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荷青。
委托代理人：周靚。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俊晖。
委托代理人：王振。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卫林。
委托代理人：詹炳海。
上诉人朱荷青、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包卫林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3）台黄民初字第1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荷青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靚、上诉人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振、上诉人包卫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詹炳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6月15日，原告朱荷青（未取得营业执照，从事纸张复膜生产经营）与被告腾拓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租赁被告腾拓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方山下村印山路538号82-84#东北角的钢架厂房，租赁期限为贰年，从2012年6月20日至2014年6月19日止，租金为57000元／年。其中协议第5.3条约定：因火灾、台风等不可抗力致使房屋毁损、灭失或造成其它损失的由朱荷青负责。被告腾拓公司同时将其他厂房出租给另外12家企业和个人作为生产和仓储场所。同年12月17日，承租被告腾拓公司厂房的其中一承租户长发橡塑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被告包卫林）发生火灾，火势蔓延，烧毁钢结构厂房、机器设备、模具、原材料和产品等物品，过火面积约8000平方米，原告承租的厂房内的部分设备和财产也在火灾中烧毁。2013年1月8日，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台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6时10分许；起火部位为长发橡塑厂西南角；起火点为空气压缩机以南、自西向东第一台切片机以西的区域内；起火原因为空气压缩机电源线短路引燃密封圈废料等可燃物。火灾成因为：1、起火建筑为大空间、大跨度钢结构厂房，耐火等级低，火灾发生后，极易造成弯曲、坍塌，给灭火救援带来影响。2、火灾发现晚，报警迟，未能第一时间进行火灾扑救。3、起火建筑租赁给13家单位，单位之间防火分隔不到位，内部消防安全管理混乱，电气线路敷设不规范，缺乏室内消火栓、灭火器等消防设施，且存放大量的橡胶、塑料等可燃易燃货物，火灾荷载大，燃烧猛烈，蔓延迅速，难以扑救。
另认定：依原告朱荷青申请，该院依法委托中兴和公司对朱荷青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中兴和评（2013）211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是：朱荷青拥有的物品的评估价值为98148元。特别事项说明：1、委评物品损失清单中的粉碎机、拌料机、干燥机、上料机等设备由于实地察看时已不存在，因此本次评估结果不含其价值；2、委评的彩印纸、筛网、调速电机根据火灾现场残留确认其数量，强力吸塑油由于火灾残留5只大桶桶底、2只小桶，但是否满桶吸塑油无法确认，本次按产权持有者提供的数量计算其评估价值。根据第2点说明和案件实际，该院酌定朱荷青强力吸塑油的损失为932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朱荷青承租被告腾拓公司厂房，因其南面第4间的被告包卫林承租的厂房发生火灾，造成原告的部分财物在火灾中受损，基本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原告的具体损失金额。根据中兴和公司的评估结论，原告朱荷青物品的评估价值为79500元（不含强力吸塑油的价值18648元），加上该院酌情确定的强力吸塑油的损失9324元，原告的具体损失为88824元。两被告辩称原告按照全损起诉，且评估结论是以原告提供的财产清单为依据作出的，但根据评估报告特别事项说明第1点，评估结论已经剔除实地察看时已不存在的粉碎机、拌料机、干燥机、上料机等设备，故对两被告的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原告与两被告对火灾的发生和扩大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被告包卫林对其管理、使用、控制范围内的承租厂房的安全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次火灾的起火部位为其租赁厂房的西南角，起火点为空气压缩机以南、自西向东第一台切片机以西的区域内，起火原因为空气压缩机电源线短路引燃密封圈废料等可燃物，故被告包卫林应对火灾的发生承担主要过错。被告腾拓公司系涉诉厂房的所有权人，对其出租的厂房的消防安全等负有义务，其将耐火等级低、防火分隔不到位、缺乏消防设施的大空间、大跨度钢结构厂房出租给13名租赁户，且对出租厂房内的电线敷设疏于管理，消防安全管理不到位，其过错行为明显与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腾拓公司辩称租赁协议中约定因火灾造成的损失由承租人朱荷青自负，但该条款不够明确，不能得出因第三人过错或出租方过错造成的火灾损失亦由承租人自负的结论。腾拓公司又辩称涉诉厂房产权来源于健士霸集团，消防设施均为原留存设备，但自腾拓公司获取所有权开始，权利、义务即由其继受，其应遵守当时的法律法规，不能以健士霸集团的过错作为对抗原告的理由。原告朱荷青无照经营，在厂区内存放吸塑油等易燃物品而未采取相应防火措施，对自身损失的产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观各方责任大小，结合消防部门责任认定，该院确认由被告包卫林承担65%的责任，即赔偿57735.6元；被告腾拓公司承担25%的责任，即赔偿2220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至于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包卫林赔偿原告朱荷青经济损失人民币57735.6元。二、被告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朱荷青经济损失人民币22206元。三、驳回原告朱荷青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79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3279元，由原告朱荷青负担325元，被告包卫林负担2100元，被告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负担854元。
