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2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冬梅，女。
委托代理人张立军，男系张冬梅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键，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秀，女。
委托代理人郑键，男，1990年7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张冬梅因与被上诉人郑键、潘秀秀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民初字第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键、潘秀秀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3月，郑键通过张冬梅的介绍，购买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安平路X号X单元XXX户的房屋。郑键、潘秀秀与张冬梅约定房屋中介费为6000元，由张冬梅代郑键向青岛市李沧区房屋交易中心缴纳各项税费。后郑键依照约定向张冬梅支付了购房中介费6000元、税费20500元，张冬梅仅为郑键出具购房中介费的收条，未出具税费收条。张冬梅收到上述款项后，仅负责协调郑键与该房屋原房主签订购房协议，并未履行代郑键缴纳税费的义务，该税费由郑键自行缴纳。故郑键多次要求张冬梅返还税费款20500元，均被拒绝。为维护郑键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张冬梅向郑键偿还10250元及利息（利息期限自2013年3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张冬梅向郑键、潘秀秀偿还10250元及利息（利息期限自2013年3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诉讼费用由张冬梅承担。
张冬梅在一审中辩称：郑键主张曾向张冬梅支付20500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张冬梅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3月19日，郑键、潘秀秀（乙方）与案外人禇加玉（甲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青岛市李沧区安平路X号X单元XXX户房屋出售给乙方；办理上述房屋所需缴纳的维修基金、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净得售房款48万元；甲乙双方承认中介服务成功有效，中介费按房屋成交价的2%即9600元，由乙方支付给中介方，过户之前全部付清。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房产中介为甲乙双方提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协助办理房产评估、测绘、过户等手续，协助办理银行贷款。郑键与禇加玉在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字、捺印，在双方当事人签名一页同时注明“家家好”、“利泰”。2013年3月23日，郑键向张冬梅支付购房中介费6000元，张冬梅向郑键出具了收条。
一审另查明：2013年3月30日，郑键、潘秀秀与禇加玉、王秋花共同填写登记申请书一份，申请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郑键、潘秀秀于2013年4月10日领取了青房地权市字第20××32号房地产权证，该房屋系以上二人共同共有。涉案房屋的过户交易共产生手续费425.7元、抵押登记费80元、工本费10元、补缴的土地价款3450元、印花税10元、契税3450元、个人所得税3450元，以上税费共计10785.7元。涉案房屋交易的核定计税价格为345000元。
郑键称，根据合同约定，涉案房屋的买卖、贷款、过户都是通过张冬梅办理相关事宜，郑键因此向张冬梅交付了税费20500元，郑键提交2013年4月10日、15日、19日郑键等人与张冬梅的录音3份、费用明细1份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以证实其主张。在2013年4月19日潘秀秀、王某与张冬梅的对话中，王某问：“他（郑键）给你26500是吧？”张冬梅答：“昂。”王某问：“是不26500吧？”张冬梅答：“恩，对对对。”王某问：“这26500的费用，是不你每缴款就得交费用吧，是不是吧？”张冬梅答：“恩。我现在吧，我现在只能给你列打发票的那些费用，因为他这26500不是全部能打出发票来。”王某问：“有6000块钱中介费？”张冬梅答：“恩，有6000块钱中介费，那20500也不能全部打出发票来，因为这里边给他办的省税，知道了吧，办的省税这中间是找人了，所有的税都得找人，他这个费吧你要是照原价算，他这个房子是卖了48万。你知道了吧？如果不给他找人的话，他这个税交的很高，是照48万交。”王某说：“昂，48万？”张冬梅答：“昂，对。我现在给他找人交吧，现在打的发票是打的345000，但是人家给我经办的那个人出去找人打的发票，就是照345000打的，人家是照着交易中心的那个底价打的。但是这块费用20500吧，人是给你代办这个人吧，第一当时人家就跟我说，我也跟郑键说了，我就给你打包这些钱，郑键也同意了，对吧？20500，人家这些钱不是全部能给打出发票来，这中间给你办省税是要找人的。”王某问：“不，你就把你发票上的那些费用给我写出来。”张冬梅答：“昂。我只能给你列出打发票那块钱来，可能你们现在误会了，说中介跟我收那么多钱，这中间这些钱不是你们想象的，因为我给你们做省税是要找人的，不是说照着多少发票钱我就收你多少钱。”王某说：“你快点写。”张冬梅说：“昂。那我就把你发票那块钱给你列出来行了。”张冬梅于2013年4月19日当即向郑键、潘秀秀列出了费用明细：契税3450元，个人所得税6900元，土地出让金3450元，土地使用金336元，执证、印花税、挂牌等305元，代办费2000元，改证3000元，评估费960元。以上费用合计20401元。