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柱，男，1968年3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京山县新市镇。
委托代理人：彭仁峰，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威，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志舫，男，1954年12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京山县新市镇。
委托代理人：鲁运华，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琼，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京山县四通石料厂，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县钱场镇刘岭村。
负责人：张斌，该厂厂长。
上诉人徐文柱因与被上诉人卢志舫、原审第三人京山县四通石料厂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京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京山民二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文柱及其委托代理人彭仁峰，被上诉人卢志舫及其委托代理人鲁运华、张琼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京山县四通石料厂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5年2月3日，张可贵作为甲方与李真作为乙方签订《矿山开采合同》，约定甲方将租赁的笔架山位于西北的石矿转租乙方开采经营，期限15年，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一年内免收任何费用，从第二年开始，每年向乙方收取5000元（补偿金费用）。2005年12月27日，李真在京山县国土资源局领取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5年12月自2009年7月。2006年1月4日，李真依法注册登记名称为“京山县钱场笔架山石料厂”的个人独资企业。2006年10月13日，李真向徐文柱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徐文柱转让费现金9万元”。2006年10月20日，李真与徐文柱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李真将京山县钱场笔架山石料厂转卖许文柱，股份百分之五十。2006年10月26日，此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变更为周军。后京山县钱场笔架山石料厂的个人独资企业注销。在李真经营期间，还有张可清（又名张如清，以下均称张可清）等合伙人。
2007年4月30日，张可清到京山县国土资源局办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从2007年4月至2009年4月。2007年5月15日，张可清注册登记名称为“京山县钱场镇笔架山石料厂”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及方式为石灰石开采销售。后京山县钱场镇笔架山石料厂于2010年注销。
2008年5月，金泉石厂、笔架山石料厂、京山县四通石料厂、李爱琼碎石厂四家按照《京山县矿产资源整合总体方案》的要求，签订《整合协议书》，决定以联营的形式经营。后四个厂进行了整合，整合后矿山名称为京山县四通石料厂，于2009年9月向京山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变更手续。2010年4月12日，京山县四通石料厂成立，企业类型为非公司私营企业，张斌为负责人。四个厂整合后的名称以负责人加上采点对外称呼，仍独自经营、独立核算。京山县钱场镇笔架山石料厂对外称呼为“张如清采点”。
2011年10月28日，张可清作为甲方，卢爱华（被告卢志舫之妹）作为乙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甲方张可清将其独立所有的四通石料厂张可清采点，塘口生产机械设备及配套设施作价70万元整，与乙方卢爱华合伙经营，乙方卢爱华出资35万元购买张可清现有资产的一半，占50%的股份。此协议已履行。后卢爱华将其占有的份额全部转让卢志舫。
2012年7月1日，张可清及其妻余四红作为甲方与被告卢志舫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因另有发展自愿将自己持有的四通石料厂资产和股份作价45万元转让给乙方（其中扣除徐文柱前期投入10万元实际价款35万元），转让后，甲方不再持有四通石料厂张可清采石厂股份，不再参与四通石料厂张可清采石点经营事务；张可清全权委托妻子余四红办理股份转让相关事宜等内容。此协议已履行。
2012年7月22日，卢爱华与徐文柱共同签订《合伙经营意向书》，约定：一、因为四通石料厂张可清采点原合伙人张可清退出并出售其资产和股份，经甲方卢爱华与乙方徐文柱多次沟通和友好协商，决定由乙方徐文柱收购其资产和股份，并拟定两种收购方式：1、甲乙双方共同收购，张可清原始资产价值40万元，现出售价格45万元，由甲方出资15万元，乙方出资30万元进行收购，溢价部分按出资比例分摊，溢价部分不计入股本；2、乙方独立收购，其资产溢价部分由乙方单独承担，溢价部分不计入股本。二、收购成功后立即进行资产清算，按实际投资确定持股比例。三、收购人享有原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原股东的收益归收购人所有。四、收购并清算完成后，甲乙双方签订正式合伙协议。后此协议未履行。
2013年、2014年，京山县四通石料厂卢志舫采点分别向安全生产部门申报复工材料。徐文柱以与卢志舫存在合伙关系为由诉至京山县人民法院，后撤回起诉，又于2015年8月26日再次诉至该院。
