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民终字第3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建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金炉、陈奡，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天福，男，1961年3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建辉，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天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3月1日，路桥公司（乙方）与魏天福（甲方）在厦门海沧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确认合法拥有相应债权，即拥有在河北省石家庄灵寿县9号铁矿采矿权50%的股份及相应的装载机2台、挖掘机1台的所有权以及甲方的现金100.3万元（人民币，下同）；甲方同意按协议约定的价款向乙方转让上述债权，采矿权转让费75万元、装载机2台折价52万元、挖掘机1台折价138万元、现金100.3万元，转让价款总计365.3万元；该转让款分12期支付，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一年内付清；甲方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交付以上受让财物，甲方还应提供对该债权依法、有效享有的所有证明资料原件并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向乙方交割完毕；协议自签订日起生效；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应向本协议签署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此外，协议第五条“协议的解除”约定：1、因甲方对该债权有权属纠纷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对乙方的一切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甲方应对该转让的债权尽到详尽的告知义务，并提供对该转让债权的所有资料，如果甲方移交的债权资料不全致乙方受到任何第三方的追诉，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对乙方的一切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如果甲方伪造事实证据、隐瞒重要情节、提供非法权益凭证或者经核实债权状况与甲方提供的资料不一致，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对乙方的一切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2012年5月14日，路桥公司以“泉州市丰泽区北峰镇环山村过坑”为投递地址，以EMS特快专递向被告邮寄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协议签订后，因你至始无法兑现承诺，没有实际转让给我司上述采矿权及对应机械、现金，你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第五条‘协议解除条款’的约定，我司有权依据此条款的约定解除本协议。另，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你违约已造成我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我司特此通知你解除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路桥公司庭审举证EM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一份，该详情单有加盖相关邮戳，并载明邮件由“陈秀凤”于2012年5月15日签收。路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路桥公司与魏天福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已于2012年5月15日解除；二、本案诉讼费由魏天福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法律的规定，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此外，享有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解除合同。关于路桥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否已到达魏天福，本院认为，先前的相关诉讼材料均表明路桥公司的发件投送地址为魏天福住址，且路桥公司举证的EMS邮件回执表明该通知书已由“陈秀凤”签收。在缺乏检材原件无法组织鉴定的情况下，路桥公司已完成其基本举证义务，就其主张具有证据上的优势，因此，对路桥公司有关书面解除合同的通知已到达魏天福的主张予以采信，对魏天福的相应抗辩不予采纳。路桥公司主张本案协议从未得到履行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魏天福则称双方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魏天福是否已经履行讼争《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义务，移交了转让标的。根据查明的事实，从盖然性优势的角度，可以认定魏天福已经履行了本案转让协议项下义务，理由如下：一、对于合同义务是否履行，依法应由负有履行义务之一方承担举证责任。魏天福举证的“挖机、铲车台班费清单”、“收入支出表”、“剩余财产确认单”是其提供的主要书面证据，也是本案的关键书面证据。前述单据上均有“郑建平”的审核签名，路桥公司庭审表示对该“郑建平”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并未申请鉴定。而且，原审法院要求路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建平在后续审理中到庭说明案件情况，郑建平亦不到庭。就此，路桥公司在该证据上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该“郑建平”签名及相应单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前述书面证据为真，而证人林某的证言，以及案外人林春福、易汀溪在另案中所作证言相互之间可以印证，与前述单据也可以印证。据此，对路桥公司主张的如下事实可以采信：案涉铁矿原先系魏天福与案外人林春福、易汀溪、林某四人共同经营，其中魏天福与林春福占50%股份，易汀溪、林某占50%股份；其后魏天福以及林春福退出经营；魏天福以及林春福退出经营后，郑建平有实际参与与易汀溪、林某继续共同经营。二、郑建平自2012年12月21日至今任路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社会保险仍然由案外人厦门新路广告有限公司缴交，而郑建平依法显然可以做出代表路桥公司的职务行为。可见，郑建平的社会保险由其他公司缴交与其能否代表路桥公司公司为民事行为并无必然联系，不能认定郑建平的社会保险由其他公司缴交则其必然不能代表路桥公司从事有关行为。