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3民终2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兰，女，194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岩银，浙江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浙江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乐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城南街道伯乐西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高剑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林，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美兰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乐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清农商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3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学箭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何星亮、胡淑丽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美兰及其诉讼代理人吴岩银、陈鹏，乐清农商银行的诉讼代理人王建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美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李美兰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李美兰关于乐清农商银行履行对账义务的诉讼请求明确具体，原判认定该诉请不明确没有依据，即使该诉请不明确，一审法院亦未向李美兰释明如何明确该诉请；2、实际上乐清农商银行也未依据会计核算规定做到日结月清，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李美兰拥有与乐清农商银行进行对账的法定权利，且对账的基本要求是“互相”，即使李美兰拥有部分原始凭证，也只是李美兰众多存款行为中的一部分，而乐清农商银行的账单可以反映出李美兰的全部存款行为，根据（2007）浙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可以明确，乐清农商银行账目混乱并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致使李美兰的大量资金未真实入账，故此次诉讼要求对账是必要的；3、李美兰要求对账实质是为了查实乐清农商银行在李美兰存取款项的过程中存在少登、落登、不登的情况，另外要求乐清农商银行返还存款本金及利息，而李美兰要求对账的诉请与存款本息密切相关，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精神认定诉讼时效未过；4、一审法院既未向李美兰释明要求李美兰明确诉讼请求，也未依李美兰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属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乐清农商银行辩称：1、原判认定李美兰的第一项诉请不具体不明确是正确的，李美兰的该项诉请包含了李美兰及其经营的3个商店或贸易部为主体的16个账号及相关银行临时账户的全部明细账和原始凭证，还包括周宏颐、郑旭敏的账户，请求中涵盖了“全部”、“包括但不限于”、“其他与李美兰相关联的”等不确定的词语，同时也并未明确说明请求账目的起止时间，该请求含糊不清，且事实上李美兰的第二项请求也不明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据此可知，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负有释明义务即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请，但本案中李美兰的第一项诉请与一审法院的认定并非不同，故一审法院并不负有释明义务；3、根据李美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来看，除银行或信用社自己留有一联存档记账的凭证外，均有一联交李美兰自行作会计凭证记账之用，可见涉案会计账目已经做到日结月清；4、《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自2003年9月1日起实施，而李美兰的涉案账目发生在1990年至1996年期间，不应适用该办法。即使适用，该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存款人收到对账单或对账信息后，应及时核对账务并在规定期限内向银行发出对账回单或确认信息”。如存款人未提出异议或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与银行对账，应视为认可银行的对账信息，即存款人如果认为当月账目不清应在当月对清账目，不可能发生等到次月存款人仍不进行对账的情况，李美兰引用的（2007）浙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也并非生效判决，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申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浙民再字第117号民事调解书所否定；5、李美兰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提出对账要求，并在2006年的诉讼案件中提到对账，该案最终于2009年调解，距今已有7年之久，期间也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且李美兰的该诉讼请求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故原判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6、一审法院对李美兰的第一项诉请并不具有释明义务，李美兰的调查取证申请与其第一项诉请相重合，当然不应被准许，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李美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清农商银行向李美兰提供以“李美兰”以及李美兰所经营商店的字号【包括“乐清县乐成乐达自行车商店”、“乐清县乐成宏达贸易部”、“乐清县（市）乐成宏达自行车商行”】为户名的全部银行明细账（账号包括但不限于125、16×××21、15×××10、26×××05、16×××27、16×××72、26×××02、12×××02、123002、12×××12、26×××03、243、24×××04、12×××02、26×××06、26×××12）和原始凭证以及其他与李美兰相关联的全部银行临时账户明细账和原始凭证，如周宏颐、郑旭敏的账户，履行与李美兰核对账户的义务；2、判令乐清农商银行返还李美兰存款本金及利息（本金具体数额以账务核对后的金额为准，利率按有关规定执行，时间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3、乐清农商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美兰于1988年创办乐成乐达自行车商店，1990年更名为自行车商行，系个体经营户。