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3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昇，男，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全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国生，男，195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全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涓，女，197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全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阳，女，197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全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平，江西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阳城，男，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全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其尧，男，195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全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爱荣，男，197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全南县。
上诉人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陈金阳因与被上诉人陈阳城、陈其尧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全南县人民法院(2015)全民一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上诉人共同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7年7月28日签订的《林场转让合同》无效。其上诉主要理由如下：1、诉争合同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转让山场属于全南县龙源坝镇雅溪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山场，无论是租赁还是再转租，再转让集体山场，均应当由林场所有权人依法同意，否则无效。2、本案合同的签订目的是适应2007年省林改办理林权证之需要，接收方既没有支付转让款80000元，也没有履行转让的相关交接手续。3、诉争合同没有经过共有权人张伟雄同意。4、2009年9月13日，陈志昇将其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陈其尧，充分证明诉争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陈阳城、陈其尧共同答辩称：1、诉争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不是直接与雅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若本案诉争合同无效，则2004年12月30日上诉人受让林场的合同也是无效的。2、诉争合同是当时管国生的胶板厂倒闭无力支付陈其尧的木材款，才主动与陈志昇、陈金涓协商后，同意把诉争林场的经营管理权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木材款作为转让金支付，余下转让金于2009年9月13日由被上诉人支付给陈志昇。3、上诉人陈金阳是与张伟雄发生的股份转让关系。而被上诉人又没有受让张伟雄的股份，所以陈金阳与本案无关。再说，陈金阳本人受让的股份就有效，为何被上诉人转让其他上诉人的股份就无效呢？4、2009年9月13日，陈志昇收到的转让股份金是被上诉人履行2007年7月28日林场转让合同的转让金，不可能同一股份转让两次。5、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诉争合同是一份假合同，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凭一份假合同经营管理近十年之久。
四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共同的诉讼请求为：判决双方2007年7月28日签订的林场转让合同无效，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5年3月1日，雅溪村委会（甲方）与雅溪村股东林场（乙方）签订一份《雅溪村股东林场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正水片残次木竹山地2000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为50年。2004年12月30日，雅溪村股东林场（甲方）将其取得的上述正水片2000亩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与原告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及张伟雄（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关于雅溪村股份制林场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期为50年的雅溪村股份制林场正水片残次木竹山地2000亩（以山林图为准）给乙方承包。承包期限为2004年12月30日至2045年3月止。转让金为30000元。2007年7月28日，原告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与被告陈阳城、陈其尧达成协议，约定将上述2000亩正水片残次木竹山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与被告陈阳城、陈其尧，承包期限为2007年7月28日至2045年3月，转让金80000元。并签订一份《关于雅溪村股份制林场转让合同》，原告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在合同转让方处签名，被告陈阳城在合同接受方处签名。另查明，原告陈志昇于2009年9月13日向被告陈其尧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陈其尧交来正水转让股份款贰万元（20000元证）09年9月13日今收人陈志升”。2013年4月21日，张伟雄与原告陈金阳签订《转让书》一份，约定张伟雄将其在雅溪村股份制林场经营权中的股份以50000元转让给陈金阳经营管理，同日，张伟雄出具收转让款50000元的收条给陈金阳。
一审法院认为：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本案中，根据原告方提交的张伟雄与陈金阳的转让书内容“本人与管国生、陈金涓在全南县××村××村股份制林场经营权。现将本人股份以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元），转让给陈金阳经营管理，自转让签字付款后，此股份制林场一切经营管理与本人无关”，可得知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张伟雄对该山场的承包经营权系按份共有而非共同共有，故如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所占份额有三分之二以上，则其有权处分。而本案原告并未举证证明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所占份额不足三分之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原告方主张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与陈阳城于2007年7月28日签订的《关于雅溪村股份制林场转让合同》系假合同，目的是为了办理林权证，但据原告方举证，未能证明其主张。综上，原告方主张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与陈阳城于2007年7月28日签订的《关于雅溪村股份制林场转让合同》无效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陈金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陈志昇、管国生、陈金涓、陈金阳承担。
