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垦民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秀英，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朱永珍（彭秀英之夫),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二九〇农场，组织机构代码13200816-x。
法定代表人李凤山，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卢钦，黑龙江天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〇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4699261-6。
代表人张承厚。
委托代理人赵山。
上诉人彭秀英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二九〇农场（以下简称二九〇农场）、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〇分公司（以下简称二九〇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法院（2014）宝民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朱永珍，被上诉人二九〇农场的委托代理人卢钦、被上诉人二九〇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山到庭参加诉讼。此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彭秀英诉称：彭秀英于1986年1月1日参加工作，属于二九〇农场、二九〇分公司全民所有制企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制工人。1989年7月，二九〇农场商业科长刘永祥带领两名公安人员将彭秀英所在“如意商店”强行查封属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七条第二款、《黑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细则》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国家保护城镇集体企业经济组织的发展，并鼓励指导和帮助集体经济组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四项第二款、《黑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细则》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下运行。集体所有制企业有自主独立经营权、合并分立权和依法申请破产权，并规定了上级有关部门不得借故或强令关闭集体企业，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破坏国家的和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二九〇农场查封“如意商店”违反上述法律法规。二九〇农场查封“如意商店”后，彭秀英多次找农场领导要求解决其和丈夫朱永珍的工作问题，该农场领导告知其回家等待。1993年，彭秀英采取不给二九〇农场缴纳水费和卫生费的方式欲提早让二九〇农场解决其工作问题。不但工作没解决，连其产假及哺乳期的工资和卫生费都不给发。1996年及2000年全场下岗职工每人4，000.00元、2，000.00元的下岗补贴及2009年全场口粮地补贴每人1，500.00元也未发给彭秀英。2009年，彭秀英与朱永珍上访后，二九〇农场才将口粮地补贴补发，但其他费用仍未发放。彭秀英和朱永珍开始上访。从1989年7月，二九〇农场查封“如意商店”到现在，二被告未找过彭秀英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未找过或者通知彭秀英办理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手续。根据劳办发（1996）191号第一项规定的“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时间”是指劳动者与同一用人单位保持劳动关系的时间。彭秀英在二被告单位工作年限为29年，距退休年龄不足4年。彭秀英1986年1月1日参加工作。二九〇农场当时招用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制工人。当时二九〇农场招用时未与彭秀英签订劳动合同书。彭秀英直接带着工作和工资关系被分配到“如意商店”。当时“如意商店”负责人朱永珍也未与彭秀英签订过劳动合同。彭秀英档案里的1988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二九〇农场劳资科伪造，该合同书上没有彭秀英和朱永珍的签字。合同书上的印章也不是朱永珍和彭秀英的。当时“如意商店”有朱永珍的专用章。只有“如意商店”对外签合同时才启用这枚专用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书上签字必须是劳动者本人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方可生效，劳动者本人未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盖章的，该合同没有法律效力。根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二被告应当与彭秀英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履行原劳动合同规定的权利与义务关系来解决彭秀英工作问题。但二被告并没有按照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安排彭秀英工作，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五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就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赔偿。要求判令二被告立即与彭秀英签订劳动合同，赔偿彭秀英从1989年7月起的全部误工损失1，066248.90元。
原审被告二九〇农场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二九〇分公司辩称：原告起诉超过法律规定仲裁期限；二九〇分公司成立于2001年，未与原告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原告所主张的80年代、90年代的劳动关系与二九〇分公司无关，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彭秀英于1986年1月被二九〇农场招收劳动合同制职工，合同期限为1985年12月25日至1990年12月26日（5年），原为二九〇农场商业公司下属集体企业“如意商店”售货员。1989年7月，因“如意商店”失火，该商店无法经营倒闭后，二九〇农场未安排彭秀英工作岗位，彭秀英也未向二九〇农场提供劳动、履行职工义务。1990年12月26日，彭秀英劳动合同到期时，二九〇农场未与彭秀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办理离职手续。彭秀英因要求二九〇农场安排工作和赔偿其相关损失，一直上访。经过二九〇农场、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宝泉岭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黑龙江省农垦总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三级信访后，彭秀英于2014年4月10日向黑龙江省农垦宝泉岭管理局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同日以彭秀英的申请超过仲裁申请时效期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案件的当事人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仲裁申请时效期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原告彭秀英要求被告赔偿的起始时间为1989年，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期间内主张过权利，也不能证明该案的一年时效期间中有中断、中止的情形。故原告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期间，其诉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彭秀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彭秀英负担。
