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11民初6255号
原告张玉才，男，1949年9月26日出生。
原告张玉兰，女，1950年1月8日出生。
原告张立娟，女，1966年3月12日出生。
原告兼张玉才、张玉兰、张立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男，1963年1月7日出生。
原告兼张玉才、张玉兰、张立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红，女，1972年9月7日出生。
原告张新华，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
被告张玉，男，1951年11月9日出生。
原告张玉才、张玉兰、张立娟、张建华、张立红、张新华与被告张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兼原告张玉才、张玉兰、张立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张立红及原告张新华与被告张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当原告面恢复原告祖坟；3、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重新安葬祖坟费用50000元；4、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00元；5、请求法院判决此次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2013年原告向村委会申请，将先辈的老坟迁到北关村的北面山坡上的村公墓。从2013年清明开始，原告就在每一年祭祀的日子里到�前祭奠，以寄托哀思。但2013年秋，原告去祭奠时发现先辈坟墓上的坟头被平，原告寻找平坟的人但一直没有找到，原告自己将坟头重新建好，但下次再去的时候，坟头又被平。原告继续寻找破坏坟墓的人，但一直没结果。无奈之下，原告没有再建坟头，就这样在没有坟头的坟墓前祭奠了4年。2017年3月25日，被告闯入原告张建华母亲家说，是他在2013年雇用他人把墓穴中的骨灰和遗骨挖出，让雇用的人把骨灰盒埋在别处，他也不知道所埋的地点。原告与他理论，他振振有词地说，原告的祖坟影响了他家的生活，导致其子离婚及其他情况发生。2017年3月27日上午，原告向110报案后，派出所传唤了被告，被告也承认上述所有行为，同日下午公安人员进行了现场勘验：将原告先辈祖坟挖开后，里面没有了骨灰盒和遗骨，确认了被告的违法行为。当原告等待对被告违法行为进行处罚时，公安机关告知，因被告的违法行为在2013年，行政处罚期限已过，只能提起民事诉讼赔偿。
张玉辩称：2013年，我发现离我家祖坟20米处有一堆新土，我当时觉得很奇妙，之后我家里开始不顺当，儿子和儿媳妇闹离婚，孙子中专都没有毕业。我觉得那堆土直对着我家祖坟，对我家不利。后来我的脚也被碰伤了，我觉得跟那堆土有关。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找了两个人把那堆土挖开，把里边的箱子迁到坟西边公墓里去了，我当时认为箱子里的东西不能动，所以我就没看。我怀疑那堆土里埋葬的是动物，根本不知道是原告家的祖坟。2014年春天，原告张建华的父亲张玉兴去世了，葬在了我家坟地不远处，也就是我挖走那堆土的附近，我才意识到我之前挪的坟是原告张建华爷爷、奶奶的坟。原告建坟墓的地方，原来是我家的地，应该是我家的坟地，我有1950年�契为证。2015年我找了村委会，要求让原告将张玉兴的坟挪走，村干部只是劝和，没有调解好。2017年清明节前，我到了原告张建华的母亲家，问他们为啥还不将张玉兴的坟迁移。原告张建华说我把他家的祖坟给扒了；当时我说，我认为我挖的是猫狗的坟。张建华说我挖了他们家的祖坟，随后双方发生口角，张建华就报了警。第二天派出所打电话让我去，我承认我挖了原告的祖坟，民警跟着我去墓地找那个坟埋在哪里了，因为过了好几年了，我们没有找到。我在派出所待了一天，晚上把我放了。现在原告要求我赔偿重新下葬费50000元、精神损失100000元，我认为数额过高。我不应该挖原告的祖坟，我承认错误。我同意赔偿原告重新安葬损失费10000元，可以赔偿原告精神损失10000元，总计赔偿2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同村村民。2013年清明节期间，经�地村委会许可，原告张建华、张新华将其祖父张洪福、祖母张乔氏合葬的遗骨（原来埋葬于山坡）迁入本村自然形成的墓地，重新修建一祖坟，该祖坟距被告家祖坟约28米。被告发现后，认为原告新迁入的祖坟离自家祖坟太近，影响了其家运气。2013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张玉擅自将原告迁入的祖坟挖开，将墓穴一方形水泥池取出后掩埋于该墓地西侧。发现祖坟被平后，原告又在原地重新恢复坟茔，但并不知情坟内遗骨已被移走。2014年4月，原告张建华、张立娟、张立红、张新华之父张玉兴去世后，亦埋葬于该墓地，为此双方发生争执，经村委会调解未果。2017年3月25日，被告到原告张建华母亲家，称张玉兴的坟破坏了其家风水，要求将张玉兴坟墓迁移，并承认原告的祖坟已经被其移走的事实，张建华听闻后随即报警。2017年3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对被告进行了询问，被告供述自己雇用了两名外地民工，将原告祖坟里的一个水泥池子移走，当时其也在场，但掩埋时他没有参加，所以不知道掩埋地点，也不知道两个外地民工的姓名、住址及联系方式。民警到现场进行了勘验，并要求被告寻找原告祖坟遗骨的掩埋地点，未找到。当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城关派出所，作出了因“张玉破坏张建华家坟地一案，违法行为已过追究时效”现终止案件调查的决定。后原告诉至本院。庭审中，原告放弃让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
