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海终字第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鄂州市大通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武昌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万兴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习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本玉，湖北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世珠。
上诉人鄂州市大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世珠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商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习良、何本玉，被上诉人李世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世珠于2014年11月26日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称：2014年2月25日，大通公司所有的“大通海001”轮向李世珠购买柴油。同日，李世珠将19.6吨柴油送至“大通海001”轮，大通公司出具供油凭证载明供应方为李世珠，购油船为“大通海001”轮，数量19.6吨，单价7500元，金额147000元。经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大通公司立即支付油款147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2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被告大通公司答辩称：2012年3月，大通公司和安徽振和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和公司）签订光船租赁合同将“大通海001”轮予以出租，承租人实际为振和公司与赵绍洋，后2013年2月，大通公司又与振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承租人中的赵绍洋变更为李某，李世珠所称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款系与承租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不具有船舶优先性质，也不属随船债务，李世珠应当依据其与承租人的合同向承租人主张债权。请求驳回李世珠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大通海001”轮的登记所有人和经营人均系大通公司。2014年年初，李某及“大通海001”轮船上人员向李世珠购买燃料油，并承诺供油后一星期内付款。2月25日，李世珠于金塘将19.6吨燃料油供应至“大通海001”轮。供油凭证显示：供应方李世珠，购油方“大通海001”，数量19.6吨，单价7500元，总金额147000元，购油方处加盖了“大通海001，总吨2976功率1500千瓦，鄂州大通船务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印章上有李某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李世珠向“大通海001”轮供应燃料油，从李世珠持有的供油凭证所载内容以及该轮的登记状况来看，认定合同相对人为大通公司。即使如大通公司所称供油凭证上的章系假章，且印章显示的公司名称比大通公司名称少一个“市”字，但“鄂州大通船务有限公司”主体并不存在，供油凭证上所盖印章表明李某等人系以大通公司名义向李世珠购买“大通海001”轮所需燃料油，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亦应认定为大通公司。至于大通公司辩称“大通海001”轮已经被光船租赁，涉案合同发生于光租期间，该轮的承租人系合同相对人，该院认为，即使大通公司所称的“大通海001”轮已被光船租赁属实，因该光船租赁未经登记，大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世珠在供应燃料油时知晓涉案船舶的光租情况，故大通公司与第三方的光船租赁合同不能对抗李世珠，李世珠要求大通公司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油款147000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予以保护。大通公司在向李世珠支付上述款项后，可依据光船租赁合同向承租人进行追偿。李世珠要求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2月25日起计算，该院认为，涉案供油凭证未载明付款时间，但李世珠称李某等人在供油前承诺受油后一星期内付款，其才于2月25日供油，故据此认定大通公司的付款期限截止至3月3日，李世珠的利息主张应自次日起算。综上，李世珠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28日判决：大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世珠油款147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4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1620元，由大通公司负担。
大通公司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供油凭证上加盖的“鄂州大通船务有限公司”印章是伪造的印章，供油凭证属于伪造的证据，没有证明力。二、即使供油凭证是有效证据，李世珠仅凭供油凭证也不能证明其已向李某提供了柴油。汽、柴油的出售是要有资质的，李世珠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工，其没有证据证明柴油的合法来源，故供油凭证不能独立证明买卖事实的真实性。三、大通公司提供的有关李某签字的欠条或补充协议，该证据上李某的签字，并不等于供油凭证上“李某”的签字是同一人所签。一审判决将两者签字简单认定为“相互印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以“供油凭证所载的内容”与“大通海001”轮的“登记状况”这两个毫无关联的事实联系在一起，并以此简单推断“鄂州大通船务有限公司”就是大通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伪造印章的行为已经触犯刑法，一审仍以此作为判决的事实依据，显然支持犯罪行为。大通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出具了立案通知书。大通公司也初步了解到李某与李世珠涉嫌共同诈骗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世珠的诉讼请求或裁定中止本案审理。
李世珠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当庭答辩称：李世珠有供油资质，供油是事实，没有诈骗。大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供油凭证真实性不持异议，现又称是伪造的证据，前后矛盾。伪造印章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大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鄂州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出具的接受案件回执单、立案告知单以及鉴定意见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供油凭证上加盖的“大通海001”轮的签证印章系李某伪造的公司印章，且李世珠有可能与李某合伙骗取大通公司财产。
经质证，李世珠认为，对大通公司报案及公安立案的情况不清楚，故不发表意见。
