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5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长沈公路4538号。
法定代表人韩亚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红，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东湖分公司，营业场所吉林省九台市东湖生态经济开发区南区。
法定代表人韩亚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惠军，北京市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丽华，女，1973年8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鸿雁，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强，男，1977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鹏举，吉林杰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营业场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1688号。
负责人李高生，总经理。
上诉人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东湖分公司（以下简称恒昌东湖分公司）、上诉人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丽华、被上诉人李永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5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永红，上诉人恒昌东湖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惠军，被上诉人邓丽华的委托代理人刘鸿雁，被上诉人李永强的委托代理人张鹏举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丽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0月24日1时42分，在北京市顺义区昌金路与白良路路口东侧路段，李永强驾驶登记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吉A8**××、吉A89××挂主挂车由东向西倒车，郑×驾驶京B562××大货车由西向东行驶，主挂车左后部与大货车右前部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大货车乘车人邓丽华受伤。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李永强负事故全部责任，郑×无责任。一审法院经查，李永强驾驶的吉A840××牵引车在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此事故给邓丽华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8889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105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78839元（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81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元，鉴定费3372.41元，财产损失500元，以上合计214522.72元。现因各方当事人就本案的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邓丽华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不区分事故责任承担先行赔偿责任；2.超出部分，由李永强、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李永强、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负担。
李永强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李永强系恒昌公司雇员，事发时从事职务行为，李永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另外，邓丽华的部分诉讼请求过高，存在不合理的情况。邓丽华的合理、合法损失，应由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
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李永强不是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工作人员，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已将肇事车辆卖给于××、于×，但是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后于××、于×将肇事车辆的车款还清后又卖给李永强。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并非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对该车不享有运行控制权和运行利益，故不同意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在一审中书面答辩称：同意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只同意赔偿邓丽华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且邓丽华需提供事发前3个月工资表，否则应按其户籍标准计算。邓丽华需达到二级以上护理，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才同意支付护理费，且应按一人标准计算。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只同意按照农村居民标准支付残疾赔偿金。邓丽华主张财产损失需有鉴定，否则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不予认可。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仅认可邓丽华住院及出院当天的交通费，且应有相对应的交通费票据。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不同意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4日1时42分，在北京市顺义区昌金路与白良路路口东侧路段，李永强驾驶登记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吉A8**××、吉A89××挂主、挂车由东向西倒车，郑×驾驶京B562××大货车由西向东行驶，主挂车左后部与大货车右前部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大货车乘车人邓丽华受伤。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李永强负事故全部责任，郑×无责任。
交通事故发生后，邓丽华于2014月10月24日至2014年12月15日期间在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住院40天，其伤情被诊断为右膝及小腿大面积皮肤剥脱伤、右膝开放性外伤、右小腿开放外伤、双肺挫裂伤、右侧第4-9肋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右股四头肌肉部分断裂、右胫前肌不全断裂等。邓丽华为治疗上述伤情支付了医疗费合计88896.31元。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于2014年11月26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载明邓丽华全休壹个月，需要陪护及加强营养。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于2014年12月15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载明邓丽华出院后全体壹个月，壹月后门诊复查。
2015年2月27日，经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邓丽华6根肋骨骨折符合X级伤残，肺破裂修补符合X级伤残，累计赔偿指数为15％。邓丽华支付鉴定费3372.41元。邓丽华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户口。邓××（1943年6月11日出生，农村居民户口）与李××（1947年2月12日出生，农村居民户口）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邓×1、邓×2、邓丽华。郑××系邓丽华之子，1998年9月10日出生，系农村居民户口。
李永强驾驶的车牌号为吉A8**××牵引车在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李永强驾驶的车牌号为吉A8**××、吉A89××挂主、挂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均登记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李永强主张其与恒昌公司系雇佣关系，由恒昌公司安排运输业务。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主张其已经将车辆卖于于×、于××，后于×、于××又卖于李永强，现李永强为实际车主。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视为其放弃了质证的权利。
