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赛瑞达电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原名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立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建坤，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玺，男，195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
上诉人青岛赛瑞达电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瑞达公司）与上诉人李洪玺因劳务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1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赛瑞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建坤，上诉人李洪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洪玺于2010年4月13日应聘至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主要负责技术管理，被公司分配到设立在海阳的部门全面主持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当时口头约定月工资为3100元，其中包括100元手机费。2011年2月18日李洪玺离开公司。因工资待遇问题双方发生纠纷，2012年2月6日李洪玺作为申请人，以赛瑞达公司为被申请人、以海阳市海纳机械厂为第三人申请劳动仲裁，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海劳仲案字［2012］307号决定书，决定对申诉人的申诉不予受理。李洪玺不服该仲裁决定，以海阳市海纳机械厂、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决：1、2010年4月13日至2011年2月17日拖欠的加班工资35018.45元；2、2011年1月的工资3146元（2011年1月18日至2月17日）；3、恶意克扣的基本工资1600元。以上合计39764.45元。案件受理费由海阳市海纳机械厂、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关于李洪玺服务于哪个公司，李洪玺主张其应聘至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资由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发放，但被分配到海阳即海阳市海纳机械厂全面主持工作，赛瑞达公司认可李洪玺服务于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海阳市海纳机械厂无关。关于离开公司的原因，李洪玺称因为公司未支付其日常加班工资和节假日加班工资，所以向公司提出辞职，并向法庭提交辞职书一份。辞职书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8日7点50分，明显由2011年2月17日16点50分改动而来，大致内容为公司一直未支付平日加班工资和节假日加班工资，所以李洪玺决定自2011年2月18日起辞去公司的工作，并要求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赛瑞达公司称辞职书是假的，上面的日期有明显改动。关于加班费，李洪玺称，工资由赛瑞达公司通过工资卡或现金形式发放，当时口头约定每加满8小时算作1天，其余事宜按劳动法执行。李洪玺提供了4月份、5月份工资条及7-10月份的工资卡，显示：4月5天工资577元，5月工资4274元其中包括工资3000元、手机费100元、加班费533元、车费64元，7月份（6月18日至7月17日）工资为3670元，8月份（7月18日至8月17日）工资3538元，9月份（8月18日至9月17日）工资3697元，10月份（9月18日至10月17日）工资3652元。李洪玺提供了单位制作的2010年4月18日至2010年5月17日、2010年5月18日至2010年6月17日、2010年9月18日至10月17日三个月的工资表复印件，其中2010年4月18日至2010年5月17日的工资表载明李洪玺休息日加班4天，晚加班41.5小时；2010年5月18日至2010年6月17日的工资表载明李洪玺休息日加班4天，晚加班44.5小时；2010年9月18日至10月17日的工资表载明李洪玺休息日加班4天，国庆节加班0.5天，晚加班32.5小时。李洪玺提供了自己制作的拖欠加班费及工资明细，载明公司欠其加班费30570.48元。赛瑞达公司对工资条、工资表没有异议，对工资明细有异议，认为该明细系李洪玺自行制作，与事实不符，李洪玺是全面主持海阳工作的负责人，不存在加班费的问题，且根据李洪玺提供的工资条、工资卡，其每月工资均超过3100元，这其中已经包含了加班工资，公司不欠其加班工资。关于克扣工资1600元，李洪玺称2010年12月份，公司发往湖南湘潭天利恩泽的PE主机发生断裂，是运输过程中车祸造成的，公司以质量问题克扣其工资600元；2011年1月份由于库房放不下，成品机器放在室外致使冷凝器冻坏了，公司又以质量问题为由克扣其工资1000元，这两次事故发生时他已经不再负责质量问题了，公司不应扣其工资。赛瑞达公司认可李洪玺的说法，但认为当时扣工资的理由不仅是质量问题，还有管理问题，所有管理人员均被扣了工资；根据公司管理制度规定，在工作中因个人失误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均由责任者承担；李洪玺全面主持工作就该负起领导责任，这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赛瑞达公司提供了2010年1月25日《关于公司管理制度的补充规定》，其中载明“为促进公司的发展，维护公司的利益，凡是在工作中因个人失误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均由责任者承担”，但其未提供公司扣工资的决定。李洪玺称《关于公司管理制度的补充规定》是赛瑞达公司在庭审期间做出来的，其从未看到过公司扣工资的决定。关于2011年1月18日至2月17日期间的工资3146元的问题，赛瑞达公司辩称，这个月工资应为2756元，李洪玺已经领取，提供了李洪玺签字的工资本。李洪玺主张工资本上2月份工资的签名并非自己所签，要求进行笔迹鉴定。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工资领取本上第2行2月份工资领取签名处“李洪玺”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李洪玺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李洪玺对鉴定意见不服，坚持称自己根本没有签字。赛瑞达公司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
