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7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1年2月8日生，汉族，住昔阳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汉族，1978年2月19日生，住址同上，系李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变荣，山西圣城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昔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昔阳县乐东路。
法定代表人：赵翠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芝钢，山西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昔阳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昔阳县人民法院(2015)昔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定医院在产前孕检及产后检查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属认定事实不清，排除院方在产中医疗过程中的过错；原审仅以鉴定中心部分结论认定剖腹产过程中无过错，进一步结合上诉人出生后头部留下明显疤痕这一客观伤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专业不客观。二、原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违法判决理应撤销。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中，上诉人数次提出被上诉人医院病历作假，手术病历没有医生签名的严重问题，该病历提交鉴定机构鉴定，直接导致鉴定结论失真。原审法院将法定的举证责任推卸给作为病人的上诉人承担，违反证据规定。被上诉人提交鉴定机构的2011年1月27日产检血压测量记录，系虚假记录。2011年2月1日上诉人母亲前往被上诉人处产前检查，被上诉人安排B超，一切正常，2月6日，上诉人母亲无症状、无头晕、无蛋白尿，没有出现持续性右上腹痛等、昏迷、抽搐、无宫内窘迫等症状。被上诉人给予口服硝苯地平片，两日后行剖腹产术，术后上诉人出现头皮处有物理性损伤，嘴唇发紫、抽搐等症状，第二题转入山西省儿童医院，诊断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被上诉人医院病历表述上诉人出生后一切正常，与客观事实严重背离。证人均系被上诉人单位医务人员，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庴，不符合证人条件。三、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的鉴定意见背离医学常识，其无法独立完成本案因果关系及过错鉴定，本案应依法重新鉴定。四、赔偿金额的认定，显属错误，导致上诉人损失得不到应有赔偿。
被上诉人昔阳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昔阳县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100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及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3日，李某1母亲卜江萍在昔阳医院做超声诊斬，诊新提示宫内早孕。2010年9月15日，卜江萍在昔阳医院做超声诊新，诊断提示宫内妊娠（单活胎）。2010年11月29日，卜江萍在昔阳医院做超声报告，诊断提示宫内妊娠（单活胎），臀位。2011年1月27日，卜江萍产检血压波动在130/90mmHg-140/90mmHg,未用药治疗;2011年2月6日，卜江萍就诊于昔阳医院，产检血压140/100mmHg,给与口服硝苯地平片，一次一片，一日三次口服。
2011年2月8日，李某1之母卜江萍在昔阳医院住院分娩，入院诊断为：妊娠期高血压病、羊水减少，珍贵儿。同日李某1在昔阳医院剖宫产出生，病历记载李某1出生时状况：红润、适产、无窒息，吸痰就醒，心跳140次/分，呼吸40次/分，足月儿。2011年2月10日，李某1出现哭闹、哺乳差等情况请儿科医生白志春会诊，会诊期间未附以设备检查，按呛奶治疗。后昔阳医院建议转儿科输液治疗，但李某1法定代理人李某2以病因不明为由拒绝转科，并于同日转诊于阳泉市第一人民医院，阳泉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不能确诊建议转上级医院检查。2011年2月11日，李某1转诊于山西省儿童医院，住院10天，诊断结果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中度）、新生儿××、低血糖症、低钙血症、低钾血症。
2014年8月19日，李某1因多次不明原因的呕吐、头暈等不良症状到山西省儿童医院检查，初步诊靳为癫痫。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2在庭审期间承认自己患过癫痫，但表示已经痊愈。
在诉讼过程中，李某1申请伤残等级、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进行鉴定，昔阳医院申请医疗过错、因果关系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一、昔阳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不排除医院的过错于被鉴足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夫系，参与度可考虑为20-30%；二、被鉴定人李某1护理期限可至评残前一日，不构成护理依赖；三、被鉴定人李某1建议可继续目前治疗方案，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若需提前结案，费用可参考目前情况而定。
关于赔偿项目、数额及计算标准问题，原审法院通过分析证据逐一认定：
1、李某1主张昔阳县人民医院剖腹产医药费3676.21元。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剖腹产费用不在赔偿范围，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昔阳医院在剖腹产过程中没有过错，剖腹产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无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李某1主张山西省儿童医院医药费13274.04元（2011年2月11日），另住院期间在外买药1800元。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此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诉求的损害结果是癫痫，而在山西儿童医院并非治疗癫痫，在鉴定结论中也明确说明“无法认定被鉴定人因宫内窘迫引起缺氧缺血性脑病并导致癫痫”，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李某1主张伙食补助费1600元，按每天100元为标准，昔阳县人民医院剖宫产计算6天，山西省儿童医院住院计算10天。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此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在昔阳医院剖宫产和山西省儿童医院的医疗行为均与治疗癲无关联性，但综合考虑李某1为治疗癫痫到外地医院就诊治疗的事实，原审法院酌定伙食补助费1000元。
