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7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贵定县。
法定代表人：陈锦腾，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本祥，男，1966年1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黄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德成，男，1981年3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农民，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本祥、赵德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3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3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上诉人杨本祥的损失计算错误，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工程并没有法律、法规规定需要具有相应资质的公司或个人才能实施。涉案工程在2016年5月至6月就已经完工，因杨本祥修建的部分不合格，赵德成要求其返工做修复工作。杨本祥在开庭时也陈述了是其没有搭好架子，直接把楼梯放在架子上进行施工才摔倒地上的事实，因此，杨本祥自己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其本身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赵德成是雇主，只承担次要责任，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不是雇主，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杨本祥是黄平县纸房乡的农村居民，虽然在外务工，但没有在确定的某个城镇长期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户籍地均是在农村，一审法院认定杨本祥的人身损害损失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以《2016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标准计算赔偿款项是错误的，该标准是在本案一审辩论终结(2017年2年22日)后才发布。因此，应当依据贵州省统计局2016年3月发布《2015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进行计算。杨本祥受伤住院，赵德成已经支付全部医疗费9万多元。因此的具体损失项目应为：总计49920.54元（第1至5项）l、残疾赔偿金（一个九级、一个十级）32502.22元（2015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386.87元，系数22%，7386.87元／年×(20%+2%)×20年=32502.22元）；2、误工费8094.10元，杨本祥无固定收入，标准以2015年农、林、牧、渔业38873元，持续误工计算至定残日76天(2016.7.23-2016.10.8)，38873元／年÷365×76天=8094.10元；3、营养费1800元（依据原告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没有提供医疗机构意见，酌情按30元／天×60天=1800）；4、护理费5624.22元（依据2015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4214元计算，34214元／年÷365×60天=5624.22元）；5、伤残鉴定费19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不应支持；7、医药费1950元，赵德成已经支付了。8、后续治疗费16240元，依据杨本祥发生事故至今17个月，按常理已经具备取出内固定手术的条件，杨本祥也没有实际产生治疗费或者比鉴定的费用低得多，因此，该项可能发生的预算治疗项目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
杨本祥二审辩称：一、杨本祥在2016年7月23日为上诉人承包的装修工程中施工受伤，杨本祥是受雇于赵德成，赵德成不具有建筑承包资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杨本祥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在瓮安、贵阳、凯里等地务工的事实有村委会及用人单位的证明足以证实，杨本祥是依靠在城市务工改变了生活状态，一审判决应按城市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杨本祥使用架料系赵德成提供，在进行多次重复施工中均没有发生垮塌。杨本祥是根据赵德成的授意使用该架料的，此次施工突发垮塌是难以预见的。因此，上诉人称杨本祥未注意自身安全，应承担主要责任的诉求错误。四、杨本祥自2016年7月23日受伤，应依照2016年期间的赔偿标准予以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于后续治疗费16240元予以处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赵德成二审未作答辩。
原告杨本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两被告连带给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金197319.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5日，贵阳南明春梅酿造有限公司将大豆豉后发酵仓墙体工程发包给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施工，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又将该公司一、二号厂房墙体安装工程分包给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赵德成施工，且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赵德成组织工人施工时将该项工程分成几个班组，口头约定每个班组工人承包单价为每平米20元，以贵阳南明春梅酿造有限公司工程部验收合格为准，原告杨本祥系其中一个班组负责人。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将工程价款结算给赵德成后，赵德成再按每平方20元工价结算给杨本祥等人，并从中赚取一定差价。原告杨本祥等人于52016年5月10日进场施工，至同年6月25日工程竣工，杨本祥班组共计完成施工面积1600平方米，结算价款32000元，赵德成支付全部价款后，施工工人全部退场。工程竣工后，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即向贵阳南明春梅酿造有限公司申请对该项工程进行验收。因工程质量验收不合格，赵德成又将原告杨本祥等人叫回，对验收不合格的墙体重新进行维修。2016年7月23日，原告杨本祥在维修墙体过程中，从脚手架上坠落，造成腰4椎体爆裂性骨折、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足舟骨骨裂。同日原告杨本祥被送往黔南中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8月29日出院，住院37日。2016年9月14日，原告杨本祥委托黔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用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6年10月8日，黔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黔南医鉴所[2016]医检字第387号《黔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伤残等级鉴定，被鉴定人杨本祥因高处坠落伤致1、腰4椎体爆裂性骨折，构成伤残九级；2、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足舟骨骨裂，构成伤残十级。（二）后续医疗费用，被鉴定人杨本祥的后续医疗费预计：壹万陆仟贰佰肆拾元整。（三）三期（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被鉴定人杨本祥三期综合评定：误工期限评定为90～24日，护理期限评定为60～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60～90日。鉴定时，原告杨本祥共花费鉴定费1900元，检查费696.84元。另查明，原告杨本祥自2013年3月起至2016年6月期间，长期在城镇提供劳务，并以其在城镇提供劳务所得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其在黔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90942.87元医药费（含本案中原告主张其垫付的1950元医药费）均已由被告赵德成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原告杨本祥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是原告杨本祥诉请赔偿的项目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三是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是否应当与被告赵德成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承建贵阳南明春梅酿造有限公司的大豆豉后发酵仓墙体工程后，又将一、二号厂房墙体工程分包给被告赵德成，被告赵德成雇用了原告杨本祥等人具体施工，被告赵德成与原告杨本祥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重审时，原告杨本祥、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双方对此并无异议。