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一。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二
上述两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韩某三(系上诉人韩某一、韩某二的父亲)。
上述两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崔某（系上诉人韩某一、韩某二的母亲)。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游文星，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芸，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四。
委托代理人：高剑琴，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篁，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某一、韩某二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少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韩某甲与李某于1966年1月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了女儿韩某四、儿子韩某三。韩某甲与李某于1986年3月17日经广州市荔湾区法院判决离婚，法院同时判决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二楼的全部财产归韩某甲所有。韩某甲与李某于1988年6月10日复婚。韩某三与崔某结婚后生育了儿子韩某一、韩某二。
1989年12月27日，张冰清、韩洁云、韩某甲、韩仕澄、韩仕炯、韩仕楷、韩洁芝取得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房屋所有权，每人占有七分之一，所有权来源是1985年11月向韩某己继承，建筑结构及层数为砖木结构2层。
1993年4月24日，韩某乙芝被法院宣告死亡。韩某乙芝的父母已先于韩某乙芝死亡，1993年5月12日，韩某甲、韩某乙云、韩某丙、韩某丁、韩某戊作为韩某乙芝的继承人，公证继承了韩洁芝遗下的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房屋的七分之一业权，上述五人每人占五分之一。
1993年6月12日，韩某甲、韩洁云、韩仕澄、韩仕炯、韩仕楷、韩某三与广东省旅游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同意拆除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产权调换至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第4、5、6、7层，其中韩某甲分得四楼一套间88平方米，临蓬莱正街西南向。
1993年7月5日，韩某甲、韩某乙云、韩某丙、韩某丁、韩某戊、韩某三办理分产协议公证，韩某甲等六人作为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房屋的业权人，协商该房屋业权由韩某甲等上述六人每人占六分之一。
1994年11月11月，广东省旅游房地产开发公司收取韩某甲交来的补偿建筑面积10平方米的房款。2002年9月25日，广东省旅游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证明，证实经测绘补偿面积超出原址房屋总建面积20.7734平方米，该公司收取超出面积的房款。
2003年3月4日，韩某甲、韩某乙云、韩某丙、韩某丁、韩某戊、韩某三办理析产公证，上述六人作为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房屋的产权人，该房屋被征用拆迁后回迁安置补偿在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1、402、502、603、701、和702房，为便于管理房屋，上述六人协商对上述房屋进行析产，其中坐落在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产权归韩某甲一人所有。
2003年4月29日，韩某甲取得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所有权，所有权来源是1993年6月征用补偿，1993年5月向韩某乙芝继承，2003年3月析产。
2003年3月4日，韩某甲在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立下（2003）穗荔证内字第642号公证遗嘱，称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产权是韩某甲与李某的共有财产，双方各占二分之一产权，自愿将该房产权留给韩某四一人继承。
2003年3月4日，李某在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立下（2003）穗荔证内字第643号公证遗嘱，称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产权是韩某甲与李某的共有财产，双方各占二分之一产权，自愿将该房产权留给韩某四一人继承。
2013年11月23日，韩某甲作出书面声明称韩某甲现居住在澳大利亚，原在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立下（2003）穗荔证内字第642号公证遗嘱无效。并有一份视频资料。
2013年11月23日，李某作出书面声明称李某现居住在澳大利亚，原在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立下（2003）穗荔证内字第643号公证遗嘱无效。并有一份视频资料。
2013年12月7日，李某作出书面遗嘱，称将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的产权给予孙子韩某一、韩某二。并有一份视频资料。
2014年6月10日，韩某甲在澳大利亚书写赠与书和遗嘱，称取消在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立下的（2003）穗荔证内字第642号公证遗嘱，在其百年归老后，将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给予孙子韩某一、韩某二，并委托儿子韩某三办理有关事宜。该赠与书和遗嘱均经刘某国际公证律师事务所办理公证。
2014年6月17日，韩某三、崔某在刘某国际公证律师事务所办理接受赠予声明书，表示代韩某一、韩某二接受韩某甲对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的赠予。
2014年11月26日，韩某一、韩某二取得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所有权，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是赠与。
另查明，李某、韩某甲分别于2014年1月19日、2014年10月12日先后在澳大利亚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即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是否韩某甲与李某的婚前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韩某甲与李某可进行自主约定。韩某甲与李某在2003年3月4日的公证书中均对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作出约定，约定双方各占二分之一，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韩某甲已于2014年6月10日立下赠与书和遗嘱，将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赠与孙子韩某一、韩某二，并经公证，该遗赠行为系韩某甲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认定该公证遗赠合法有效。韩某三、崔某在两个月内代韩某一、韩某二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并办理了该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故韩某甲所有的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二分之一产权应由韩某一、韩某二所有。