三、路桥公司确认2011年5月5日前陈发明是路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人林某的证言以及案外人易汀溪在另案调查中的陈述与魏天福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均指向陈发明在铁矿转让前有到铁矿现场考察。路桥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确认“确实有工作人员去案涉铁矿现场看过，具体名字需要庭后核实”，但在其后庭审中又予以反复。根据上述分析，从证据优势角度，原审法院认定路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发明在案涉铁矿转让前有到现场看过。四、黄扬自2011年7月4日起即接任路桥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至2012年12月20日。而郑建平签字确认的“挖机、铲车台班费清单”明确载明“黄扬支73740元，=260319元”，可见期间黄扬也参与了案涉铁矿的经营。五、黄扬、郑建平在陈发明之后先后接任路桥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常理角度，显然二人与路桥公司之间存在甚深的关联。路桥公司庭审亦确认黄扬的社会保险由路桥公司缴交，如其认为郑建平的社会保险由厦门新路广告有限公司缴交，为该司职员，则同理，黄扬的社会保险由路桥公司缴交，则应为路桥公司职员。六、从常理角度，魏天福显然不会无故退出与他人的合作经营。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于2011年3月1日签订，协议约定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向乙方交割完毕。事实上，魏天福是否根本违约在次日即可知悉，而况根据前述分析，其后接任路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黄扬、郑建平参与了案涉铁矿的经营。路桥公司直至2012年5月14日方致函魏天福解除合同，尔时，案涉的铁矿的合作经营早已结束，而本案无证据表明路桥公司先前有就路桥公司未履行合同提出异议。综合上述，从盖然性优势的角度，可以认定魏天福已经向路桥公司交付了本案转让协议项下的权利和物品，路桥公司已经接收并实际参与了后续经营。即使黄扬、郑建平确无路桥公司之授权或超过授权，在路桥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考察、其后签订协议，随后由路桥公司有极密切关联的人士接收后续经营的情况，从普通人的角度，魏天福也有理由相信黄扬、郑建平有权代表路桥公司。因此，路桥公司主张本案协议从未实际履行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魏天福的相应抗辩，予以采纳。至于本案协议约定的是“铁矿采矿权”，魏天福享有“50%”的股份，与魏天福主张的“铁矿采矿权50%股份”指的是承包经营权，魏天福、林春福共占铁矿50%的股份等实际情况不符，原审法院认为，路桥公司已实际接收了转让标的，长期经营直至结束，显然对前述情形是知晓的。郑建平签字确认的“收入支出表”载明的“=1755822.7元，438955.67元”；“剩余财产确认单”载明的“总计1778822.7元，444705.67元”，后面的数字就是前面数字分成四份后的数额，亦可印证。路桥公司实际接收并参与经营完毕，应视为对前述不符的接受，其在实际参与后续经营结束的情况下，再以相应不符为由主张解除协议也已失其依据。综合上述，路桥公司本案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路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路桥公司上诉称，一、魏天福始终没有取得讼争矿产的开采许可证，其既不享有探矿权也不享有采矿权，在此情况下，路桥公司与魏天福签订的协议，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二、魏天福从未向路桥公司交付3台机械和现金款项，原审判决魏天福履行了协议错误。三、郑建平与黄扬的个人行为与路桥公司无关，路桥公司也未授权两人参与任何代表路桥公司的行为。四、原审法院轻易采信三个案外人的证言，显失公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故请求撤销原判，支持路桥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魏天福辩称，一、路桥公司上诉认为合同无效，却主张解除合同，其诉求与诉因相互矛盾。二、讼争合同转让的标的是9号矿的开采承包经营权，并非采矿权，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无效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路桥公司与魏天福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魏天福与路桥公司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关于协议的效力，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真实有效。首先，协议约定转让的债权为“河北省石家庄灵寿县9号铁矿采矿权50%的股份及相应的装载机2台、挖掘机1台的所有权以及现金100.3万元”，其中河北省石家庄灵寿县9号铁矿采矿权50%的股份实际上系指9号铁矿的承包经营权（投资份额为50%），而非采矿权。因此，协议转让的标的为经营权、装载机（挖掘机）及现金，并非法律禁止转让的采矿权；其次，路桥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及给魏天福发函要求解除协议时，均未对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且原审起诉请求确认协议解除的过程中也认可协议的有效性；再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路桥公司二审主张协议无效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并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关于协议的履行。根据魏天福原审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协议签订后，黄扬、郑建平均参与了9号铁矿的实际经营，黄扬、郑建平二审亦到庭确认其参与了铁矿的经营。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黄扬、郑建平从2011年7月起先后担任路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扬本人自2004年6月起一直为路桥公司的股东，故可以确认黄扬、郑建平系代表路桥公司参与9号铁矿的经营活动。路桥公司辩称，黄扬、郑建平系以个人名义参与9号铁矿的经营活动，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魏天福已经履行了本案转让协议项下的义务，并无不当。综上，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厦门路桥运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婧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