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3行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建一，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训和，北京市都城（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公安局，住所地：丰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少三，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许若平，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宇，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贞勤，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峰，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建一因与原审被告丰县公安局、原审第三人邓贞勤、邓峰治安行政处罚一案，原审原告邓建一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行初字第00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建一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训和，被上诉人丰县公安局出庭负责人许若平、委托代理人杨宇，原审第三人邓贞勤、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23日下午三点多钟，邓贞勤的父亲邓连海称自己头部被出殡架纸马的人碰掉砖头砸伤，继而邓贞勤赶至赵王路附近寻找架纸马的人，发现邓建一独自站在纸马旁，因言语不和，二人发生厮打，随后经过的邓峰（邓贞勤侄子）见状，亦参与打架。附近村民拉开架后，邓建一回到家中，胡秀兰担心邓贞勤、邓峰再次上门，就让路过的村民段凤芹帮忙把大门从外面锁上。十几分钟后，邓贞勤、邓峰来到邓建一门口，双方隔着大门发生谩骂，随后邓贞勤跺开大门，邓建一在大门内喊“你进来”，邓贞勤在大门外喊“你出来”，争吵几句后邓建一上前就和邓贞勤、邓峰在门口厮打起来，厮打过程中邓建一用一把刀刃长约10厘米的水果刀捅伤邓贞勤左下腹，划伤邓峰左上臂，邓贞勤便在大门附近顺手拿起一把叉柴用的木把铁头三齿叉，邓峰在大门西侧的柴禾垛上找了一根木棍，邓峰将邓建一的水果刀打落在地，邓贞勤和邓峰追打邓建一至其家西南方向50米处的胡同口，邓建一倒地后，两人用木棍打了邓建一几下后离开。胡秀兰报警后赵庄派出所出警处理。随后邓建一、邓贞勤、邓峰、邓连海均被人送至卫生院治疗伤情。经鉴定，邓建一左耳后、左臀、左膝上方、右手腕多处皮肤擦挫伤或肿胀青紫，邓贞勤左下腹挫裂创，邓峰左上臂挫裂创，三人所受伤害程度均为轻微伤。赵庄派出所组织调解未调解成功。2015年11月19日丰县公安局作出丰公（赵）行罚决字[2015]7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给予邓建一拘留五天并处罚款贰佰元的处罚。此外，被告依据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对邓贞勤、邓峰均作出拘留十天并处罚款伍佰元的处罚。当日三人均被交丰县拘留所执行拘留。邓建一不服丰公（赵）行罚决字[2015]7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行政案件，是指公安机关依照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决定行政处罚以及强制隔离戒毒、收容教育等处理措施的案件。”所以被告丰县公安局对在丰县赵庄镇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有行政处罚权，被告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有职权依据。
关于被告认定原告和两第三人行为属于互殴是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问题。在赵王路旁打架时，由于现场参与出殡的人较多，邓贞钢、刘振华、邵长红等目击者的证言能证明邓建一和邓贞勤最先打起来，随后经过的邓峰也参与了打架，且双方是拳头耳光的互相殴打。十几分钟后在邓建一家门口附近打架时，胡秀兰及秦爱英是现场目击证人，胡秀兰在派出所的首次笔录称打架地点是“我家大门口”，与邓贞勤、邓峰陈述一致。邓建一母亲秦爱英一直站在邓建一大门口目睹了部分打架过程，其称“门被跺开后，邓建一就跑出门来了”，亦能证明打架的地点是在大门口并未进入邓建一家中。结合现场情形，邓贞勤、邓峰空手至邓建一家门口，双方互相谩骂后邓贞勤跺开大门，据胡秀兰首次笔录“邓建一上前就和他们打起来了”，与邓贞勤、邓峰陈述一致。邓贞勤、邓峰称刚一接触邓建一与其互相殴打时，邓建一就持刀捅伤邓贞勤并划伤邓峰，胡秀兰称自己未看到邓建一拿刀，但最初看到邓贞勤上衣有血迹的时间是三人在大门口空手厮打后尚未拿起叉棍时，这与两第三人陈述的邓建一用刀伤人的时间大致吻合，且胡秀兰首次笔录及秦爱英的笔录均未提及邓建一在门被跺开后有去拿刀的行为，而是与对方厮打后跑离家的动作，可推知门被跺开时邓建一已持刀，能证实邓建一在对方拿起叉棍前就已用刀伤人。