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属于邓丽华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邓丽华请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鉴定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丽华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根据邓丽华伤情和实际就医需要及相关证据酌情确定；邓丽华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综合案情酌定；邓丽华主张的财产损失（衣物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酌情考虑；邓丽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李××、郑××均符合法定被抚养人条件，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其年龄、法定抚养人数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确定并计入残疾赔偿金中。经过一审法院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邓丽华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8889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8300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6300元，残疾赔偿金78839元（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81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3372.4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元，财产损失费200元，以上合计198222.72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对于邓丽华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由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在车牌号为吉A8**××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相应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李永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永强主张其与恒昌公司系雇佣关系并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永强驾驶的肇事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均登记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实为借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义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应认定为挂靠关系，故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应对李永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给付邓丽华医疗费用赔偿金10000元、伤残类赔偿金102254元、财产损失赔偿金200元，共计112454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李永强赔偿邓丽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85768.72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对此负连带责任；三、驳回邓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涉及的肇事车辆吉A840××／吉A89××挂车属于李永强所有，由李永强自己营运，发生的交通事故由其承担赔偿责任。1.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己将肇事车辆以分期付款的形式出售给于××、于×父子，于××、于×父子将车款全部还清后又将车辆出售给李永强，李永强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2.于××、于×付清车款以后应该办理车辆的更名过户手续，但由于于××、于×未及时办理相关手续，导致该车辆仍登记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责任不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3.车辆肇事时由李永强自己营运，与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与李永强不存在挂靠关系。1.所谓挂靠是指由个人或者个人合伙出资购买车辆，为了交通营运过程中的方便，将车辆登记在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单位名下，以单位的名义进行运营，并由挂靠者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的行为；2.挂靠最典型的特征是挂靠人向被挂靠人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即双方存在一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本案中李永强根本不向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缴纳任何管理费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与李永强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不可能提供无偿的“挂靠”，这也不符合挂靠的基本特征；3.肇事车辆之所以登记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是因为该车辆原属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所有，后来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将此车出售，按约定车款付清以后购买人应该办理更名过户但未办理，这与由个人出资为了交通营运的便利而将车辆落籍于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单位名下有根本的区别。综上，本案中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李永强与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一审法院以存在挂靠关系为由判决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改判。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54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二项中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2.判决驳回邓丽华要求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对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邓丽华承担。
邓丽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本次事故中李永强承担全责，发生事故时李永强驾驶的是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的车，所以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陈述的车辆出售情况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邓丽华认可一审法院判决，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李永强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于××、于×之间的买卖行为，没有买卖协议和交车手续，没有日常生活中车辆买卖应有的情形。车辆登记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是李永强与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都认可的事实。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与李永强之间应认定为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未提出上诉亦未针对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的上诉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事故认定书、保单、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鉴定结论、鉴定费票据、户口本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提出车牌号为吉A8**××／吉A89××挂的车辆已出售给李永强，由李永强自己营运，发生的交通事故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李永强未能提供其与恒昌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挂靠关系。首先，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并未提供其将车辆出售给案外人于××、于×的相关证据，无从确定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与案外人于××、于×的约定内容，并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其次，李永强作为个人并无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必须具备的条件，其所驾驶的车辆须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方能从事货物运输，虽然李永强与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之间并无挂靠协议，但鉴于李永强驾驶的肇事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均登记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下，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是车辆名义所有人，且挂靠的认定并非以有偿无偿为必备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永强实为借用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名义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双方之间为挂靠关系并无不当。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应对李永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确定的应给付邓丽华的各项赔偿范围、金额及给付赔偿主体符合法律规定，且恒昌东湖分公司、恒昌公司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应给付邓丽华的各项赔偿范围、金额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华安保险吉林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视为其放弃了质证的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邓丽华预交2259元），由李永强负担（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东湖分公司、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东湖分公司负担1925元（已交纳），由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92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