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进港三路物流中心大楼***号。
法定代表人：方春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强，广东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家波，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
委托代理人：虞健，广东言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家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5日，熊家波与德诚达公司签订了《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德诚达公司提供粤BAXX**牵引车、粤BXX**挂车以承包经营方式发包给熊家波，由熊家波承包经营德诚达公司的车辆及运输任务，熊家波自愿承担承包经营的一切风险和责任，享有承包收益；承包期间，德诚达公司负责组织货源和运费结算，由熊家波负责承运，熊家波负责承包经营期间的所有成本、费用以及风险责任，熊家波每月向德诚达公司上缴完车辆承包使用费、调度操作费、业务管理费用和结清应由熊家波承担但由德诚达公司垫付的相关费用后的经营所得归熊家波所有；承包期内，熊家波承包经营的车辆所有权归德诚达公司所有，熊家波仅拥有车辆的使用权；车辆承包期限为两年，自2015年1月5日起至2017年1月4日止；为保证承包期内车辆设备不受非正常损坏，在签订协议时熊家波需向德诚达公司一次性交纳首期车辆承包费5万元，剩余承包费从2015年4月起按24个月支付，于每月30日前向德诚达公司交纳上月承包使用费9955元；熊家波每月需向德诚达公司支付调度操作费600元，还需要支付业务管理费，按承包车辆的月运费总值的5%计算；合作期间德诚达公司负责向熊家波提供每年的产值不低于40万元；熊家波必须无条件承运德诚达公司安排的运输任务，未经德诚达公司同意不得自行配货或承运运输业务，否则一经发现德诚达公司有权按照熊家波收入金额的五倍或每次最低600元扣除熊家波的承包经营所得，并有权随时终止协议，没收未结算的承包经营所得，收回车辆；熊家波的联络手机保障全天开机，如熊家波拒不接听电话5小时内超过20次或联络手机关机超过5小时的，每次罚款300元；熊家波必须无条件服从德诚达公司调度人员的任务安排，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拒不接受调度安排，否则德诚达公司有权每次扣经营所得300元，熊家波每年以任何理由拖延、拒不接受调度安排累计达到10次以上的视为违约，德诚达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并没收承包经营风险押金及未结算的所有经营所得；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熊家波向德诚达公司交清相关费用后，德诚达公司无息退回承包经营风险押金，并将涉案车辆的使用权无条件无偿转让给熊家波，德诚达公司配合熊家波办理相关手续。
德诚达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将粤BAXX**牵引车、粤BXX**挂车交给熊家波经营，熊家波在2014年12月15日、2015年1月5日、1月12日分三次向德诚达公司交纳了首期承包款5万元。2015年7月，熊家波将粤BAXX**牵引车、粤BXX**挂车开到龙祥停车场停放，因其妻子欧某某于2015年7月1日生病住院治疗，熊家波照顾妻子一直没有进行营运。德诚达公司于2015年8月15日将粤BAXX**牵引车、粤BXX**挂车从停车场开出，并控制车辆。
熊家波的原审诉讼请求为：一、德诚达公司向其返还供车首付款（即承包首付款）5万元；二、德诚达公司向其返还后续供车款42000元；三、德诚达公司向其赔偿2个月经济损失28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德诚达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熊家波与德诚达公司于2015年1月5日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应负的合同义务。对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德诚达公司认为是承包经营关系。该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熊家波先行交纳首期车辆承包费5万元，剩余承包费从2015年4月起按24个月支付，每期承包使用费9955元，在合同期满后熊家波交清相关费用则德诚达公司将涉案车辆的使用权无条件无偿转让给熊家波，并配合熊家波办理相关手续。由此可见，熊家波在承包经营期间支付的承包使用费并非仅为使用德诚达公司车辆进行营运的对价，而是购买车辆的价款，在熊家波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后可以取得车辆所有权。德诚达公司认为仅转让使用权，这与行业惯例不一致，且与配合熊家波办理相关手续的约定相矛盾，故该院认为双方之间就涉案车辆的产权存在着分期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根据双方对经营期间关于调度操作费、业务管理费用以及风险承担、运营管理等方面的约定，结合行业惯例，该院认为双方之间还存在着挂靠经营合同关系。
熊家波因妻子欧某某于2015年7月1日生病住院治疗，将粤BAXX**牵引车、粤BXX**挂车停入停车场后一直没有营运，德诚达公司于2015年8月15日将车辆开出并予以控制，熊家波起诉要求德诚达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首期承包款（即首期购车款），从双方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同意解除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8月15日。合同解除后，德诚达公司应当返还熊家波支付的购车款项，熊家波应当向德诚达公司支付涉案车辆的使用费，同时双方还应当就挂靠经营期间的运费收入和运营支出进行结算。本案中熊家波请求德诚达公司退还供车首期款5万元，该院予以支持。熊家波请求德诚达公司返还后续供车款42000元，由于熊家波没有另行再向德诚达公司交纳过供车款，且熊家波也不能证明双方结算后的营运纯收入充抵了后续供车款42000元，在营运期间的运费收入需要与支出的成本、调度操作费、业务管理费用以及车辆使用费用等费用进行结算、抵扣，如有剩余可另行主张，因此熊家波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熊家波要求德诚达公司赔偿2个月的经济损失，由于自2015年7月1日熊家波妻子住院治疗后涉案车辆处于停运状态，没有营运收入，熊家波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德诚达公司应得的费用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德诚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家波返还供车首付款5万元；二、驳回熊家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期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德诚达公司负担562元，熊家波负担7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熊家波预交，德诚达公司应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熊家波。
德诚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熊家波的诉讼请求；二、由熊家波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如下：
一、关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问题。1、德诚达公司与熊家波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是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订立，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2、从熊家波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及主张，可以看出熊家波亦认可其与德诚达公司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3、《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一部分第3条约定“承包期间，乙方（熊家波）承包经营的车辆设备的所有权归甲方（德诚达公司）完全所有，乙方仅拥有车辆的使用权”，从此约定可看出，德诚达公司仅仅是将车辆的使用权给熊家波承包，如是挂靠经营合同纠纷，熊家波应对车辆享有完全的所有权。4、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中存在分期买卖合同关系和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本案中，熊家波并未举证证明存在何种行业惯例属挂靠经营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挂靠经营合同纠纷确定案由不当，本案应适用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确定案由。
