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银山。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璐。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卫平，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泽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川南奉公路3737号6幢104室。
法定代表人王兴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桂国，江苏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翔。
上诉人滕银山、戴璐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泽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农公司）、原审被告李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商初字第0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滕银山、戴璐的委托代理人李卫平，被上诉人泽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桂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翔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泽农公司一审诉称，滕银山、戴璐、李翔系江苏新联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新联纺公司）的股东，2008年开始，泽农公司与江苏新联纺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截止2009年12月31日，江苏新联纺公司共结欠泽农公司货款人民币100万元，一直未给付。2012年7月19日，泽农公司以江苏新联纺公司、南通新联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新联纺公司）、李翔、滕银山、戴璐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苏新联纺公司向泽农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00万元，同时李翔、滕银山、戴璐成立清算组对江苏新联纺公司进行清算。上述案件生效后，泽农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后因被执行人江苏新联纺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股东亦无法清算公司资产，执行程序终结。泽农公司认为，根据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现有充分证据证明，李翔、滕银山、戴璐作为江苏新联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请求判令李翔、滕银山、戴璐对（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100万元货款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滕银山、戴璐一审辩称，其二人并不参加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财务也由另一股东李翔掌控。在（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案件生效后，其已经按照民事判决书的要求，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但因为江苏新联纺公司的相关财务账册、资料等都由李翔持有，而滕银山、戴璐无法找到李翔；另外，泽农公司曾以同样的理由向中院申请再审，要求李翔、滕银山、戴璐承担连带责任，中院已经做出驳回申诉的裁定，现泽农公司再次要求滕银山、戴璐承担责任没有依据，请求驳回泽农公司对滕银山、戴璐的诉讼请求。
李翔未应诉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翔、滕银山、戴璐系江苏新联纺公司股东，江苏新联纺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8月20日，泽农公司与江苏新联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泽农公司向江苏新联纺公司销售草甘膦95%原药36吨，单价5.85万元／吨，总金额为210.6万元，合同双方均加盖各自的合同专用章，李翔在江苏新联纺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2009年5月18日，泽农公司向江苏新联纺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列出截至2009年5月18日江苏新联纺公司欠泽农公司100万元。2009年5月25日江苏新联纺公司对结欠泽农公司货款的金额确认无误，在《企业征询函》上加盖公章及财务专用章。2009年6月，江苏新联纺公司向泽农公司、江苏快达农化股份有限公司发函，明确分别欠两公司187万元、100万元，并计划6月底前付款30万元，8月底前付款50万元，年底前付款100万元，其余2010年3月前付清，该函件有江苏新联纺公司加盖公章、李翔签名。后泽农公司又向江苏新联纺公司发出一份《企业询证函》，列出截至2009年12月31日，江苏新联纺公司欠其100万元。江苏新联纺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中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财务专用章。
2012年2月10日，泽农公司以江苏新联纺公司、南通新联纺公司、李翔、滕银山、戴璐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苏新联纺公司支付上述事实中涉及的货款人民币100万元，并要求李翔、滕银山、戴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7月19日，原审法院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作出（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一、江苏新联纺公司一次性支付泽农公司货款人民币100万元；二、李翔、滕银山、戴璐成立清算组，对江苏新联纺公司进行清算。
上述判决生效后，2012年10月15日，滕银山、戴璐委托南通中天会计师事务所对江苏新联纺公司进行清算，并于2012年10月16日通过《南通日报》通知李翔，要求其出面进行清算，但李翔一直未出现，清算无法实际进行。
同时，泽农公司不服（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要求李翔、滕银山、戴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江苏新联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李翔、滕银山、戴璐三股东负有对公司及时清算的义务，江苏新联纺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虽是事实，但根据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时，债权人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才得以成立，而泽农公司在原审中，并未举证证明三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江苏新联纺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从而无法进行清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基于以上理由，驳回泽农公司的再审申请。泽农公司的再审申请被驳回后，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但因江苏新联纺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无法进行清算，案件的执行程序终结。基于此，泽农公司提出如前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泽农公司是否可以要求李翔、滕银山、戴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泽农公司认为，（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案件的执行程序已经因“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这表明，李翔、滕银山、戴璐作为江苏新联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根据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江苏新联纺公司的三股东李翔、滕银山、戴璐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滕银山、戴璐则认为，其已经根据（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书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只是相关财务账册等资料均由江苏新联纺公司另一股东李翔掌握，故无法清算，因此并非滕银山、戴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江苏新联纺公司财产灭失。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应在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该条亦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公司的股东。因此，根据该条的规定，江苏新联纺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其股东李翔、滕银山、戴璐应当于十五日内对公司进行清算。关于滕银山、戴璐提出的相关重要账册都由李翔持有、公司实际由李翔控制管理，故滕银山、戴璐二人实际无法履行清算义务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江苏新联纺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三股东在法律上应一体成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主体，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相关法律法规均未规定滕银山、戴璐二人所辩称的例外条款，因此无论滕银山、戴璐二人是否实际参加公司的经营管理，都有义务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江苏新联纺公司进行清算。同时，江苏新联纺公司2008年的资产负债表亦表明2008年底时，公司有1500万元的对外债权，滕银山、戴璐二人也无证据证明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公司已经没有其他财产，李翔、滕银山、戴璐未履行清算义务，客观上导致了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泽农公司要求李翔、滕银山、戴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李翔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可就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李翔、滕银山、戴璐对（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江苏新联纺公司应支付给泽农公司的货款人民币100万元、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924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4614元，由李翔、滕银山、戴璐共同负担（此款泽农公司已预交，李翔、滕银山、戴璐在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时与泽农公司一并结清）。