李世珠向本院提交了4份新的证据材料：1.李某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船章真实。2.赵某（“大通海001”轮调度员）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李世珠实际向“大通海001”轮提供油品。3.调度员提供的有关“大通海001”轮采砂的安排，拟证明赵某的身份。4.“浙普油37”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及船舶买卖协议、船舶交接确认书、支付船款的发票，拟证明李世珠具备供油资质。
大通公司对李世珠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李某和赵某出具的证明，因两证人未出庭陈述并接受质询，不符合证据规定，对该两份证明不予认同。对证据3，一份记载联系方式的表格，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船舶买卖的相关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船舶有供油资质也不能证明已向“大通海001”轮提供了油品。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经审核认证如下：大通公司提交的鄂州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出具的接受案件回执单、立案告知单以及鉴定意见通知书，内容为大通公司经理陈志雄向公安机关称，“大通海001”轮货船承租人李某伪造船员服务章，并使用伪造的印章对外发生债务，致大通公司被起诉，鄂州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已于2015年3月20日对鄂州市“大通海001”号货船印章被伪造案决定立案，并于同日出具检材和样本不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鉴定意见。因大通公司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李世珠与其所称的李某伪造印章的犯罪行为有关联，即使李某伪造印章属实，其损害的是大通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和商业声誉，并不影响李世珠向“大通海001”轮供油事实的认定，故李某是否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与本案李世珠主张的油款并无关联。因此，对大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李世珠提交的4份证据，其中证据1、2均属于证人证言，因两位证人李某、赵某均未到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均不予确认。证据3联系人清单，李世珠拟以此证明赵某的身份，因赵某的证言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该份材料无法显示是否系原件以及与“大通海001”轮存在关联性，故对证据3亦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大通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李世珠通过向案外人邵撼民购买“浙普油37”轮，取得油船所有权和经营资格。
上诉人大通公司虽然对一审查明的李世珠向“大通海001”轮供油的事实提出异议，但其提供的公安机关接受案件回执单、立案告知单以及鉴定意见通知书，均不能推翻供油凭证记载的事实，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大通公司的上诉以及李世珠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油品买卖是否真实发生，大通公司应否支付相应油款；2.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本案油品买卖是否真实发生，大通公司应否支付相应油款
李世珠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一份供油凭证，该供油凭证构成其向“大通海001”轮供油事实的初步证据。大通公司上诉提出该供油凭证上加盖的印章并非该公司真实印章，而是李某私刻的印章，不能代表大通公司。但是该供油凭证上不仅加盖印章，还有李某的签名。大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李某在本案油品买卖期间租赁使用“大通海001”轮，可以认为大通公司并不否认李某是“大通海001”轮船上人员，故原判认定李某在供油凭证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表明李某等人系以大通公司名义向李世珠购买油品，并无不妥。大通公司虽上诉提出其提交的光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欠条上李某的签名，与供油凭证上李某的签名不一定为同一人所签，但其在诉讼中对供油凭证上李某的签名未申请鉴定，在其不能举证证明李某签名虚假的情况下，应当确认供油凭证上李某签名的真实性。因此，即使供油凭证上“大通海001”轮船章系李某私刻的虚假印章，亦不能否定李世珠向“大通海001”轮供油的事实。故原判依据供油凭证认定本案油品买卖真实发生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大通公司主张涉案油品买卖发生在光船租赁期间，该轮承租人为合同相对人，应承担支付油款的责任。大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光船租赁合同，该合同记载李某向大通公司租赁“大通海001”轮，租赁期为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3月15日。因该光船租赁未经登记，且大通公司也不能证明李世珠在供应油品时知晓涉案船舶光租情况，即使涉案供油发生在上述租赁期内，该光船租赁合同亦不能对抗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故大通公司应承担本案油款支付责任。大通公司在支付本案油款后，可依据光船租赁合同向承租人进行追偿。
二、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
大通公司在二审中以本案涉嫌犯罪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并提交了鄂州市公安局西山分局2015年3月20日出具的接受案件回执单、立案告知单以及鉴定意见通知书，上述文书载明鄂州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已对李某涉嫌伪造船员服务章一案予以立案侦查。因伪造公司印章罪侵犯的客体是公司正常经营秩序和国家对印章的管理秩序，与本案油品买卖合同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李某伪造公司印章罪名成立，只要李世珠并未参与伪造印章和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就不影响本案中李世珠向“大通海001”轮供油事实的认定，故李某是否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与本案李世珠主张的油款并无关联。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审理无需以该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为依据，因此本案不必中止审理。
综上，本院认为，李世珠向大通公司所有的“大通海001”轮供油，双方之间成立油品买卖合同关系。大通公司虽主张供油发生在光船租赁期间，但其与李某之间的光船租赁合同未经相关部门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在大通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合同相对人的情况下，其作为船舶所有人应承担相应油款的支付义务。大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上诉人鄂州市大通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