原判认为，本案系共有权确认纠纷，徐文柱主张与卢志舫在原笔架山石料厂财产中享有按份共有权的主张，是基于徐文柱在原笔架山石料厂享有份额，系合伙人身份，现原笔架山石料厂的资产尚存，故其与卢志舫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依法享有按份共有权而确认。徐文柱作为主张合伙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合伙关系的认定应从内部特征来分析，注册登记仅对外产生公示效力。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徐文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方面，厘清徐文柱与卢志舫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先要确定徐文柱在卢志舫受让张可清的份额之时系原笔架山石料厂的合伙人之一。徐文柱为证明其合伙人身份，向本院提交了入伙时的收条、转让协议书、证人证言等证据，以此证明受让了李真在原笔架山石料厂50%的份额，一直是原笔架山石料厂的合伙人。虽此证据能够反映徐文柱在李真注册为京山县钱场笔架山石料厂时取得了合伙人的身份，但在张可清注册原笔架山石料厂后，其是否在张可清注册后至张可清向卢志舫受让份额前的期间内仍是原笔架山石料厂的合伙人，徐文柱应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其合伙人身份的延续。而徐文柱仅有陈述，无其他证据证实。相反，卢志舫提供的《合伙协议》、《合伙经营意向书》、《股份转让协议》等证据证实，张可清在转让50%的份额与卢爱华签订《合伙协议》时，张可清称“四通石料厂张可清采点（即原笔架山石料厂）系张可清独立所有”，以及《合伙经营意向书》、《股份转让协议》中均未有徐文柱享有原笔架山石料厂财产份额或合伙人的表述。另一方面，虽在《股份转让协议》有“张可清因另有发展自愿将自己持有的四通石料厂资产和股份作价45万元转让给卢志舫（其中扣除徐文柱前期投入10万元实际价款35万元）”的表述，但不能简单认为，在转让时徐文柱具有合伙人的地位，应待徐文柱确认与张可清在受让份额时仍是合伙关系后，才能确认本案徐文柱与卢志舫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为共有权确认纠纷，系物权纠纷，诉讼时效仅适用债权请求权，不能在本案中适用。故徐文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文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文柱负担。
徐文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事实而言，李真与张可清在2005年之前系合伙关系是不争的事实，而徐文柱购买李真50﹪的股权，与张可清形成了合伙关系；2、从证据而言，张可清办理的营业执照本身不能证明石料厂内部的合伙关系，张可清与卢爱华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称石料厂为其独立所有是张可清个人的意见，不是真实情况，徐文柱提交了多名证人证实其与张可清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可清注册后，徐文柱的合伙人身份是否延续不明确，这是错误的；3、从举证规则看，徐文柱主张与张可清的合伙关系成立，已经提交了证据，卢志舫认为石料厂是张可清个人资产，即张可清与徐文柱的合伙关系发生了变化，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卢志舫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因徐文柱与张可清的合伙关系一直存在，而张可清转让股权时仅转让其部分股权，未对徐文柱的份额予以转让，卢志舫受让后也未支付徐文柱款项或排除徐文柱股权，故徐文柱应与卢志舫构成合伙关系，对石料厂按份共有、共同经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徐文柱与卢志舫共同享有原笔架山石料厂的财产共有权（按份共有）及经营管理权，其应享有的份额为50﹪。
卢志舫辩称，原判认定事实准确，2007年以前张可清与李真及徐文柱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从2007年5月15日张可清注册笔架山石料厂后，均是张可清个人独立经营核算，其提交的证据均是从国家机关调取的，真实性也得到了徐文柱的认可，可以证明石料厂是张可清个人的。徐文柱没有证据证明与张可清之间的合伙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文柱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徐文柱提交2007年3月29日李真向京山县国土资源局提交的申请书1份，证据来源于京山县国土资源局档案查询，证明采矿权是从李真名下变更为张可清，不是张可清重新设立的，企业名称不可能重复使用。
卢志舫质证认为，1、真实性有异议，一审中并未看到这份申请书，其取证时在国土资源局的档案中亦未看到此申请书；2、即使申请书属实，原来的笔架山石料厂经过清算，重新登记在张可清名下，笔架山石料厂就是张可清个人的；3、2006年10月26日，笔架山石料厂的投资人变更为周军，但采矿权人仍是李真，说明采矿许可证与工商登记是脱离的。
本院认为，该申请书上加盖有京山县国土资源局的档案查询专用章，卢志舫并不能证明该印章不真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徐文柱提交该证据的实质证明目的，是要说明张可清对笔架山石料厂的采矿权是从李真名下变更而来，故张可清于2007年5月15日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的笔架山石料厂即是李真登记的原笔架山石料厂，而徐文柱从李真手中转让了50﹪的份额，自然在张可清登记的石料厂中享有50﹪的份额，笔架山石料厂不是张可清个人所有。本院认为，申请书只能证明采矿权人变更的原因，但并不能显示徐文柱与张可清之间是否具有合伙关系，徐文柱的以上观点是其推论，该推论是否成立有待对本案事实和其他证据的审查，而该证据本身不能证明此点，与待证目的之间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卢志舫提交2014年8月5日《关于四通石料厂张如清采点转让合同执行情况说明》1份，落款处由张可清之妻余四红签字，见证人处有钱子明、余欢签字，证明笔架山石料厂是张可清个人独立所有，石料厂的相关事宜委托给其妻余四红处理，张可清欠徐文柱的10万元由卢志舫代为偿还。
