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桑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环城西路3111弄5号4幢-2279，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闵行区浦星公路1969号42栋1005室。
法定代表人：周水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融佳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崇明县庙镇宏海公路98号8117室（上海庙镇经济开发区），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桥天地D19#L1/10商铺。
法定代表人：尤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敏，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桑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融佳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佳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5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桑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水文，被上诉人融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桑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不同意退还被上诉人设计费6,070元（人民币，下同）。事实和理由：1、合同约定第二期设计费为21,500元，效果图是单列出来的，一张300元，15张，合计4,500元，因此其他三项费用是17,000元。2、一审对300元一张的效果图认定为是打印制作费存在错误。效果图费用是指设计费，不是打印制作费，如果是打印制作费，合同应该约定打印出来图纸的具体尺寸。另外，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效果图提供的文件类型是JPG格式，并非打印出来的实物制作成本。据此，上诉人认为，相关费用都可以明确计算，一审含糊酌情判决上诉人退还6,070元缺乏依据。3、上诉人并没有违约。被上诉人是在效果图最后提交日8月5日之前提出解约的，因此是被上诉人违约。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
被上诉人融佳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书第三条第二项，方案设计稿：彩色地坪图、彩色吊顶图、彩色立面图、效果图，这四项内容应该作为阶段性成果一起交付，上诉人到解约为止始终未提供最后一项效果图，意味着该阶段工作上诉人并未完成，被上诉人据此要求上诉人退还全部款项11,070元。2、上诉人没有按时完成工作任务，是违约方，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所有费用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到底退还多少，一审法院考虑了上诉人的利益部分，酌情认定，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融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设计合同书》；2、桑齐公司返还融佳公司设计费预付款11,070元；3、桑齐公司偿付融佳公司违约金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7日，融佳公司作为甲方、桑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设计合同书》，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就虹桥天地韦哲国际创意中心的设计工作，双方签订本合同：设计项目地点为XX天地XX商铺；乙方接受委托后，根据甲方提供建筑平面图对现场进行勘测确定实际平面状况及房型结构情况，并根据甲方提供的意向办理下列事项：1、平面布局图：局部隔两层，二楼楼板面积不超过30平方米。2、方案设计稿：彩色地坪图，彩色吊顶图、彩色立面图、效果图（甲方要求数量为15张，角度由甲方在平面图中指定）。3、绘制施工图：平面布局图、地坪图、顶面图、立面图、道具制作图、门头大样图、强弱电图、灯具尺寸图、开关插座图、电气系统图、监控点位图，并标明所需的材料性能参数颜色以及施工说明。4、平面设计稿：包括招牌/室内墙面海报画面设计/室内灯箱画面设计。设计费用（以实际房屋产权证建筑面积计算）：空间设计费40,000元、效果图制作费4,500元，合计44,500元，最终优惠价43,000元。依下列方式支付：首期款：签约时甲方以订金方式支付总设计费的20%计8,600元。乙方在支付订金后开始方案设计，并与甲方详细探讨方案设计内容，与商场工程部对接设计要求规范事宜。第二期款：第一阶段图纸（平面布局图）提交时间为甲方支付首期款后2个工作日内提交，甲方邮件确认后支付总设计费的10%计4,300元。第三期款：第二阶段图纸（方案设计稿）提交时间为甲方支付第二期款后5个工作日内提交，甲方邮件确认后甲方支付总设计费的50%计21,500元。第四期款：第三阶段图纸（施工图）提交时间为甲方支付第三期款后3个工作日内提交，甲方邮件确认后支付总设计费的15%计6,450元；尾款：第四阶段图纸（平面设计稿）提交时间为甲方支付第四期款后2个工作日内提交，甲方邮件确认后支付总设计费的5%计2,150元。本契约内设计费不含税。在乙方提交每个阶段图纸后，甲方应在两个工作日内提出修改建议或确认邮件。如甲方未按时提出修改意见或确认邮件，则默认为确认乙方所提交的图纸，乙方将自动进入下一图纸设计阶段。每个阶段的图纸最多可修改两次，每次修改需要增加两个工作日，甲方应尽可能汇总全面的修改建议，使得乙方在每次修改时一次性满足甲方的修改要求，以免因修改次数过多而影响设计周期和施工周期。设计修改如超过两次，则每增加一次修改，甲方补偿乙方该阶段设计费的5%。甲方付清每个阶段的设计费和额外修改费用后，乙方进入下一阶段设计工作。如乙方延迟交稿或超出合同约定时间提交修改稿，每延误一天按1,000元赔偿。