李某2003年3月4日立下公证遗嘱，将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所有的二分之一产权留给韩某四继承，后立的自书、录音遗嘱不能撤销、变更公证遗嘱，因此，李某于2013年11月23日立的自书遗嘱，不影响李某于2003年3月4日立的公证遗嘱的效力，也不能撤销、变更该公证遗嘱的内容。故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的二分之一产权应按照李某的公证遗嘱内容由韩某四继承所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韩某四所有。二、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韩某一、韩某二共同共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韩某四负担8250元，韩某一、韩某二共同负担8250元。
判后，韩某一、韩某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韩某甲、李某分别单独作出的遗嘱公证书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夫妻财产的书面约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为韩某甲婚前个人财产，该事实已有荔湾区法院作出的(86)荔法民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书》、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1760295号”的《房地产权证》等证据证明，事实是非常明确的。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对婚前财产的约定，是有严格的实体和形式要求的，故对于前述书面约定，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关于书面合同的相关规定。而遗嘱公证书，在性质上，属于具有明确指向性、目的性的法律文件，是立遗嘱人为将来处理生前财产而预先制作的公证文书，具有明显的人身属性。同时，根据《继承法》及其他相关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嘱在继承事实发生时发生法律效力。并且，立遗嘱人可以随时撤销、变更遗嘱。原审简单的以遗嘱公证书有关于房产份额的表述，就认定为立遗嘱人之间进行了财产约定，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对非案件当事人的被继承人财产权属径行裁判认定，侵害了被继承人的财产权益及具有利害关系的法定继承人的相关权益，超出审理范围，并且未追加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与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与被继承人之间的夫妻财产关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问题。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现涉案房屋权属登记在韩某甲个人名下，并且有生效判决也明确原房产归韩某甲个人所有。因此，如果对方认为被继承人李某对涉案房产享有财产份额，应当由其就涉案房产权属问题另案提起民事诉讼，而不应当由原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处理。即便抛开上述另案诉讼问题，亦依法应当追加韩某甲、李某的法定继承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原审未追加利害关系人即径行裁判的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三、涉案房屋为被继承人韩某甲的婚前个人财产，其与李某分别作出的遗嘱内容不属于对婚前财产的约定，且该内容不符合《婚姻法》中关于婚前财产约定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四、退一万步，假若遗嘱构成了对婚前财产的约定，但因未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利转移手续，赠与行为实际未履行，韩某甲已撤销了赠与李某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的行为。综上，原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据此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韩某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韩某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韩某四答辩：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并提出如下答辩意见：案涉房屋原来所有权并非全部是被继承人韩某甲的婚前财产，房屋来源有三部分：1985年继承其父亲的遗产，1993年继承了韩某乙芝的遗产，1993、1994年购买超出份额的部分。关于韩某甲、李某的公证遗嘱，是同一天同一处同一公证人作出，内容可相互印证，其赠与的意思表示是清楚、明确的，也用文字表述出来，同时还经过了公证。对于公证过的赠与，是不能随意撤销的。因此案涉房屋自公证遗嘱发生以后就已经由韩某甲、李某各占百分之五十。本案系确权纠纷，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开始，《物权法》规定因继承或受遗赠取得继承权的，自其开始发生效力。李某对于案涉房屋占有多少份额是本案必须厘清的问题，因其已经去世，韩某四不能代替她去弄清楚到底占了多少。本案继承人继承案涉房屋是依照公证遗嘱，韩某四是涉案房屋的唯一继承人，所以与李某的其他继承人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韩某甲于2014年6月10日立下赠与书和遗嘱，将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赠与韩某一、韩某二是否合法有效，以及李某于2013年11月23日立的自书遗嘱，能否撤销其于2003年3月4日立下的公证遗嘱。
对于涉案的原广州市荔湾区蓬莱路蓬莱正街24号402房是否韩某甲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认为韩某甲与李某在2003年3月4日的公证书中约定双方各占二分之一，该约定是双方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韩某甲2014年6月10日在澳大利亚书写赠与书和遗嘱，取消在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立下的（2003）穗荔证内字第642号公证遗嘱。该赠与书和遗嘱均经刘某国际公证律师事务所办理公证。原判认为该遗赠行为系韩某甲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认定该公证遗赠合法有效。原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李某2013年11月23日立的自书遗嘱，能否撤销其于2003年3月4日立下的公证遗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上诉人韩某一、韩某二未提供证据证实李某立该自书遗嘱时经过公证，其要求否认李某2003年3月4日所立的公证遗嘱效力，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审查原判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实际对事实进行了认定，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适当，可予维持。上诉人韩某一、韩某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根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韩某一、韩某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孙丽维
保倩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