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海法台事初字第24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信召，男，196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唐杰，舟山市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颜云华，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代理人：缪竑甫，浙江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芜湖市英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裕溪口后街*号。
法定代表人：陶文英，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王信召为与被告颜云华、第三人芜湖市英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豪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5年10月9日，被告颜云华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本案于2015年11月10日、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信召的委托代理人唐杰、被告颜云华的委托代理人缪竑甫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英豪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信召起诉称：2010年3月8日，原、被告之间口头建立了就“荣昌76”船自卸砂船的船舶建造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由被告在第三人船厂建造“荣昌76”船，船舶总造价为人民币608万元。船舶建造期间，原告按约通过汇款及现金支付方式共向被告支付了造船款358万元。2010年11月，船舶建造完毕，被告、第三人将船舶交付给原告，同时被告向原告承诺：剩余造船款待被告与第三人将该船所有船舶证书办理完结后再由原告支付。2010年12月，被告来舟山要求原告出具欠条并要求原告支付剩余造船款年利率0.9%的利息，并向原告承诺该欠款待所有船舶证书做出及船舶贷款贷出后归还。原告当时考虑到被告承诺一个月能办结上述事项，遂向被告出具了欠条并将被告的承诺记载在欠条内。事后，被告却出尔反尔，非但未办理船舶证书，却多次派人前来舟山索讨欠款及利息，截至2015年9月，尚欠被告造船款本金65万元。由于被告至今未将船舶证书办理完毕，致使原告船舶未能正常运作。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就“荣昌76”船达成的船舶建造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各自的义务。船舶交接后，船舶的所有权应归属原告，而被告、第三人拒绝办理船舶所有权的相关证明且未能办理船舶的相关适航证书，致使原告的船舶不能正常运营，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荣昌76”船的船舶所有权系原告所有。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未能办理船检证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计103.82万元。
被告颜云华答辩称：2010年3月，原告委托被告建造一艘自卸砂船，口头约定总造价608万元，同年11月砂船造好并交付原告，原告接收砂船时承诺日后有关砂船的所有责任与被告无关；2010年7月，因天津发生类似砂船沉船事故，国家海事局对该类砂船暂停检验发证，至2013年又同意恢复检验，被告通知原告去安徽办理砂船船检证书并要求原告支付所欠的造船款，原告为拖欠造船款对通知一直置之不理；原告自接收砂船后占有、使用、收益至今，却以船检证书未办理为由不肯支付其所欠的造船款本息，若原告付清造船款本息，砂船的所有权可以归属原告。由于未办船检证书的责任在于原告，原告要求赔偿因未能办理船检证书所造成经济损失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
被告颜云华反诉称：2010年11月，原告在接收砂船时承诺所欠被告造船款会在短期内付清，若不能付清，则按月利率九厘计算利息；原告自接收砂船后一直在占有、使用、收益，被告多次通知原告去办理船检证书，原告却不肯去办理，还总是以砂船船检证书未办好为由，不肯支付尚欠被告的造船款300万元及其利息156.6万元；现原告诉请要求确认砂船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原告理应向被告付清造船款，这既是为了实现原告的诉求，也是为了保护被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原告支付被告造船款300万元及利息156.6万元。审理过程中，被告将反诉请求变更为：判令原告支付被告“荣昌76”船造船款65万元及利息94.911万元。
原告王信召针对被告颜云华的反诉答辩称：至今原告尚欠被告造船款65万元属实，但对被告就原告所欠造船款利息的计算缺乏证据，原告曾向被告出具过一份欠条，该欠条里面涉及欠款利息的计算及被告对原告的承诺，被告未向法院提供。因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引发的纠纷，被告在向原告交付工作成果即砂船时，就应提交砂船的技术资料及相关的质量证明，办理砂船船检证书的义务毫无疑问是承建方即被告，这也是法律上的附随义务，故未办理船检证书的责任在于被告。另案“荣昌56”船的船东曾在2012年8月、2014年2月接到被告通知前往第三人船厂进行整改，但终因被告的原因未能办成船检证书，原告没有接到被告的通知前去安徽办理船检证书。因此，不管从法律上还是从事实上，未办理船检证书的责任在于被告。
