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3民终2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湄潭县环球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街道塔坪小区花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8730952804B。法定代表人：王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平，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厦门路天安大厦（天安酒店塔楼）18楼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584116743R。负责人：李显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宏禄，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中华南路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914761463U。负责人：俞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婷，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石碧红，女，汉族，1966年12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湄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继才，湄潭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华刚，男，汉族，1976年1月18日出生，住贵州省湄潭县。原审被告：汤福喜，男，汉族，1966年3月4日出生，住贵州省湄潭县。上诉人贵州省湄潭县环球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湄潭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遵义公司）、原审原告石碧红、原审被告华刚、汤福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8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湄潭环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湄潭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8民初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石碧红以及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遵义公司投保了承运人责任险20元/座，在被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处投保了乘客责任险20元/座和整车滚动30元（实际保险额应为120万元），被上诉人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未提出异议，仅是对赔偿顺序提出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原告有权直接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辩称：1、该公司保险金额约定的是30万元，而不是120万元和90万元，合同约定的是其他保险先赔偿后，再补偿赔偿；2、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依法不该支持的，也不一定支持；3、上诉人及石碧红并未提出证据证明上诉人怠于行使请求。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遵义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没有问题，但基于为了避免诉累，二审法院考虑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该公司在责任险20万元最高限额与人寿公司按保险限额的比例对伤者的损失进行赔偿；2、对于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提出应当先由其他保险公司的观点不认可，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承保的意外伤害险的性质已经转化为承运人责任险，因此根据保险的补偿性原则，当投保人具有多份保险的时候，对被保险人的损失应当由多份保险按比例赔偿。原审原告石碧红辩称：1、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2、为了减少诉累，要求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由负有责任的保险公司直接承担赔偿义务；3、对于石碧红损失的赔付问题，不管是哪一方保险公司确定赔付比例多少，由二审法院进行确定。原审被告华刚、汤福喜对一审判决无意见。原审原告石碧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赔偿各项损失930,398.13元，由人民人寿遵义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乘客保20万元，整车滚动险30万元）、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司乘人员险20万）直接对石碧红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环球公司、华刚、汤福喜承担赔付责任；2、诉讼费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遵义分公司、人民人寿遵义公司、环球公司、华刚、汤福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5日，石碧红乘坐华刚驾驶的贵Ｃ×××××号大型普通客车从虾子到湄潭，车费20元，当日10时56分许，华刚驾驶贵Ｃ×××××号大型普通客车从梭米孔往黄家坝方向行驶，行驶至秀河线301KM+100M（岩孔坝路段）时，所驾车车头与对向行驶由案外人黄录波驾驶的贵Ｃ×××××号中型自卸货车车头相撞，造成贵Ｃ×××××号大型普通客车驾驶人华刚、乘车人石碧红以及乘车人蒋其会、安修燕、王虹力、许显鹏、孙立、杜春阳、陈灿灿、白章雪、刘应香、肖朝刚、张维、张基宇、李开琴、廖太平、王稀贵和贵Ｃ×××××号中型自卸货车驾驶人黄录波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湄潭县交警队认定，华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案外人黄录波、石碧红以及其他乘车人无责任。石碧红受伤后，被送往播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0天，由湄潭环球公司支付了医药费共465,118.01元。经遵义医药高等专科学校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石碧红2016年9月15日所受损伤致1.右小腿截肢术后的伤残等级VI级（陆级）；2.双侧大腿体表取皮瘢痕形成的伤残等级X级（拾级）。案外人黄录波驾驶的贵Ｃ×××××号中型自卸货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了石碧红各项损失66,490元。贵Ｃ×××××号大型普通客车实际所有人系汤福喜，该车挂靠于湄潭环球公司经营，华刚是汤福喜雇请的驾驶员。湄潭环球公司对贵Ｃ×××××号大型普通客车向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投保了乘客险200,000元/座和整车滚动险300,000元、向人民财保遵义公司投保了承运人责任险200,000元/座，该交通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合同期限内。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742.62元/年，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38,246元/年(38,246元/年÷365天/年=104.78元/天)，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省内10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诚实守信，严格依约履行义务，保证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本案中，石碧红乘坐华刚驾驶的客车，并支付了车费，石碧红与华刚之间形成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华刚有义务将石碧红安全送达目的地，但是，贵Ｃ×××××号大型普通客车实际所有人系汤福喜，该车挂靠于湄潭环球公司，华刚是汤福喜雇请的驾驶员，因此，华刚与石碧红的缔约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接受劳务的汤福喜承担，而湄潭环球公司与汤福喜之间名为承包实为挂靠关系，湄潭环球公司对挂靠车辆有管理义务，因贵Ｃ×××××号大型普通客车驾驶人华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说明湄潭环球公司存在疏于管理的过错，应当与实际所有人汤福喜向乘客石碧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人民财保遵义公司与湄