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2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第八大街软件楼。
法定代表人：李东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胜，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投资产管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直门南小街147号。
法定代表人：刘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强，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翔，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投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7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兴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东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胜，被上诉人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强、赵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国家出资人监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己经生效并履行完毕，400万中央财政预算资金己经验收合法使用完毕。结合中央预算内资金的性质、产生的依据等均不存在返还的法律及事实依据。2.400万元的性质是中央财政预算内资金，应当专户存储并专款专用，被上诉人只有监管职能，不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资金，要求返还资金等实质性权利。该款己使用完毕，经过试生产考核，产品质量及技术指标、生产能力等均达到设计要求，不应该也不存在返还的情况。3.原审认定该专项资金无需返还“没有事实根据”属于认定错误。按照规定，被上诉人不得擅自改变中央财政预算资金的使用性质，现在被上诉人不仅将其中的80万元挪用、截留约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又通过诉讼的合法形式将该专项资金转为借款或其他有偿使用，违背国家规定。4.被上诉人的请求己超过诉讼时效，且无中断、中止事由。当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转化为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后，才可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纠纷案件的通知》，且其规定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不一致，应以后者为准。5.上诉人己专款专用，使用完毕，达到生产条件。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未办理，是由于被上诉人原因及其他原因造成的，被上诉人主体发生权利义务一并移转，直到今日，尚未就此事书面通知上诉人，更未取得上诉人的书面同意，故其权利义务的转移尚未生效。或者办理工商登记的时机尚未成熟，上诉人从未明确拒绝履行工商变更义务，被上诉人拒绝。6.被上诉人不能单方解除合同，上诉人也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该合同己实际履行完毕，完成工商登记的条件尚不具备或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不能为上诉人办理工商登记，属于一般违约，本合同目的是使该计算机示范工程尽早投入生产，而非办理工商变更手续。7.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其不具备办理工商变更条件，能够推翻原判决。8.《国家计委关于下达2002年高技术产业化第三批中央预算内资金（国债）投资计划的通知》载明，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拨入的国家资本金不得增资为被上诉人的注册资本金，协议书的相关条款无效，因此也不应变更相应的工商变更手续。
国投公司辩称，1.要求返还的法律及事实依据：专项资金存在被投企业有认识不清的情况，故国家出台了规定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澄清，法律依据上是充分的。事实方面，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相关文件，用资企业应当将这部分款项由国家作为出资人代表，最终成为用资企业的股东。2.专款专用指的是在投入资金时的专用，上述资金己完成专款专用。现在要求返还是因上诉人未履行其合同义务，二者无关联。3.现要求其返还是依据合同法规定，是由于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将被上诉人变更为其出资代表。4.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该将被上诉人变更为其股东，将国资数额变更为其相应的注册资本金，其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及中央文件的要求。5.变更工商登记的义务的主体在上诉人，其应依法召开股东会议等。6.正因为项目己投入使用，被上诉人义务己履行完毕，而上诉人未履行，违背了国家相关文件的相关要求。7.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是上诉人，前提是内部决策程序己经完成，但上诉人至今也未履行相应义务。8.上诉人对相关文件理解有误，现在增资的是上诉人的资本。
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国家出资人监管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400万元；3.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支付止（计算至2015年6月8日为3267981.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08月05日，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下发《关于下达2002年国家技术创新计划的通知》（国经贸技术（2002）566号），下达2002年国家技术创新计划，其中包括被告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涉密计算机BM-2002”项目，项目总投资5000万元。2002年11月05日，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作出《国家计委关于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涉密计算机高技术产业化示范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计高技（2002）2183号），同意将涉密计算机高技术产业化示范工程项目列入2002年国家高技术产业发展项目计划信息安全专项，该项目承担单位为被告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该项目建设期一年。项目总投资7800万元，其中国家投资600万元。2003年01月07日，被告与国家开发投资公司下属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签署《国家出资人监管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作为国家出资人代表以资本金出资形式在被告涉密计算机高技术产业化示范工程投入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400万元，并同意在项目建设过程中或建成后，通过友好协商，确定国家资本金进入项目具体方案，完成有关法律及工商登记手续。该项工作最迟于国家计委所批复项目建成后三个月内完成。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于2003年1月29日拨付给被告320万元，2005年1月14日拨付给被告80万元。另查明，2003年08月21日，国家开发投资公司下发《关于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并入国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决定》（国投计财（2003）118号），将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并入国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同时注销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原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以及全部债权、债务均由国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继承。2006年05月1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下发（国）登记内变字（2006）第549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国投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更名为国投高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根据财政部《关于企业国有资产办理无偿划转手续的规定》（财管字（1999）301号）的规定，企业集团、重点企业按产权纽带管理的国有资产，在集团内部进行资产划转由集团母公司审批。2007年02月06日，国家开发投资公司下发《关于国家开发投资公司项目重新分类的通知》（国投经营（2007）22号），将原由国投高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划转至原告国投资产管理公司。