第三人英豪公司未作陈述。
原告王信召为证明其诉称、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普陀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对江文革的询问笔录，江文革陈述：原告委托被告建造一艘自卸砂船，口头约定总造价608万元，2010年初开工并在当年完工，因当时安徽建造的一条砂船在天津运营时发生沉船事故，部里发文要求船检部门对同类砂船暂停检验发证，故船检证书一直做不出来，颜云华答应2012年初船检证书还做不出来就不要船东所欠船款的利息。拟证明双方约定砂船的造价是608万元，如果船检证书没有做出来，被告表示不要原告支付所欠造船款的利息；
2.普陀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对颜云华的询问笔录，颜云华陈述：船检证书没有给别人办出来是不好问人家拿钱，但2013年可以办证时，王信召不肯去办，原因就是想拖着造船款不付，尚欠造船款250万元是有欠条的。拟证明船检证书没有做出来，后面的造船款是不能拿的，欠条上注明欠款的利息按九厘计算及利息的起算时间，待船检证书做出来后再付造船款。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认为没有答应过船检证书做不出来就不要船东支付造船款利息，江文革也讲到颜云华的老婆方莉琴对王信召说过孙晓枫那条砂船的船检证书已做出，叫王信召也可去做证书，王信召没有去；对证据2，认为当时讲船检证书没给人家办出来不好问人家拿钱，这不等于原告可以不付所欠造船款及其利息。
被告颜云华为证明其抗辩、反诉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建造船舶场地租赁协议、安全责任协议，拟证明被告为建造自卸砂船而于2010年2月18日向第三人租用船台，并与第三人就船台租赁期间的安全生产管理进行了约定;
2.办证通知，拟证明第三人已于2012年7月17日通知原告前去第三人船厂办理“荣昌76”船船检证书；
3.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拟证明与涉案砂船同批次同类船“万祥318”船的船检证书已于2013年11月4日办好，是因为原告不去安徽办理致涉案砂船船检证书至今未办好；
4.安徽省船检局的皖船检〔2010〕39号文件、武汉船检处的明文传真、国家海事局对安徽省船检局的回复。安徽省船检局发文要求：停止沿海自卸砂船图纸的审批；对已批准图纸未开工的，停止建造检验申请的受理；对已批准图纸开工建造的要先停工，特指出首尖舱与各水密横舱壁按要求进行整改、按规定安装固定的钢质舱口盖、有泥水自吸式装置或系统的要拆除等，否则不得签发证书；对已发证船舶要实行召回，采取技术补救措施。武汉船检处的明文传真通知：各检验机构立即停止受理沿海自卸砂船的检验申请和图纸审批业务；对已批准图纸开工建造的要先停工，再按规范要求进行复核；对已签发检验证书的船舶，要重新按规范要求进行复核。国家海事局对安徽省船检局的回复中提到：对于不能满足技术要求事项要求其进行整改，未进行整改或整改后达不到相关技术要求的，不准签发船舶检验证书。拟证明自2010年10月中旬开始，依照上级船检部门下发文件的要求，对已批准图纸开工建造的自卸砂船，要先停工并进行整改，未经整改或整改后达不到相关技术要求的，不准签发船检证书。
本院应原告的申请，向被告调取涉案砂船的钢板、主机、舾装设备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图纸等船检资料，即被告在建造“荣昌76”船过程中，购买了钢板、主机、舾装设备后卖方提交的对应船用产品证书、质量证明书、合格证明书以及船舶叶轴系科简易图等。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办证的义务是第三人，基于原告的合同相对人是被告，故被告有义务协同第三人去办证；对证据2，认为没有收到该通知，其真实性无法考证；对证据3，认为同类砂船系各船东各自委托建造，“万祥318”船船检证书已办好并不意味着被告对涉案砂船行使了办证义务，况且“万祥318”船的船检证书是以前做出来的，现在又有新的标准，涉案砂船只能在整改后才可申请办理船检证书；对证据4，认为与涉案砂船没有关系，因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办理船检证书的义务当属被告，涉案砂船在2010年10月份已建造完毕，当时，国内同类砂船出现沉船事故，主要原因是稳性不够，按船检部门的要求，如果要办理船检证书就需要对已建砂船进行整改，鉴于砂船的设计、整改的义务都属于被告，为减少被告经济压力，没有对涉案砂船采取整改措施，后来被告也未通知原告前去办理证书，致涉案砂船至今未办理船检证书等船舶证书。
对本院向被告调取的船检资料，原告认为可以证明涉案砂船已建好，其他同批次砂船的船检资料被告都已交付各船东，请被告将涉案砂船的船检资料也交付原告；被告无异议，并同意将这些船检资料交给原告。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三人未到庭质证，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原告提供的证据1、2系江文革、颜云华对包括涉案砂船在内的多艘砂船在第三人船厂建造、交接及被告催讨造船款等内容陈述的笔录，被告对笔录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笔录涉及本案案情相关且能相互印证的事实，应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应予以确认；证据2，系第三人制作的通知，无法证明原告已收到该通知，不予认定；证据3系其他砂船的船检证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4系三份上级船检部门制作的公文书证，能印证涉案砂船建造完工时，恰逢上级船检部门下发文件通知对沿海自卸砂船暂停检验发证，若要申请办理船检证书，则必须对所建砂船按文件要求进行整改等，应予以确认，由此可见，涉案砂船在建成后，恰逢当事人均无法预料的上级船检部门下发的砂船质量新规范，因未按文件要求进行整改而不能申请办理船检证书。