李美兰及自行车商行的开户银行为原乐清县箫台城市信用社。2001年4月20日，原乐清县箫台城市信用社更名为原乐清市箫台农村信用合作社，归属乐清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管理。2005年5月27日，原乐清市箫台农村信用合作社注销，其债权债务由浙江乐清农村合作银行承担。2014年3月17日，浙江乐清农村合作银行变更为乐清农商银行。李美兰在其自行车商行经营期间，经常与信用社发生金融业务往来，后李美兰认为信用社在经营过程中存在问题，多年来一直以书面和口头形式向信用社及上级主管部门反应情况，要求帮助对账。期间，李美兰曾于2000年11月2日就1994年4月22日、4月25日的4.6万元和9万计二笔借款，认为被重复收取借款本金和利息，要求乐清农商银行返还多收本金和利息并向法院起诉。2003年间，当地人民政府对李美兰反应的问题进行了核查并作了答复；2005年6月14日，乐清市农村信用社联合社根据省联社温州办事处2004年7月26日批转的李美兰的信访件，对李美兰进行了书面答复，并认为若李美兰对原债权债务关系有异议，建议通过司法诉讼解决。为此，李美兰于2006年5月22日以原乐清市箫台农村信用合作社为被告向本院起诉，因被告主体不符被驳回起诉。2006年6月26日，李美兰以浙江乐清农村合作银行为被告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2006年8月8日，李美兰申请撤诉，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2006年11月9日，李美兰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乐清农商银行返还存款1121860元。2007年3月21日，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温民二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美兰的诉讼请求。后李美兰在上诉期内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13日依法作出（2007）浙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温民二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书并判令乐清农商银行返还李美兰存款32.39万元。上述判决生效后，李美兰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乐清农商银行于2008年1月25日返还了32.39万元。2009年2月23日，李美兰再次向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乐清农商银行返还其利息1083538元。乐清农商银行则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浙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9年5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民申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李美兰、乐清农商银行于2009年11月24日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09）浙民再字第117号民事调解书：一、乐清农商银行放弃对（2007）浙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32.39万元存款债务的申诉权利；二、李美兰放弃就前款所涉32.39万元存款本金另行主张利息损失的权利。2009年11月24日，李美兰在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撤回了其要求乐清农商银行返还利息1083538元的起诉。后李美兰又以要求乐清农商银行对账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项：一、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及乐清农商银行有无义务向李美兰提供原始凭证及核对账务；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李美兰与乐清农商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在2006年至2009年间经一审法院、本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等法院审理终结，其诉讼请求为要求乐清农商银行支付存款32.39万元及利息1121860元，并非本案第一个诉讼请求中的“要求乐清农商银行履行对账义务”。尽管李美兰在前几次诉讼中均明确提出要求对账，但其诉讼请求为明确要求乐清农商银行返还存款本金及利息，与本案不尽相同。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李美兰的起诉必须有具体而明确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李美兰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乐清农商银行向李美兰提供以‘李美兰’以及李美兰所经营商店的字号【包括‘乐清县乐成乐达自行车商店’、‘乐清县乐成宏达贸易部’、‘乐清县（市）乐成宏达自行车商行’】为户名的全部银行明细账（账号包括但不限于125、16×××21、15×××10、26×××05、16×××27、16×××72、26×××02、12×××02、123002、12×××12、26×××03、243、24×××04、12×××02、26×××06、26×××12）和原始凭证以及其他与李美兰相关联的全部银行临时账户明细账和原始凭证，如周宏颐、郑旭敏的账户，履行与李美兰核对账户的义务”，该项诉讼请求并不具体、亦不明确；且根据会计核算规定，信用社与客户之间的账目均应做到了日结月清，且李美兰自身应留存相应的客户联，而李美兰在庭审中亦将一系列原始凭证作为证据提供，李美兰可自行进行对账；李美兰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基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得来的，亦不具体明确，故李美兰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乐清农商银行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美兰的诉讼请求有两项，一为要求对账，二为乐清农商银行支付存款；但李美兰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实际上是基于第一项诉讼请求的结果而得来的，李美兰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就为要求乐清农商银行与其