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5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下塘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57572507XP。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中守，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琴，安徽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大道409号武汉建工科技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7179207875。
法定代表人：应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汉英，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包河工业园宁夏路5号车间六（316、317、3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54856470L。
负责人：张复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汉英，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因与上诉人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民初5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截止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众屹公司）起诉之日，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简称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尚欠300491元的货款已经一审判决书进行了确认，一审判决却遗漏了2015年2月8日武汉建工信达广场项目中，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拖欠的52031元货款，据此计算的违约金应该为60098元。请求二审改判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及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武汉建工）支付货款300491元及违约金60098元。
武汉建工和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对众屹公司的上诉辩称：众屹公司提供的合同系伪造，合同上加盖的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印章不是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的印章。众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向众屹公司购买了案涉货物，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也未授权任何人向众屹公司购买案涉货物。一审判决违约金及律师费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众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武汉建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武汉建工不是本案合同的履行主体，本案合同上所加盖的“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印章并非武汉建工真实印章，本案合同由徐靖与众屹公司实际签订并履行，该合同对武汉建工没有法律约束力。徐靖与姚小率的身份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经过众屹公司自认，两人都无权代表武汉建工。华纺城项目并非武汉建工承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华纺城项目的债务不应当由武汉建工承担。武汉建工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还款义务，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违约金。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众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众屹公司对武汉建工的上诉辩称：一审庭审中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已经确认姚小率是涉案工程管理人，徐靖、姚小率均是武汉建工案涉项目的工作人员，众屹公司与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签订的本案合同真实有效。众屹公司按约向华纺城项目、信达广场项目、绿地项目提供混凝土实心砖，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支付并无不当。信达广场项目，是由武汉建工作为总承包方施工的，欠货款数额为52031元。武汉建工认为与众屹公司之间没有法律关系，但也没有提供案涉项目实心砖是由案外人提供的证据。请求二审驳回武汉建工的上诉。
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对武汉建工的上诉没有异议。
2017年7月26日，众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武汉建工及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向众屹公司支付货款300491元及利息42069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7月6日，其后顺延计算至款清时止），违约金177064元;2、武汉建工及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向众屹公司支付为律师费8000元。众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愿放弃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绿地·香树花城项目一标段12#及15#-23#工程由武汉建工承建，项目负责人是徐靖，姚小率是现场管理人员。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系武汉建工在合肥设立的分公司。2015年9月25日，众屹公司与武汉建工签订《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众屹公司向“绿地香树花城一标段12#及15#-23#工程”提供混凝土实心砖，送货到工地现场，所有装、卸、运输费用由众屹公司承担。合同载明了产品规格和单价，还约定：货物进场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指定“方家立”签收（电话187××××2168），如发生变动，应及时以书面形式告之众屹公司；结算方式：每月月底对账，次月10日前付已对账的材料款的70%，以此类推，余款在墙体验收合格3个月内付清；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付款，众屹公司可以停止供货，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赔偿给众屹公司，并承担总货款20%的违约金，还需承担众屹公司为主张权利而发生的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该合同落款处需方由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加盖公章，其委托代理人姚小率签名。
众屹公司自2015年1月开始向上述工程供应混凝土实心砖，直至2016年11月后停止供货，混凝土实心砖均经检测合格。双方对账，形成2015年1月-4月对账单、2015年5月-6月对账单、2015年7月-9月对账单、2015年10月-11月对账单、2015年12月对账单、2016年1月-5月对账单、2016年6月-7月对账单、2016年7月-9月对账单、2016年9月-10月对账单、2016年11月对账单，共十份，总货款为865887.2元。对账单均有方家立签字确认，其中八份对账单同时还有姚小率签名。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全部完工，并已交付给建设单位绿地集团合肥美湖置业有限公司。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通过徐靖及张晓梅的个人账户向众屹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众屹公司因催要剩余货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徐靖曾于2014年3月18日代表安徽建工集团华纺新华城工程项目部与众屹公司签订《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众屹公司向华纺新华城2#、3#、8#、9#楼及部分车库工程供应混凝土实心砖。众屹公司供货后，与方家立形成多份对账单，总货款为437572.8元。
张晓梅于2014年5月30日向众屹公司转账5万元，徐靖于2014年7月31日向众屹公司转账12万元、于2014年12月24日向众屹公司转账8万元、于2016年2月29日向众屹公司转账30万元，张晓梅于2016年8月30日向众屹公司转账15万元、于2016年10月10日转账10万元、于2016年12月6日转账255000元。众屹公司主张张晓梅、徐靖的上述转账行为是先后支付华纺新华城项目、信达广场项目、绿地香树花城项目的货款。武汉建工及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主张徐靖和张晓梅于2016年转账的四笔款项均是用于支付绿地香树花城项目的货款。
一审还查明：众屹公司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众屹公司与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签订的《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需方既有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加盖公章，又有项目管理人员签字，形式合法，内容真实，故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武汉建工及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抗辩称合同上加盖的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公章是伪造的，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与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委托授权书中的印章不一致，由于其不能证明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仅有一枚印章，故不能确认合同中的印章是伪造的。
