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声，男，1966年7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李旭馗，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小波，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涪陵区有色金属工业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75号，组织机构代码20850168-0。
法定代表人：杨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超，重庆津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仁君，重庆鑫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41号。
法定代表人：蒋廷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平，女，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方红，女，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陈永声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有色金属工业公司（以下简称涪陵区有色公司）、重庆市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涪法民初字第02580号民事判决。陈永声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涪陵区有色公司与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于2000年7月30日签订《联合集资修建铝材厂住宅新村合同书》，约定：涪陵区有色公司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组织资金联合建房，包括旧房拆除、支付搬迁过渡费用、建筑施工等全过程；建成房屋的负一楼、一楼、二楼归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三至十二楼归涪陵区有色公司，涪陵区有色公司应得的房屋按365元／平方米付款给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陈永声作为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项目负责人在合同尾页签名，并实际出资和修建。合同签订后，因房屋设计需要并经涪陵区有色公司同意后，陈永声在施工过程中，多修建了一层负楼即负二楼（本案争议房屋）。双方约定该部分房屋谁投资谁使用，但未约定产权归属。2003年9月，房屋竣工，涪陵区有色公司职工入住，但由于陈永声和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的原因，双方未进行结算和产权分割。2008年10月21日，涪陵区有色公司以其名义办理了建设房屋的产权总证。由于双方未进行房屋产权分割，涪陵区有色公司的职工要求办理房屋产权证书无果，信访至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2012年6月，涪陵区人民政府有关领导批示：先分割办证给涪陵区有色公司的职工，经信委协调负二楼（本案争议房屋）时，要督促二建司承担遗留问题的处置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涪陵区有色公司属国有经济企业法人单位。陈永声因开展建筑业务等缺乏资金，于2002年10月2日至2004年8月10日期间，先后6次向王吉祥出具借条6张，共计借款98万元。后陈永声仅归还了40万元，尚欠王吉祥借款本金58万元及利息98万元。王吉祥起诉至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该院判决由陈永声归还王吉祥借款本金58万元及利息98万元。陈永声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陈永声于2004年3月20日向王吉祥出具借条一张，金额为136万元；于2004年6月10日、7月20日两次向王吉祥各出具借条一张，金额各为13万元。后王吉祥又持这三张借条起诉至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请求陈永声归还借款162万元及利息。该院判决，陈永声归还王吉祥借款本金162万元，并从2005年6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上两案判决生效后，王吉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陈永声用所建房屋抵偿债务，经重庆国盛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未果，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裁定将含本案争议房屋在内的房屋抵偿给王吉祥。后陈永声对以上两案申请本院再审，本院再审后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了王吉祥的诉讼请求。陈永声申请执行回转，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争议房屋执行回转给了陈永声。2012年10月26日，重庆市涪陵区国土资源局、房地产业管理局依据执行回转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本案争议房屋登记在陈永声名下（303房地证2012字第18887号，坐落于重庆市涪陵区乌江路19号负2-1）。
涪陵区有色公司诉称：我公司与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陈永声于2000年7月30日签订了《联合集资修建铝材厂住宅新村合同书》，约定我公司以危旧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陈永声组织资金修建；建成房屋的负一楼、一楼、二楼归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三至十二楼归我公司，我公司应得的房屋按365元／平方米付款给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合同签订后，在施工过程中多修建了一层负楼，但双方没有约定其产权归属。2003年9月，房屋竣工，职工入住，但由于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陈永声的原因，双方未进行决算和产权分割。2008年10月21日，我公司办理了产权总证。由于双方未进行产权分割，我公司的职工要求办理房屋产权证书无果，信访至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2012年6月，区政府领导批示“先分割办证给职工，经信委协调负二楼时要督促二建司承担遗留问题的处置责任”，但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陈永声违背区政府领导批示，在双方未进行决算和产权分割的情况下，擅自将多修建的负二楼（多修建了一层楼）的产权办到陈永声的名下。修建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是我公司的，项目报批的业主是我公司而不是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和陈永声，多修建的负二楼房屋应属我公司所有。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位于重庆市涪陵区乌江路19号负2-1号房屋归我公司所有。