另查，海阳海纳机械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宋立禄，该厂成立于2011年1月25日，于2011年9月5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诉讼主体资格已不存在，法院多次向李洪玺释明，要求其变更主体，李洪玺坚持不予变更。海阳市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系私营公司，现改名海阳市海润投资有限公司，投资人系李彤、柴明华、宋立禄，成立于2005年11月29日，经营期限至2035年11月28日，与海阳市海纳机械厂是两个单位。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19日，营业期限至2025年1月11日，法定代表人宋立禄，2012年5月11日该公司变更名称为青岛赛瑞达电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当事人。
又查，李洪玺原系海阳市五金集团公司的职工，2005年1月，李洪玺在劳动行政部门办理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
原审法院依据李洪玺提供的海劳仲案字［2012］307号决定书及其送达证明、工资条、工资表、工资卡、拖欠加班费及工资明细、文件复印件、汇报复印件、通知复印件、辞职书、税务登记证复印件，赛瑞达公司提供的个人独资企业注销登记情况、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工资本、《关于公司管理制度的补充规定》等，法院调取的海阳海纳机械厂及海阳赛瑞达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李洪玺已办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其与单位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务纠纷，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洪玺提供的劳动仲裁决定书、工资条、工资卡、工资表、税务登记证，赛瑞达公司无异议，予以采信，由此可以认定李洪玺是向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提供劳务，因青岛赛瑞达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已于2012年5月11日变更名称为青岛赛瑞达电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故本案适格的被告为赛瑞达公司；海阳市海纳机械厂已于2011年9月5日注销，故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李洪玺提供的辞职书，虽然有劳动仲裁部门的印章，但因时间有改动，且李洪玺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不予采信。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因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无违法行为，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对该意见书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洪玺月工资为3100元，其中包括手机费100元，予以采信。关于李洪玺主张的加班费，根据李洪玺提供的4月、5月、9月三个月的工资表及4月份、5月份工资条及7-10月份的工资卡，5月、9月的工资表中已载明加班时间，且发放的实际工资组成中有加班费一项，因此，李洪玺主张单位拖欠其加班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李洪玺主张的赛瑞达公司欠其2011年1月18日至2011年2月17日的工资3146元的问题，首先对于工资数李洪玺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次赛瑞达公司提供工资本证实李洪玺的该月工资为2756元，且经鉴定工资本上2月份工资领取签名处“李洪玺”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李洪玺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故李洪玺主张赛瑞达公司欠其该月的工资证据不足。关于李洪玺主张的赛瑞达公司扣其工资1600元，赛瑞达公司予以认可，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6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扣除”。赛瑞达公司未提供公司对李洪玺扣工资的处理决定，也无证据证明因李洪玺原因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及经济损失的数额，因此，赛瑞达公司扣李洪玺工资没有依据，应予发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赛瑞达电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洪玺被扣发的工资1600元。二、驳回李洪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赛瑞达电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赛瑞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扣发1600元工资合法。李洪玺在工作中由于过失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上诉人根据公司规章制度，扣发李洪玺工资并无不当，且李洪玺并未提出异议。二、李洪玺要求返还被扣工资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10年12月和2011年1月两次分别扣发李洪玺工资600元和1000元，李洪玺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而其在2012年2月6日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洪玺的诉讼请求。
