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0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八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62号院西办公楼（17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志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佟桐，北京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飞，北京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鸿泰奇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西路28号2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蔡金良，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亚兵，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城建八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鸿泰奇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奇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3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蔣巍、江惠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3年12月27日、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建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飞，被上诉人鸿泰奇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亚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泰奇胜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城建八公司承建大兴区采育镇煤炭研究总院产业基地工程。2011年9月，鸿泰奇胜公司与城建八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城建八公司从鸿泰奇胜公司处购买管材。2012年5月，城建八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沈×签字确认供给城建八公司货物的价款合计4291811元，城建八公司已付款3004220元，剩余货款1287591元未付。经多次催要，城建八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鸿泰奇胜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城建八公司支付货款128759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城建八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沈×只是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并非结算人，其无权与鸿泰奇胜公司进行结算；城建八公司已经向鸿泰奇胜公司付款4929539元，高于鸿泰奇胜公司主张的货款总数，城建八公司不应再行支付鸿泰奇胜公司货款，请求驳回鸿泰奇胜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4日，买受人城建八公司与出卖人鸿泰奇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城建八公司向鸿泰奇胜公司购买给水管、排水管、管套、弯头、法兰等货物，总金额为3256870元，实际金额以结算为准；合同签订后付合同款的20％作为厂家的备料款，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付50％，安装完毕后付80％，竣工验收后付到100％；买受人的收货人为沈×，结算人处鸿泰奇胜公司持有的合同上无结算人，城建八公司持有的合同处结算人为郝×，出卖人的结算人为王×；结算单须有双方的结算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方能生效；结算单为本合同项下唯一证明文件，没有生效结算单出卖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支付剩余款项；本条指定收货人及结算人仅在相应的单据上签字才有效力，其他签字均无效。
合同签订后，鸿泰奇胜公司陆续向城建八公司送货。自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4月26日，沈×在45张收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单总金额为4291811元。2012年5月8日，鸿泰奇胜公司与沈×签署结算单，确认鸿泰奇胜公司与城建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3256870元，鸿泰奇胜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4291811元，城建八公司已付款300422元，余款1287591元。城建八公司对结算单上沈×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沈×的签名与双方认可的样本上沈×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
城建八公司称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5月28日向鸿泰奇胜公司付款11笔，金额合计4929539元。鸿泰奇胜公司称其2011年11月3日的725319元、2012年4月12日的20万元、2012年5月28日的100万元货款未收到，余款3004220元已经收到。2011年9月21日，王×在城建八公司处领取了一张金额为651374元的转账支票。2011年11月3日，赵×在一张金额325319元、一张金额400000元的转账支票根上会计处签字。诉讼中，鸿泰奇胜公司称赵×为城建八公司的会计，城建八公司称赵×为鸿泰奇胜公司的职员，双方均未就此提交证据。2011年12月29日，赵×在一张金额为153846元的转账支票根上会计处签字，鸿泰奇胜公司认可收到了此笔货款，称赵×领款后将支票交付给了鸿泰奇胜公司。2011年11月29日、2012年2月14日、2012年2月28日、2012年3月13日，城建八公司分别向鸿泰奇胜公司付款399000元、500000元、500000元、2000000元。2012年4月12日，王×在城建八公司处领取了一张金额为200000元的支票，并在支票根上书写王×代。鸿泰奇胜公司称此张支票系王×代领的，领取后交付给了赵×。2012年5月14日，王×自城建八公司处领取一张金额为200000元的支票。2012年5月28日，王×自城建八公司处领取了一张金额为1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在城建八公司的支票领取单上记载的费用为劳务费。诉讼中，王×到庭作证，证明其2012年5月28日领取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其自城建八公司领取的应付给封丘县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建设公司）的劳务费，并提交了一张城市建设公司向城建八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00万元、项目为劳务费的商业发票。
