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1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万发烟花鞭炮厂，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临澧县九里乡大山村**组。
法定代表人：陈志平，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玉，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行管人员，住湖北省临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竹林，男，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养殖，住监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庆，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传雄，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又清，男，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住监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监利县玉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监利县朱河镇杜上村。
法定代表人：严喜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民，湖北楚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澧县万发烟花鞭炮厂（以下简称临澧万发鞭炮厂）因与被上诉人万竹林、万又清、监利县玉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祥烟花爆竹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临澧万发鞭炮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玉，被上诉人万竹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庆、潘传雄，被上诉人万又清，被上诉人玉祥烟花爆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澧万发鞭炮厂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重新审核，驳回被上诉人万竹林的诉讼请求，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万竹林在受伤时，其事故烟花不是上诉人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烟花；2、上诉人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产品是合格产品，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万竹林所述错误，上诉人使用的引线为安全引线，其燃放时间为8-10秒，被上诉人万竹林应承担主要责任。
万竹林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万又清答辩称：没有意见。
玉祥烟花爆竹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与万竹林的责任比例应当重新进行划分。
万竹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临澧万发鞭炮厂、万又清、玉祥烟花爆竹公司连带赔偿万竹林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6917元；2、本案受理费由临澧万发鞭炮厂、万又清、玉祥烟花爆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4日上午9时许，万竹林因本村村民殷桂望去世送葬的灵车经过家门口时要放鞭炮送行，遂在万又清经营的小卖部购买了一盒玉祥烟花爆竹公司经销的30响“新感觉”鞭炮。当灵车经过万竹林家门口时，万竹林躬身用烟点燃引线，1、2秒钟后该鞭炮炸开，从鞭炮里喷出的烟火将万竹林的左、右眼炸伤，造成万竹林的双眼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万竹林被送往监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后转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16天。2016年12月29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作出（2016）法鉴字第21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万竹林伤后遗有右眼盲，其残疾程度属八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主要用于定期复诊费用、对症支持康复治疗费用3000元，误工时间为伤后18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90日，营养期90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万竹林的损伤是否是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新感觉”鞭炮炸开所致。二、万竹林的经济损失是多少，应该由谁来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万竹林的损伤是否是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新感觉”鞭炮炸开所致的问题。首先，从监利县公安局尺八派出所对事故现场的目击证人万某、殷某所做的笔录调查到，事故当天上午9时许，监利县尺八镇殷万村村民殷桂望去世送葬的灵车经过万竹林家门口时，万竹林躬身在该炮的旁边用烟点炮的引线，紧接着他们看到从该炮里冒出一股白烟，万竹林站起来用手捂着脸，然后被家人送到医院救治的事实；其次，从万又清向尺八派出所反映的情况了解到，万又清认可他所售的“新感觉”炮发生炸伤万竹林的眼睛的事实，并说明该炮是从玉祥烟花爆竹公司购进的，而玉祥烟花爆竹公司是临澧万发鞭炮厂的经销商；再次，尺八派出所民警在见证人万某在场见证下，到万又清家中放置鞭炮的仓库将事故鞭炮实物进行提取并予以封存。在庭审质证时，玉祥烟花爆竹公司承认事故鞭炮实物是其经销、临澧万发鞭炮厂承认是其生产的产品。从以上三个方面的证据来综合判断，认定万竹林的损伤是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新感觉”鞭炮炸开所致。二、关于万竹林的经济损失是多少，应该由谁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万竹林的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结合举证质证、法庭辩论情况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32294.50元(含后期医疗费3000元)；2、误工费11722.83元（从事故发生日2016年8月14日至定残前一日2016年12月28日为136天，按照湖北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1462元/年计算：31462元/365天×136天）；3、护理费8057元（32677元/365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50元／天×18天）；5、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6、残疾赔偿金76350元（12725元/年×20年×30%）；7、鉴定费2800元；8、交通费酌定1000元；9、精神抚慰金酌定12000元。万竹林的经济损失合计147824.33元。虽然可以认定万竹林的损伤是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新感觉”鞭炮炸开所致，但造成损伤的原因是产品存在缺陷，还是万竹林自己的原因造成的，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认定：首先，从相关法律规定来看，我国产品质量法和侵权责任法均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责任是严格责任，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的归责原则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生产者并不能通过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而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生产者只有证明自己或者其所生产的产品具备法律规定的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才免于承担责任或者减轻其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减轻或者免除生产者产品责任的事由主要有以下几种：1、我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三种情形（1）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2）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3）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2、时效抗辩。