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汉元。
委托代理人仇家驹，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梅。
委托代理人吕晓明，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宏梅。
上诉人刘汉元与被上诉人杨红梅、原审被告孙宏梅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民初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8日，杨红梅通过其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43×××31）向案外人顾国顺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97）转账40万元。2011年5月19日，杨红梅与刘汉元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杨红梅为甲方，刘汉元为乙方。协议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40万元整；一、甲方向乙方出借人民币计肆拾万元，此款根据乙方的要求，已于2011年5月18日汇至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盐城市开发区分理处，账号：62×××97，户名：顾国顺的账户；二、借款期限为壹年，自2011年5月18日起至2012年5月17日止；三、借款利息为月息2%，按月向甲方支付，乙方于借款的次月起每月的17日将此款汇至甲方账户，最后一期利息与借款本金同时付清。甲方开户行：交通银行太仓城中支行，账号：62×××85，如遇账户变更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四、违约责任：如乙方未按约支付，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甲方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乙方应向甲方承担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具体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查档费、执行费等；五、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产生争议，由协议签订地太仓市人民法院管辖；六、本协议一式二份，由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甲方向乙方指定账号汇款之日起生效。2012年11月18日，杨红梅与刘汉元又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杨红梅为甲方，刘汉元为乙方。协议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之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计50万元整；一，甲方向乙方出借人民币计50万元，其中银行转账40万元，现金10万元。银行转账则由2011年5月19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项下转账凭条为准，现金于签订本协议当日交付给乙方；二、借款利息为月息2%，按月支付；三、违约责任：如乙方未按约支付，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甲方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乙方应向甲方承担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具体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查档费、执行费等；四、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产生争议，由协议签订地太仓市人民法院管辖；五、本协议一式肆份，由双方各执贰份，字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同日，刘汉元向杨红梅出具收条1份，载明：收到杨红梅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借款到期后，杨红梅催款未果，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月7日，杨红梅与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杨红梅为甲方，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为乙方。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刘汉元、孙宏梅纠纷一案，委托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参与诉讼（调解、仲裁、其他非诉事务）；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吕晓明律师承办，甲方授权乙方办理此项法律事务的代理权限是特别授权，根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甲方向乙方缴纳律师代理费38800元。同日，杨红梅向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8800元，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向杨红梅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原审法院还查明：刘汉元、孙宏梅于1989年9月2日登记结婚。
原审审理中，刘汉元提出，两份《借款协议书》及收条中“刘汉元”签名笔迹并非其本人所签，为此刘汉元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接受委托后，对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19日、2012年11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及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18日的收条中“刘汉元”签名笔迹与三份比对材料中“刘汉元”签名笔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5月16日，该所出具了苏同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对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对比检验分析，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书写水平及书写风格相同，诸多能够体现个人书写习惯的笔迹细节特征均表现吻合，相同点的特性高，且数量多，是临摹、仿写所难以达到的，体现了同一书写人的运笔书写习惯。虽然两者间也存在一些差异点，但此类差异是人的书写多样性造成的，属非本质差异；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19日、2012年11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及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18日的《收条》中“刘汉元”签名笔迹与比对材料中“刘汉元”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为此，刘汉元支付鉴定费11280元。
以上事实，有杨红梅提供的借款协议书、收条、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苏同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杨红梅、刘汉元在原审庭审中所作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杨红梅的诉讼请求为：归还杨红梅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2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承担杨红梅为该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8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法律效力。
杨红梅认为，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
刘汉元对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1、检验机构对写法特征等具体的事项进行了检验，但是如何按照国家标准进行检验，各个检验因素之间如何体现共同性，完全没有描述，对比表仅仅是对字迹的拓印，没有符合国家标准的分析过程。2、分析说明中明确检材与样本相同点确实多，临摹难以达到，只能说明第三人模仿的难度高，但是不能排除第三人模仿的可能性，且鉴定报告也明确检材与样本存在差异点，只能证明检材与样材高度相似，但不应当认为是同一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在检验过程中，按照笔迹鉴定规范SF∕ZJD0201002-2010技术标准，从检材签名字迹中所表现出的写法特征、笔画位置、间架结构、搭配比例、运笔方式、部首写法、起收笔、运笔方向等诸多细节与样本进行分析比对，发现两者之间体现个人书写习惯的笔迹细节特征均表现吻合，相同点的特性高，且数量多，体现了同一书写人的运笔书写习惯。该所得出相关结论，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杨红梅与刘汉元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实际借款金额及相关利息。
杨红梅表示：双方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书，杨红梅按刘汉元的要求，分别以转账和交付现金的方式履行了出借50万元的义务，有转账凭证以及收条为证。其中10万元现金系杨红梅多年的积蓄，存放在家里，2012年11月18日，杨红梅根据刘汉元的要求，在太仓市盛大花园小区外边将10万元现金交付被告刘汉元，双方借贷关系成立。
