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十竹斋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198号1520室。
法定代表人李亚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剑波，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花振晨，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伟，女，1959年1月27日生，汉族，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张兴中，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十竹斋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当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丽伟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剑波，被上诉人赵丽伟的委托代理人张兴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典当公司一审诉称：赵丽伟因自身经营需要，向典当公司借款共计99500元，双方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4份《财产权利典当合同》和4份《借款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借款金额分别为2万元、2.5万元、2.5万元、3万元，典当物分别为：观音菩提造像（1平尺）、飞天佛女（3平尺）、普贤骑像（3平尺）、沈鹏《书法》。合同签订后，典当公司将借款汇入赵丽伟指定账户。至2013年8月19日续当期满后，赵丽伟未能还款。典当公司多次催款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赵丽伟偿还借款99500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典当息费及违约金（以本金99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如赵丽伟未能偿还上述贷款及息费、违约金，典当公司有权对质物观音菩提造像（1平尺）、飞天佛女（3平尺）、菩贤骑像（3平尺）、沈鹏《书法》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赵丽伟支付律师费5500元；三、赵丽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赵丽伟一审辩称：一、双方约定的当期内息费利率过高，赵丽伟已经支付的过高息费应视为偿还典当公司的本金；二、不承担典当公司律师代理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2日，典当公司与赵丽伟签订了编号为20130007、20130008、20130009、20130010的4份《借款合同》，约定：典当公�向赵丽伟提供最高额借款分别为2万元、2.5万元、2.5万元、3万元；月费率为4.2%，月利率为0.5%，借款期限30天，自2013年1月22日至2013年2月20日；赵丽伟要求典当公司将借款划入赵丽伟名下工商银行秦虹支行62×××98账户内；本金不能按期偿还又不能取得续当手续的，视为本金逾期，赵丽伟在约定的息费支付日未支付息费的，视为息费逾期，凡出现本金或息费逾期的，除应按逾期本金和息费的总金额和逾期时间向典当公司支付正常息费外，还应另向典当公司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因赵丽伟违约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执行费用以及典当公司的律师代理费和典当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其它一切必要的费用均由赵丽伟承担。同日，双方还签订了编号为20130007、20130008、20130009、20130010的4份《动产质押财产权利典当合同》，约定：赵丽伟分别以其所有的观音菩提造像（1平�）、飞天佛女（3平尺）、菩贤骑像（3平尺）、沈鹏《书法》为典当物，质押担保上述合同项下全部本金、息费、质物保管费用、违约金、赔偿金、实现质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同日，赵丽伟将上述全部质物交付典当公司，典当公司向赵丽伟开具了当票4张，其上记载分别为：典当金额2万元、综合费用840元、实付金额19160元；典当金额2.5万元、综合费用1050元、实付金额23950元；典当金额2.5万元、综合费用1050元、实付金额23950元；典当金额3万元、综合费用1260元、实付金额28740元；典当期限均由2013年1月22日起至2013年2月20日止，赵丽伟在4张当票上签字予以确认。同日，典当公司在预扣上述4笔典当综合费4200元、利息500元后，向赵丽伟上述指定的账户实际支付典当款95300元。
上述4份《借款合同》到期后，赵丽伟连续6次续当，续当期限分别为2013年2月21日起至2013�3月22日止、2013年3月23日起至2013年4月21日止、2013年4月22日起至2013年5月21日止、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3年6月21日止、2013年6月22日起至2013年7月20日止、2013年7月21日起至2013年8月19日止，共计支付综合费、利息28410元。上述典当到期后，自2013年8月20日起，赵丽伟未续当，亦未还款。
典当公司与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为本次诉讼，典当公司向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典当公司与赵丽伟签订的《借款合同》、《动产质押财产权利典当合同》，以及当票、续当凭证等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本案中，赵丽伟逾期至今尚未向典当公司偿还全部欠款本金，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法设立的典当企业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签订的以动产为其向债务人的出借款�设定质押、抵押担保的典当合同，应当认定为借贷合同性质。本案中，典当公司在典当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综合费的做法，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确定典当公司实际典当本金为95300元。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典当期限内的月利率、月费率总额明显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原审法院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为宜，故赵丽伟已支付的28410元中超过上述标准的部分应视为提前偿还借款本金。综上，赵丽伟尚欠典当公司典当本金为76712元。绝当后，双方典当关系终止，赵丽伟不应再给付综合管理费用，故原审法院对于典当公司主张借款期限届满后的综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又因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及违约金利率之和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故原审法院对于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赵丽伟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向典当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典当公司主张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因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后的利息已由法律作出明确规定，故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为宜。因《借款合同》中已对律师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典当公司已实际支付相关律师费，且本案律师费标准符合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赵丽伟理应承担，支付典当公司律师代理费5500元。因赵丽伟已于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向典当公司交付上述质物，根据我国担保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质权有效成立。