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10刑终144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祖军，木匠。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1月17日被公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1月29日以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公安县看守所。
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祖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鄂1022刑初8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刘祖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6年1月7日18时10分左右，被告人刘祖军驾驶一辆隆鑫牌电动三轮车沿226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公安县孟家溪镇境内16km＋800m处时，因对前方道路状况观察不够，采取措施不力，导致所驾车辆将行人阳某乙挂倒，造成被害人阳某乙受伤。交通肇事后，刘祖军在旁人的帮助下，将伤者阳某乙抬上肇事车上，准备将阳某乙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当到达孟家溪镇卫生院附近时，刘祖军担心伤者在医院长期治疗而受拖累，遂改变救治伤者阳某乙的想法，而将阳某乙遗弃在226省道2km右侧“村村通”金明村路段，距路口100米处路边的一颗树下，让其背靠着树坐在地上，然后在其上衣口袋放了一张面值100元的人民币后就离开。次日8时10分左右，阳某乙被过路的群众发现即报警，孟家溪卫生院医生赶到后将其送至第二人民医院救治，被害人阳某乙的亲属在接到医院病危通知后，于当日19时40分许放弃治疗将阳某乙运至家中，当晚22时死亡（殁年74岁）。经鉴定：死者阳某乙符合右侧颞顶部与硬质客体（如地面等）接触形成的重度颅脑损伤所导致的脑机能障碍而死亡。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刘祖军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
本案在侦查阶段，被告人刘祖军与被害人阳某乙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被告人刘祖军赔偿了被害方经济损失13万元，被害人家属向被告人出具刑事谅解书，对被告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一审列举了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证实：2016年1月7日晚，我儿子刘祖军跟我打电话，说他从甘家厂回南平的路上，离甘家厂过来不远处，把一个婆婆撞到了，要我准备一点钱，到孟家溪卫生院等他，我到后，打他的电话，他说还没有到，要我等一会。刘祖军到孟溪卫生院附近的道路上时，没有把他的三轮车骑进卫生院，他喊我过去，我看见他的三轮车上坐椅上的左侧有一婆婆.我问了这婆婆，婆婆没有怎么吭声，刘祖军一面扶着婆婆，一面往南平方向行驶了，后面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事后我问他，他要我不用担心，已经处理好了；（2）证人霍某证实：2016年1月7日晚上18时许，我驾驶手扶拖拉机送沙到黄金堤，到了目的地后等沙业主时，突然听到一声响，看见一辆三轮电动车撞到了一黑影倒下。我误认为是三轮车上的人，就喊要三轮车停下，说：“你车上的人掉下来怎么不知道”，三轮车停下后司机说：“不是我车上的人”，我说“你快将这人送到医院抢救”。之后我帮忙将伤者抱到三轮车上，与司机并排坐着，这辆车就将伤者送到医院去了。三轮车是一辆蓝色的电动车.拖箱上有一个顶篷，是从甘家厂往孟家溪方向，后三轮车司机把伤者送到孟家溪卫生院方向，事发当时现场还有一个人；（3）证人龚某证实：2016年1月8日8时许，我经过港黄公路金明村路口进金明村100米的位置时，看见一老人躺在路边，见老人还有呼吸，问老人怎么样还行不行老人的身体动了两下，接着我就打110，120，直到120救护车来了，医生把老人送走我才离开；（4）证人宋某证实：2016年1月8日8时左右，我接到120报警称，在226省道金明村村口旁有一老太婆倒在路边。接警后，我就和司机邹某迅速出诊，赶到现场后，我走到老太婆身边，问了她几句，老太婆没有回答，我查看了一下老太婆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就和司机将老太婆送到公安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5）证人邹某证实：内容与证人宋某证实的相一致；（6）证人付某证实：2016年1月8日8点30分左右，在公安二医，急诊科通知我科室（重症监护室）有重症病人来，我科室腾好床铺作好准备后，阳某乙被我科室接收，我观察了下，阳某乙昏迷不醒，脑右侧颞顶部有血肿，于是安排她做脑部检查，发现其属于重型颅脑损伤。随后患者阳某乙的家属来问我，我将病情如实告之，并发了病危通知单。当晚19时40分左右，阳某乙因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其家属放弃治疗，要求出院，阳的儿子办理了出院手续，就把阳某乙接走了；（7）证人薛某证实：2016年1月7日18时30分左右，瞿某跟我说，我的母亲被一个开三轮车的男子撞了，那个男子把我的母亲送到医院去救治了。我到孟家溪卫生院没找到，就报警了。第二天9点多钟，我们村的村支书李某跟我说，我的母亲找到了，人在公安县第二人民医院，我赶到二医在重症室找到了母亲。随后，我找主治医生问母亲的病情，医生告诉我，我母亲颅内出血，随时有生命危险，几无生还可能，并给我下了病危通知单。当晚，医生再次跟我及我的亲人讲，我母亲救活的可能性不大。之后我们办理出院手续，准备办丧事。我母亲挂着氧气瓶被我们抬回家，大约当晚22时左右母亲就没有呼吸，死亡了。从我见到母亲至母亲去世，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和家属跟她讲话，她没有反应；（8）证人阳某甲证实：我住在阳某乙家的隔壁，据我对阳某乙的了解，除了有风湿病外，她的身体还是蛮硬朗的；（9）证人胡次珍证实：我住在阳某乙家的对面，生前除患有风湿病外，身体无其他疾病。
2、书证：