1999年12月22日，原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与财政部向国务院有关部门、有关计划单利企业集团、国家开发投资公司等下达《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1999高技术产业化项目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国家资本金出资人代表有关问题的通知》（计高技（1999）2252号文）。该通知载明：为推动高技术产业发展，促进产业结构升级和优化，在今年新增预算内专项资金中安排了一批高技术产业化项目。明确，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投资计划和基建支出预算已分批下达，其中部分项目需确定国家资本金的出资人代表。现确定由你部（委、公司）分别行使（代行、暂代行）有关项目国家资本金的出资人代表。出资人代表在项目建设期内的主要责任是对中央财政预算内资金使用行使监管职能，确保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专户专储、专款专用；并向国家计委和财政部定期报告项目的进展和存在的问题。项目建设期内出资人代表暂不参与项目建设，暂不参与项目单位的经营管理。项目建成后，出资人代表可按《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履行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2012年7月18日，《国资委、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第四条载明：本通知印发前，有关部门已经批复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的，用资企业应当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确权手续；本通知印发后，有关部门批复的中央级财政资金，用资企业应当在批复文件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确权手续。第五条载明：用资企业不承认有关中央企业出资人地位、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应当在第四条规定的确权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于400万元资金的性质问题。《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1999高技术产业化项目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国家资本金出资人代表有关问题的通知》（计高技（1999）2252号文件），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国家出资人监管协议书》，均载明发放给被告的400万元作为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对项目的注册资本金。在被告对上述400万元注册资本金未认定为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对被告公司享有的股权情况下，形成了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有权进行追索。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4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所称项目资金性质系补助款无需返还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长期未返还原告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400万元，实际是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故对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出资监管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没有登记为被告股东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在主管部门或者审批机关批准后30日内，向登记主管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责任主体应为被告。本案中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已履行出资义务，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不配合导致无法办理变更登记。被告亦未证明其已完成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投资入股被告的内部审批程序，或已开始办理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登记为被告股东的相关手续。故国投高科技创业公司未登记为被告股东的责任不应由原告承担。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纠纷案件的通知》（法（2012）295号）第三条的规定，除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的案件外，有关中央企业返还资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通知》第五条规定期限届满之日起算。《通知》第五条规定的期限届满日期为2013年7月13日，本案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15年7月2日，因此本案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判决：一、解除原告国投资产管理公司与被告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的《出资监管协议书》。二、被告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国投资产管理公司投资款400万元。三、被告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国投资产管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国投资产管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676元，由被告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国家计委财政部计高技（1999）2252号文件真实性国投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2.对河南省发改委豫计投资（2002）1633号，及2002年高技术产业化第三批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投资计划表，真实性国投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3.杭州市西湖区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书和该院（2015）杭西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国投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国投公司与兴财公司依国家相关文件规定并经过审批后签订了《国家出资人监管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国投公司己依协议书约定将400万元专项资金拨付兴财公司，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兴财公司也已合法使用该专项资金，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依协议书约定，国投公司将400万元专项资金交付兴财公司，项目建成后，双方完成有关法律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以确认国投公司对该400万元专项资金享有相应的股权。现涉案项目己建成并通过验收，但双方至今未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且自国投公司主体身份确定以来，双方争议并经过法院一审、二审程序审理至今，仍未能就工商变更登记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或形成解决方案，故本院认定双方合同己无法继续履行，国投公司通过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实现对涉案专项资金享有股权的合同目的己根本无法实现，故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出资监管协议书》处理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兴财公司称合同目的能够实现，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兴财公司上诉又称涉案400万元专项资金己专款专用、合法使用完毕，不应当返还，经审查，涉案资金由国投公司交付兴财公司，由兴财公司使用并转化为其公司效益，现合同予以解除，兴财公司理应返还，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兴财公司上诉又称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拨入的国家资本金不得增资为被上诉人的注册资本金，协议书该条款无效，经审查，协议书约定案涉资金是增资为兴财公司注册资本金而非国投公司资本金，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兴财公司上诉再称国投公司主张返还资金己过诉讼时效，经审查，原审判决依据有效法律规定认定国投公司2015年7月2日提起诉讼并不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判作出判决而双方未提起上诉的其他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76元，由上诉人郑州兴财计算机系统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振勇
审判员 周 勇
审判员 刘 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增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