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2013年4月19日，在永安路家家好房屋中介所，张冬梅向郑键出具了花费明细，由于双方主张的明细对不起来，发生了口角，郑键拨打了110报警，民警到现场后，在警察询问张冬梅的过程中，双方又发生了口角之争，张冬梅把郑键手里的明细一把夺过来撕掉，扔在地上，郑键又从地上捡起来撕碎的明细。对2013年4月10日的录音，张冬梅认可是其与郑键的录音，但认为其在通话中没有承认收了郑键20500元。对2013年4月15日的录音，张冬梅称听不清楚。对2013年4月19日的录音，张冬梅称：1、这段录音充分证明税不是郑键自己交的；2、只能证明一共交了多少税，但是不能证明张冬梅收了郑键20500元；3、不管郑键和潘秀秀花了多少钱，都是他们自愿的，钱或者是通过张冬梅交给代办员，或者是郑键直接交给代办员，最终钱都是交给代办员的，由代办员负责跑银行和房产交易中心。张冬梅的义务是提供房源信息，促成房屋交易。对于费用明细，张冬梅认可是其出具的。对证人王某的证言，张冬梅认可2013年4月19日除该证人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录音现场，但不确定录音中与张冬梅对话的人是否系证人本人，并且张冬梅是在郑键报警前将费用明细撕掉的，不是警察到现场后撕掉的。
在第一次庭审中，郑键称，郑键购房后自行缴纳涉案房屋契税3450元，郑键提交契税完税证明单1份证实其主张。张冬梅对契税完税证明单不予认可，称是郑键把钱交给了代办员小宋，交税那天小宋没时间去，就打电话找张冬梅帮忙，然后张冬梅与另外三家中介一起到李沧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共同缴纳了有关税费，中介费6000元由四家中介平分。张冬梅提供证人姜某、杨某、关某出庭作证。姜某出庭作证称，我是永安路利泰房屋中介所业主，本案卖房人褚加玉到我店里登记，是我店的房源，另外两个中介带着郑键和潘秀秀去我们店，然后我店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看房子，郑键出价46万，房主不同意，后来张冬梅又带着他们来，说郑键、潘秀秀、张冬梅之间是亲戚，又让我们把房东叫过来给他们压价，后来我们四家中介只得了6000元中介费，按合同应该是9600元。杨某出庭作证称，我是李沧区兴城路35号天成房屋中介所业主，郑键先找到我，然后再找另外一家中介关某，通过关某又找到利泰中介的姜某，我、关某和利泰家的魏姐带着郑键和潘秀秀去看房子，看了房子郑键和潘秀秀称要回去考虑考虑，我就把他的电话给了关某，后来约了房东谈价钱没谈好，房东出价48万，郑键出价46万，后来郑键和潘秀秀又找到张冬梅，也没通知我们，过后听关某说，我们又去找张冬梅，张冬梅告诉我郑键和潘秀秀是她的亲戚找她帮忙买这个房子，后来房屋交易，我们一起去缴的税，收了6000元的中介费我们分了，还有3600元没付清。缴税的情况是，张冬梅大约在3月底4月初通知我们四家中介一起到李沧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缴税，缴税的单子早就丢了。关某出庭作证称，房源是利泰的，郑键和潘秀秀和我一起去看房子讲价钱，价格没谈成，就把我们甩了，2013年4月1日前我们3个证人以及张冬梅一起到李沧区房屋交易中心缴税。郑键认可姜某系《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注明的“利泰”中介，涉案房屋原系利泰中介的房源，但认为缴税时是张冬梅一个人去的，其他证人没有去。
在第二次庭审中，潘秀秀称，涉案房屋交易所缴纳的税费10785.7元都是通过张冬梅缴纳的。张冬梅称，全部税费都是郑键通过张冬梅缴纳的，与褚加玉没有关系。除了缴纳税费10785.70元外，涉案房屋在办理贷款时还额外花费代办费2000元，改证费3000元，评估费960元，这些额外花的钱没有证据证明，但是之前都是跟郑键说好了，他们同意双方才签的合同。在电话里郑键说给我20500元，我以为有收条，就答应着，所以在列明细的时候就按照20500元列的。这些钱是代办员收的，至于收了多少钱应以收条为准，郑键没有收条就没有证据。我记不清郑键当时给了代办员多少钱，所以我只能按照他说的20500元写明细。我替那么多客户交钱，已经记不清收了谁多少钱，我只以收条为准，并且这个钱是交给代办员的，不是交给我的。我给郑键缴纳的税费10785.7元是代办员给我、我再替郑键交的，剩余的钱都是代办员收的，收了多少我不知道，我只是给郑键列出明细，并不代表我收了郑键这么多钱。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郑键提交的录音、费用明细以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郑键和潘秀秀向张冬梅共同支付20500元税费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郑键的主张予以采纳。张冬梅主张相关款项是由代办员收取的，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张冬梅代郑键缴纳涉案房屋交易税费共计10785.7元。张冬梅主张涉案房屋交易还额外花费代办费2000元、改证费3000元，评估费960元，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冬梅通过其居间服务促成了郑键和潘秀秀与案外人褚加玉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并已收取中介费6000元，之后又收取郑键和潘秀秀20500元，代为缴纳涉案房屋交易过户产生的税费，但张冬梅实际代郑键缴纳各项交易税费共计10785.7元，张冬梅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代为缴纳税费系有偿服务，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收取的20500元为办理涉案房屋交易过户的一揽子价格，因此，张冬梅应将剩余税费款9714.3元（20500元-10785.7元）返还给郑键和潘秀秀。综上，郑键和潘秀秀主张张冬梅返还20500元税费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张冬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郑键、潘秀秀9714.3元；二、驳回郑键、潘秀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冬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元、减半收取156.5元，由张冬梅负担。
