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艳君，女，汉族，1981年10月7日生，住吉林省四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系孙艳君丈夫），男，汉族，1984年6月15日生，住吉林省四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生杰，吉林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长春
市南关区自强街2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学文，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该院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忠海，吉林中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艳君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吉大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孙艳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开庭审理，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维护上诉人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一、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依据被上诉人伪造的病历做出鉴定意见，一审仍然采纳该鉴定意见是枉法裁判。在吉林佳昌鉴定中心召开的听证会上，上诉人认为病历中虽然有终止妊娠的记录，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告知病情已经达到重度子痫前期和及早中止妊娠的必要性，佳昌的鉴定人员出庭也表示患方没有在告知书上签字，医方要承担过错责任。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意见是被上诉人承担轻微责任，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回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的依据是2014年7月18日《入院医患沟通记录》，上诉人当庭提出质疑，沟通记录上并没有建议终止妊娠的内容，而且不是上诉人本人签名。上诉人对2014年7月18日《入院医患沟通记录》申请了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不是孙艳君本人书写，一审仍然依据佳昌鉴定意见认定事实是明显的枉法裁判。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患有妊高症，为妊娠安全和确保胎儿健康分娩于2014年6月9日住进被上诉人医院。根据全国高等医学教材第八版《妇产科学》诊断标准，上诉人病情已经发展到重度子痫前期，应及早中止妊娠。吉林佳昌鉴定中心依据被上诉人伪造病历做出轻微责任鉴定结论，一审仍然采信必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和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被上诉人未尽告知义务，又伪造病历应承担全部责任。
吉大二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且程序合法，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其上诉请求。
孙艳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孙艳君因妊娠高血压于2014年6月9日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并待产。入院检查胎心正常，入院诊断：1胎0产，孕312/7周，纵产式LOA待产、妊娠期高血压疾病、慢性高血压并发子痫前期、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因医保原因于2014年7月18日办理出入院手续，出院诊断：妊娠期高血压疾病、慢性高血压并发子痫前期、甲状腺功能减退、低蛋白血症。2014年7月20日检查发现胎死宫内，于7月21日开始引产，22日分娩一女性死婴，体重1785g，原告产后失血，经过一段时间治疗，于2014年7月30日出院。原告因孕后高血压，为确保胎儿健康发育和母婴安全分娩，所以于孕满31周就选择了住院保胎待产，可是由于被告违反医疗规范，在明确诊断情况下，没有向原告告知病情的危险性和适时终止妊娠的治疗原则，在妊娠晚期没有对胎儿进行有效监护，没有及时发现胎儿宫内窘迫，直至胎死宫内，其医疗过错与胎儿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且给原告身体和精神造成极大损害。故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36367.60元、护理费6452.16元（52天124.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52天×100元）、误工费18218.75元（4.7月×3876.33元/月）、交通费1043.50元、营养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鉴定费9780元、律师费9000元，共计196062.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艳君因妊娠高血压于2014年6月9日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并待产。入院检查胎心正常，入院诊断：1胎0产，孕312/7周，纵产式LOA待产、妊娠期高血压疾病、慢性高血压并发子痫前期、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因医保原因于2014年7月18日办理出入院手续，出院诊断：妊娠期高血压疾病，慢性高血压并发子痫前期，甲状腺功能减退，低蛋白血症。