刘汉元表示：2011年间，杨红梅仅是实习律师，收入有限，杨红梅自己及其母亲患病需要支付大额的医疗费用，不具备出借40万元的能力，而刘汉元经营多家注册资本在1000万元以上的企业，且运行良好，完全没有必要以高额利息向他人借款。刘汉元不认识顾国顺，与其也没有经济往来。关于10万元借款，刘汉元从未去过太仓市盛大花园小区，另外，杨红梅将10万元现金放在家里，随时准备出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2011年5月19日杨红梅是否出借40万元。杨红梅提供了借款协议书以及转账凭证，刘汉元表示不认识顾国顺，双方亦无经济往来等相关意见，均系其单方陈述，刘汉元的经济实力、经营状况，与其是否可能向他人借款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鉴于刘汉元并未提出充分的反驳证据，且刘汉元在2011年5月19日的借款协议中已确认杨红梅汇款给顾国顺的40万元系其向杨红梅的借款，杨红梅也提供了协议的汇款凭证，其相应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杨红梅于2012年5月19日借款给刘汉元40万元予以确认。关于2012年11月18日杨红梅是否出借10万元给刘汉元。该款是否交付确实存在诸多合理的怀疑。1、10万元现金为大额资金，长期存放家中不符合一般家庭的生活习惯；2、杨红梅在原审审理中陈述，其之所以出借款项是为了赚取利息，杨红梅却未将该10万元现金存入银行，两者存在矛盾之处；3、杨红梅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资金来源并作出相应的解释，以排除合理怀疑。关于刘汉元出具该收条的真实意图，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分析判断如下：2011年5月18日，刘汉元向杨红梅借款40万元后，约定月息2%，其每月应支付利息8000元，至2012年12月18日，刘汉元应支付利息总额约14万余元，虽然杨红梅陈述其曾收到过刘汉元支付的利息12000元，刘汉元认为其曾经给过杨红梅不少于8万元，但刘汉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同时，双方在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未涉及之前的利息。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推定该收条上的10万元实为双方对2011年5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期间利息的结算。考虑到双方约定的月息2%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为一揽子解决双方纠纷，避免当事人诉累，且刘汉元应付杨红梅的本息为超过杨红梅的诉讼请求的范围。原审法院确定由刘汉元归还杨红梅借款40万元并支付杨红梅2011年5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期间的利息10万元。关于2012年11月18日之后的利息，刘汉元应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2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关于刘汉元提出，杨红梅的律师代理费属于杨红梅扩大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果杨红梅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刘汉元应向杨红梅承担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相关费用等，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杨红梅是否为律师，并不影响该约定的效力，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收取的代理费符合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因此，杨红梅的相关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刘汉元、孙宏梅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刘汉元、孙宏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孙宏梅未提供证据证明杨红梅与刘汉元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刘汉元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刘汉元、孙宏梅存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杨红梅知晓该约定，或者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故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与杨红梅与刘汉元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刘汉元向杨红梅借款后，理应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归还借款并支付协议的利息。孙宏梅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汉元、孙宏梅归还杨红梅借款40万元、利息10万元（2011年5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期间）。二、刘汉元、孙宏梅支付杨红梅借款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2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刘汉元、孙宏梅支付杨红梅因该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8800元。上述第一、二、三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7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鉴定费11280元，合计19110元，由刘汉元、孙宏梅负担。
宣判后，刘汉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双方之间是情人关系，杨红梅没有经济能力，也没有收入来源提供40万元的借款。收款人顾国顺与刘汉元也不认识。杨红梅根本未能完整陈述借款的原因和支付借款的经过，存在诸多疑点。原审法院认定1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但在杨红梅的诉讼请求之外做出相应判决违反程序规定；鉴定报告中认定鉴定检材和样本之间有差异，说明了检材中的刘汉云的签名不排除伪造的可能性，其次，原审法院认定杨红梅以现金出借10万元缺乏合理性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应当以此疑点为突破口进一步查明另一笔借款即4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而并非简单的认定有疑点的10万元借款是双方约定的利息进行判决。刘汉元一直坚称其与顾国顺并不认识更无经济往来，基于此笔争议的借款金额较大，而收款人又并非借款人本人，一审法院应当进一步查明该笔借款即40万元是否真实发生，借款人是否是刘汉元，顾国顺与刘汉元及杨红梅之间的关系，同时顾国顺收到40万元汇款后是如何处理的，有无返还给杨红梅。同时，杨红梅认可收到刘汉元支付利息12000元，应当予以扣除。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红梅答辩称：刘汉元向杨红梅借款事实有借款协议，转账凭证以及司法鉴定结论，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确认。第二，刘汉元借款10万元事实很清楚，有刘汉元亲笔签收的收条以及借款协议约定内容的支持，而且杨红梅从未放弃本金及利息的权利主张。第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包含有律师费，杨红梅出具了委托代理合同，税收发票以及代理费的收据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因此刘汉元应当承担该费用。至于刘汉元所说原审法院认定10万元是利息，该10万元实则是杨红梅借款本金，但基于双方之前的良好关系。对于原审法院的判决杨红梅也可接受。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出借人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杨红梅提供了双方签字的借款协议书。刘汉元对借款协议书的签字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笔迹进行了比对，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根据笔迹鉴定规范及刘汉元书写特征进行分析比对，鉴定意见为借款协议上的签字为刘汉元本人的签字，而且认为检材与样本之间的书写差异是人的书写多样性造成的，并非本质差异。杨红梅与刘汉元签订的借款协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为证明本案款项已实际交付，杨红梅提供了转账至顾国顺名下的4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刘汉元认为其与顾国顺不认识，且无经济往来。但刘汉元与杨红梅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借款的支付方式是将款项汇至顾国顺的银行账户，借款协议与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相互印证，而且，杨红梅于2011年5月18日转账打款时间在前，双方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借款协议在后，表明刘汉元明知该笔款项作为借款已经转至顾国顺的银行账户，且刘汉元对此签字确认。借款协议与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杨红梅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借款40万元的支付义务。刘汉元在二审期间申请对杨红梅在中国建设银行苏州甪直支行及顾国顺在中国建设银行盐城市开发区分理处的银行账户明细进行调查的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因杨红梅对2012年11月18日的款项10万元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前后两份借款协议及双方的陈述，为一揽解决纠纷，避免当事人的讼累，原审法院将2012年11月18日借款协议中的10万元推定为借款利息并予以支持，具有合理性。根据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对利息的约定，刘汉元于2011年5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应支付的利息总额大于原审法院最后确认的利息10万元。刘汉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0元，由上诉人刘汉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