上诉人滕银山、戴璐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就相同的讼争标的，被上诉人泽农公司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过诉讼，该院作出（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判令上诉人成立清算组对新联公司进行清算。该判决生效后，上诉人积极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新联公司进行清算，并登报通知原审另一被告、股东李翔。因财务资料由李翔保管，现李翔处于失踪状态，导致清算程序无法推进。2013年3月11日，被上诉人就上述判决书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以（2013）通中商申字第00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再审申请。由此，本案早已作出生效判决和裁定，讼争已经裁判结案。现一审法院再次受理并审理，并作出不同的实体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上诉人仅为新联公司挂名股东，公司实际运营均由李翔负责。而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的真实原因，系股东李翔利用职权于2008年1月至10月期间，将公司1000余万元资产转移，而在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并未发生因未及时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泽农公司对上诉人滕银山、戴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泽农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两案的诉讼主体、诉讼请求均不同；且三名股东至今未进行清算，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无法进行清算，泽农公司再以此作为证据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一审法院认定三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客观上导致了财产的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事实清楚。3、三股东为公司清算义务主体，法律并未规定三股东可以按责承担，故无论股东李翔是否失踪、两上诉人是否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两上诉人都有义务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公司进行清算。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又查明，据上诉人陈述，江苏新联纺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李翔即失踪；此后一个月，上诉人与其失去联系。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受理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滕银山、戴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
本案的受理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所谓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就裁判机构已作出生效判决的同一纠纷，当事人不能基于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以相同的被告再次提请法院重新裁判，法院应不予受理或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案件中，原告泽农公司基于其与被告江苏新联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该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00万元，系属合同纠纷。由于江苏新联纺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故法院判令股东李翔、滕银山、戴璐在该案中承担清算责任，即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江苏新联纺公司进行清算。此后，虽然上诉人设立了清算组，但由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在出现了上述新事实的情况下，泽农公司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系属公司股东违反法定义务所导致的侵权纠纷。综上，两起诉讼法律关系不同，诉讼主体也并不一致，故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受理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二、上诉人滕银山、戴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通常情况下，公司以其自有财产为限，对其债务承担责任。而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股东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追索公司债权、依法处理公司资产的权利和义务，并以清算所得向公司的债权人进行清偿。如因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依照我国《公司法》第184条，公司因《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即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该条规定的15日期限为法定期限，清算义务人必须严格遵守。而所谓清算义务人，是指基于其与公司之间存在的特定法律关系而在公司解散时对公司负有依法组织清算义务，并在公司未及时清算给相关权利人造成损害时依法承担相应责任的民事主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公司股东。因此，在江苏新联纺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的十五日内，公司股东滕银山、戴璐、李翔即应当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如因其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江苏新联纺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即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直至2012年10月15日，滕银山、戴璐才履行清算之法定义务，时间跨度近两年，现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均无从查找，导致无法清算。上诉人滕银山、戴璐主张，其并不参与企业经营管理，公司实际运营均由李翔负责；股东李翔利用职权，于2008年1月至10月期间将公司1000余万元资产转移，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公司账册亦为李翔持有，故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就此本院认为，两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两上诉人主张公司资产为李翔转移、公司账册亦为李翔持有，但其提交的说明、举报信等均属于当事人陈述，而未能就此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李翔亦未能到庭确认，本院碍难采信。其二，依照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共同的公司清算责任主体，并不因其是否参与经营管理而影响其法定义务的承担与否，更不因其不参与经营而免除其法定义务的承担。其三，滕银山、戴璐的清算义务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法定义务，其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即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内及时清算，并应当就此进行举证，以尽到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与其无关的举证责任。但综合本案相关事实，两上诉人显然未能在此期间内开始清算，故不能以其在法院判决生效后已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以及公告登报而认定其已尽到法律义务。综上，滕银山、戴璐应对江苏新联纺公司无法清算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上诉人滕银山、戴璐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4元，公告费690元，由上诉人滕银山、戴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