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二杨，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侯俊杰，广东深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美杰，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应龙，广东鼎为律�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家金，男，汉族。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简称平安保险公司）。
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
上诉人胡二杨为与被上诉人伍美杰、伍家金及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及认定的本案相关情况，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一、三、四、五、七、八、十、十一、十四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
一、事故责任划分。2012年9月30日，被告胡二杨驾驶客车与伍家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搭载原告）相撞，造成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涉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当交警部门认定事故无法查清时，由机动车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但本案中，伍家金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上行驶，且搭载原告、朱某二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伍家金在事故中的过错明显，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就原告的损害，法院酌定被告伍家金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胡二杨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虽与他人共同乘坐电动自行车的行为，违反了相关规定，但其并非电动自行车的驾驶员，其对损害的发生并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故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关于减轻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二、车辆情况。肇事客车车主为被告胡二杨，其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为300000元；三、赔偿责任主体�因肇事客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肇事客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四条第（十）项约定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是“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而被告胡二杨驾驶的涉案车辆存在制动平衡力不合格的安全隐患，被告胡二杨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该情形属保险合同第四条第（十）项约定的免责情形。法院认为，保险合同的上述条款属免责条款，但该条�并未就免责情形所指向的事项予以明确，即无明确驾驶制动平衡力不合格的车辆属免责情形。因此，被告胡二杨在投保时，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并未就该约定的免责情形包括驾驶制动平衡力不合格车辆的事项向胡二杨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被告胡二杨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关于免责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四、垫付情况。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支付原告110000元，原告对此予以认可；被告胡二杨称已经支付原告20000元，但就此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实，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也未提交核实结果，且原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被告胡二杨主张的该事实，法院不予采信；五、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的出院医嘱，原告共计住院115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计为5750元（50元／天×115天）；六、营养费。根据原告伤情，原告诉求500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七、�工费。原告主张其误工费参照事故发生时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计至定残前一日的误工费为8053.33元（1600元／月÷30天×151）；八、护理费。根据原告的诊断证明书，原告住院期间陪护人员为2人，故护理费计为11500元（50元／天／人×115天×2人）；九、交通费。酌定为2500元；十、伤残等级。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一个三级和两个十级；十一、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交的居住证和社保清单，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原告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故残疾赔偿金计为668166.83元（40741.88元／年×20年×82%）；十二、鉴定费。据票据记载，金额为4500元；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情，原告诉求8200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十四、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事故发生时，原告有一子需要抚养，抚养年限为13.75年，抚养义务人为2人，故被抚养人生活费计为42047.63元（7458.56元／年×13.75年×82%÷2）；十五、出院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原告仅诉求39867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原告伍美杰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被告在此次事故中赔偿原告损失1276062.16元；2、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22000元（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82000元）；3、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154062.6元；4、在原告应得赔偿款1276062.16元，肇事车辆存在免责事由、免责事项等不予赔偿部分，均应由其他被告承担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原审认为，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为1228187.79元，因原告各项损失均超过交强险限额，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扣除其支付的110000元后，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原告2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原告300000元，被告胡二杨应支付原告592950.23元［（1228187.79-112000）×80%-300000），被告伍家金应支付原告223237.59元［（1228187.79-112000）×20%］。另，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告赔偿302000元；二、被告胡二杨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告赔偿592950.23元；三、被告伍家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告赔偿223237.59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285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承担3854元，被告胡二杨承担7567元，被告伍家金承担2849元，原告承担2015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赔偿款项时应将此款迳付原告。