徐文柱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所载内容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陈述了张可清将石料厂转让给卢志舫及卢志舫付款的经过，并表明了石料厂此前属张可清独立所有，以后属卢志舫独立所有的观点，其从形式上，属证人证言，而余四红等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徐文柱请求确认其与卢志舫共同享有原笔架山石料厂的财产共有权（按份共有）和经营管理权，即要求确认其对原笔架山石料厂即现在的京山县四通石料厂卢志舫采点具有所有权，根据其诉讼理由，该所有权的取得基础在于其在卢志舫采点中享有50﹪的合伙份额，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文柱是否对卢志舫采点享有50﹪合伙份额。
徐文柱主张，笔架山石料厂原为李真与张可清合伙经营，后李真于2006年将其所占50﹪的份额转让给其，李真退出合伙，其与张可清合伙经营，张可清主管生产，其主管财务，在其与张可清合伙经营的过程中，因其另有医生职业，不便留于矿区，便托周家新替其管理，另以周家新之子周军的名义进行了工商登记，将投资人由李真变更为周军，因投资未产生效益，合伙并未分红，但是有发工资。其对于2008年矿山整合、2010年四通石料厂成立的情况是清楚的。2010年12月至2011年9月12日期间其被劳教，未参与合伙体经营管理，解除劳教后因调整心态，未立即关注合伙经营，直至2012年7月才知晓张可清将笔架山石料厂转让他人，其认为石料厂还有其50﹪的份额，故请求确认其对石料厂的财产共有权（按份共有）和经营管理权。徐文柱陈述其进入合伙时，合伙财产有采矿塘口、厂房、碎石机1台及30铲车1台，在合伙期间又上了1条生产线，将30铲车更换为50铲车。以上陈述，其提交了李真从张可贵手中转租矿山的合同、以李真名义登记的企业资料、李真向徐文柱转让份额的协议及收条、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军的企业信息、以张可清名义登记的企业资料、矿山整合资料、张可清向卢志舫转让份额的协议及证人李真、周军、周家新、王银涛、桂以宏等予以证明。
卢志舫辩称，2007年以前李真与张可清、徐文柱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李真登记的是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清算注销后，张可清才能在2007年5月15日登记笔架山石料厂为个体工商户，这是两个不同的经营形式，是不同的企业。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笔架山石料厂属张可清个人独立所有，张可清在与卢爱华的合伙协议中也阐明是其个人所有，故徐文柱与张可清不存在合伙关系。张可清将石料厂50﹪的份额转让给了卢志舫的妹妹卢爱华，后卢志舫又从张可清和卢爱华手中受让了原笔架山石料厂的全部份额，现卢志舫采点属卢志舫个人独立所有。至于张可清向卢志舫转让份额的协议中提到徐文柱前期投入的10万元，是张可清欠徐文柱的钱，而在徐文柱与卢爱华的合伙经营意向书中，并未提到徐文柱享有合伙份额，反而有意收购张可清的份额，如果徐文柱本身在其中享有10万元的份额，就属于自己购买自己的份额，于理不合。原笔架山石料厂的投资主体是张可清，如果徐文柱有股份也是隐名合伙人，徐文柱应向张可清主张，而不应向善意受让人卢志舫主张。卢志舫还陈述，其于2011年10月与妹妹卢爱华进入石料厂时，只有1台旧铲车，其加入后，新加了2台铲车、2台挖机，还有1条碎石生产线。卢志舫提交了以张可清名义登记的企业资料、矿山整合资料、卢爱华与张可清的合伙协议、卢爱华与徐文柱的合伙经营意向书、张可清向卢志舫转让份额的协议，卢志舫采点2013年、2014年复工申报材料，及徐文柱此前因本案提起诉讼又撤诉的案件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原笔架山石料厂在注销前登记为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张可清，注销后被整合为京山县四通石料厂，对外称张如清采点；张可清在2011年10月28日向卢志舫之妹卢爱华转让四通石料厂张如清采点一半的份额时，在合伙协议中明确说明四通石料厂张如清采点是其独立所有，其在2012年7月1日向卢志舫转让时，在股份转让协议中亦说明是将其持有的四通石料厂张如清采点的资产和股份作价45万元转让给卢志舫。因此，原笔架山石料厂对外公示及张可清向卢爱华、卢志舫所作意思表示，均是属张可清个人所有，卢志舫依照张如清采点对外显示的所有权归属从张可清手中受让股份并不存在过错，此前徐文柱与张可清之间的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徐文柱称，张可清向卢志舫转让股份的协议中注明有徐文柱前期投入10万元，张可清在转让份额时只转让了自己的股权，未对徐文柱的份额予以转让，卢志舫受让后也未向徐文柱支付价款或排除徐文柱的股权，故徐文柱与卢志舫构成合伙关系。卢志舫辩称，该款是张可清欠徐文柱的，由其代偿，其中5万为欠款，2.5万元是翻斗车钱，还有2.5万元的利息，因徐文柱要求高额利息，故该款尚未向徐文柱支付。对此，本院认为，在股份转让协议中，张可清已表明将其持有的资产和股份作价45万元，徐文柱所称10万元亦包含在张可清转让价款45万元中，其后括号中虽注明了扣除徐文柱前期投入10万元实际价款35万元，但原笔架山石料厂登记在张可清个人名下，且经过了注销、整合等更迭，仅凭这一表述，并不足以证明在转让时该10万元代表徐文柱的合伙份额，徐文柱的该理由不能成立。若徐文柱认为其享有合伙份额，而张可清未经其同意将其份额转出，则其可另行向张可清主张权利。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文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宽军
审 判 员 王小云
代理审判员 熊 蓓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