宣判后，朱荷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完全还原整个案件事实，无法完整体现整个火灾事故的客观性和真实性。1、一审对被上诉人腾拓公司虚假设置室外消火栓，延误救火最佳时机，导致火势无法控制，进而扩大并蔓延至上诉人处，造成上诉人重大财产损失的事实未予认定。2、一审对被上诉人腾拓公司出租房屋时曾与承租人约定出租区域只能作仓库使用而不允许进行生产加工的事实，未予认定。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腾拓公司承担25%责任，被上诉人包卫林承担65%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腾拓公司作为房屋的所有人与出租人，负有对出租房屋使用的监督管理义务与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腾拓公司默许被上诉人包卫林私拉电线，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房屋内从事生产加工，放任这一严重安全隐患，最终造成火灾发生，已构成共同侵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宣判后，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本案之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涉案的台公消火认字（2013）第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上诉人存在着过错。一审法院仅以消防部门没有对外公示的火灾事故消防技术调查报告为依据即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欠缺妥当。火灾事故消防技术调查报告仅是一个工作的记录而并非最终的结论。对于涉及火灾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否有过错、是否有责任，体现在对外公开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上。因此，该份技术报告陈述的内容不能直接引述为本案的事实，其结论也不能作为事故责任认定的结论。二、涉案的损失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本案涉及数量与单位的所有资料都是由朱荷青单方提供给鉴定机构，而鉴定机构在整个鉴定过程中即没有向上诉人出示过朱荷青提供的资料，也没有征询上诉人的任何意见。因此，损失鉴定的结论是非法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涉及物品损失的单价严重失实。上诉人已提供的相关行业协会的证明，足以证实鉴定报告中所引用的单价是浮夸虚高的。三、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有合同依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第5.3条明确约定，因火灾、台风等不可抗力致使房屋毁损、灭失或造成其它损失的由朱荷青负责。一审法院对于该条款合法有效是认可的，但仅以该条款不够明确为由，得出“不能得出因第三人过错或出租方过错造成的火灾损失亦由承租人自负的结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理解是错误的。1、如仅是承租人自身的原因引发火灾明确责任归属而确定合同条款完全没有必要。该条款适用的情况恰恰应当是“因第三人过错或出租方过错造成的火灾损失”。2、该条款也并没有明确地排除“因第三人过错或出租方过错造成的火灾损失亦由承租人自负”这一情形，而在一般理解，此处所指的火灾应包括所有原因的火灾。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台黄民初字第1914号民事判决中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的部份，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宣判后，包卫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朱荷青提供的中兴和评（2013）211号《资产评估报告》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能证明实际相关损失范围及数额。根据《资产评估准则》第十八条规定，评估报告中应载明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并具体描述评估对象的基本情况，通常包括法律权属状况、经济状况和物理状况。而本案作出的评估报告是以被上诉人全损进行测算，不符合实际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朱荷青承担10%责任与事实不符。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办法规定，两个及两个以上单位共用同一建筑物的，该建筑物的产权单位和使用单位应当签订协议，明确消防安全管理责任；没有签订协议的，由该建筑物的产权单位和使用单位共同履行消防安全职责。本案被上诉人朱荷青作为承租人，没有在仓库内设置相关消防设施，也无落实任何消防安全职责，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次火灾事故的30%责任。