同日，融佳公司向桑齐公司支付8,600元。
7月18日下午，桑齐公司将平面布局图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了融佳公司。
自7月19日起，根据融佳公司的要求，桑齐公司对平面布局图进行了四次修改。
同日，融佳公司向桑齐公司支付4,300元。
7月20日，桑齐公司再次通过电子邮件向融佳公司发送平面布局图。
7月21日，融佳公司向桑齐公司支付1万元，并要求桑齐公司抓紧提供后续设计图纸，先行提供吊顶图。桑齐公司表示地面和顶面设计工作正在继续中，要求融佳公司先定下墙面及立面的基调，效果图先停下。融佳公司表示同意。
7月23日，桑齐公司将地坪及吊顶修改方案发送给了融佳公司。
7月25日上午，融佳公司将地坪及吊顶修改意见通过电邮发送给了桑齐公司。同日下午融佳公司向桑齐公司支付1,500元，并要求当天提供立面设计图。桑齐公司表示由于地坪和吊顶改动比较大，原来设计的立面方案不能利用，需要重新做立面设计，需要两个工作日，在确认前述设计后再制作效果图。
7月27日下午，融佳公司询问桑齐公司何时提供效果图。桑齐公司回复表示因设计师患病请假，一个设计师设计制作15张效果图需要10天时间，故要求取消效果图的委托设计内容。对此融佳公司未予认可。桑齐公司也未开展效果图的制作工作。
当天晚上10︰55时，桑齐公司将墙面立面图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融佳公司。
7月28日上午10时许，融佳公司通过邮件向桑齐公司表示，由于第三阶段效果图部分会造成比较长的延期，可能造成双方时间损失，故拟提前终止协议。桑齐公司收取电邮后回复认为，在桑齐公司尚未完整提交第二阶段图纸的情况下，要求提前提交吊顶图，而在提供吊顶图后将第二阶段的图纸再分阶段提供并要求修改，扰乱了桑齐公司的设计流程；融佳公司多次提出修改意见，强制要求桑齐公司压缩时间。桑齐公司未违约，融佳公司单方面终止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赔偿。
7月29日8︰28时，融佳公司向桑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桑齐公司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2016年8月2日前）以邮件形式提交第三阶段设计稿：彩色地坪图、彩色吊顶图、彩色立面图、效果图15张。
桑齐公司收到上述邮件后，于当晚11︰46时通过电邮回复：请按合同支付完第一阶段修改费后，桑齐公司才进行第三阶段设计。另你方已提出合同终止，后续我方行为已不受合同约束，已进入合同纠纷处理阶段。望你方能尽快派代表与我协议处理合同终止事宜。请你方在8月2日前拟定协议与我方签订……
2016年8月4日，融佳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桑齐公司寄发一份《解约函》，内容是：鉴于贵方严重违反《设计合同书》的约定，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现通知如下：1、自贵司收到本函之日起《设计合同书》解除；2、贵司应自收到本函之日起7日内返还我司人民币11,270元。
在本案庭审中，桑齐公司曾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如果双方调解的话，则互不付、退款。
一审法院认为，融佳公司、桑齐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按合同约定，在融佳公司支付首期款8,600元后的两个工作日内，桑齐公司提交平面布局图（7月17日付首期款8,600元，7月19日前提交）；融佳公司支付第二期设计费4,300元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提交方案设计稿（7月19日支付第二期款4,300元，应于7月26日前提交设计稿。双方约定的是工作日，而非自然日历，故扣除双休日）。合同另约定，融佳公司提供修改意见的，每次修改需要增加两个工作日。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按双方陈述证实桑齐公司按融佳公司的要求四次进行了修改，故应增加8个工作日的设计天数，则桑齐公司完成第二阶段设计的最后时间应当是2016年8月5日。
桑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确要求取消方案设计稿中效果图的设计工作，而此设计工作是合同约定的内容之一，但桑齐公司此项要求在未得到融佳公司认可的情况下，也未开展效果图的设计制作工作，确实已构成违约。在融佳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通过邮件再次要求提供第二阶段方案设计稿的情况下，桑齐公司予以了拒绝，因此桑齐公司确已构成违约。融佳公司总共已支付设计费24,400元（包括首期款即定金8,600元、第二期款4,300元、第三期款11,500元），桑齐公司完成了第一阶段设计工作，设计费应当是8,600元+4,300元，再加上两次修改费430元，共计13,330元。对于第二阶段设计费，融佳公司应付21,500元，融佳公司实际提前预付了11,500元。第二阶段的设计工作为方案设计稿，包括彩色地坪图、彩色吊顶图、彩色立面图，以及效果图15张。从融佳公司、桑齐公司的微信记录证明，桑齐公司确实向融佳公司提供了彩色地坪图、彩色吊顶图、彩色立面图，只是融佳公司提出了修改意见，故这部分的设计费用应当支付给桑齐公司，桑齐公司未按约设计制作效果图，则应扣除相应设计费用。而从桑齐公司发给融佳公司的微信内容可以确认，在第二阶段的设计工作中，效果图设计和制作的工作量占有较大比重。按合同第五条“设计费”中的约定，仅效果图的制作费用即达4,500元。故法院酌情确定桑齐公司完成第二阶段“彩色地坪图、彩色吊顶图、彩色立面图”的设计费5,000元。融佳公司共计支付桑齐公司24,400元，扣除首期款8,600元、第二期设计费4,300元、修改费430元，第三期设计费5,000元，桑齐公司应退还6,070元。
