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少民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洞口县第七中学。
法定代表�邓高峰，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曾宇胜，湖南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治炎，洞口县黄桥镇中心学校业务专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儒材。
法定代理人李剑，系被上诉人李儒材之父。
法定代理人陈志容，系被上诉人李儒材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凯，湖南桔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县支公司。
负责人彭林华，该支公司经理。
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审原告李儒材诉原审被告洞口县第七中学、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洞口支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于二○一四年四月八日作出（2012）洞民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洞口县第七中学、人保洞口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四年九月六日作出（2014）邵中少民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洞口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洞口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四月十八日作出（2014）洞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洞口县第七中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洞口县第七中学法定代表人邓高峰和委托代理人曾宇胜、张治炎，被上诉人李儒材的法定代理人李剑和委托代理人王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洞口支公司未上诉，经本院传唤未到庭。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儒材系洞口县第七中学学生，2011年11月23日，李儒材在学校回教室走到接近三楼的楼梯踏步处时，因湿滑摔倒从楼梯过道护栏缺损处坠落二楼。当日，学校将李儒材送洞口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12月8日洞口县人民医院诊断：1、李儒材的伤构成多处软组织挫伤；2、怀疑构成肝挫伤。2011年12月9日至2011�12月16日，李儒材转至湖南省儿童医院治疗，经诊断：1、李儒材的伤构成肝挫伤；2、构成多处软组织挫伤；3、构成骶尾部损伤。2011年12月26日至2011年12月31日，李儒材转至湘雅医院治疗，经诊断：1、李儒材的伤构成脑外伤；2、怀疑李儒材脑颅有病变。此后李儒材转门诊治疗。2012年4月3日，经武警北京总队第三医院诊断：1、李儒材具有颅脑外伤后遗症；2、怀疑神经元受到损伤。2012年4月6日，上海市华山医院诊断：怀疑李儒材的伤构成痉挛性截瘫。2012年4月14日，北京军区总医院附属八一脑外科医院诊断：李儒材的伤处于弥漫性轴索损伤恢复期。2013年9月21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按照原告的现状，提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儒材目前遗留有中枢性四肢瘫，评定为三级伤残，长期需要护理，属完全护理依赖。上述期间，李儒材治疗用去医药费43138.9元。2014年7�至10月李儒材又分别在广东省东莞市和深圳市共四次住院治疗，用去医药费46674.1元，以上医药费共计89813元。李儒材的损失还包括鉴定费1700元，交通费及鉴定开支费共111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90元，护理费5000元，残疾补助金160960元，护理依赖费933840元(依照广东省国有企业从事制造业人员平均工资46692元每年的标准计算)，营养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损失总计1241956.5元。
另查明，被告人保洞口支公司向洞口县黄桥镇范围内所有中小学校重大事项签订合同的联合主体黄桥镇中心学校开具了一张92824元的保险费发票，每位学生保费8元，原告李儒材亦在其中，发票标明险种为国寿校园责任险，时间为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李儒材摔伤时在保险期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颁布的湖南省校园责任险办法规定，中小学校园责任险的金额为每一学生缴保�5元，承保最高限额为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儒材在校期间，从教学楼的三楼存在缺陷的护栏处摔至二楼，说明洞口县第七中学未能尽到教育机构的管理责任，具有主要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从三楼摔下伤及多处，因受医疗机构的技术与水平的限制，对造成原告伤残的真正原因直至伤后六个月才得以确诊。因此，对洞口县第七中学认为应以洞口县人民医院初次治疗诊断作出的结论作为赔偿依据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洞口县第七中学和人保洞口支公司提出李儒材的伤残系因其自身有病所致，但未能提供李儒材曾患病的足够证据，故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李儒材从三楼摔下，最后被确诊为颅脑损伤，应认定李儒材的损害后果与此次摔伤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具有未对李儒材致残根本原因的脑损伤进行鉴定的重大瑕疵，故对其李儒材残疾等级为七级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依照李儒材的伤情现状做出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故对其出具的李儒材构成三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人保洞口支公司与洞口县第七中学之间的校园责任险合同成立，但属无效保险合同，人保洞口支公司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参照其他保险公司同类险种的理赔标准计算相关利益人可得的保险合同利益，支持李儒材要求人保洞口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李儒材的损失1241956.5元，应由洞口县第七中学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李儒材自己承担。李儒材的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起诉。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赔偿李儒材经济损失300000元；二、由洞口县第七中学赔偿李儒材损失1241956.5元的90%计1117760.85元，扣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应承担的300000元后，下余款817760.85元由洞口县第七中学支付；三、驳回李儒材的其他诉讼请求。
洞口县第七中学上诉提出：致李儒材构成三级伤残的头部病变与本次摔伤没有因果关系，在本次摔伤前李儒材头部曾摔伤并有病变；李儒材的经济损失特别是护理依赖费用计算标准及金额认定不当。