4、李某1主张营养费5000元，并没有提供证据。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没有医嘱说明需要加强营养，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确诊患癫痫后，多次到外地医院就诊，对其身体和心理造成较大负担，而且李某1年纪尚幼，加强营养对于疾病恢复有较大作用，故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4000元。
5、李某1主张交通费14280元，其费用主要发生在就诊昔阳人民医院、阳泉市第一人民医院、山西省儿童医院检查治疗及到医调委论证和到北京鉴定产生的费用。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李某1主张的交通费不能具体说明费用产生的时间、地点、人次，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主张的交通费用并没有具体说明就诊的日期、人次、地点，而且李某1主张的到医调委及北京鉴定的交通费用不是治疗李某1疾病的必要支岀，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李某1到外地医院就诊治疗癫痫的事实，并结合李某1年幼，1人陪护不能满足治疗需要，故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3000元。
6、李某1主张误工费9213.8元，其误工费是三个陪护人员的误工费。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误工费和护理费重复计算，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误工费是赔偿被侵权人的误工损失，李某1年幼尚未参加工作，不存在误工损失，故原审法院对此项目不予支持。
7、李某1主张住宿费3272元，李某1主张到太原检查看病住宿费2200元，到北京鉴定住宿费1072元。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在太原住宿的票据不是正规发票，不予认可，在北京鉴定的住宿费不是治疗癫痫的必要支出，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应当提供真实有效的票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在太原住宿的票据不是正式发票，故不予认可，到北京鉴定产生的住宿费不是治疗癫痫产生的住宿费，亦不予认可，但综合考虑李某1为治疗癫痫多次到太原就诊的事实，以及因李某1年幼必然需要陪护人员陪护的客观需求，原审法院酌定住宿费2500元。
8、李某1主张因为起诉产生复印费300元，通讯上网费500元，打印材料费200元,并提供收据予以证明。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不是法定赔偿项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主张的此项费用与治疗癫痫无关联性，且不是法定赔偿项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9、李某1主张吃饭费1520元。昔阳医院提岀异议，认为吃饭费用不是法定赔偿项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主张的吃饭费与伙食补助费项目重合，不能重复计算，故不予认可。
10、李某1主张律师费4000元，此费用是咨询本案及赵捧娥与昔阳县人民医院医疗纠纷案两个案件共同的咨询费，并提供票据、委托代理合同。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此项目不是法定赔偿项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无法区分咨询本案与另案的律师费的各自具体数额，原审法院不能确定其在太案中约咨询律师费损失，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11、李某1主张救护车费用2000元，此费用是李某1产后转院产生的费用，无证据提供。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此费用不是法定赔偿项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提出救护车费用没有票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可。
12、李某1主张诉讼费4300元、鉴定费6450元，并提供相应票据。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按责任比例承担，但对证据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提供的钲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13、李某1主张门诊检查医药费20052元，并提供门诊票据、住院收据等记据予以佐证。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只认可确诊癫痫后的治疗费，之前的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确诊癫痫是在2014年8月19日，确诊之前的检查是否与治疗癫痫有关原审法院难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对于在2014年8月19日之前的门诊检查等费用不予认定，同时对于非正规发票及不显示购药品名的票据亦不予认可；根据李某1提供的票据，李某1在太原就诊治疗的费用共计4803.4元，北京就诊治疗费用583.4元，阳泉就诊治疗费用102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就诊医药费5488.8元。
14、李某1主张护理费365000元，李某1主张1人护理每天200元计算5年，并提供营业执照原件、租赁合同及收据予以证明。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李某1提出的护理费用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具体的收入证明，应当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从事零售业收入为标准；依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护理期限鉴定意见:李某1护理期限可至评残前一日，不构成护理依赖。结合李某1确诊癫痫是在2014年8月19日，伤残鉴定结论日期为2016年3月10日，护理期限依法确定为定残前一日共568天，故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104.07元x568天x1人=59111.76元
15、李某1主张伤残赔偿金107820元，李某1主张每年按26955元计算20年再乘以20%计算。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按照级伤残为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癫痫主要影响的是李某1以后长期生活以及工作，应当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为依据，以李某1构成九级伤残为标准，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庭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域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统计数据为准，故原审法院伤残赔偿金认定为103312元。