由于桑齐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就委托设计合同中关于效果图设计制作开展设计工作，而效果图确实是设计合同中的一项重大内容，故融佳公司因此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融佳公司的解除函于2016年8月4日寄达桑齐公司，故合同于该日解除。
关于融佳公司主张的9,000元违约金，其参照条款为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如乙方（桑齐公司）延迟交稿或超出合同约定时间提交修改稿，每延误一天按壹千元作为赔偿”。该条款是针对桑齐公司逾期提交设计稿而设定的违约责任。但合同未针对合同期满前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而应承担违约责任作出约定。融佳公司依照该条款主张违约金，显然不当，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上海融佳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上海桑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书》于2016年8月4日解除；二、上海桑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海融佳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设计费人民币6,070元；三、驳回上海融佳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3.38元，由上海融佳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7.38元，上海桑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桑齐公司与被上诉人融佳公司之间签订的《设计合同书》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桑齐公司作为设计方，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完成设计，被上诉人融佳公司作为委托方，可以提出修改方案，但应给予设计方增加工作日。一审基于双方的陈述及合同中所作的约定，确定上诉人桑齐公司完成第二阶段设计的最后时间应当为2016年8月5日，双方对此认定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在于：上诉人桑齐公司在第二阶段设计工作中是否存在违约？上诉人桑齐公司是否需要退还被上诉人融佳公司设计费？
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桑齐公司先提出取消第二阶段效果图委托设计的要求，从而导致被上诉人融佳公司提出提前终止协议的要求，并在给予上诉人桑齐公司一定期限完成仍未完成情况下，再次发函提出解约要求，在上述期间，上诉人桑齐公司也没有及时向被上诉人融佳公司提交其完成的效果图；上诉人桑齐公司虽然称其一直在制作且已完成，但其在本案审理中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故上诉人的逾期提交行为可以认定。基于双方在一审中就合同解除已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在合同中就此情形下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故一审未采信被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主张，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上诉人桑齐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融佳公司在2016年8月5日之前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上诉意见，因不适用于本案合同解除之情形，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桑齐公司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融佳公司设计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二阶段的设计工作为方案设计稿，包括彩色地坪图、彩色吊顶图、彩色立面图以及效果图15张共四项，上诉人桑齐公司完成前三项内容工作已经得到被上诉人认可，故上诉人已完工作量可予认定。至于上述四项内容的费用组成，鉴于上诉人取消效果图制作的原因主要还是制作时间的问题，显然效果图制作在该阶段占有较大比重，同时，第二阶段费用组成包含四项内容整体成果的交付，故一审认定效果图制作费用应占第二阶段费用的较大部分，据此酌情认定已完成三项内容的费用为5,000元，应属合理。一审认定上诉人桑齐公司应退还被上诉人融佳公司多付设计费为6,070元，亦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关于第二阶段四项内容可以分别明确进行计算，即效果图设计费用为4,500元，因此推断其他三项已完成内容的费用为17,000元，理由并不充分，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桑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上海桑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审 判 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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