李儒材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处理得当，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李儒材向洞口县人民法院第一次起诉后，李儒材随父母在广东东莞进行恢复性理疗、治疗。2014年7月23日至7月28日、8月17日至9月1日、9月18日至9月30日，李儒材在广东省东莞市风岗医院治疗，同年10月20日至24日在深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上述4次治疗共花医疗费46674.1元。对原判认定且双方未提异议的李儒材现已构成三级伤残、属于完全护理依赖且其所受经济损失中的医药费89813元、鉴定费1700元、鉴定开支及交通费111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9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原判认定的残疾补助金和护理依赖费用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残疾补助金应为133952元，护理依赖费为721340元。以上李儒材经济损失总计997448.5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导致李儒材构成三级伤残的脑部损伤的根本原因及因此而承担的责任份额。二是李儒材的经济损失特别是护理依赖费用计算标准及金额一审认定�否得当？李儒材摔伤经各医院治疗后，先后在4家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司法鉴定，原审采纳了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李儒材构成三级伤残、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以上鉴定意见，双方均无意见，二审予以认可。鉴于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李儒材脑部损伤且致残的根本原因难以判断，结合本案中李儒材摔伤前能够正常行走上学，摔伤后病情逐步发展构成三级伤残，在没有其他相反的证据能证明李儒材摔伤前已患病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李儒材的损伤后果与摔伤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对上诉人提出李儒材构成三级伤残的头部病变与本次摔伤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洞口县第七中学未能保证教学设施的安全，对此次摔伤事故具有主要过错，应对李儒材的三级伤残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李儒材作为一名12岁的初中学生，在校内未能谨慎行走，安全意识不高，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洞口县第七中学的赔偿责任。可按洞口县第七中学与李儒材分别承担李儒材损失的70%、30%的责任划分。原审判决洞口县第七中学与李儒材各自承担损失的比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李儒材治疗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及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原审法院依据相关费用标准计算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认定得当，但残疾补助金和护理依赖费计算不当。原判适用2014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060元每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补助金为160960元（10060×20×80％）不当，应适用2013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372元每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补助金应为133952元（8372×20×80％）。关于护理依赖费标准，因李儒材及护理人员即其母亲陈志容均为洞口县农村户籍，陈志容虽提供了一份在深圳市龙岗区中明鑫五金制品厂从事五金模具车床�造工作且月工资为6000元的证明，因未提供工资清单及其他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原判按广东省国有企业从事制造业人员平均工资46692元每年的标准计算20年的护理费用为933840元不当，据本案情况，应适用湖南省2013年服务行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即每年36067元的标准计算20年，护理费用为721340元。对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李儒材损失总额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本案李儒材经济损失总计997448.5元。据此由洞口县第七中学承担李儒材损失的70%计698213.95元，李儒材自行承担损失的30%计299234.55元。李儒材的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起诉解决。
人保洞口支公司与洞口县第七中学之间的校园责任保险合同成立，但属无效合同，因过错方在人保洞口支公支，人保洞口支公司应参照其他保险公司同类险种的理赔标准在保险限额内就洞口县第七�学对李儒材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30万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4）洞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4）洞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洞口县第七中学赔偿李儒材损失698213.95元，扣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应承担的300000元后，下余款398213.95元由洞口县第七中学支付；
上述款项，限于收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支付完毕。�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7350元，二审诉讼费3650元，由洞口县第七中学承担7000元，李儒材承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劲松
审 判 员 周丽红
审 判 员 黄 毅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禹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第九十五条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
（一）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二）财产保险业务，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信用保险、保证保险等保险业务；（三）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与保险有关的其他业务。保险人不得兼营人身保险业务和财产保险业务。但是，经营财产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经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可以经营短期健康保险业务和意外伤害保险业务。保险公司应当在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依法批准的业务范围内从事保险经营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