履行对账义务，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所规定的“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即如果李美兰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其在乐清农商银行处有多少存款，其要求乐清农商银行偿还该存款，该请求是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但本案中，李美兰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乐清农商银行履行对账义务，其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提出要求对账，并在2006年起诉至本院的诉讼案件中亦提到对账，至该案最终和解的时间2009年，距离李美兰起诉本案亦有6年之久，期间也没有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李美兰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美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美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乐清农商银行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及相应原始材料，认为：1、账户125、243是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账户，属银行内部账而非客户账，其中243是1993年会计科目改革后开始使用的；2、账户26×××12、26×××03、26×××05、26×××06、26×××02、12×××02、12×××02、12×××12、12×××02均是贷款分户账账户，属银行内部账而非客户账，26×××12为个体其他贷款，26×××03、26×××05、26×××06为个体商业贷款，26×××02为集体商业贷款，12×××02为小型国有企业短期贷款，12×××02、12×××12为个体企业短期贷款，12×××02为逾期贷款，其中1231、1232、127是1993年会计科目改革后开始使用的，即26×××12与12×××12属同一个账户，该9个账户结余均为0元；3、账户24×××04查无此账，该账户出现在李美兰提交的1992年8月28日的委托收款结算凭证中，是上海自行车三厂绍兴分厂委托其他银行向乐清县宏达自行车商行付款，可能系绍兴方面的笔误，这笔钱于1992年9月11日兑付并从账户16×××72出账；4、账户15×××10属乐清县乐成乐达自行车商店，于1989年10月31日销户，销户结清时余额58元，转入16×××21账户；5、账户16×××21属乐清县乐成宏达贸易部，于1989年10月31日开户，开户时金额58元，于1990年7月6日销户，销户结清时余额1668.1元，付现结清；6、账户16×××27属乐清县乐成宏达贸易部，于1990年6月12日开户，至2003年9月21日余额124.21元，因久悬未取转入不动户；7、账户16×××72属乐清县乐成宏达自行车商行，1993年乐清撤县设市后更名为乐清市乐成宏达自行车商行，至2003年9月21日余额132.33元，因久悬未取转入不动户。
此外，各方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李美兰在2000年7月8日向中国人民银行乐清支行提交的《对虞爱莲侵吞民财要求查处的报告》中、2002年2月21日向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分行提交的《请上级领导核查乐清市箫台城市信用社有关账目的报告》中、2002年6月23日向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分行纪委提交的书面材料中、2004年10月26日向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市分行纪委提交的书面材料中、2005年9月13日向乐清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提交的《要求查对本人与原乐清箫台城市信用社存、贷款有关往来帐目的报告》中均提出账目核对、款项返还的要求，并将上述申诉材料作为证据在（2006）温民二初字第247号案中提交；2、2006年11月9日，李美兰在（2006）温民二初字第247号案中起诉称其10多年来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帮助对账，而乐清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于2005年6月14日书面答复表示若有异议建议通过诉讼解决，李美兰遂就有关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据此，人民法院在审查当事人的起诉条件时，遵循“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已由生效调解书解决的同一纠纷，人民法院不再受理。根据一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李美兰在多次申诉未果后，于2006年就其与乐清农商银行之间的纠纷向本院提起存款返还之诉，并最终于2009年与乐清农商银行自愿调解。本院认为，李美兰在2006年提起的存款返还之诉由其申诉请求转化而来，包括了账目核对、款项返还等内容，且无论是对账户余额情况的异议还是对原始凭证完整性的异议，李美兰均已在该案中充分发表意见并展开法庭辩论，故该案在2009年的最终调解是对李美兰与乐清农商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的全面概括处理，现李美兰就同一纠纷再次起诉并提出账目核对、款项返还等诉讼请求，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且账目核对属于诉讼证据和事实审查范畴，不应作为独立诉讼请求进行审查，故原判认定李美兰的本案诉讼请求不在前案审理范围之列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另外，虽然乐清农商银行自认16×××27、16×××72账户中分别有余额124.21元、132.33元留存，但因前案调解已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作出终局处理，且乐清农商银行在前案中已实际给付李美兰32.39万元，故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李美兰对该124.21元和132.33元的返还请求，人民法院亦不予受理。综上，李美兰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不予受理，原判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39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美兰的起诉。
李美兰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代理审判员 胡淑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徐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