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
法定代表人：何志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春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林永青，广东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章仲，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章仲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5日，裕安公司（甲方）与陈章仲（乙方）签订裕协（018）号《协议书》，双方约定在国家政策允许的条件下，裕安公司同意陈章仲自带资金投资经营汽车运输，并按照市政府和交通部门有关政策履行车辆的管理职责。双方就经营期限、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订明：由乙方投资经营粤A×××××宇通ZK6100H大客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可经营汽车运输二年，即2008年8月24日至2010年8月24日止；在经营期间，车辆的管理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如果发生事故，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乙方如果发生事故引起的诉讼，一切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评估费、交通费等）由乙方承担等。
2009年5月16日，涉案车辆在广东省四会市发生交通事故，并被扣押，为取回车辆，需要交纳事故保证金100000元。裕安公司要求陈章仲交纳，陈章仲同意交纳，并同意从其在裕安公司处的一笔营业收入79000元支票中取出72000元用于交纳事故保证金。现裕安公司表示，陈章仲取回该款项后，实际并未将该款项交付裕安公司，陈章仲对该事故仅支付现金10000元，最终由裕安公司自行交纳剩余款项。裕安公司为此提交2009年7月29日的退费单及工商银行业务凭证，其中退费单载明的款项金额为79000元，该单据右上角载明：“存工行72000元，…（7000元作为8月费用暂收款，余款在事故保证金中扣减）。”银行业务凭证显示陈章仲从79000元支票中取回款项72000元。裕安公司确认退费单上右上角的内容由其财务人员书写。该退费单上还载明“此款已划入事故保证金”，该内容由陈章仲书写。裕安公司为证明最终由其交纳事故保证金，还提交了招商银行账务明细清单，证明其于2009年7月27日、2009年7月28日共提取款项99785.24元，但该明细清单记载提取款项的业务类型为“客户转账”，摘要一栏注明“报销”。陈章仲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裕安公司提交的退费单及工商银行业务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裕安公司将退费单中载明79000元中的72000元划入陈章仲账户，但陈章仲已将该款项在四会银龙支行取出后交给裕安公司代为交纳事故保证金，只是出于对裕安公司的信任未要求裕安公司出具收据，但在四会交纳完毕事故保证金后，在与裕安公司进行对账时，陈章仲在退费单上书写了“此款已划入事故保证金”的字样；陈章仲提交的2012年8月10日证明可以证明陈章仲因处理交通事故向裕安公司交付的所有费用，当时均未要求裕安公司出具收据，该证明是因诉讼需要才要求裕安公司事后补写，涉案款项由于陈章仲已经在退费单上注明了“此款已划入事故保证金”，故未要求裕安公司补写收据；对裕安公司提交的银行账务明细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裕安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该明细清单记载的业务类型为“客户转账”，摘要一栏注明“报销”，不是裕安公司所称的提取款项。另外，裕安公司在其出具的《裕安公司对粤A×××××车应收应付费用明细》中明确确认陈章仲在四会事故中支付款项共计89000元（支票79000元、现金1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2012年10月15日，陈章仲以与裕安公司履行合同期间，裕安公司多收及克扣其款项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裕安公司返还款项及支付利息，同时赔偿其营运损失，裕安公司对此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9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查明：陈章仲实际向裕安公司支付的金额双方不持异议，确认如下：89000元（四会交通事故垫付款）＋10000元（事故自助基金）＋20000（运营保证金）＋500元（IC卡按金）＋16803元（保险理赔款项）=136303元。裕安公司与陈章仲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书，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855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查明部分对（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96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裕安公司在（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855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提出应当将陈章仲已取回的72000元在其确认的款项89000元中予以扣减，为此要求增加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裕安公司提出增加的该项诉讼请求已超过上诉期间，且超出其一审的诉求，且裕安公司已对此另行起诉，故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调处。