现原告杨本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被告赵德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重审中主张原告杨本祥作为长期从事建筑业的从业人员，应当具有较强的安全注意意识，其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以致发生人身损害后果，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时被告赵德成提供的《情况说明》、《证明》均有四位相关证明人在同一份证据材料上签名，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中关于证人证言必须一人一证、一事一证的形式要件，明显缺乏证据“三性”要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主张原告杨本祥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原告杨本祥长期在城镇提供劳务，并以其在城镇提供劳务所得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事故时，按城镇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较为妥当，故原告杨本祥诉请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以原告杨本祥户籍是农民，故应按农村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忽视了原告长期在城镇提供劳务，并以其在城镇提供劳务所得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的事实，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明知被告赵德成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却将其承建的墙体工程分包给被告赵德成。现原告杨本祥作为被告赵德成的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应与被告赵德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杨本祥诉请二被告对其各项损害赔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以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杨本祥诉请的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应当按照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贵州省调查总队发布的《2016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布的《贵州省2016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统计公报》的相关统计数据为标准进行计算。其诉请主张低于上述标准的，以其诉请主张为准。各项赔偿金额如下：1、伤残赔偿金，原告杨本祥主张按2015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579.64元/年标准计算，从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杨本祥因定残为一个九级、一个十级，原告杨本祥的伤残赔偿金应为24579.64元/年×20年×22%（20%＋2%）=108150.4元；2、误工费，依照“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期间为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共计76日，原告杨本祥主张按2013年贵州省城镇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2815元/年标准计算，从其主张。原告杨本祥的误工费为42815元÷360日=119元/日×76日=9044元；3、护理费，结合“三期”评定的鉴定意见，护理期限确定为75天较妥。原告主张按照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28437元/年标准计算，从其主张。原告杨本祥的护理费为28437÷360日=79元/日×75日=5925元；4、营养费，结合“三期”评定的鉴定意见，营养期限确定为75天较妥。按贵州省机关工作人员省内出差生活费每天补助100元计算为100元/天×75天=7500元；5、鉴定费1900元、检查费696.84元系杨本祥实际支付的损失，两项共计2596.84元；6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明确为16240元，因数额确定，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杨本祥诉请主张的上述各项赔偿金共计149456.24元，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杨本祥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原告杨本祥因人身遭受损害达到伤残标准，社会适应能力受到一定影响，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损害已达到造成其严重精神损害的程度，且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即具有精神抚慰金的性质，故原告本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赵德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杨本祥各项经济损失149456.24元；二、驳回原告杨本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6元，由被告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赵德成共同负担。
在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杨本祥受雇于赵德成，在从事墙体工程施工时遭受人身损害，赵德成作业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作为分包人，明知赵德成个人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分包给赵德成。赵德成作为接受分包的雇主，在工程施工中，未能向雇员提供必备的劳动安全保护，从而导致杨本祥在从事墙体工程施工时遭受人身损害，故一审法院认为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应与赵德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杨本祥虽为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在城镇工作，以其在城镇提供劳务所得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进行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虽然认为杨本祥诉请的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应当按照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贵州省调查总队发布的《2016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布的《贵州省2016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统计公报》的相关统计数据为标准进行计算。经本院审查，杨本祥在本案所主张赔偿数额均是依据《2015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标准进行计算，故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提出一审法院适用《2016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标准计算赔偿款项是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以采纳。杨本祥虽然现在未到医院做取出体内固定手术，但不能以此推定杨本祥今后不做取出体内固定手术，故一审法院为了减少杨本祥的诉累，对后续治疗费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5元，由上诉人贵州圣凯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张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