二、关于熊家波诉求能否被支持的问题。1、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的第二部分第2条约定“为了保证在承包期内车辆设备不受非正常损坏或灭失，在签订该协议时，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交纳首期车辆设备承包费用人民币伍万元……。首期车辆承包费用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回：……”2、原审法院认定德诚达公司与熊家波于2015年1月5日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应负的合同义务。因此，对于德诚达公司收取的首期车辆设备承包费用伍万元，依约应不予退回。3、《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第四部分第一条第2款第3项约定“合同期间，甲方负责向乙方承包的车辆设备提供合约期2年内、每年的产值不低于人民币40万元的固定产值保障……”；第二条第2款第2项约定“乙方必须无条件承运甲方或甲方其他机构安排的运输任务，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自行配货或承接甲方以外的运输任务”；第6项约定“乙方每年以任何理由拖延或拒不接受调度安排累计达到10次（含10次）以上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单方立即解除协议，收回车辆设备并没收承包经营风险押金及未结算的所有承包经营所得”。上述协议约定了德诚达公司需保障熊家波有固定的产值收入，但需熊家波配合承运德诚达公司所派运单。而实际情况则是熊家波自2015年1月31日至7月6日期间，拒不接受德诚达公司调度安排的运输任务达22次，同时，熊家波还私自接受外部运单6次，已构成严重违约，按照协议约定，德诚达公司有权收回车辆。4、原审法院以熊家波起诉和德诚达公司控制车辆即认定双方同意解除合同是错误的，实际上德诚达公司控制车辆是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督促熊家波履行合同义务。原审庭审中，德诚达公司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原审法院未作任何处理。5、熊家波的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该协议仍应处于履行状态，德诚达公司无须向熊家波返还首付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定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有误，实体处理结果显示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相关事实，依法改判。
熊家波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时，德诚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涉案车辆的汽车销售合同、银行回单及发票，主张涉案车辆由德诚达公司出资购买，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德诚达公司；二、涉案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港运通，主张涉案车辆依法登记，具备合法上路的资格，并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格；三、熊家波签名确认的对账单，显示2015年1月，熊家波将运费扣减相关款项后，应付德诚达公司8100元。德诚达公司主张，依照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熊家波的上述欠费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熊家波对德诚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购车合同所盖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该合同名义上的购买人是德诚达公司，但实际购买人是熊家波，因为购车的5万元首付款是熊家波支付，每月的按揭款也是熊家波支付。银行回单形式上是德诚达公司付款，但实际上是熊家波先把钱交给德诚达公司，之后德诚达公司再把钱转给车行。对于发票的意见和银行回单意见一致。二、涉案车辆的行驶证没有异议。三、对账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原审时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0日，德诚达公司与深圳市车之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之彩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德诚达公司向车之彩公司购买涉案牵引车，价格为19万元。2014年12月8日，德诚达公司向车之彩公司转账支付了上述购车款，车之彩公司向德诚达公司开具了发票。2014年12月16日，涉案牵引车注册登记至德诚达公司名下，车牌号为粤BAXX**。此外，车牌号为粤BXX**挂的涉案挂车也登记在德诚达公司名下。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熊家波要求德诚达公司向其返还5万元首期款的主张是否成立。涉案车辆虽然由德诚达公司购买并支付价款，且注册登记在德诚达公司名下，但根据德诚达公司与熊家波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可以看出，双方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是德诚达公司利用涉案车辆登记在其名下及其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质的条件，通过签订《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的方式，将涉案车辆以分期买卖的形式，交由熊家波挂靠在德诚达公司名下实际使用，由熊家波向德诚达公司交纳挂靠、经营管理等费用。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德诚达公司与熊家波之间存在车辆分期买卖合同关系和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由于熊家波与德诚达公司签订《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的主要目的是通过车辆挂靠来经营运输业务，获得运费支付车辆分期款并取得收益，因此对车辆的实际控制是实现上述协议目的的关键所在。本案中，德诚达公司于2015年8月15日将涉案车辆开走并实际占有后，熊家波已无法实现对涉案车辆的营运目的，熊家波起诉要求德诚达公司返还首期款5万元，可视为熊家波同意解除涉案车辆分期买卖合同。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以实际行为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涉案车辆已被德诚达公司收回，因此，原审判决判令德诚达公司应向熊家波返还供车首付款5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熊家波是否应向德诚达公司支付涉案车辆的使用费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问题，因德诚达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德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深圳市德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绿叶
代理审判员 李 力
代理审判员 乐 丹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姜瑞舟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