2014年7月20日检查发现胎死宫内，于7月21日开始引产，22日分娩一女性死婴，体重1785g，原告产后失血，经过治疗，于2014年7月30日出院。原告认为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经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吉佳司鉴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78号（第313号）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医方对被鉴定人孙艳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胎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院方过错在孙艳君胎死宫内的不利后果中起轻微作用。被鉴定人孙艳君未达到伤残程度。被鉴定人孙艳君妊娠所需营养费约为一万元。原告提出病例中2014年7月18日“入院医患沟通记录”上患方意见栏“孙艳君”签名并非原告本人书写，要求对此进行笔迹鉴定。经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与孙艳君本人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当由有过错的医疗机构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中吉大二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诉讼过程中，经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吉佳司鉴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78号（第313号）司法鉴定意见（以下简称佳昌鉴定意见），认为：母亲甲状腺功能减退对胎儿的发育会有不利影响；妊娠期高血压严重影响、威胁母儿健康，重症者可引起母亲或胎儿死亡。妊娠高血压疾病治疗的基本原则是镇静、解痉、降压等对症治疗，适时终止妊娠。非足月结束妊娠对胎儿的成活率是有影响的，分娩孕周越小、出生体重越低、围生儿预后越差，同时受疾病影响胎儿在官内又随时有死亡的风险，要解决这个矛盾，需要完善各项辅助检查、血压监测、胎心、胎动等检查，临床综合评价，同时与患方充分沟通，充分考虑患方意见，选择适时终止妊娠时间。总体来看院方对被鉴定人孙艳君的诊疗行为思路明确，各项治疗措施符合医疗常规，就相应可能出现的情况及治疗等方面医方与患者也有多次沟通记录，但沟通内容略显不充分。2014年7月20日10时左右胎儿监护分析评分6分，心率基线结果109次，院方采取了相应的医疗措施，但相应措施未十分到位。1、被鉴定人孙艳君7月20日胎死宫内，此时已达孕37周，引产死婴体重1785g，正常36周末胎儿体重约2500g、32周末1700g，说明胎儿发育不良，即使提前终止妊娠也会对胎儿的成活率有明显不利影面；2、妊娠期高血压疾病，慢性高血压并妊娠等，这些疾病自身除可导致胎儿宫内死亡外，也会对围生儿出生成活率产生不利影响；3、排除其他影响因素，未足月妊娠出生本身对围生儿出生存活率就会有一定不利影响，其中37周前出生胎儿称早产儿，相对而言早产对出生存活率更不利；4、母亲甲状腺功能减退对胎儿的发育会有不利影响；5、受现有医学技术水平所限影响，临床综合评价选择适时终止妊娠时间的精准程度也有一定局限性。综上所述，医方对被鉴定人孙艳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胎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院方过错在孙艳君胎死宫内的不利后果中起轻微作用。该鉴定系法院委托，当事人双方共同参与，程序合法，虽原告提出病例中2014年7月18日“入院医患沟通记录”上患方意见栏“孙艳君”签名并非原告本人书写，且经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并非孙艳君本人书写，但结合佳昌鉴定意见，被告吉大二院对被原告孙艳君的诊疗行为思路明确，各项治疗措施符合医疗常规，就相应可能出现的情况及治疗等方面医方与患者也有多次沟通记录，但因沟通内容略显不充分，才据此认定被告吉大二院对原告孙艳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胎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院方过错在孙艳君胎死宫内的不利后果中起轻微作用。该鉴定内容客观公正，虽“入院医患沟通记录”并非孙艳君本人签名，但并不足以认定被告在医疗过程中存在更大的过错，故对佳昌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10%为宜。关于孙艳君因诊疗过错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基于孙艳君诉请，依据举证、质证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如下：关于医疗费36367.60元，因原告庭审中并未能提供相关票据原件，被告对证据复印件不予质证，虽原告庭后向一审法院邮寄加盖有四平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公证的票据复印件，但被告庭审时即已提出，原告该项费用已经医保报销，不应重复主张，据此，对于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认定。关于护理费6452.16元（52天×124.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52天×100元），原告住院治疗52天，原告此项费用合理，依据本案责任比例，确定吉大二院所应当承担护理费1165.22元（11652.06元×10%）。关于误工费，原告住院治疗52天，出院诊断建议休产假（按三个月计算），据此，原告主张按照4.7个月主张并无不当，但并未能提供原告从事职业方面的证明，其误工费应当参照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予以计算，即124.08元×142天=17619.36元，依据本案责任比例，确定吉大二院所应当承担误工费1761.94元。