裕安公司遂于2014年2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章仲返还款项7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庭审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章仲是否应当返还款项72000元。裕安公司表示，陈章仲取回该款项后实际并未用于交纳事故保证金，但根据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960号及本院作出的（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855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裕安公司已实际收到陈章仲交付的款项72000元。另外，裕安公司提交的退费单上其财务人员及陈章仲书写的内容也足以证明陈章仲已将其取回的72000元用于交纳事故保证金。现裕安公司表示由于其工作人员认识错误，才确认陈章仲已将涉案款项划入事故保证金，该理由不足以令人信服，且裕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退费单上记载的内容，故裕安公司要求陈章仲返还款项72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裕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00元，由裕安公司负担。
上诉人裕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一）关于收到陈章仲89000元的问题。2009年5月陈章仲的大客车在四会事故后，裕安公司确是收到陈章仲交来89000元（其中79000元支票，10000元现金），其中79000元是陈章仲的营运收入，到2012年双方准备就事故的费用进行结算，裕安公司因时间长、人员变动的原因，没有及时查找到陈章仲已取走72000元的相关凭证，以至在裕安公司出具的应收应付费用明细和后来的诉讼(第5960号案)中没有提出要在陈章仲交裕安公司的89000元中冲减这72000元。但当裕安公司查找出陈章仲已取走72000元的凭据后，裕安公司即提出异议，但因5960号案已在二审阶段，裕安公司唯有另案起诉(本案)。现原审判决是混淆了收到89000元和收到现争议的72000元的事实，在裕安公司收到陈章仲交来的79000元支票后，其中72000元是转到陈章仲的私人帐户已由陈章仲支取，如果陈章仲又将这72000元交回裕安公司应有凭据，但原审判决却无视这一事实，仅以裕安公司承认曾收到89000元就认定裕安公司收到这72000元，裕安公司从没有确认过收到陈章仲交来72000元。（二）关于陈章仲取走72000元的问题。事故后，陈章仲在2009年7月22日交来79000元支票是事实，但在2009年7月29日取走72000元也是事实，有陈章仲在裕安公司退费单上签名确认和在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上签名确认，可以讲陈章仲已取走72000元明确无误。（三）关于72000元是否用于交纳保证金的问题。关于陈章仲取了72000元是否用于交纳保证金的问题，确是本案的关键，现在原审法院认定陈章仲取了72000元后在裕安公司在四会法院交付保证金时已交给裕安公司，依据除了上面所述的理由外，还有就是在裕安公司退费单上陈章仲所书写的“此款已划入事故保证金”。裕安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还未查清本案事实。1.就本案的事实而言，2009年5月陈章仲的大客车在四会发生事故后，所有的费用一直由裕安公司垫付，包括在交警的保证金，医疗费、来往的费用等，后四会法院通知裕安公司2009年7月29日去交纳100000元保证金，于是裕安公司在2009年7月27、28日以报销的名义提取九万多元交经办人员去法院交钱，到四会后裕安公司考虑到陈章仲刚好有那笔79000元的收入，就要求陈章仲用自己的钱支付，陈章仲开始也同意，于是裕安公司就把79000元中的72000元划至陈章仲的私人帐户，但陈章仲取出款项后又不愿交付，经多次要求，陈章仲仅愿意交付10000元，无奈裕安公司只好用带去的钱交纳保证金(这10000元因在裕安公司的明细中已确认这里不应扣除)。2.裕安公司平时处理挂靠车主的营运收入均是以退费的形式付款给车主，由车主签名作为凭据。在处理陈章仲这笔79000元的收入时，因已划出72000元到陈章仲的帐户，余款尚有7000元，当时财务提出余款7000元用以支付陈章仲欠裕安公司的费用，但陈章仲不同意，要求留作事故处理，才有陈章仲在这是一份79000元的退款单中书写“此款已划入事故保证金”的内容。3.退费单上所书写的“此款已划入事故保证金”，“此款”究竟是全额的79000元、还是其中部分的72000元、10000元，还是余款7000元呢?并不明确。财务就认为是余款7000元留在裕安公司作为这起事故的保证金。原审判决又怎能就确定是72000元呢。4.退款单是车主在裕安公司提取款项的凭据，财务只要求收款人签收确认，文字是陈章仲自己书写的，又怎能认定为裕安公司确认。同时，在本案原审开庭中陈章仲当庭提交的裕安公司收取其现金10000元证明，可以这样讲，陈章仲交纳10000元后都要求补回证明，如确实交付72000元，以陈章仲这样严谨的为人无理由不要求签收或补写证明。综上，陈章仲在四会事故发生后交回裕安公司的79000元支票，陈章仲本人已取回72000元，陈章仲提出的已在四会法院交纳保证金并无证据支持。据此，裕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陈章仲返还款项72000元。