宣判后，张冬梅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冬梅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郑键、潘秀秀。2013年3月19日，郑键和潘秀秀与利泰房屋中介和家家好中介还有两个中介共同合作，介绍给郑键和潘秀秀购买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安平路X号X单元XXX户房屋一套。张立军是家家好的负责人，郑键和潘秀秀告张冬梅是不对的，因为张立军是负责人，张冬梅是精神残疾二级，张立军是她的监护人，一审没有审核当事人，属于失职。张冬梅在张立军店里，是张立军监护她，不存在张冬梅是这个店里的负责人，张冬梅说的话是不可信的。张冬梅在录音当天，即2013年4月19日那天，郑键和潘秀秀带着王某还有他的一个哥哥共4个人，王某说话非常嚣张，说不让张立军干了让张立军等着关门吧，说话带着威胁性，本身正常人都害怕，何况是个精神病人。所以，他说什么张冬梅就跟着胡说八道，郑键和潘秀秀说张冬梅拿了他们20500元是不可采信的，郑键和潘秀秀没有收据，就凭简单的录音是不能让人信服的。郑键和潘秀秀就是告也应该告家家好中介和利泰中介还有那两个中介。因为我们是四家中介合作的，而一审判决却没有审核，做出错误的判决，张冬梅不服该判决。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司法的目的之一就是使不确定的法律关系明确化，法律的目的在于定纷止争，而且根据法律的公平原则要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尽最大努力实现社会的公平，公正。在本案中，张冬梅是精神病人。没有行为能力需要人来监护的，不属于家家好中介的员工，郑键和潘秀秀告的实体不对，法官没有审核就判，可见一审袒护郑键和潘秀秀的行为更加明显，张冬梅不服也不能叫人心服。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程序，法官不审核，没有收据没有收条，就凭简单含糊不清的录音就判决，没有做到公平，公正，严重扭曲了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程序，影响了案件的正确判决，导致实体的判决不公，法律丧失公信力，希望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程序，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张冬梅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郑键、潘秀秀负担。
被上诉人郑键、潘秀秀答辩称：张冬梅的精神问题是间断性的，给我方提供居间服务时没有出现精神问题，其意思表达是真实有效的，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冬梅提交张冬梅的精神残疾证一本、张冬梅的病历一份，欲证明张冬梅是精神残疾二级，一直处于发病状态，其行为不是真实有效的，在法律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郑键、潘秀秀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2013年3月15日至4月20日期间，张冬梅组织我们买卖房屋、进行交易、收取款项时并没有告知我们其有精神残疾，在买卖房屋过程中也没有体现出张冬梅精神状况不是正常的。
二审中，本院依法向张冬梅的委托代理人张立军释明，其是否依据法律规定启动由有关机构对张冬梅在为郑键、潘秀秀提供居间服务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出认定的法律程序，张立军对此未予以明确回应。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郑键、潘秀秀主张张冬梅在向其提供房屋买卖居间服务时多收取了款项应予以返还，并提交《房地产买卖契约》、张冬梅为郑键、潘秀秀出具的中介费收条、郑键、潘秀秀与张冬梅之间的录音资料、缴纳的涉案房屋税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张冬梅对此予以否认。本院审查认为，郑键、潘秀秀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张冬梅存在收取郑键、潘秀秀20500元款项的事实，扣除已缴纳的各项税费10785.7元，剩余9714.3元，张冬梅应当退还郑键、潘秀秀。张冬梅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交有效的证据推翻上述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张冬梅二审中主张其系精神残疾二级、当时正处于发病状态，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九条第一款“精神病人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精神病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规定，如果张冬梅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张冬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法院提出申请，由法院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审查认定。但本案中，在本院向张冬梅的委托代理人张立军释明后，张立军对此未予以明确回应。在张冬梅及其丈夫张立军未启动法律程序确认张冬梅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况下，仅凭张冬梅二审中提交的精神残疾证及病历，本院无法认定张冬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冬梅对其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张冬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冬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庆信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