16、李某1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精神抚慰金过高，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李某1伤残构成九级为依据，结合其年幼患癫痫对其生活造成较大困扰，故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
17、李某1主张后续治疗费每年按12000元到15000元为标准，但未明确后续治疗费主张年限，也没有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昔阳医院提出异议，认为李某1无证据证明后续治疗费用具体数额，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未提供证明证明目前治疗方案及所需的必要支出，导致该部分后续治疗费用不可准确估计，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
18、李某1主张治疗胃支出2000元，并提供500元票据。昔阳医院提出异议，不认可此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没有证据证明与治疗癫痫有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某1因此医疗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94862.56元〔诉讼费4300元除外〕；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2在诉讼过程中，诉讼请求变更为665258.05元，但未按指定期限补缴诉讼费，故原审法院视为未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医疗损害纠纷适用过错责任。李某1母亲卜江萍产前在昔阳医院进行产前检查，并住院分娩，双方形成医患关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被告昔阳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被告昔阳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李某1患癫痫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确定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应当以专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为依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资格完备，作岀的京正(2015)临医鉴字第3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应当作为确定本案责任的主要依据。根据该鉴定结论证实：昔阳县人民医院在本次医疗行为的过错分为两个阶段：一、孕期保健阶段，院方应实行孕产期系统保健的义务，但根据庭审双方举证的情况表明，只能证明李某1之母产前在昔阳医院做过检查，但昔阳医院未系统的孕期保健记录，也未见院方对产前检查结杲釆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存在孕期保健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二、产后检查阶段，院方在会诊记录中未见患儿吸吮、捉抱、握持反射反应小儿神经系统状况的记录，属体格检查欠规范，存在过错。综合分析认为，不排除院方的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可考虑为20%-30%。该鉴定结论同时提到李某1因宫内窘迫引起缺氧缺血性脑病并导致癲痫的依据不足，且无法明确导致被鉴定人李某1癫痫的具体原因，不排除妊娠期高血压可能对被鉴定人癫痫的发生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李某1在庭审期间提岀对作为鉴定基础的昔阳县人民医院病历提出诸多异议，但李某1提出的医生签名、漏写等异议不能从根本上否定病历的客观真实性，故本院认定此病历能够作为鉴定基础和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综上，昔阳医院在产前孕检及产后检查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依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定昔阳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结合原审法院认定的李某1损失共计194862.56元的事实，被告昔阳医院承担5845177元的赔偿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侔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昔阳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李某1赔偿款58458.77元。二、其他之诉不予支持。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李某1负担3010元，由被告昔阳县人民医院负担12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鉴定结论是否应予采信。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是否正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上诉人认为昔阳县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虚假，并以此为由认为一审法院程序不当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首先，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报告系通过法定的程序，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对于鉴定的过程及分析均有明确记载，上诉人认为病历资料存在虚假，卜江萍并不存在妊娠高血压情况，但昔阳县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中多次提到其高血压情况，前后连续且并无涂改、修改痕迹，上诉人并未提供由其保存的产检资料予以反驳。另外，上诉人主张李某1出生时头部存在物理性损伤，但其提供的照片系孩子目前的头部状况，无出生时的照片予以印证。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均系围绕上诉人病情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计算而来，并剔除相应的不合理费用，故本院对各项赔偿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0.82元，由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雪
审判员 申子西
审判员 杨姣瑞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张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