随后邓峰用棍打掉邓建一的水果刀，邓贞勤、邓峰追打邓建一至其家西南方向50米处的胡同口，在邓建一倒地后，又用棍打了邓建一几下后离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该条第三款规定：“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理处罚后，继续实施前列行为，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寻衅滋事具体表现为结伙斗殴，追逐拦截他人，强拿硬要，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及其他寻衅滋事行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及《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均对寻衅滋事作出相关规定，主要是基于对社会秩序的保护。综合看两次打架的原因系邓贞勤认为邓建一架纸马碰掉墙上的砖头砸伤了邓连海，要求邓建一给邓连海治伤，双方言语不和引发冲突，冲突的发生有一定缘由，邓建一所称的对方无故寻衅滋事追打自己与事实不符。两次打架的表现系因琐事引发的互相殴打行为，双方皆有殴打对方的主观故意和实际行为。以上事实有原告与两第三人的陈述申辩、被侵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物证等证据证实。
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对不法侵害人所采取的必要的防卫行为。即正当防卫是面对不法侵害，防卫人明显处于被迫防卫的地位，其防卫正当合法。互殴是双方都有侵害对方的故意，双方的行为都是不法侵害行为。邓建一回到家中后，胡秀兰叫人帮忙把门从外侧锁上，表明起初邓建一并不想和邓贞勤、邓峰再次打架，但邓贞勤、邓峰来到邓建一家门口双方发生谩骂，当邓贞勤跺开大门，邓建一激对方说“你进来”，已有挑衅苗头，之前被动躲避的意识已不明显。争吵几句后邓建一上前就和对方两人厮打在一起，此时邓建一并非处于明显的别无他法、被迫防卫的地位，三人主动厮打在一起就表明双方都有不法侵害对方的故意。在邓贞勤、邓峰空手与邓建一厮打时，邓建一突然用水果刀捅伤邓贞勤左下腹，划伤邓峰左上臂，其主张的正当防卫更难以成立，正当防卫必须符合防卫方式及限度适当的条件，在本案当时的情境下突然用杀伤性较强的水果刀防卫赤手空拳的侵害人属于防卫方式不当。最终伤情鉴定结果显示：邓贞勤和邓峰的刀伤均构成轻微伤，邓建一的轻微伤表现在左耳、右手腕、左臀、左膝上方皮肤擦挫伤或肿胀青紫，邓建一称右手腕伤是因为邓峰用木棍打掉其水果刀时所致，臀部伤是因为其晕倒在地时，感觉有人用棍打自己臀部，胡秀兰称邓建一从赵王路回来时一只耳朵下就有血迹。可见，在邓建一门口的打架中邓贞勤、邓峰的轻微伤反而早于邓建一右手腕、臀部的轻微伤，邓建一主张的用刀正当防卫难以成立。综合看，两第三人主动上门找原告的行为是导致第二次打架的主要原因，应对事件负主要责任，但三人的行为性质均属于故意侵害他人的互殴行为，故本案不存在正当防卫，被告认定原告和两第三人行为属于互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被告作出丰公（赵）行罚决字[2015]7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的问题。原告认为呈请扣押（扣留）报告书、呈请传唤报告书上仅有赵庄派出所所长王艳丰签字，而无上级领导批示及审核意见，属于程序违法，呈请收缴报告书、呈请行政处罚报告书上的意见及批示均是打印的，涉嫌造假。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规定所称公安机关，是指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公安派出所、依法具有独立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安机关业务部门以及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第五十三条规定：“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对下列物品，经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依法扣押或者扣留：（一）与治安案件、违反出境入境管理的案件有关的需要作为证据的物品。”故扣押物品、传唤违法嫌疑人均只需要办案派出所所长批准既可，无需上级公安机关再签署领导批示及审核意见。目前丰县公安局实行网上电子化办公，领导审批文件时通过网上办公平台使用电子签章，不需手写签名、意见及批示内容。被告对邓建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经过受理登记、现场检查、询问违法嫌疑人及被侵害人、调查证人、委托法医鉴定、收集并审核证据等程序，在有充分证据证实三人互殴行为存在的的情况下，综合考虑行为人的主观心态、客观行为及损害结果，对邓建一进行处罚告知，充分听取其陈述申辩后，综合全案情况，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邓建一作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贰佰元的处罚，处罚并无不当，故被告作出丰公（赵）行罚决字[2015]7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被告对原告作出丰公（赵）行罚决字[2015]7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认为被告作出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建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邓建一负担。