本院向被告调取的船检资料，能佐证被告已按船舶建造合同的约定将涉案砂船建成，原、被告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结合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0年2月18日，被告为建造自卸砂船所需向第三人英豪公司租用船台，并利用第三人英豪公司所具有的造船资质开始投资造船。
2010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达成口头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建造一艘约68米长的自卸砂船，在第三人英豪公司建造，总造价为608万元。2010年10月份，该砂船建造完工，并命名为“荣昌76”。
2010年10月18日、11月10日，安徽省船舶检验局、武汉船检管理处分别发文通知，要求下级船检局停止受理沿海自卸砂船的检验申请和图纸审批，对已批准图纸开工建造的，要求先停工，并进行整改，否则不得签发船检证书。期间，由于原、被告未就“荣昌76”船整改方案及所需整改费用进行过协商，致“荣昌76”船未进行整改而无法申请办理船检证书。2010年11月下旬，被告将“荣昌76”船交付给原告。
砂船建造期间，原告已支付被告造船款358万元，砂船交付后至2014年12月14日间，原告陆续向被告支付造船款185万元，至今原告尚欠被告造船款6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完工未办船检证书而引发的纠纷。原告与被告之间达成的船舶建造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被告将建造完工的“荣昌76”船交付给原告后，该船的所有权依法应归属原告，原告接收“荣昌76”船后也应及时支付约定的造船款。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对“荣昌76”船享有所有权的诉求、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尚欠造船款650000元的诉求，本院均予以支持。“荣昌76”船建成后，恰逢上级船检部门下发文件，通知下级船检局对沿海自卸砂船停止图纸审批、检验发证，对已建沿海自卸砂船要求必须进行整改，达不到相关技术要求的不准签发船检证书，致“荣昌76”船未经整改而无法办理船检证书。原、被告双方在明知未经整改不能取得船检证书、不能正常运营的情况下，却不顾该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而贸然办理砂船交接手续，且在砂船交接前、后均未就砂船的整改方案及整改所需费用等达成协议，造成砂船至今未办理船检证书，对此，原、被告双方均负有责任，再结合原告已支付大部分造船款、接收砂船后占有使用至今以及被告为建造砂船垫资至今等情节综合考量，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未能办理船检证书而造成经济损失的诉求、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尚欠造船款利息的诉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告诉称砂船船检证书未能办好的责任在于被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诉称2010年12月被告承诺待砂船船检证书办好后再由原告支付剩余造船款，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也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王信召对“荣昌76”船享有所有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
二、原告（反诉被告）王信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颜云华造船款650000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信召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颜云华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41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信召负担14000元，被告（反诉原告）颜云华负担100元；变更反诉请求后的反诉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颜云华负担5700元，原告（反诉被告）王信召负担3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本诉案件受理费14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20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
审 判 长 朱忠军
代理审判员 金 涛
人民陪审员 刘晨雅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