在赵丽伟不履行债务时，典当公司有权对赵丽伟典当出质的观音菩提造像（1平尺）、飞天佛女（3平尺）、菩贤骑像（3平尺）、沈鹏《书法》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赵丽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典当公司典当本金76712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767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的逾期利息。二、赵丽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典当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500元�三、如赵丽伟不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判决主文所确定的债务，典当公司有权依法处置赵丽伟用于质押的观音菩提造像（1平尺）、飞天佛女（3平尺）、菩贤骑像（3平尺）、沈鹏《书法》，并在上述第一、二项判决主文所确定的债权限额内以折价或拍卖、变卖上述质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4元，减半收取1242元，由典当公司负担234元，赵丽伟负担1008元（应由赵丽伟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典当公司预交，由赵丽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典当公司支付；剩余案件受理费1242元由原审法院退回）。
宣判后，典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改判赵丽伟支付借款本金99500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和违约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丽伟承担。主要理由有：1、一审判决在本金中扣除综合费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典当公司预扣综合费。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综合费是独立于借款本息之外的合理报酬，并非利息；且双方当事人已经约定可以预扣。2、赵丽伟已付息费28410元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应视为提前偿还借款本金。该部分的性质属于综合费而非利息，不应作为利息扣除。典当公司收取综合费和利息既有合同约定，又不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参照前述规定作出判决的情况下，又将此冲抵本金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于逻辑亦有不通。退一步讲，即使需要冲抵，也应优先冲抵2013年8月19日起至判决之日的利息，而不能在本金中抵扣。
被上诉人赵丽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确认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4份《动产质押财产权利典当合同》均约定综合服务费在典当时预扣，利息在赎、续当时收取。2013年4月21日续当时，典当公司出具的续当凭证载明原典当金额2万元，续当综合费用1050元，当户应付上期利息100元。该事实有《动产质押财产权利典当合同》及No：3201011197号续当凭证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在计算典当公司交付的借款本金时应否将当期的综合费用予以扣除。2、赵丽伟已付利息和综合服务费的28410元中高于四倍贷款利息部分应当如何处�，是否可以先行冲抵本金。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动产质押财产权利典当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其合同性质的认定正确无误。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对前述法律的规定相应予以重申。据此，当金利息不得预扣。《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典当综合费用包括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其中动产质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42‰。第三十九条规定典当期内或典当期限届满后5日内，经双方同意可以续当，续当一次的期限最长为6个月。续当期自典当期限或者前一次续当期限届满日起算。续当时，当户应当结清前期利息和当期费用。据此，综合费用有别于利息，当事人约定预扣综合费用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中，典当公司实际交付给赵丽伟的款项金额为95300元，基于上述关于利息不得预扣，综合费用在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情况下可以预扣的分析认定，典当公司在2013年1月22日实际交付的当金数额应为99478元（95300÷（1-4.2%）≈99478）。一审法院认为典当公司预扣综合费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个月当期期满后，双方连续6次续当，除对于本金2万元在第三次续当之时，典当公司超过原定综合费用多收取210元（1050－840＝210）以外，每次均是按照当金10万元交付利息及综合费用4700元，故对于借款人每次支付的4700元（第三次续当支付的4910元），应按照结清前期利息及当期费用的原则，每次除前期利息以外，其余款项应当从尚未归还的前期当金中扣除，然后按照即时结清当期费用，即前述确定当期当金数额的方法计算每次续当时的当金数额，并以此类推，得出续当期满时尚欠的当金余额为98833元。续当期满后的利息和综合费用超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部分不予保护。
综上，典当公司关于双方协议约定可以预扣综合费用，一审判决未予尊重的上诉意见，有其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其关于借款人在续当期间交纳的费用不能在本金中抵扣，应优先冲抵借款逾期利息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秦�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1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赵丽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典当公司典当本金76712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767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的逾期利息”为，赵丽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典当公司典当本金98833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988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的逾期利息。
二、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138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4元，减半收取1242元，由典当公司负担56元，赵丽伟负担1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被上诉人赵丽伟负担（应由赵丽伟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典当公司预交，赵丽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典当公司支付，其余部分由一、二审法院分别退回1242元、2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戎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典当管理办法》
第三十八�典当综合费用包括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动产质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42‰。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财产权利质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4‰。当期不足5日的，按5日收取有关费用。
第三十九条典当期内或典当期限届满后5日内，经双方同意可以续当，续当一次的期限最长为6个月。续当期自典当期限或者前一次续当期限届满日起算。续当时，当户应当结清前期利息和当期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