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23民终1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信陵镇北京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3183213913H。
法定代表人:黄泽钧，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信陵镇白土坡兴东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2823422224856W。
法定代表人：张世香，园长。
上诉人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诉被上诉人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下欠工程款2438047.91元，并自2000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巴东县农商行最高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996年，原告下属的房地产分公司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被告将信陵镇托幼中心综合楼、办公楼、宿舍楼承包给原告下属的房地产分公司施工，包括框架、砖混结构及土建装饰和水电工程安装。工程决算按九四定额及相关文件办理。原告下属的分公司按约定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并将所建工程交付给被告使用。后经巴东县审计局审定总造价为4566162元。被告支付1966025元工程款后，下欠工程款2596162元未付。2000年3月，被告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签订还款协议，原告给被告让利80000元，实欠工程款2516162元。另被告将其所有的空地作价200000元出让给原告，还下欠工程款2316162元。双方对下欠工程款约定了支付时间，并承诺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息。2001年，被告完成附属工程施工后，经结算工程价款为121885.91元，被告亦未支付该部分工程款。故被告共下欠原告工程款2438047.91元。自2000年6月后，被告仅支付给原告部分利息，下欠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付。另外，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房地产分公司于1997年8月18日合并为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1996年10月20日，原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房地产分公司与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合同约定：由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房地产分公司承建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的综合楼、办公楼、宿舍楼。并对工程内容、承包范围、开工日期、竣工日期、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1998年5月11日，双方又签订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进一步对工期、付款方式、工程决算标准、材料价格等进行了约定。工程完工后，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甲方）与向长斌（乙方）于2000年3月31日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一、已完工程经审计局审定，总造价4566162元，甲方已支付1966025元，下欠工程款2596162元。另乙方让利给甲方80000元，实欠工程款2516162元。二、经甲、乙双方协定，甲方将教学综合楼东边空地长22米，宽15米给乙方长期使用，乙方负责将甲方园内操场及综合楼、宿舍楼周围未完工程在五月底以前结束（空地作价20万元），甲方不支付乙方未完工程的一切费用，若此工程超出或不足20万元，由甲、乙双方互补(按97定额计算)，未完工程必须按甲方要求施工。三、乙方使用甲方土地不得转让、出卖，不得在此地从事黄、赌、毒等影响教学秩序。甲方若需收回土地，应给乙方补偿20万元土地费和土地上建筑物（按同期市场价计算）。四、还款计划：甲方所欠工程款在2000年4月10日以前还款150000元，11月底以前还款250000元。自2000年6月1日始下欠工程款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息，但甲方必须自2001年起每年的6月底以前给乙方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08年12月底以前，甲方必须还清乙方本息。五、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定之日起生效。若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该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自2000年4月7日至2016年1月21日止共支付给原告现金1815739元。审理中，原告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下欠工程款2516162元，并同意按年利率6%计算自2000年6月1日起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另查明，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已更名为“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于2004年5月19日启用“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印章”。
1996年10月，原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房地产分公司所承建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的综合楼、办公楼、宿舍楼建设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为向长斌，由其负责管理该工程的施工、结算、工程款的领取等与该工程相关的所有事务。
1997年8月18日，原巴东县建设委员会下发巴建文（1997）18号文件《巴东县建委关于下属几家国有建筑企业合并的通知》，该通知中将县兴东建设总公司、兴东总公司市政工程公司（原巴东县城镇建设公司）、巴东县城镇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巴东县建筑装饰工程公司四家国有企业进行合并。合并后的企业名称为“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性质为国有企业。巴东县城镇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的法人名称更名为“巴东县兴东总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兴东建设总公司的法人代表为这三家企业的法人代表。
1999年8月25日，苗长喜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原巴东县陵镇幼儿园住宅楼主体外的附属工程。2000年4月17日，经双方结算，原巴东县陵镇幼儿园应付苗长喜工程款154350元。因原巴东县陵镇幼儿园未支付工程欠款，苗长喜诉讼至本院，本院于2003年7月23日作出[2003]巴民初字第761号民事调解书，由原巴东县陵镇幼儿园支付苗长喜工程款154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原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房地产分公司与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及《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与向长斌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否有效；二是本案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尚欠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三是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空地作价200000元给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长期使用，该款项是否应在工程欠款中抵扣。四是本案所涉苗长喜承建的附属工程与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所承建的工程是否存在重合。五是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针对争议焦点，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与向长斌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否有效。