针对赛瑞达公司的上诉，李洪玺答辩称，一、我是2011年2月18日辞职，在2011年3月18日即起诉至原审法院，法院以起诉的被告没有注册为由要求我撤诉，我于2011年9月重新起诉。此时距离我辞职不到一年，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赛瑞达公司扣发两次工资涉及的问题均不是质量问题，也不是我负责的工作，扣发我的工资没有道理。综上，上诉人赛瑞达公司的上诉没有道理。
上诉人李洪玺提起上诉称，一、赛瑞达公司提交的签字检材在签字的位置页面上与原件不符，原审法院未给我鉴定费的单据，要求重新进行笔迹鉴定，由赛瑞达公司负担鉴定费。二、赛瑞达公司与海阳海纳机械厂、海阳海润投资有限公司等单位是相关联企业，该公司为了逃税及其他管理费，经常变更注册，但其依法应承担责任。三、因2011年2月17日未能交接，而在2011年2月18日交接，因此辞职时间确实是2011年2月18日。四、我2011年2月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应为3146元，但赛瑞达公司把春节假期扣除，且不发放该时间的工资，违反劳动法和劳务合同范本所规定的节假日期间用人单位要支付劳动者工资的规定。五、我要求的拖欠加班费数额为35018.45元，基本工资3100元中不包括加班费，赛瑞达公司也付了一部分加班费，是按每小时7元计算的，但赛瑞达公司不执行双休日，周六上班不算加班也不发工资，2010年10月1日的国庆节加班一天，原审却表述为半天。原审未支持我主张的加班费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李洪玺的上诉，赛瑞达公司答辩称，司法鉴定是原审法院委托的，合法有效，李洪玺并未提出异议，李洪玺委托的鉴定，应由其负担鉴定费。我方已支付李洪玺加班费，其诉请的加班费没有证据证明，理由不成立。
本院审理查明，李洪玺确认其于2005年5月从海阳日月五金有限公司退休并开始领取退休金。李洪玺与赛瑞达公司确认2010年4月13日至2011年1月17日期间，赛瑞达公司按每小时7元的标准支付了李洪玺加班时间的工资，并按每天2元的标准支付了每月的交通费。李洪玺在本案中诉请加班费的依据是，到赛瑞达公司工作时，赛瑞达公司口头承诺加班按劳动法执行。赛瑞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于最后一个月即2011年1月18日至2011年2月17日期间的工资是否发放的问题，李洪玺仍主张未领取该月工资，不认可赛瑞达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及鉴定结论，其主张当时因赛瑞达公司所列工资数额仅为2756元，春节7天的工资未计算，而其认为该月工资应为3146元，因此未领取该月工资。赛瑞达公司主张该月工资2756元已由李洪玺领取，该月工资按李洪玺出勤22天计算，未计算休息日和春节假期，但计算了加班时间的工资、手机话费和交通费。赛瑞达公司再次出示了2011年发放工资的记录本，其中有李洪玺的工资发放记录，李洪玺也确认该记录本与鉴定报告所附检材一致。但李洪玺仍不认可记录本上的争议月份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坚持要求重新鉴定。李洪玺认为原审在委托鉴定的过程中有不正常的现象，让其产生怀疑。但李洪玺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洪玺在原审申请鉴定交鉴定费1500元。
李洪玺明确要求由赛瑞达公司承担本案相关责任。赛瑞达公司未提交2010年12月、2011年1月扣发李洪玺600元、1000元的依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李洪玺系在原工作单位退休并领取退休金后到赛瑞达公司工作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劳务关系应由民事法律规范进行调整。李洪玺与赛瑞达公司之间未就劳务关系期间的权利和义务签订书面协议，双方确认赛瑞达公司已按每小时7元的标准支付了李洪玺加班时间的工资，李洪玺主张赛瑞达公司口头承诺加班按劳动法执行，赛瑞达公司不认可，李洪玺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李洪玺依据劳动法的规定要求赛瑞达公司支付加班工资35018.45元，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李洪玺主张并未领取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赛瑞达公司提供了李洪玺签字领取工资的记录，李洪玺不认可签名的真实性并申请进行了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了鉴定结论，李洪玺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其所提异议及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洪玺提出的其他上诉主张，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未就劳务关系期间的权利和义务签订书面协议，赛瑞达公司亦未提供扣发上诉人李洪玺1600元的相关依据，因此，李洪玺要求返还扣发的1600元，理由正当。李洪玺在2013年2月申请仲裁及2013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时均要求返还扣发的1600元，其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赛瑞达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赛瑞达公司与上诉人李洪玺的上诉主张，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虽在适用法律方面有不妥之处，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赛瑞达电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和上诉人李洪玺各负担5元。鉴定费1500元，由上诉人李洪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祥顺
审 判 员 王家国
代理审判员 于 慧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