二审审理中，四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全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盖章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12年上诉人管国生向全南县公安局就本案争议合同报案，公安局做了初查，最后没有立案侦查。证据二，全南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三份。一份是管国生的询问笔录，证明诉争合同是为了办林权证而虚假签订的，所有权人张伟雄也没有签字，之后管国生去过被上诉人方要求取回合同原件作废，遭到拒绝。第二份是陈其尧的询问笔录，与他一审开庭陈述有较大出入，说明陈其尧对部分事实予以否认，在公安笔录中陈其尧说他欠管国生4万元未付，但在一审法庭陈述又说已经付清了，且他也承认了管国生找他要回合同时没有给他，他自己也去办过证，因为四周山主不愿签字而没有办成林权证。第三份是原始承包人及股东之一陈小平的笔录，证明山场是他们7人在1995年从村集体承包的，没有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同时在2003年或2004年转让给了陈志昇和管国生，当时转让时7人都签了字，村委会也盖了章。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询问笔录名字虽然是我签的，但内容与我说的不一致，我也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黄季林于2010年11月25日的一份领条，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聘请黄季林管理诉争山场。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均来源于全南县公安局，其真实性应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黄季林的领条，因黄季林本人没有出庭作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1、1995年3月1日的《雅溪村股东林场合同》中，乙方加盖了“全南县龙源坝乡雅溪股份制林场”的印章，并由陈晓平等7人签名。该合同由全南县龙源坝林业工作站以及全南县龙源坝乡人民政府加盖了公章。2、全南县龙源坝乡雅溪股份制林场虽然刊刻了印章，但未进行工商注册，不是法人单位。3、2004年12月30日，陈晓平等7人作为转让方与接受方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签订的《关于雅溪村股份制林场转让合同》中，全南县龙源坝镇雅溪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监证单位加盖了印章。4、管国生在2005年办胶合板厂期间，与陈其尧有过木材加工款项上的经济往来。
本院认为：案涉山场是全南县龙源坝镇雅溪村的村集体山场，1995年3月1日，全南县龙源坝镇雅溪村将该山场承包给乙方，由陈晓平等7人作为乙方代表签名，并加盖了“全南县龙源坝乡雅溪股份制林场”的印章，但“全南县龙源坝乡雅溪股份制林场”没有进行工商注册，不是一个法人单位，故该合同的乙方实际上是陈晓平等7个自然人，该合同还经全南县龙源坝林业工作站以及全南县龙源坝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2004年12月30日，陈晓平等7个自然人作为转让方与接受方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又签订《关于雅溪村股份制林场转让合同》，将案涉山场转包给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并由全南县龙源坝镇雅溪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监证单位加盖了印章。
2007年7月28日，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三人将其在案涉山场中的股份转让给陈阳城、陈其尧，并签订了书面的合同，该合同由陈阳城在接受方签名。陈其尧未在该合同的接受方签名，但其对该合同是认可的。2009年9月13日陈志昇在收到陈其尧交纳的20000元款项后，向陈其尧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其尧交来正水转让股份款20000元”。上诉人称陈志昇向陈其尧出具的20000元收条不是股份转让款，而是砍伐林木的费用，此主张与收条载明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80000元转让款中的其余60000元股份转让款问题。陈其尧2012年8月28日在全南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其用2006年的木材款20000元抵了股份转让款20000元，其余60000元一直没有付。2009年和2010年一共付了20000元给管国生的合伙人陈志昇，还剩下40000元没有付。但陈其尧在一审法院2015年11月27日开庭时陈述：有20000元付给了陈志昇，其余60000元用木材款抵给了管国生。本院认为，陈其尧该两次的陈述是有矛盾的，而且，陈其尧与管国生之间究竟用多少木材款抵偿了股份转让款，陈其尧并没有提交双方的木材款结算资料等证据证明。但即便陈其尧、陈阳城没有付清该80000元转让款，也是由上诉人再行主张支付的问题，不是该合同无效的依据。
关于张伟雄未在诉争合同中签名是否导致诉争合同无效的问题。2007年7月28日的诉争合同约定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3人将案涉山场给陈其尧、陈阳城承包，该合同中张伟雄没有签名，但2013年4月21日张伟雄另行与陈金阳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张伟雄将其在案涉山场中的股份以50000元的对价转让给陈金阳。因此，2007年7月28日的诉争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物是有争议的，转让的标的物究竟是案涉山场的整体承包经营权，即是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共有持有的该4人共有的山场承包经营权，还是仅为该山场中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3人的股份份额，这一点是有争议的。也就是说，陈其尧、陈阳城的转让对价80000元是应当由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享有，还是应当由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3人享有，这一点是有争议的。若理解为诉争协议处分的是该4人共有的权利，则2013年4月21日张伟雄另行与陈金阳签订转让股份协议，则无权利。若理解为诉争协议处分的是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3人在案涉山场中的股份份额，则张伟雄再转让其本人的股份给陈金阳，具有权利依据。而此时，则可能存在陈金阳与陈其尧、陈阳城共有案涉山场的问题。在后一种情况即理解为诉争协议处分的是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3人在案涉山场中的股份份额的前提下，张伟雄作为共有人，对部分共有人向共有权人以外的他人转让共有份额的诉争协议并未提出异议。作为该转让行为当事人的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3人就不能以张伟雄未同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在前一种情况即理解为诉争协议处分的是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共有权利的前提下，则涉及到一个部分共有权人处分全体共有财产的处分规则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2004年12月30日，陈晓平等7人转让给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之后，案涉山场的林权权利由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共有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上述规定是对共有关系的法律适用指引。在本案中，当事人并未提交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内部的协议，证明各自的股份比例或权益份额，而各方又不具有家庭关系。故按上述规定可以推定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按份等额享有权利。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3人享有的共有权利份额达到3/4，该3人处分4人共有的权利，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3以上的表决权份额。因此，即使认定诉争协议处分的是管国生、张伟雄、陈金涓、陈志昇4人共有的案涉山场的林地承包经营权权利，张伟雄未签名，也不影响诉争协议的法律效力。
综上，上诉人主张2007年7月28日的诉争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虚假的合同，没有提交证据支持。上诉人主张张伟雄未在诉争合同中签名，该合同无效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管国生、陈金涓、陈志昇、陈金阳4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钟 琳
书 记 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