另查，已故张洪福、张乔氏婚生子女四人：长子张玉兴已去世，张玉兴有长子张建华、次子张新华、长女张立娟、次女张立红，均系本案原告；次子张玉旺已去世，有长女于洪波、次女于洪泽，其母改嫁后二人姓于，二人均放弃本案的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三子张玉才在世，系本案原告；长女张�兰在世，系本案原告。
庭审期间，经本院对被告说服教育，被告同意尽力去回忆、查找原告祖坟遗骨的掩埋之处。2018年4月13日，被告称其找到了原告祖坟遗骨的掩埋地点，经本院征求双方意见，双方均要求在本院主持之下共同到现场勘验、确定。2018年4月24日，本院邀请当地村委会工作人员及原、被告到现场共同见证：在原告祖坟墓地西边一土堆下，被告亲自挖出一装有黑色骨灰盒的方形水泥池，经原告张建华、张新华当场确认，该水泥池及池内的骨灰盒正是其祖父母的，随即原告提出将上述物品就地掩埋成坟茔，并承诺祖坟已当场认领。原告认领祖坟后，表示按着当地习俗，将在2018年清明节期间自行安排祖坟重新下葬事宜，不再主张由被告当面恢复其祖坟原状诉讼请求，但要求被告赔偿重新安葬祖坟的经济损失。庭审期间，原告不同意调解，坚持其重�构筑祖坟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的诉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勘验笔录、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2017年3月27日制作的询问笔录四份、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2017年3月27日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京公〔城〕行终止决字〔2017〕000002号）一份、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北关村村民委员会证言一份、原告提交的2017年3月25日录音证据一份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坟墓在民法上属于构筑物，属于特殊的不动产，死者近亲属对其拥有相应的财产权益；祖坟在本质上也是家族的偶像物，是祖宗信仰和孝道文化的载体，其承载的价值应归纳为死者的安息权及后代对祖坟的监护权。千百年来，中国人坚信“祖有功，宗有德”主张“死有所葬，入土为安”，死者生命虽然终止，但其人格尊严、坟墓完整、骸骨骨灰等人格因素仍然长久存在，不容侵犯。在后代心目中，祖坟是自己至亲者的另一个住宅，承载着自己与祖先的血缘亲情，后代通过每年的祭祀活动，寄托对祖先的追思与缅怀、表达对祖先视死如视生的真挚情感。可见，祖坟已经成了后代寄托良心的神圣园地，其后代会竭尽所能的保护祖坟。维护祖坟、祭祀祖先是中华民族的善良民俗，传承着“饮水思源，追养继孝”的伦理道德风尚。被告迷信风水、悖于社会公德，故意毁坏原告祖坟并将遗骨掩埋他处，侵犯了原告特定财产权以及对其祖坟的监护权，同时也侵犯了死者的安息权。被告的侵权行为，除应当受到严肃的批评教育外，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本院查证，本地一般安葬费用为5000元至10000元，庭审期间，被告自愿赔偿原告重新安葬祖坟经济损失10000元，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不持异议；被告�侵权行为，侵犯了死者的人格尊严、影响了原告数年的祭祀活动，势必造成原告一定程度的精神痛苦，对原告的精神损害，被告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被告找到被其掩埋的遗骨并已交予原告的实际情况，综合被告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予以酌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被告抗辩原告祖坟占用的土地属于自家坟地，并提交了1950年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土地属于国家所有或集体所有，土地改革初期颁发的私有土地证或者地契不再具有法律效力，且当地村委会证明原告祖坟占用的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准许本村村民构筑坟墓，故被告的抗辩主张不成立。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玉才、张玉兰、张立娟、张建华、张立红、张新华重新安葬祖坟经济损失一万元；
二、被告张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玉才、张玉兰、张立娟、张建华、张立红、张新华精神抚慰金二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五十元，张玉才、张玉兰、张立娟、张建华、张立红、张新华各负担二百二十元（已交纳），张玉负担三百三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穆启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王泽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