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0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开国，大连机车技师学院教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月琴（宋开国之妻），无职业。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孝宸，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和，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郭奎元，辽宁哲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琳，女，汉族，1970年5月7日生。
原审原告周春和与原审被告宋开国、夏月琴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沙审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宋开国、夏月琴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月琴及其与宋开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孝宸，被上诉人周春和的委托代理人郭奎元、王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春和一审诉称：被告宋开国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正仁街2号的一套房屋于1996年动迁获得动迁安置指标后，被告宋开国将该动迁指标出售给原告，原告给付其3万元现金，宋开国出具了证明。1998年7月，原告以被告宋开国的名义办理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桃山二巷4号4单元7层3号房屋的产权证，并支付了相关费用。现请求判令被告宋开国名下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桃山二巷4号4单元7层3号房屋归原告所有，二被告协助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
原审被告宋开国一审辩称：我母亲及我一家三口、我弟弟一家三口的户口均落在大连市沙河口区正仁街2号。1996年该房屋动迁，我回家要动迁安置指标，因我弟弟说我不在此居住不享受安置指标，因此我没再追问。后来，原告的岳母知道此事后就帮我将指标给找回来了，并跟我商量说原告夫妻无房居住，能否将该指标转让给原告夫妻，我未经妻子夏月琴同意就答应了原告岳母请求，并给动迁单位出具了将该安置指标无偿转让给原告的证明。我从没想过将案涉房屋产权转让给原告，原告私自办理案涉房屋产权我也不清楚。我自书证明是向动迁办出具的，该证明只是为了方便原告办理选房入住事宜，并不是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原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另外，按照《物权法》的规定，本案原告与被告宋开国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在所有权未转移之前，被告宋开国随时有权撤销赠与合同。
原审被告夏月琴一审辩称：同意被告宋开国的答辩意见。另外，被告宋开国转让动迁安置指标未与我协商，直到2013年底我才知道�涉房屋动迁安置指标转让事宜，故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连市沙河口区正仁街2号房屋于1996年被拆迁，被告宋开国取得房屋动迁安置指标。1997年5月13日，被告宋开国向案涉房屋开发单位大连亿达房屋开发公司动迁办出具书面《证明》，载明：“本人原住大连市沙区正仁街2号，自愿将本次房屋动迁指标无偿转让给周春和，特此证明。宋开国本人签字及印章1997年5月13日”。1997年4月30日，原告周春和以被告宋开国的名义向大连亿达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交纳了投资代建费31338元和气源费3000元后，取得了宋开国名下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桃山二巷4号4单元7层3号房屋使用权，并交纳了自1997年5月至同年12月期间的房租。1997年12月29日，原告持被告宋开国提供的居民身份证、印章，并以被告宋开国的名义与案涉房屋的开发单位大连亿达总公司签�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交纳了相关费用后，取得了被告宋开国名下的案涉房屋产权证。原告自1997年5月起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
另查，被拆迁户增加住房面积投资代建议定书载明：被拆迁人姓名：宋开国，家庭人口：3人，新分房间数：1间，建筑面积：52.23平方米，代建费：52.23×600＝31338元。再查，被告宋开国与被告夏月琴系夫妻关系，原告周春和的妻子与被告宋开国的妹妹系姑嫂关系。庭审中，被告宋开国承认曾将本人的身份证和印章提供给了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桃山二巷4号4单元7层3号房屋产权归属。被告宋开国将本人名下的动迁安置指标无偿转让给当时不具备动迁安置资格的原告周春和，并允许原告以宋开国的名义办理投资代建事宜。原告向动迁单位交纳了投资代建费、气源费后，取得被告宋开国�下的案涉房屋使用权。后原告持宋开国提供的居民身份证及个人印章将该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宋开国名下并居住使用至今。原告一直持有以宋开国名义办理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等凭证，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费用及房租等也由原告负担和缴纳，故争议房屋实际所有权应为本案原告而非被告宋开国。原告请求确认该案涉房屋归其所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二被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给付被告宋开国30000元对价有偿取得动迁安置指标，被告宋开国否认，原告对此不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被告宋开国提出其自书证明是向动迁办出具的，该证明只是为了方便原告办理选房入住事宜，并不是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原告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因证明已明确表示“自愿将本次房屋动迁指标无偿转让给周春和”，说明被告宋开国已将动迁回迁安置指标让与原告，宋开国与原告之间存在转让购房资格的权利转让合同关系。该购房资格的转让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告以被告宋开国的名义取得案涉房屋居住权后，并以宋开国的名义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双方之间存在顶名买房的合同关系，该顶名买房合同合法有效，房屋所有权应归实际出资人。故被告宋开国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夏月琴提出的被告宋开国无偿转让案涉房屋动迁安置指标未与本人协商的辩解意见，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证明被告夏月琴知晓被告宋开国将该动迁安置指标转让事宜，并且原告提供的案涉房屋产权档案中有二被告在住房共居人口认定单上的印章。