关于交通费1043.50元，孙艳君庭审过程中提交的火车票均系原告起诉之后所发生的交通费用，与医疗过程无关，对于交通费不予保护。关于营养费1万元，有佳昌鉴定意见予以证明，应予保护，依据本案责任比例，确定吉大二院所应当承担护理费1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考虑到总体来看被告吉大二院对原告孙艳君的诊疗行为思路明确，各项治疗措施符合医疗常规，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9780元，原告只提供佳昌鉴定费7480元及证人出庭费用200元，常春司法鉴定费2000元，共计9680元的证据，其中佳昌鉴定费及证人出庭费均系孙艳君因本次诉讼确定双方责任比例必要合理支出，常春司法鉴定费2000元，责任在于被告吉大二院，以上费用均应当由被告负担。关于律师代理费9000元，根据律师收费标准和一审法院本案责任比例，一审法院酌定保护律师代理费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定孙艳君因此次诊疗过错产生合理损失费用被告吉大二院应负担合计26202.32元，其中包括伙食补助费520元、护理费645.22元、误工费1761.94元、营养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鉴定费968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孙艳君经济损失合计26202.32元，其中包括伙食补助费520元、护理费645.22元、误工费1761.94元、营养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鉴定费9680元；二、驳回原告孙艳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6元，由原告孙艳君负担50元，由被告吉林大学第二医院负担1856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2014年6月9日入院治疗时，上诉人母亲在《妊娠期高血压住院期间可能出现情况》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该材料中载明“对胎儿及新生儿的影响：1、胎儿宫内窘迫，胎死宫内。2、胎儿宫内发育迟缓，低体重儿，新生儿生活能力差，可能不存活……”上诉人2014年6月10日、6月11日的病程记录记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代，妊高症随时有胎心胎动消失，胎死宫内的可能性。6月28日交代：患者疾病危及母儿生命，随时胎死宫内，现孕34周，可考虑终止妊娠，患者强烈要求继续保胎。在之后的病程记录中，记载因上诉人腹泻、呕吐、胎心监护评分较低等，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交代应终止妊娠，上诉人要求继续保胎。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被上诉人的过错系没有告知上诉人病情严重程度并及时终止妊娠。双方当事人对病历封存过程无异议，对于封存且进行鉴定的病历系上诉人本人病历无异议。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妊娠手术后，医患双方共同在场对病历进行封存，各方当事人对封存的病历系上诉人本人病历并无异议。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仅能证明2014年7月18日“入院医患沟通记录”中患方签名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写，而不能证明上诉人病历中的其他内容系伪造而成，故上诉人称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依据被上诉人伪造的病历做出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过错系没有告知上诉人病情严重程度并及时终止妊娠。依据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的分析：“总体看来院方对被鉴定人孙艳君的诊疗行为思路明确，各项治疗措施符合医疗常规。目前的送检材料就相应可能出现的情况及治疗等方面医方与患者也有多次沟通记录，但沟通内容略显不充分。2014年7月20日10时左右胎儿监护分析评分6分，心率基线结果109次，院方采取了相应的医疗措施，但相应措施未十分到位”，即被上诉人承担轻微责任的原因为沟通内容略显不充分及相应医疗措施未十分到位。2014年7月18日“入院医患沟通记录”中患方签名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写，被上诉人又不能解释清楚签名的形成，故被上诉人在此问题上存在过错。但该份“入院医患沟通记录”仅为“医方与患者多次沟通记录”之一，其不足以否决其他沟通记录的效力。同时结合上诉人2014年6月9日入院签署的告知书、病程记录及上诉人入院治疗原因、被上诉人采取的医疗措施等，被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亦不符合常理。故该“入院医患沟通记录”中患方签名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写并不能得出被上诉人未尽告知义务的结论。因2014年7月18日“入院医患沟通记录”中未涉及到终止妊娠的内容，上诉人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中关于“医疗措施未十分到位”存在依据不足的情形，故原审法院采信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进行裁判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7元，由上诉人孙艳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邢春鹤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