三、被上诉人腾拓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首先，被上诉人腾拓公司作为出租厂房的产权人，对出租的厂房没有设置配备相关防火设施，缺乏安全管理知识，与承租人签订协议时也没有明确消防安全管理责任。其次，被上诉人腾拓公司在出租的仓库内虚设消防栓严重不符合《建设设计防火规范》等相关法律规定。再次，被上诉人将未经公安消防验收合格的厂房进行出租。上述这些都是造成本次火灾的主要因素，故被上诉人腾拓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一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腾拓公司作为坐落于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方山下村印山路538号厂房的所有人，将该厂房分割出租给上诉人朱荷青、上诉人包卫林等十几户经营及生产加工的事实，三上诉人均无异议。上诉人包卫林在租赁该厂房生产加工期间，于2012年12月17日6时10分许，因空气压缩机电源线短路引燃密封圈废料等可燃物发生火灾。对此，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台公消火认字（2013）第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已作了认定。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包卫林对其管理、使用、控制范围内的承租厂房的安全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而本次火灾的起火部位为其租赁厂房的西南角，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即65%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腾拓公司在本次火灾事故中，依据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12.17”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厂房火灾事故消防技术调查报告，载明：火灾成因为：1、起火建筑为大空间、大跨度钢结构厂房，耐火等级低，火灾发生后，极易造成弯曲、坍塌，给灭火救援带来影响。2、火灾发现晚，报警迟，未能第一时间进行火灾扑救。3、起火建筑租赁给13家单位，单位之间防火分隔不到位，内部消防安全管理混乱，电气线路敷设不规范，缺乏室内消火栓、灭火器等消防设施，且存放大量的橡胶、塑料等可燃易燃货物，火灾荷载大，燃烧猛烈，蔓延迅速，难以扑救及二审时上诉人腾拓公司承认有虚设消防栓来分析，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腾拓公司对出租厂房内的电线敷设疏于管理，消防设施、安全管理不到位，其过错行为明显与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25%相应责任是正确的。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12.17”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厂房火灾事故消防技术调查报告，是作出台公消火认字（2013）第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依据，该报告系火灾事故认定的组成部分，且火灾事故认定书只认定起火点及直接起火原因，故原审法院依据该报告确定的内容，分析确认上诉人腾拓公司在本次火灾中存在过错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至于上诉人腾拓公司称合同约定承租人因火灾造成损失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审法院已确定这一约定不够明确，不能得出因第三人过错或出租方过错造成的火灾损失亦由承租人自负的结论是得当的。关于上诉人腾拓公司与上诉人包卫林是否应对上诉人朱荷青的火灾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腾拓公司在本次火灾中主要承担的是消防设施安全管理注意义务上的过错；上诉人包卫林在本次火灾中主要承担的是在其承租厂房内起火的过错。虽这两个过错行为造成同一损害，但能够确定责任大小，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上诉人朱荷青要求上诉人腾拓公司与上诉人包卫林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朱荷青的财产损失。原审法院在审理时，已委托台州中兴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中兴和评（2013）211号资产评估报告，报告载明：…对被评估单位提交的资产清单进行了必要的产权验证，对资产进行了实地察看与核对，并对委估资产的价格进行了必要的市场调查和比较…。评估结论：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委评的朱荷青所拥有的物品，评估价值为98148元。特别事项说明：委评物品损失清单中的粉碎机、拌料机、干燥机、上料机等设备由于实地察看时已不存在，因此本次评估结果不含其价值；委评的彩印纸、筛网、调速电机根据火灾现场残留确认其数量，强力吸塑油由于火灾残留5只大桶桶底、2只小桶，但是否满桶吸塑油无法确认，本次按产权持有者提供的数量计算其评估价值。…据此，原审法院依据该评估报告，对强力吸塑油损失18648元部分，酌情确定为9324元，最后确定为上诉人朱荷青的火灾损失为88824元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该评估报告不存在上诉人包卫林所述的仅是按上诉人朱荷青所列的清单进行评估的，它是以清单、照片、现场残留物相结合确认后所作出的；且评估价格是通过市场调查和比较后作出的。至于上诉人腾拓公司称评估价格与其在原审时提供的相关行业协会的证明不相符，认为报告中的单价是浮夸虚高的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上诉人朱荷青承担759.6元，上诉人台州市腾拓工贸有限公司承担759.7元，上诉人包卫林承担75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王文兴
审判员 牟伟玲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