被上诉人陈章仲答辩称：之前的案件已审理过该72000元，不同意裕安公司上诉意见。2009年7月29日上午，陈章仲同裕安公司安全部经理戴春光﹝即（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55号案诉讼中裕安公司的代理人﹞，一同前往四会法院申请提取被法院扣押的粤A×××××事故车。当时四会法院要求缴交100000元保证金才能提车。此前，陈章仲挂靠裕安公司有一笔营业收入款，客户已经开了支票给裕安公司并已到账，共计79000元。经戴春光向裕安公司领导请示后，裕安公司随即从这笔收入款中提款，在广州存入陈章仲工行账户信用卡72000元（此款本来准备汇入戴春光账户，但当时戴春光本人未带信用卡，故此款才汇到陈章仲账户）。当款汇入陈章仲账户后，戴春光随即叫陈章仲同他一道前往当地四会银龙工行将此款取出来，连同陈章仲身上所带的10000元现金，共82000元交给四会法院，才得以把扣押在法院的车辆开走。当天合共交给四会法院的保证金为100000元，除了上述82000元外，另外的18000元是裕安公司在2009年5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交给四会交警的押金50000元在支付医疗费用等开支后剩余的款项，由四会交警直接转账到四会法院（之所以从广州只转72000元也是因为事前已核对了差额，还有7000元仍扣在裕安公司）。由于交通事故案陈章仲不是当事人，因此与法院的款项交接都是以裕安公司的名义办理的。当天时间安排很紧迫，陈章仲与裕安公司当时也互相比较信任，而且钱又是交给法院，就没有要求裕安公司办理现金款项交接手续。
上述事实，也是有以下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的。证据一：（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960号案件中，裕安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3（即“裕安公司对粤A×××××车应收应付费用明细”）中的第一（二）“陈章仲为粤A×××××车就本次事故支付的费用”明确表示，陈章仲因事故已“交付公司支票79000元，现金10000元，合共89000元”；可见，裕安公司对其中72000元已支付于交通赔偿款，以及另外7000元仍然被扣在裕安公司这个事实是完全知情的；证据二：在（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960号案件的审理中，裕安公司当庭承认，认可陈章仲已支付了89000元（见庭审笔录第7页最后一行）。而该案的民事判决书被法院查明的事实中也明确载明，关于“四会交通事故产生费用承担的争议”，“原告（陈章仲）已支付费用为89000元”（见该案民事判决书第9页最后一段）。该判决经上诉后维持原判，而被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更是依法具有不可辩驳的证明力。证据三：裕安公司对（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960号案提出上诉，在广州中院二审庭审时所提交的证据5《退费单》中，退费单的右上角是裕安公司财务人员书写的说明中，清楚列明“72000存工行，……现金7000元作为8月费用，余款在事故赔偿款中扣减”。而陈章仲更在上面明确写明，“此款已划入事故保证金”。这张退费单就是在2009年7月29日在四会法院处理完交通事故后返回广州后补办的手续，当时陈章仲就是担心这笔款项日后发生争议，特意在上面注明的，并与财务人员的记录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了这笔款项已用于事故赔偿，并剩余7000元。而该证据又是裕安公司而非陈章仲提交的，其证明力无可辩驳。证据四：工商银行所打印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09年7月29日，中午13点14分在人民中支行存入72000元，而同日，中午14点09分在肇庆四会银龙支行取款73000元，并为此花费了100元手续费。而当天，陈章仲就是在四会处理被法院扣押车辆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向法院交付72000元，陈章仲何必跨地区提款。而且从公司存款入陈章仲信用卡到陈章仲取款完毕相隔不到一小时，这充分印证了以上陈述的事实是真实可信的。
综上所述，裕安公司在诉讼中的自认、庭审的笔录、已生效判决对事实的认定、证据《退费单》的记录以及证据《银行流水记录》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裕安公司的诉讼，损害陈章仲合法权益。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章仲应否返还72000元给裕安公司。裕安公司提供退费单、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招商银行账务明细清单，拟证明陈章仲取回涉案72000元未用于交纳事故保证金。但该退费单右上角裕安公司财务人员书写的内容与陈章仲书写的内容相互印证陈章仲已将其取回的72000元用于交纳事故保证金，裕安公司二审主张陈章仲书写的“此款已划入事故保证金”是指余款7000元划入事故保证金，与其财务人员书写的“7000元作为8月费用暂收款，余款在事故保证金中扣减”内容并不相符，且无证据证实。此外，根据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960号生效判决及本院作出的（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855号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裕安公司已实际收到陈章仲交付的涉案款项72000元。因此，裕安公司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其要求陈章仲返还72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裕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裕安汽车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