他船任职的天数共计153天＋336天＋63天＋142天＋95天＋179天=968天。据此，经纬公司应向锦泽公司支付的管理包干费用应为87.2308万元×（9×365-968天／9×365）=61.5万元（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以下相同）。另外，虽然南京梅山海事处盖章确认的《巡查工作记录》及《重大事故隐患报告表》反映的是某一时间节点的船舶状态，但本院注意到，该《重大事故隐患报告表》所载“……经纬86轮长期停泊无人值班……”“……经我处多次多方查找才找到船舶单位和实际控制人……”中“长期”、“多次”等用语，这些用语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经纬86”轮存在无人值守的状况。且锦泽公司也承认，由于船员流动性较大，不排除船员私自上下船、脱离岗位的情况存在。《协议书》第八条第2项关于“船员在租用期间，甲、乙双方应做好船员的考核工作，有问题及时沟通交流”的约定，锦泽公司对船员亦负有一定管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关于“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院酌情认定经纬公司应承担的管理费为61.5万元的70%，即43.05万元。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经纬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原判予以改判系上诉人二审提交新证据所致，原审并非错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934号民事判决书主文；
二、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锦泽船务有限公司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43.05万元；
三、驳回南京锦泽船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因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070元，由南京锦泽船务有限公司负担5326元，由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负担274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4元，由南京锦泽船务有限公司负担5699元，由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负担54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载宇
审 判 员 陈 茁
代理审判员 林向辉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