（1）公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发案、抓获经过，通过询问目击者、查阅监控视频及走访群众等方式锁定被告人刘祖军，并于2016年1月17日在公安县夹竹园镇王府大酒店将刘祖军抓获；（2）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视频截图；（3）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证实被告人刘祖军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4）被害人近亲属领取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款壹拾叁万元整的领款凭证；（5）刑事谅解书：证实犯罪嫌疑人刘祖军就赔偿事宜已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协议并取得了谅解；（6）被害人阳某乙的个人身份基本信息；（7）公安县二人民医院出入院记录，证实阳某乙于2016年1月8日8时34分入院，其家属要求并于同日19时43分办理了出院手续；
3、鉴定意见：
（1）公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尸检报告意见证实：死者阳某乙符合右侧颞顶部与硬质客体（如地面等）接触形成的重度颅脑损伤所导致的脑机能障碍而死亡；（2）荆州楚信盛元司法鉴定中心（2016）交鉴字第H22号司法鉴定意见：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右前部与行人阳某乙碰撞可以成立，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属机动车；（3）湖北省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公交认字（2016）第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此事故中，驾驶人刘祖军驾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未确保安全通行的原则，且肇事后逃逸，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行人阳某乙在此事故中无责任。
4、被告人刘祖军供述与辩解：2016年1月7日17时左右，我驾驶一辆蓝色隆鑫牌电动三轮车行驶在港黄公路上，约18时许，当行至甘家厂街往孟家溪镇方向约两公里的路段时，对面驶过来一辆货车，当时对方车辆灯光强烈，同时我的同向右侧有一辆拖拉机停在路边，我就向左打方向准备绕过这辆停着的拖拉机，此时我感觉我右侧后方突然被挂了一下，车身一抖，我发现异常后就停车，这时拖拉机师傅就喊：“你车上掉东西了.”我回答说：“不是掉东西了，是我撞到人了。”于是拖拉机师傅走过来，我问他是否认识被我用车撞倒的老太婆，他说不认识，他就要我把老太婆送到医院去，于是我就抱起老太婆，当时拖拉机师傅还帮我抄了一把，我们一起把老太婆放在我的三轮车驾驶室左侧坐板上坐着，在放老太婆的同时，我就对老太婆说：“我把您送到医院去啊!”老太婆答：“嗯，好。”在出交通事故之后的几分钟，我就给父亲打电话说撞到了一个老太婆，要父亲在孟家溪卫生院门口等我，并准备点钱给老太婆治疗用。过后我载着老太婆往孟家溪方向行驶，快到孟家溪卫生院的时候，我父亲刘某就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到了，问我到没有，我就说快到了，之后，我对老太婆说：“把你送到医院去好不好一老太婆答：“啊。”此时我担心她有老年痴呆或者精神有问题，怕送她到医院住院治疗要长期治疗，经济上面缠着我拖累我，我就不想送她到医院去了，认为撞到她，她不会死亡，所以我就想要把她丢弃一旁不管了。于是，我跟父亲说：“老太婆伤的不重，这事我来处理，要他不管了。”我就骑着三轮车载着老太婆从孟家溪朝南平方向行驶，我载着老太婆边行驶边在想放的位置，哪里适用遗弃点，最后我选择了孟家溪金明村。当晚上19时左右，我行驶到港黄公路孟家溪镇金明村T型路口时，右转弯往金明村方向行驶约100米距离，我便停车，把老太婆抱下来，放在路边的一颗树下，让她背靠着树坐在地上，然后我就在她上衣口袋放了一张面值100元的人民币后就离开回家了。
一审认为，被告人刘祖军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行，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被害人受伤，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责任，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其行为已由交通肇事罪转化为故意杀人罪。但阳某乙的死亡结果与其亲属放弃治疗有必然因果关系，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考虑，以利益归于被告的刑事原则，应认定为故意杀人未遂，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全部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刘祖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宣判后，刘祖军不服，上诉提出：我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二审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祖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相同，且证据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定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隐藏或者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或者严重残疾的，应当分别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或者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上诉人刘祖军在交通肇事后将被害人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但是因被害人家属放弃救治这一介入因素，导致原先犯罪行为中断，从有利于被告人及罪刑相适应角度出发，上诉人的犯罪行为认定为故意杀人未遂为宜。上诉人提出“我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量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一审综合考虑被告人犯罪未遂，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及取得谅解等情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沈维琼
审判员 曹 磊
审判员 张心愿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聂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