上诉人邓建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定性错误。对事实的认定主观武断，不讲前因后果。二、一审判决曲解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的本意是自己没有砸伤邓连海的头，上诉人是被冤枉的。其次，上诉人没有故意伤害两第三人的心理状态，是在两第三人的挑衅追逐之下，迫于无奈而还手，不应受到行政处罚。而两第三人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的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寻衅滋事。原审法院以“互相殴打”定性错误。因此，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以及对上诉人的处罚决定，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丰县公安局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对案件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合法有效的。二、丰县公安局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邓建一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邓建一辩解称其是为了制止邓贞勤、邓峰的“寻衅滋事”，被迫正当防卫的说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邓建一的行为构成与邓贞勤、邓峰互相殴打，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有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邓建一的上诉，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邓贞勤、邓峰均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卷移送至本院，本判决书不再累述。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邓建一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首先，二人发生厮打的原因不是因言语不和，是第三人邓贞勤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主观武断认定就是上诉人架纸马砸伤的邓连海的头，是一种诬赖的行为，不能简单的认定为言语不和。其次，对跺门的情节没有详细查清和阐述，事实是邓建一被打，被人拉开后，回到家已经让别人把大门反锁，两第三人是第二次追逐、拦截到上诉人家，并强行跺开上诉人的大门，上诉人是在为保护自己的合法财产和生命安全的情况下被迫反锁的。对伤情和其他事实基本认可。
本院经庭审质证、认证认为，原审判决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2、原审判决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丰县公安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因邓贞勤的父亲邓连海称自己头部被出殡架纸马的人碰掉砖头砸伤，邓贞勤在寻找架纸马的人的过程中，与邓建一因言语不和，发生厮打，随后经过的邓峰亦参与打架。经附近村民拉开架后，邓贞勤、邓峰又赶到邓建一家门口，双方隔着大门发生谩骂，邓贞勤跺开邓建一反锁的大门，争吵几句后邓建一上前就和邓贞勤、邓峰在门口进行二次厮打，厮打过程中邓建一用一把刀刃长约10厘米的水果刀捅伤邓贞勤左下腹，划伤邓峰左上臂，邓贞勤在附近顺手拿起一把叉柴用的木把铁头三齿叉，邓峰在大门西侧的柴禾垛上找了一根木棍，邓峰将邓建一的水果刀打落在地，邓贞勤和邓峰追打邓建一至其家西南方向50米处的胡同口，邓建一倒地后，两人用木棍打了邓建一几下后离开。三人所受伤害程度经丰县公安局轻微伤检验报告的鉴定意见均为轻微伤。上述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且有上诉人与两原审第三人的陈述申辩、相关证人证言及物证、现场笔录、检验报告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被上诉人丰县公安局依据本案事实及相关证据材料，作出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并没有砸伤邓连海的头，是被邓贞勤冤枉的；上诉人也没有故意伤害两原审第三人的主观意愿，其是在两原审第三人的挑衅追逐之下，迫于无奈还手，不应受到行政处罚及应认定两原审第三人的行为为寻衅滋事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上诉人丰县公安局作出涉案行政行罚是否程序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丰县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过程中，依法履行了受案、现场检查、调查、委托法医鉴定、审核、告知等程序，符合行政处罚程序规定。故，被上诉人丰县公安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邓建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小兵
审 判 员 刁国民
代理审判员 房 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