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1月17日，鸿泰奇胜公司向城建八公司开具了6张商业发票，金额合计4929539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鸿泰奇胜公司与城建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鸿泰奇胜公司送货总金额的问题。鸿泰奇胜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均有沈×的签字，沈×为合同指定的收货人，45张送货单的总金额为双方发生的交易总额，经计算为4291811元。虽然城建八公司持有的合同上载明郝×为结算人，但鸿泰奇胜公司持有的合同上并无结算人，双方持有的合同不一致，不能按照城建八公司单方持有的合同记载的结算人认定双方对结算人进行了约定。沈×作为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对收货总额应是明知的，且沈×签字的结算单中记载的货款总额与45张送货单合计金额一致，故对账单应为双方对账之后的凭证。
关于城建八公司已付款数额的问题，双方对于11笔付款中的3笔有争议。第一笔争议款项725319元。2011年11月3日的两张转账支票根上有赵×的签名，双方均称其赵×为对方的职员，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无直接证据确定其赵×的身份。在对账单中载明截至2012年5月8日，城建八公司的付款总金额为300422元，如果将此笔款项计入城建八公司的付款中，则付款总额超出了对账单确认的金额，且赵×在支票标注的会计处签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此笔款项并非本案的付款。城建八公司称鸿泰奇胜公司向其开具了与此笔付款相同金额的发票，故可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此笔款项。由于鸿泰奇胜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早于城建八公司的付款时间，故发票并不能证明城建八公司已付款。虽然另外一笔赵×签收的支票，鸿泰奇胜公司认可已经收到相应的款项，但是赵×同样在会计处签名，可见赵×认可其身份为会计，赵×签收的支票并不能认定为鸿泰奇胜公司收款，故一审法院认定725319元的款项不计入本案城建八公司的付款；第二笔争议款项20万元。2012年4月12日，王×自城建八公司处领取了一张金额为20万元的转账支票，并在支票上书写王×代。鸿泰奇胜公司称王×代理领取支票后交付给了城建八公司的赵×，但鸿泰奇胜公司并未就交付支票一节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如果将此笔款项排除在城建八公司的付款之外，则至双方对账时，城建八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为280422元，并非对账单所记载的300422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此笔20万元的款项城建八公司已经支付给了鸿泰奇胜公司；第三笔争议款项100万元。王×自城建八公司处领取了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转账支票，但是城建八公司记载的领款名目为劳务费，与之前付给鸿泰奇胜公司的款项名目材料费不符，且王×提交了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劳务费发票，城建八公司亦未能证明其已经另付了100万元发票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此笔100万元并非付给鸿泰奇胜公司的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城建八公司已付款金额为3204220元，未付款金额为1087591元。
关于城建八公司提交的发票能否证明其已经支付相应款项的问题。城建八公司提交的发票总金额高于双方发生的交易总额，且从双方的付款和开票时间上看，双方并无交付款项之后开具相应金额发票的交易习惯，故城建八公司提交的发票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了相应的款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城建八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北京鸿泰奇胜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87591元；二、驳回北京鸿泰奇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城建八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沈×只是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并非结算人，其无权与鸿泰奇胜公司进行结算，双方对货款尚未进行结算，不认可收到货物总金额为4291811元。2、城建八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支付鸿泰奇胜公司货款725319元，有支票存根为证，其上记载收款人为鸿泰奇胜公司；另外，城建八公司与王×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王×于2012年5月28日从城建八公司处领取的100万元不是劳务费，是城建八公司支付鸿泰奇胜公司的货款。据此，城建八公司已向鸿泰奇胜公司支付货款4929539元，超出了城建八公司收取的货物总价值，请求驳回鸿泰奇胜公司的诉讼请求。
鸿泰奇胜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城建八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双方已结算，城建八公司收到货物总金额为4291811元，有供货单及结算单为证。2、城建八公司所述其于2011年11月3日支付鸿泰奇胜公司货款725319元，鸿泰奇胜公司没有收到；王×于2012年5月28日从城建八公司处领取的100万元系城建八公司支付王×的劳务费。不认可收到该两笔款，请求驳回城建八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4日，买受人城建八公司与出卖人鸿泰奇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城建八公司从鸿泰奇胜公司处购买给水管、排水管、管套、弯头、法兰等货物，总金额为3256870元，实际金额以结算为准。合同签订后付合同款的20％作为厂家的备料款，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付50％，安装完毕后付80％，竣工验收后付到100％。买受人的收货人为沈×，买受人的结算人处鸿泰奇胜公司持有的合同上无结算人，城建八公司持有的合同处结算人为郝×；双方合同上记载出卖人的结算人为王×。结算单须有双方的结算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方能生效。结算单为本合同项下唯一证明文件，没有生效结算单出卖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支付剩余款项，本条指定收货人及结算人仅在相应的单据上签字才有效力，其他签字均无效。
合同签订后，鸿泰奇胜公司陆续向城建八公司送货。自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4月26日，沈×在45张收货单上签字并确认收到货物，收货单的总金额为4291811元。