即使被告夏月琴不知晓被告宋开国转让动迁安置指标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七条（二）项规定：“夫或妻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告取得案涉动迁安置指标亦属于善意取得，故被告夏月琴称本人不知晓被告宋开国无偿转让案涉房屋动迁安置指标，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辩解不予支持。关于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的本案系赠与合同关系，被告宋开国可以随时撤销赠与合同的辩解意见，本案原告接受被告宋开国无偿转让的动迁安置指标，交纳投资代建费、购房款，属顶名买房，并非赠与。二被告委托代理人主张本案系赠与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二）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桃山二巷4号4单元7层3号房屋归原告周春和所有；二、被告宋开国、夏月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4430元（原告均已预付），由被告宋开国、夏月琴负担。
宣判后，宋开国、夏月琴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基本上诉理由为：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合议行为，宋开国出具的《证明》未涉及合同双方，不能直接认定为赠与合同，即便认定为单方赠与，也因上诉人宋开国的此无偿赠与行为未取得共同所有人夏月琴的同意而使动迁指标单方赠与行为无效。另外，在案涉房屋产权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之前，上诉人有权撤销赠与。二、使用权与所有权概念混淆。基于上述事实，无论上诉人宋开国对被上诉人周春和的动迁指标赠与行为是否有效，上诉人赠与的仅仅是动迁指标本身，依据该动迁指标，上诉人仅可以从房地产公司处领取房屋且限制性使用即获得涉案房屋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三、被上诉人以非法程序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允许非法使用上诉人所享有的工龄，从而享受以非商品房价格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的优惠政策，但上诉人从未授权或亲自为被上诉人办理过产权登记手续，也从未作出相关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在过往开庭审理中均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已将其工龄或其在单位应享有的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非法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导致上诉人无法另行取得经济适用房及其在就职单位应获得房�面积不足部分的补偿金。四、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动迁指标属于善意取得，不成立。本案被上诉人周春和在购买涉案房屋产权时，恶意伪造登记手续非法占有涉案房屋，其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应视为恶意取得，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二）项之规定，且善意取得应适用于支付相应对价的行为，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取得房屋并使用的一系列违法行为均未支付任何合理对价，认定为善意取得更有失偏颇。
周春和二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开国母亲的大连市沙河口区正仁街2号房屋动迁，上诉人一家因户口在该房屋处而得到一份动迁指标。就该动迁指标，宋开国�1997年5月13日曾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中载明“本人原住大连市沙区正仁街2号，自愿将本次房屋动迁指标无偿转让给周春和”，虽然该《证明》不是合同，但《证明》中的内容清楚地表明了当事人双方（宋开国和周春和）、权利义务（无偿转让）以及标的物（动迁指标），这份《证明》作为证据能够证明宋开国和周春和之间存在转让动迁指标的合同关系，而上诉人又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证明》，因此，上诉人以《证明》未涉及合同双方不能直接认定为赠与合同为由否认转让的存在没有道理。现宋开国已将动迁指标交付给被上诉人周春和，周春和也凭此动迁指标完成了投资代建，宋开国与周春和之间的转让动迁指标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宋开国、夏月琴再主张撤销赠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既然转让动迁指标的法律关系存在，又不能撤销，且在受让动迁指标的过程中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存在恶意，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二）项的规定没有支持上诉人关于“宋开国无偿赠与行为未取得共同所有人夏月琴的同意而使动迁指标单方赠与行为无效”抗辩意见并无不当。由此可见，宋开国与周春和之间的动迁指标转让合同关系成立，且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动迁指标转让合同有效正确。
既然动迁指标转让合同有效，那么上诉人就应当履行协助更名过户的义务，一审判决协助过户正确，但至于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一节，因本案系由转让动迁指标引起的，而转让属债权行为，被上诉人要求确权却是�权行为，其要求上诉人履行协助过户是对转让合同的履行，一审予以支持是正确的，但目前案涉房屋尚未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直接确权尚不具备条件，一审直接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略显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以非法程序办理涉案房屋购买房改房产权一节，因该问题不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审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审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周春和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周春和已预交），由宋开国、夏月琴承担2215�，周春和承担2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上诉人宋开国、夏月琴已预交），由上诉人宋开国、夏月琴承担2215元，被上诉人周春和承担2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学枝
审 判 员 丁大勇
代理审判员 刘冬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耿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