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生产者也可以援引本条作为抗辩理由。3、生产者具备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章规定的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之一。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也规定了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其次，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万竹林提交了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封存的事故鞭炮实物、病历资料、法医鉴定及医疗费单据等系列证据，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其身体损伤是由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新感觉”鞭炮在点燃引线后紧接着就炸开所致，说明该产品存在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属于缺陷产品，对此万竹林已经完成了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后果及损害后果与产品缺陷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临澧万发鞭炮厂作为生产者，没有就法律规定的减轻或免责事由提交证据，而其提交的临澧县质量监督检验及计量检定所对其生产的产品（样品）“精品笛音”的检验结论作为产品合格的检验报告，不能证明“新感觉”鞭炮是否合格，且是抽样检验，不能证明事故现场的“新感觉”鞭炮是合格产品。其提交的“安全引线”，也不是事故现场的引线，不能证明事故现场的“新感觉”鞭炮的引线是合格产品。故不能通过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而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再次，根据事故现场的目击证人万某、殷某证明的事实来看，万竹林躬身在“新感觉”鞭炮的旁边用烟点燃“新感觉”鞭炮的引线后紧接着1、2秒就炸开，从该炮中冒出的烟火炸伤万竹林的双眼。从上述情况分析，一方面反映该鞭炮引线燃烧时间较短，万竹林在点燃该鞭炮引线后来不及离开就被炸伤双眼，说明该鞭炮存在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属于缺陷产品。另一方面反映万竹林点燃该鞭炮引线后没有迅速离开，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关于临澧万发鞭炮厂辩称的其所生产的产品是合格的产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因其没有就法律规定的减轻或免责事由提交证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事故现场的“新感觉”鞭炮的引线是合格产品，故不能通过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而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其辩称的万竹林未按说明燃放是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还称燃放者“错误的将烟花放置在不平整的山坡上”的答辩意见，与事故现场没有山坡而是万竹林家的门前平地的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万竹林受伤是未按说明燃放导致的损害后果，故该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关于其辩称的万竹林在燃放中未注意安全距离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答辩意见，因万竹林作为燃放者，只有近距离接触“新感觉”鞭炮才能点燃引线燃放，很难保持安全距离，但万竹林点燃引线后应迅速离开，以减少缺陷产品带来的危险，故该答辩意见予以部分采纳。关于玉祥烟花爆竹公司辩称的事故中的冲天炮不是其公司所销售的答辩意见，其在质证时承认了事故鞭炮实物是其经销的事实。其在法庭辩论中又提出实物与照片不符的辩论意见，因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物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应当确认物证的证明力，故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其他答辩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或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受害人（或消费者）人身损害的，产品生产者或销售者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新感觉”鞭炮属缺陷产品，造成万竹林在燃放过程中受伤，临澧万发鞭炮厂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万竹林在燃放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是自身受损的原因之一，也有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临澧万发鞭炮厂的赔偿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万又清、玉祥烟花爆竹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酌定由临澧万发鞭炮厂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由临澧万发鞭炮厂赔偿万竹林经济损失的80％计118259.46元（147824.33元×80％）。万竹林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己应承担20％的责任。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十七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临澧县万发烟花鞭炮厂于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事故鞭炮是否为临澧万发鞭炮厂所生产；2、临澧万发鞭炮厂是否应当对万竹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适当。
关于本案的事故鞭炮是否为上诉人所生产的问题。经查，万竹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监利县公安局尺八派出所对万某、殷某、万竹林、万又清的询问笔录，以及提取笔录和现场照片，证明了万竹林的眼睛被“新感觉”牌30发的鞭炮炸伤，该事故鞭炮已经被监利县公安局尺八派出所提取封存。监利县公安局尺八派出所封存的事故鞭炮是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事实，临澧万发鞭炮厂对此予以认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事故鞭炮是临澧万发鞭炮厂生产的事实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临澧万发鞭炮厂是否应当对万竹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万竹林因鞭炮发生爆炸受伤，临澧万发鞭炮厂作为事故鞭炮的生产者，未举证证明该事故鞭炮不存在缺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临澧万发鞭炮厂认为该厂是合法厂家，其生产的产品是合格产品，有产品合格证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临澧万发鞭炮厂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检验报告，但该检验报告检验的样品名称为“精品笛音”，规格为49发×8组，不是本案的“新感觉”30发的事故鞭炮，且该检验报告的检验方式为抽样检验，不能证明本案的事故鞭炮没有质量缺陷。因此，一审判决临澧万发鞭炮厂对万竹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临澧万发鞭炮厂无证据证明万竹林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行为，但万竹林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燃放烟花爆竹的危险性，在燃放烟花爆竹的过程中，应当严格遵守注意事项，尽量远离鞭炮，而万竹林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是自身受损的原因之一，可以适当减轻临澧万发鞭炮厂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万竹林自负20%的责任，临澧万发鞭炮厂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元，由上诉人临澧县万发烟花鞭炮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庆
审判员 谢本宏
审判员 陈红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