彭秀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二九〇分公司应为本案共同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92）22号第50条的规定，二九〇分公司应为本案共同被告。二、原审提交的三级信访处理意见引发仲裁时效中断。三级信访处理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十三条第（一）项、第（三）项及《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引发仲裁期间中断的法定情形，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重新计算。另据原劳动部《关于临时工的用工形式是否存在等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劳办发（1996）215号第三条的规定，用工单位重新答复的时间应视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审法院以缺乏关联性为由不予采信三级信访处理意见错误。三、关于是否超仲裁时效问题。1、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二九〇农场1996年至2000年发下岗补贴及2009年发口粮地补贴均未发给上诉人，上诉人作为普通百姓手中没有国家发放补贴的文件，上诉人向农场主张权利也屡遭拒绝，根本不清楚何为权利侵害，后来知晓二九〇农场将二上诉人的工作及工资关系丢失，故开始上访至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期限应当如何起算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8号和法释（2006）6号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期限应当自收到解除劳动合同书面通知之日起计算，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九〇农场未予上诉人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证明书，故应当按照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3、劳办发（1996）215号第三条规定，职工向用人单位（或上级领导机关）提出申诉，应当属于有正当理由，所以职工对用人单位（或者上级领导机关）重新答复不服，申请仲裁的，重新答复的时间，应视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4、黑劳社发（1995）145号第三条规定：“对劳动关系一方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处于连续状态的，受害方可以从停止侵害之日或者受侵害的任何一日起计算时效。”基于以上规定，宝垦仲不字（2014）第1号所作出的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不予受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应采信。四、黑龙江省农垦宝泉岭管理局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和信访处理的关联问题。信访处理意见书和仲裁裁决不予受理通知书均为一人办理，故裁决不可能正确。五、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二九〇农场提供的彭秀英的劳动合同书系假合同，上诉人并不认可，因为合同书上的签字和印章均非彭秀英本人。“如意商店”失火是1988年4月28日，而非1989年7月。二九〇农场未安排上诉人工作，如何为农场提供劳动和履行职工义务。六、上诉人的工资损失应予赔偿。根据劳部发（1995）223号第三条第一项和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二九〇农场应当赔偿上诉人应得工资收入并加付应得工资的250%的赔偿费用。七、本案不适用《民法通则》诉讼时效的规定。如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10年、15年后，找用人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造拒绝而起诉至法院，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8年、13年为由驳回劳动者诉求，那么10年、15年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就成为一纸空文，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就是合法的，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黑龙江省《关于妥善处理劳动关系的意见》黑劳社发（2004）51号对此也作出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仲裁时效应适用《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二款、第四款之规定。2012年11月14日，二九〇分公司劳资科长韩善江找上诉人丈夫谈话，称让上诉人夫妇写一份诉求请求书，为上诉人解决问题。后有街道办主任马长发、农场副场长汤志刚均找上诉人谈话，经双方协商同意，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补发上诉人夫妇35，000.00元，并同意给上诉人丈夫办理退休手续，上诉人丈夫也到劳资部门就退休事宜签字。后因上诉人住宅拆迁，双方因12，000.00元未达成协议，二被上诉人至2014年4月9日也未给上诉人丈夫办理退休，上诉人在2014年4月10日申请仲裁，仲裁机关以超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申请。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2014）宝民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二九〇农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朱永珍无仲裁时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方面的证据，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二九〇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已超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起诉二九〇分公司主体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九〇分公司并非从二九〇农场分立形成，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其与朱永珍于2012年1月14日向二九〇农场诉求申请一份（复印件），意证明二九〇农场当时同意给上诉人和朱永珍解决12个月经济补偿金、24个月失业救济金及15垧水田地。因二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有异议，且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形成，二九〇农场并不认可，不予采信。
二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二审查明：1989年7月，彭秀英及朱永珍因“如意商店”倒闭下岗后，于同年9月向二九〇农场原场长刘振远、副场长丁元森主张安排工作。自1993年至今，又以不向二九〇农场缴纳水费及卫生费的方式，要求二九〇农场安排工作。
另查明：彭秀英庭审自称，其于2009年6月知晓自身劳动权利被侵害，并开始上访。
又查明：2012年10月29日，二九〇农场给彭秀英及朱永珍夫妻出具二九〇农访复（2012）9号《黑龙江省二九〇农场关于朱永珍、彭秀英夫妇上访诉求问题处理意见书》；2013年7月11日，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宝泉岭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关于朱永珍、彭秀英夫妇反映劳动关系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书》；2013年9月3日，黑龙江省农垦总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信访复核字（2013）32号《关于二九〇农场朱永珍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书》。
二九〇分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22日，隶属于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非独立企业法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此案为劳动争议案件，根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意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意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当事人申请仲裁是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前置程序。本案中，上诉人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应为上诉人申请仲裁时间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上诉人自1989年9月就应知晓其劳动权利遭受侵害，这可从上诉人向二九〇农场有关领导要求安排工作而始终未得到安排以及自1993年不向农场缴纳水费和卫生费的事实即可证实，并且上诉人庭审自认自2009年6月明确知晓自身劳动权利受到侵害，而上诉人向法院提交证明时效中断的信访处理、复查及复核三份意见书，只能证明上诉人自2012年至2013年间就自身劳动权利向有关部门上访，而不能证明其在知晓自身劳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仲裁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二九〇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二九〇分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22日，隶属于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非独立企业法人，而二九〇农场属于独立的企业法人，且二者经营范围也不同，二九〇分公司非二九〇农场的分立及派出机构，而系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与二九〇分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二九〇分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彭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波
审判员 黎红英
审判员 鲁 民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魏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