上诉人胡二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查清本案事实并重新划分事故责任后，改判上诉人只承担本案事故的四成责任，被上诉人伍家金承担本案事故的四成责任，被上诉人伍美杰自行承担本案事故的二成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关于本次事故各方在事发时是否存在�错及大小的问题，一审判决将事故主要责任划在机动车一方即上诉人胡二杨，是适用和理解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上诉人胡二杨驾驶的车辆虽有制动平衡力不合格，但事发时上诉人胡二杨经过路段时系绿灯，完全系被上诉人伍家金驾驶严重超载的电动自行车突然冲到路口撞到上诉人胡二杨的车所致，而一审判决却将主要责任认定给上诉人胡二杨，这明显是错判，应予以改正；（二）一审判决遗漏了查清被上诉人伍家金违法的重要事实及过错的认定，主要在以下方面，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清并予认定：1、被上诉人伍家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未登记即上路行驶，明显严重违反了《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11条的规定“电动自行车…等安装有动力装置的非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以及第13条规定“驾驶应当登记的非机动车上路行驶，必须悬挂非机动车号牌”这两条禁止性规定，是造成本案悲剧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2、被上诉人伍家金违反《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36条“非机动车和行人不得进入城市快速路、高速公路。在没有划分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道路，非机动车和行人应当在道路两侧通行”这一禁止性规定，不但驶入而且未在道路两侧通行，导致撞上上诉人胡二杨驾驶的车辆。被上诉人伍家金的这一严重过错也是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的又一重要原因；3、被上诉人伍家金违法搭载被上诉人伍美杰和朱某两人，一审判决仅认定该过程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是对法律解读、理解的错误及判决的不公。《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37条规定：“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在城区道路上不得载人，但安装有固定安全座椅的，可以附载一名高一米二以下的儿童”。而被上诉人伍家�搭载被上诉人伍美杰、朱某两个均为成年人，证实超载2人，属于严重超载，说明被上诉人伍家金明显置安全不顾，严重超载仍置有严重的安全隐患不顾，存在严重的过错；4、被上诉人伍家金在驾驶严重超载的电动自行车不但行驶在禁止驶入的车道，而且超速（至少40码）行驶且事发时闯红灯撞上上诉人胡二杨驾驶的车辆，也是造成本事故的再一直接原因。因此，被上诉人伍家金的前述四大过错，与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系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前述事实并予以认定，改判被上诉人伍家金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伍美杰在本案事发时不存在过错，系对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伍美杰在事发前明知被上诉人伍家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无牌是严禁上路的，但其明知却置自己和驾驶人等安全不顾仍搭坐，显然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依法应承担一定的责任；2、被上诉人伍美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超载仍搭坐，而且是严重超载，其与驾驶人即被上诉人伍家金的共同过错明显，依照《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伍美杰也应依法自行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伍美杰搭坐前述禁止骑行的电动车，置自己个人的安全不顾，连至少可以保护自己头部的安全头盔都不佩戴，而恰恰这一放任的过错导致了后来事故发生时造成头部无任何保护而严重受伤，造成重大损失。故被上诉人伍美杰也应依法为自己的这一放任的过错自行承担责任。因此，据于被上诉人伍美杰自己也存在前述三个过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伍美杰自行承担本案三成的责任。依照前述事实和过错的认定，上诉人胡二杨仅需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即三成责任，依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作为机动车的驾驶人即上诉人胡二杨最多只需承担本次事故四成的责任。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清前述事实和认定该事故责任的承担，予以公正改判；二、请求二审法院到事发地段实地勘验，查清该路段是否为电动自行车禁行路段等事实以及查清事发时的相关事实，以便本案公正改判。；三、相关赔偿项目的标准及酌定的数额明显偏高，应予调低才彰显公平。l、营养费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意见，一审认定支持5000元，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该项赔偿；2、被上诉人伍美杰的伤残等级系诉前自己单方委托鉴定的结果，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民诉法》等规定，该鉴定为单方鉴定的结果，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出了异议，而且鉴定人未出庭作证，故在没有由法院重新委托鉴定的情况下，该单方鉴定结果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损失的证据使用；3、由于被上诉人伍美杰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依照相关法律，一审判决支持8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偏高，请二审法院改判酌定为40000元为宜；4、一审判决对交通费的酌定也偏高，因被上诉人伍美杰未在其他城市治疗，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酌定500元；5、一审判决认定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为城镇居民标准错误，因被上诉人伍美杰仅提供了一张2010年的《居住证》，无法证实其在事发前一年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社保只能证明缴交的事实，不能证明居住的事实，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残疾赔偿金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四、上诉人胡二杨在被上诉人伍美杰住院期间，曾先后5次向被上诉人伍美杰的父亲、公公分别支付了3000元、3000元、4000元、5000元、5000元，合计共支付了20000元现金，虽支付时没要家属出具收条，但支付20000元的事实确实存在，请二审法院重新予以核实，如被上诉人伍美杰的家属连上诉人胡二杨支付的20000元现金都不予认可，那也就没有诚信厚道可言了。但上诉人胡二杨以诚信积极应对该事故，相信被上诉人伍美杰及家属会实事求是地向二审法院重新陈述是否接受20000元现金的事实。故上诉人胡二杨确实已支付的20000元现金，应当予以核减。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伍美杰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胡二杨承担本案事故8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的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伍家金口头答辩称：一、关于本人驾驶的车严重超载不是事实，这是由交通部门�定的；二、不是本人的车撞了他，而是他的车撞了本人，本人是绿灯走的，走到半途就变红灯了；三、本人当时的车速没有40公里，公路上也没有禁止电动自行车行驶标志，当时是在修路的路段行驶。目前，伍美杰的生活不能自理，本人的脚也不能用力。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第一时间前往事故现场，对事故现场及事故车辆进行了勘查检验，并对相关人员及目击证人调查取证后，作出了“此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也就是说，交警部门通过对事故现场的勘查取证后，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责任作出认定和划分。因交警部门是处理交通事故的专业执法机构，且无证据证明交警部门的认定意见存在错误，故对其作出的事故认定意见，依法应予以采信，并作为案件事实认定的依据。上诉人要求法院对事故现场重新调查取证及重新对事故责任作出划分的上诉意见无理，本院不予采纳。由于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第（二）项的规定，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难于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或当事人的过错的，人民法院可按如下规则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上述规定，原审法院确认由上诉人胡二杨承担本案事故80%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案涉电动自�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范畴，是否需要登记挂牌后才能上路行驶，目前法律对此尚无明确规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虽然对被上诉人伍美杰的伤残鉴定意见提出过异议，但始终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上诉人认为该伤残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案涉事故致使被上诉人伍美杰住院治疗151天，且已造成一个三级和两个十级伤残，故原审法院酌定支持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2000元、交通费2500元，既符合法律规定，亦合乎情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伍美杰已提交了居住证及社保清单，足于证明其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并有稳定的经济收入，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并予以改判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67元，由上诉人胡二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