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爽，女，汉族，1987年7月13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英，女，汉族，1940年12月10日生,住长春市南关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帅，吉林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迪，男，汉族，1991年3月18日生，住吉林省农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1688号。
负责人：李高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大街7655号航空国际商务中心A座1层、11层、12层。
负责人：孙占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宇，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郎爽、王桂英因与被上诉人胡迪、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爽、王桂英上诉请求：1、判令华安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未予判赔的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的70%，共计30788.16元；2、判令华安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6016.91元；3、判令安华农险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一审未予判赔的医疗费238428.86元、死亡赔偿金530608.4元、丧葬费2032.09元的30%计231320.81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交强险不应区分责任，应在其赔偿限额内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全额赔偿，而一审法院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对其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按照比例由华安财险承担30%错误；2、一审法院未保护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予以保护。3、一审法院保护上诉人的医疗费共计248428.86元，判决由华安财险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上诉人10000元，而剩余的238428.86元应由安华农险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一审法院仅判决医疗费由安华农险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医疗费215095.86元错误，应予改判。
华安财险辩称，原审判决正确，死者脑部右侧出血与本次事故的参与度为30%，故我方只在30%的范围内按照保险责任来承担，另因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死亡与本次事故有关，故不同意承担精神抚慰金、丧葬费。
安华农险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郎爽、王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74323.205元（医疗费：248536.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元、死亡赔偿金：530608.4元、交通费：73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护理费：14953.54元、误工费：28292.25元、丧葬费：28049元、律师费：13400元），先由被告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不足部分由商业险、第一被告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5日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春新区大队作出的长公交证字（2017）第00134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2017年3月2日20时57分，胡迪驾驶×××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前进大街由北向南第一排左转弯车道直行通过蔚山路口，遇郎学良驾驶×××号出租车由货车右侧第二排左转弯车道左转弯，货车右前部与出租车左后部刮撞，致出租车左后部损坏。21时19分胡迪报警叙述事实经过，未报有人员受伤，21时42分55秒，胡迪第二次报警称，有人受伤，出租车司机站立不稳，语言不清。21时50分，120急救车到达事故现场，将郎学良送至吉林大学第一医院，郎学良临床诊断为脑右侧基底节脑出血。胡迪驾驶机动车未按导向车道指示通行，是导致车辆发生碰撞事故的原因。胡迪承担车辆碰撞事故的全部责任。此次车辆碰撞事故是否直接导致或诱发郎学良脑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的损害后果，就医疗机构出具的院前急救病历与病情诊断证据，无法客观予以证实。郎学良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43天，在家属强烈要求下，2017年4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右侧基底节脑出血、左上肢血栓性浅静脉炎、左侧颞顶叶脑出血。同日，郎学良入住长春市中医院，入院诊断，右侧基底节脑出血，左侧颞顶叶脑出血术后。住院76天。2017年6月30日，因无钱医治，家属要求出院。医院嘱家属，预防病情恶化，出现呼吸及循环衰竭，甚至死亡。出院诊断：脑外伤术后综合症、双肺坠积性肺炎。郎学良出院后被家属送入曹桂玲康复护理院进行护理,每月5200元,直到2017年11月3日死亡。一汽总医院出具死亡证明：心脏骤停、脑出血后遗症。郎学良出院后一直未能独立行走。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对交通事故与郎学良脑部出血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2017年11月6日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常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7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文书意见：交通事故与郎学良脑出血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为其基底节出血的诱发因素，交通事故在郎学良脑部基地节出血中的参与度为30%，郎学良住院期间的药费8693.99元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郎学良死亡后，被告安华农险提出鉴定申请,对郎学良的脑部基底节出血与郎学良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于2017年11月29日现场随机摇号确定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首选鉴定机构，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案备选鉴定机构。2017年11月30日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给我院来函，郎学良的脑部基底节出血与郎学良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若有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因无明确的医疗文证资料，鉴定材料不全，终止鉴定。一审法院启动备选鉴定机构，2017年12月7日备选鉴定机构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因被鉴定人郎学良死后没有尸检，也无临床原因诊断，故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鉴定。另查，肇事车辆×××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华安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在安华农险投保了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经核查，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医疗费经一审法院查票据为257122.85元，扣除不合理用药8693.99元，为248428.86元。原告请求248536.86元，不能完全支持，保护248428.86元；2、郎学良住院1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元，予以支持；3、护理费14953.54元，因郎学良住院119天，每天护工按居民服务业标准125.66元计算，为14953.54元，予以支持；4、误工费，郎学良住院119天，事故前其从事出租车运营，按交通运输业标准237.75元计算，为28292.25元，予以支持；5、交通费酌情保护737.3元；6、律师代理费13400元，酌情保护10000元；以上共计314311.9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所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公安交警部门对道路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及当事人责任所做的记录和认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所作的车辆碰撞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春新区大队确定被告胡迪承担车辆碰撞事故的全部责任,郎学良无责任。被告胡迪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该过错（参考吉常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7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郎学良造成的损害后果中脑基底节出血的诱发因素，在郎学良脑部基底节出血中的参与度为30%。郎学良的死亡与其脑部基底节出血是否有因果关系因材料缺乏本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3060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丧葬费28049元，待原告有证据可另行告诉。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华安财险购买了交强险，在被告安华农险购买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被告华安财险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安华农险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问题。有律师代理费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酌情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该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安华农险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因此本案中的免责条款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安华农险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本案赔偿义务的承担。被告华安财险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被告华安财险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护理费14953.54元、误工费28292.25元、交通费737.3元的30%。被告安华农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215095.86元（已经扣除33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30%。以上二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后，没有需要被告胡迪承担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郎爽、王桂英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3194.93元。二、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郎爽、王桂英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71098.76元。三、驳回原告郎爽、王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15元，由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1742元，由原告郎爽、王桂英负担5173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确定侵权行为人应承担全部责任还是部分责任、受害人是否应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裁判要点：“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郎学良在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
本案中郎学良因胡迪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郎学良脑基底节区出血。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郎学良的死亡与其脑部基底节区出血有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3060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丧葬费28049元，一审法院未予保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从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胡迪驾驶机动车未按导向车道指示通行，是导致车辆发生碰撞事故的原因。胡迪承担车辆碰撞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责任认定郎学良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郎学良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郎学良自身的体质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受害人郎学良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即医疗费扣除不合理用药8693.99元，为248428.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元；护理费14953.54元；误工费为28292.25元；交通费酌情保护737.3元；律师代理费酌情保护10000元，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不当，侵权人应当全部赔偿，即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商业险限额内全部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负担。因此，华安财险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项下赔偿医疗费10000元，华安财险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护理费14953.54元、误工费28292.25元、交通费737.3元，以上共计53983.09元。安华农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238428.86元。由于上诉人未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律师代理费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安华农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30%共计6570元，予以维持。以上二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后，胡迪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郎爽、王桂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交强险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郎爽、王桂英各项经济损失53983.09元；
三、被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郎爽、王桂英各项经济损失244998.86元；
四、驳回上诉人郎爽、王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6915元，由被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5800元，由上诉人郎爽、王桂英负担1115元。上诉人郎爽、王桂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1元，由上诉人郎爽、王桂英负担300元，被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52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艳芳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