2012年5月8日，鸿泰奇胜公司与沈×签署结算单，确认鸿泰奇胜公司与城建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3256870元，鸿泰奇胜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4291811元，城建八公司已付款3004220元，余款1287591元。城建八公司对结算单上沈×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沈×的签名与双方认可的样本上沈×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
城建八公司称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5月28日期间向鸿泰奇胜公司付款11笔，金额合计为4929539元。鸿泰奇胜公司对其中的两笔款不予认可。第一笔：城建八公司称2011年11月3日支付鸿泰奇胜公司725319元（城建八公司提供中国建设银行支票号为×××，收款人为鸿泰奇胜公司，价款325319元及支票号为×××，收款人为鸿泰奇胜公司，价款400000元的两张转账支票存根为证）。鸿泰奇胜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不认可收到该款项。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在三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燕郊信用社查询到：城建八公司在2011年11月3日分别支付鸿泰奇胜公司325319元（支票号为×××）、400000元（支票号为×××），鸿泰奇胜公司于同日将上述款项背书予案外人刘×。对此，鸿泰奇胜公司认可背书转让事实，但认为城建八公司将其承建工程发包给刘×，该款项为城建八公司支付刘×的工程款，鸿泰奇胜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城建八公司不认可，表示其未指令鸿泰奇胜公司付款给刘×。
第二笔争议款项100万元。2012年5月28日，王×自城建八公司处领取了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鸿泰奇胜公司未收到该笔款项。在城建八公司的支票领取单上记载的费用为劳务费。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王×到庭作证，陈述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城建八公司付给其的劳务费用，其以封丘县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给城建八公司开具了发票。城建八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认可该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城建八公司对发票予以否认。城建八公司不认可与王×有劳务关系，认为该款项为其支付鸿泰奇胜公司的货款。
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送货单、支票根、银行承兑汇票、中国建设银行转帐支票、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鸿泰奇胜公司与城建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鸿泰奇胜公司向城建八公司已供货物总价值及城建八公司已支付鸿泰奇胜公司货款额。
关于鸿泰奇胜公司向城建八公司已供货物总价值的确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合同签订后，鸿泰奇胜公司陆续向城建八公司送货，自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4月26日期间，沈×在45张收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货物，货物单总金额为4291811元。城建八公司认可45张货单的签字为沈×，不认可收到全部货物。因双方合同约定城建八公司的收货人为沈×，故有沈×签字的45张货单总价值，应确认系城建八公司收取货物的总价值。
关于城建八公司已支付鸿泰奇胜公司货款额的确认，双方对于城建八公司提供的其在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5月28日期间已支付的11笔款项中2笔有争议，鸿泰奇胜公司不认可收到该两笔款。第一笔争议款项725319元。城建八公司称2011年11月3日支付鸿泰奇胜公司725319元。鸿泰奇胜公司在一审中不认可收到该款项，经本院查询，城建八公司将725319元支付给鸿泰奇胜公司，鸿泰奇胜公司背书予案外人刘×。鸿泰奇胜公司在本院审理中认可背书转让事实，但认为城建八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案外人刘×，该款项为城建八公司支付刘×的工程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城建八公司指令鸿泰奇胜公司将该款项付给刘×，故本院确认该款项为城建八公司向鸿泰奇胜公司支付的货款。第二笔争议款项100万元。2012年5月28日，王×自城建八公司处领取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鸿泰奇胜公司以王×陈述该款为城建八公司支付其的劳务费，城建八公司在支票领取单上记载的费用为劳务费，城建八公司开具劳务费发票等证据为抗辩事由，本院认为，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鸿泰奇胜公司实际收取了该款，亦不能证明王×系代表鸿泰奇胜公司领取该款，故该款项不能确认为城建八公司，支付鸿泰奇胜公司的货款。综上，鸿泰奇胜公司向城建八公司已供货物的总价值4291811，城建八公司已付货款3929539元，尚欠货款362272元，应予支付。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3276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城建八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北京鸿泰奇胜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62272元；
三、驳回北京鸿泰奇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7288元，由北京城建八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88元，由北京鸿泰奇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654元（已交纳）；由北京城建八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34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9元，由北京鸿泰奇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855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城建八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3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军
代理审判员 蒋巍
代理审判员 江惠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