众屹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武汉建工承建的绿地香树花城一标段工地现场供应了混凝土实心砖，并经检测合格，根据从合肥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的开工报告，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在施工单位审查意见一栏加盖公章，证明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也参与了该工程的实际施工，因此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及受益人应向众屹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已完工并交付，但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拖欠货款至今，故应承担违约责任。武汉建工系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的总公司，也是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故应对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拖欠的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关于欠款金额。双方对账单由合同指定收货人方家立签字确认，大部分对账单同时还有签订合同时作为代理人的姚小率签字确认，故对众屹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总货款为865887.2元。众屹公司主张的两次开税票的费用，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武汉建工和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抗辩称徐靖已付货款805000元，众屹公司认为其中有徐靖支付的华纺新华城项目及信达广场项目的货款，并提供华纺新华城项目的购销合同及对账单、付款凭证、信达广场项目的对账单，经审查认为，华纺新华城项目的购销合同中徐靖是作为代理人签名，可以确认该项目与徐靖有关，且对账单也由方家立确认，徐靖自2014年5月开始付款，与华纺新华城项目供货时间一致，故根据对账单和付款凭证，华纺新华城项目总货款为437572.8元，截至2014年12月，已付货款为25万元，尚欠货款187572.8元，众屹公司主张徐靖后续支付的款项先用于偿还前期工程的货款，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予以支持。关于信达广场工程，因缺乏合同依据，众屹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对账单签字人身份，故不能确认该工程货款的真实性，众屹公司称该工程亦是武汉建工承建，却未能举证证明，武汉建工集团公司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该工程货款金额不予确认。众屹公司自认将已付货款作为货款本金抵扣，予以支持，经本院核算，剩余未付货款为248460元（865887.2元+187572.8元-805000元）。众屹公司主张违约金271098元，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过高于其实际损失，故酌情确定违约金按拖欠货款的20%计算，即49692元。
关于律师代理费。双方合同业有约定，作为违约方，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和武汉建工应当承担众屹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众屹公司主张律师费8000元，数额不违反《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故依法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屹公司支付货款248460元，以及违约金49692元；2、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屹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3、武汉建工对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4、驳回众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6元，减半收取计5008元,由众屹公司负担2542元，由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武汉建工共同负担2466元。
二审期间，武汉建工提供下列证据：
1、《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众屹公司提供的《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印章与武汉建工使用的真实印章不一致。
2、《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转账记录、董监高对外投资及任职报告，证明武汉建工将涉案工程主体及装饰工程分包给合肥春晖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施工，而砌筑所需墙体材料系武汉建工直接向安徽科大阳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采购。合肥春晖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武汉建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后，将该劳务工程又转包给安徽科大阳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徐靖是安徽科大阳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对签订合同应当由安徽科大阳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及合肥春晖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3、（2015）民申字第1168号、（2016）苏01民终7185号、（2016）苏01民终167号及（2016）浙06民终36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徐靖等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众屹公司对武汉建工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
武汉建工提供的证据均不是二审新的证据，证据1是武汉建工单方委托的鉴定，众屹公司不予认可；证据2是复印件，众屹公司也不予认可；证据3是裁判文书，不是法律文件，不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武汉建工提供的证据1是武汉建工单方委托的鉴定，众屹公司不予认可，因此本院不予确认。武汉建工提供的证据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靖以安徽建工集团华纺新华城工程项目部与众屹公司签订《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众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同意承担该合同项下债务，因此一审判决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承担该合同项下欠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众屹公司与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未就信达广场项目签订合同，众屹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信达广场项目对账单中需方核算人员是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的人员，因此众屹公司上诉要求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承担信达广场项目货款52031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绿地·香树花城项目一标段12#及15#-23#工程由武汉建工承建，项目负责人是徐靖，姚小率是现场管理人员。姚小率以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名义与众屹公司签订《新型墙体材料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在该合同项下对账单签字的行为，众屹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方家立是上述合同约定的收货人，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家立与姚小率的签名存在虚假的嫌疑时，应当对方家立与姚小率签字的该合同项下对账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述合同签订于2015年9月，众屹公司总供货为865887.2元，徐靖等人此后支付了货款80.5万元，因此武汉建工及其合肥分公司尚欠货款60887.2元。上述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总货款的20%，而众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因此其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按照欠货款的20%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上述合同还约定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逾期付款，需承担众屹公司为主张权利而发生的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因此一审判决武汉建工合肥分公司承担众屹公司为主张权利而发生的律师费8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武汉建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民初5315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货款60887.2元及违约金12177.44元；
三、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
四、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由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予以清偿；
五、驳回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6元，减半收取计5008元,由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7元，由合肥众屹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61元，武汉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薄 鹏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