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辩称：涪陵区有色公司与陈永声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我公司未享受到利益，还代垫了民工工资、材料款1300000多元。我公司对多修建了一层楼和区政府领导批示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多修建一层楼房屋的产权办给了谁。因此，请求驳回涪陵区有色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陈永声辩称：涪陵区有色公司与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于2000年7月30日签订了《联合集资修建铝材厂住宅新村合同书》，合同约定涪陵区有色公司以危旧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组织资金修建，包括旧房拆除、支付搬迁过渡费用、平场、建筑施工等。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同意由我实际出资金修建。在实际修建过程中，由于旧房地址较陡、地基很深，致使修建的负楼层高达9米之多。我在房屋的负楼中加板形成夹层，就是涪陵区有色公司诉称的房屋负一楼及负二楼（实为夹层）的由来。该房屋于2003年9月竣工并经有关部门验收入住。根据合同书第一条的约定，涪陵区有色公司应得的三至十二楼房屋属民用住房，我应得的负一楼、一楼、二楼房屋属商业用房；民用住房和商业用房由所有人各自负责并分开安装；三至十二楼的民用住房涪陵区有色公司按365元／平方米付款给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二楼及以下房屋没有约定价格，故诉争房屋属我所有，且涪陵区有色公司对负二楼（陈永声认可的负一楼夹层）房屋的产权归属未提过异议，是默认的。我是铝材厂住宅新村一楼、二楼、负一楼及夹层（涪陵区有色公司诉称的负二楼）的实际产权人，也缴纳了土地使用权费等相关税费。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涪陵区有色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涪陵区有色公司以危旧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资，陈永声实际出资并负责修建，房屋在设计时根据现场地质地形情况和施工的需要，经涪陵区有色公司、陈永声双方同意后，在施工过程中多修建了一层负楼（即本案争议的负二楼房屋），故该争议房屋应属涪陵区有色公司、陈永声按份共有。因双方对该争议房屋只约定了谁投资谁使用，未约定其产权归属，陈永声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修建负二楼房屋投入资金数额，故应视为等额享有。此外，因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未实际出资，与本案无关，故应驳回涪陵区有色公司对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涪陵区有色公司、陈永声主张的理由与上述意见不一致的，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以陈永声为登记权利人、坐落于重庆市涪陵区乌江路19号负2－1、房地证为303房地证2012字第18887号的房屋属涪陵区有色公司、陈永声等额按份共有。二、驳回涪陵区有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40元，减半收取6470元，由涪陵区有色公司、陈永声各负担3235元。
陈永声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涪陵区有色公司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一、讼争房屋不是我擅自多修的，而是因设计、建设需要形成的，与负一楼属同一个物理空间，应属负一楼的一部分。二、一审已经查明，对于讼争房屋双方明确约定了谁投资谁使用，因此，双方对其归属是有约定的，并非约定不明。三、讼争房屋从设计、建设到验收，涪陵区有色公司都是知道的。涪陵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争议房屋时，涪陵区有色公司还提出过执行异议，认为我已经将讼争房屋抵债给该公司，承认我系房屋产权人，其现在又起诉主张权利，没有正当理由，不应支持。四、讼争房屋现已登记在我的名下，我是当然的权利人，涪陵区有色公司在没有先请求撤销登记的情况下，即请求确认权属，一审法院迳行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涪陵区有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我公司没有实际出资，不享有任何权利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涪陵区有色公司与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签订的《联合集资修建铝材厂住宅新村合同书》第2条约定：建成房屋的负一楼、一楼、二楼归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三至十二楼归涪陵区有色公司，面积不低于7000平方米，涪陵区有色公司应得的房屋按365元／平方米支付建筑施工费。双方在合同中对涉案房屋未约定出资人和产权归属。
2004年11月15日，涪陵区人民法院在审理王吉祥与陈永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该院（2004）涪民初字第939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涪陵区乌江路铝业新村负一层（含夹层，即本案讼争房屋）至正二层商业用房。之后，涪陵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王吉祥与陈永声民间借贷一案中，涪陵区有色公司作为案外人向涪陵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认为涪陵区人民法院查封的、属陈永声所有的涪陵区乌江路铝业新村负一层至正二层商业用房因未验收合格，产权仍属涪陵区有色公司，且同时声称陈永声向涪陵区有色公司借款时已将该房作为抵押物，因陈永声未按期还款，该房产已经以物抵债给了涪陵区有色公司，请求停止对该房的执行。涪陵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涪陵区乌江路铝业新村负一层至正二层商业用房虽未验收，但系陈永声按合同约定取得，实际产权人属陈永声；涪陵区有色公司与陈永声之间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且未办理抵押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裁定：驳回涪陵区有色公司的执行异议。涪陵区有色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2005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05）法执复字第18号复议决定书，认定涪陵区有色公司的抵押未在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不得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驳回了涪陵区有色公司的复议申请。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涪陵区有色公司在与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中，明确约定涪陵区有色公司只提供土地使用权，不出资金，也不承担经营风险，并以365元／平方米购买其实际分得的三至十二楼（不少于7000平方米）房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规定，可以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非共担风险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涪陵区有色公司只能取得合同约定的房屋，对于合同约定之外的房屋不能享有权利。涪陵第二建筑总公司将其合同权利概括转让给陈永声，获得了涪陵区有色公司的认可，陈永声实际出资建成房屋后，向涪陵区有色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房屋，并实际占有、使用含本案讼争房屋在内的余剩房屋至今，其占有、使用的房屋经有关部门同意后，办理了所有权登记手续，取得合法产权。涪陵区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陈永声拒不执行与王吉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将本案讼争房屋作为陈永声应分得的负一楼（夹层）处理时，从涪陵区有色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看，其当时对讼争房屋属联建合同中所指的负一楼（夹层）没有异议，仅主张因陈永声欠该公司借款，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所有被查封房屋已被抵偿给该公司，涪陵区有色公司现在主张讼争房屋属其所有的理由，与其之前的主张相悖。综上，本案讼争房屋应属陈永声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陈永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3）涪法民初字第025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市涪陵区有色金属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0元，均由重庆市涪陵区有色金属工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李佳霖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