本案中，向长斌作为原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房地产分公司承建的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综合楼、办公楼、宿舍楼建设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代表原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房地产分公司与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及《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并负责该工程的管理、施工、结算、工程款的领取等与该工程相关的所有事务。在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后，其与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签订的《还款协议》，应是在其职责范围内代表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已实际履行部分给付义务，所支付的现金均由向长斌及其妻王青领取，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双方应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未按照协议履行给付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本案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尚欠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还款计划：甲方所欠工程款在2000年4月10日以前还款150000元，11月底以前还款250000元。自2000年6月1日始下欠工程款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息，但甲方必须自2001年起每年的6月底以前给乙方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08年12月底以前，甲方必须还清乙方本息。”的约定，对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要求从2000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请，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按巴东县农商行最高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同时《还款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息”，属对利率约定不明确，庭审中，原告同意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自2000年3月31日签订《还款协议》之日起至2000年6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时止，被告给原告支付现金13000元，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的工程欠款，应在所欠工程款2516162元中扣减，故截止2000年6月1日，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欠款2503162元。根据原、被告提供的信陵镇托幼中心综合楼建筑工程付款情况记录，被告自2000年6月1日至2016年1月21日止多次支付给原告现金共计1802739元。对此款项本院依照先付利息再偿还主债务的抵充顺序，根据被告每次支付现金的时间，自2000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分别计算出被告在每一时间段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及利息，具体计算见附表。根据计算可以认定，被告在2000年9月7日除支付了应付利息39502元外，实际支付了工程欠款12498元；在2000年9月18日除支付了应付利息4504元外，实际支付了工程欠款5496元；在2000年10月11日除支付了应付利息9396元外，实际支付了工程欠款4404元；在2009年1月13日除支付了应付利息1229163元外，实际支付了工程欠款287776元；在2009年5月18日除支付了应付利息45688元外，实际支付了工程欠款4312元。因此，截止2009年5月18日，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188676元，被告自2010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21日共计支付给原告的现金120400元不足以支付被告尚欠原告的工程款2188676元的利息，因此，该款项应认定为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具体计算详见附表）。综上，截止2009年5月18日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188676元，被告应从2009年5月18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月息6%支付利息，已给付现金120400元应作为支付的利息予以扣减。
三、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空地作价200000元给原告长期使用，该款项是否应在工程欠款中抵扣。根据被告与原告的项目负责人向长斌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第二、三项约定的内容：被告将教学综合楼东边空地长22米，宽15米作价200000元给原告长期使用，原告负责将被告园内操场及综合楼、宿舍楼周围未完工程在五月底以前结束，若此工程超出或不足200000元，由双方互补。被告若需收回土地，应给乙方补偿200000元土地费和土地上建筑物（按同期市场价计算）。可见，原告起诉要求在实欠工程款2516162元抵扣此空地200000元后，在要求被告支付其完成的附属工程的工程款121885.91元的请求，显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对原告的诉请进行法理释明后，原告变更了其诉讼请求，但被告庭审中则认为该200000元是属于原告应当支付给被告的土地使用权费用，应在工程欠款中扣减。本院对被告这一抗辩理由认为不能成立，因为该空地的使用是有明确约定，且附有相应的条件，即原告负责将被告园内操场及综合楼、宿舍楼周围未完工程在五月底以前结束，若此工程超出或不足200000元，由双方互补。同时约定被告若需收回土地，应给乙方补偿200000元土地费和土地上建筑物（按同期市场价计算）。显然，该空地的约定与工程欠款没有关联性，不应在工程欠款中扣减。
四、本案所涉苗长喜承建的主体外附属工程与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所承建的工程是否存在重合。庭审中，被告虽然提交了原巴东县信陵镇幼儿园与苗长喜签订的《协议》，以及结算清单、《记账凭证》、巴东县人民法院[2003]巴民初字第761号民事调解书、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原园长王艳的笔记本记录摘要等证据以证实被告主体工程以外的附属工程由苗长喜承建，该项工程款已计算在原告的总工程款中，应当在原告的总工程款中扣除。但是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的时间是2000年3月31日，而被告与苗长喜签订的《协议》的时间是1999年8月25日，同时，本院对被告与苗长喜因工程欠款诉讼所作出的调解是在2003年7月23日，因此，如果苗长喜承建的工程包含在原告所承建的工程中，那么，原、被告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就应当予以扣减。在本院对被告与苗长喜的工程欠款诉讼作出调解时，被告就应该作为抗辩理由提出。另外，如果原告与苗长喜承建的工程相重合，也应当是原、被告签订协议，被告与苗长喜无需另行签订承建工程的协议。所以，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抗辩理由。
五、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权利人将失去胜诉权利。根据被告提供的信陵镇托幼中心综合楼建筑工程付款情况记录来看，被告每年均在给原告支付工程款，并由向长斌及其妻王青领取。所以，本案诉讼时效因被告多次给原告支付工程欠款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支付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下欠工程款2188676元，并自2009年5月18日起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按月息6%支付利息（执行时应扣减被告已支付的利息1204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04元，由被告巴东县信陵镇托幼中心负担。
综上所述，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0元，由巴东县兴东建设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宋祖军
审判员 马红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