潭环球公司之间是纯粹的商业保险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保险人只向被保险人承担赔付保险金的义务，且由于合同关系不同，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和举证范围不同，不能合并审理，所以，石碧红直接要求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人民财保遵义公司赔偿保险金，没有合同约定，缺乏法律依据，对原告石碧红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贵州省人民政府公布的相关数据，石碧红主张的治疗费465,118.01元，庭审中石碧红认可是由湄潭环球公司直接支付，故石碧红不存在该项损失，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石碧红主张的误工费11,854.8元，但未举证证明其职业和收入状况，其误工费只能按照居民服务业职工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时间为住院天数90天，误工费应为9,430.2元（104.78元/天×90天）；石碧红主张的护理费8,760.6元（90天×97.34元/天），护理期限为住院天数90天、计算标准低于规定标准、计算结果正确，应予支持；石碧红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90天×100元/天），补助期限为住院天数、计算标准符合当地生活水平的实际、计算结果正确，应予支持；石碧红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营养期限为住院天数、计算标准符合当地生活水平的实际、计算结果正确，应予支持；石碧红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72,774.72元（26,742.62元/年×20年×0.51），计算标准和结果正确，予以支持；石碧红主张的残疾器具费23,800元，结合石碧红因本次事故受伤致右小腿截肢需购买残疾辅助器具的事实及石碧红提供的购买残疾器具的票据，予以支持；石碧红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71,680元，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人民财保遵义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按照评估、鉴定程序主张其权利，故对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人民财保遵义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结合石碧红因本次事故受伤致右小腿截肢并安装假肢及石碧红提供的《贵州安德浩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假肢安装评估证明》，一审法院对石碧红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石碧红主张的鉴定费700元，有鉴定意见书和鉴定收费票据佐证，应予支持；石碧红主张的交通费500元，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就医、鉴定、举证、诉讼等活动必然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石碧红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而非侵权责任纠纷，石碧红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由此，石碧红的各项损失应为499,345.52元（误工费9,430.2元+护理费8,76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72,774.72元+残疾器具费23,800元+后续治疗费171,680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500元）。对于石碧红的该499,345.52元各项损失，案外人黄录波驾驶的贵Ｃ×××××号中型自卸货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经赔偿的66,490元应予扣除，现石碧红的实际损失应为432,855.52元（499,345.52元-66,490元），因石碧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和过错，所以，湄潭环球公司和汤福喜应连带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432,855.52元。综上所述，石碧红与汤福喜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成立，汤福喜雇请的驾驶员华刚未将原告安全运输到目的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被告湄潭环球公司对挂靠车辆未尽到管理义务，应与汤福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石碧红不存在过错，其损害也并非其自身原因造成，因此，湄潭环球公司和汤福喜应赔偿石碧红的损失432,855.52元，对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因其举证不足，缺乏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湄潭环球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保险合同另行向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人民财保遵义公司主张保险合同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零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贵州省湄潭县环球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被告汤福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原告石碧红各项损失人民币432,855.52元。二、驳回原告石碧红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2元，由原告石碧红负担3,502元，由被告贵州省湄潭县环球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被告汤福喜连带负担3,050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石碧红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石碧红是否有权直接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如果石碧红有权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对石碧红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责任如何分担;一、关于第一个焦点。本案中，石碧红与湄潭环球公司之间构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以及侵权法律关系，属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如何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从石碧红的起诉来确定。根据其在诉状中载明的内容来看，虽然载明是客运合同纠纷，但从诉状内容来看，认为因华刚的过失行为致使侵权行为的必然发生，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其要求赔偿的基础仍然是侵权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当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交警队对涉案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石碧红没有责任，华刚承担全部责任，华刚应当对石碧红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由于华刚是汤福喜雇请的驾驶员，系职务行为，华刚承担的责任由汤福喜承担。因涉案车辆挂靠于湄潭环球公司经营，湄潭环球公司对石碧红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又因湄潭环球公司以其名义向人民财保遵义公司、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投保，交通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之规定，人民财保遵义公司、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在其承保限额内对石碧红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第二个焦点。湄潭环球公司作为投保人与作为保险人的人民财保遵义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约定由人民财保遵义公司承保每人限额为20万元的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国务院第406号）第三十六条“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者应当分别为旅客或者危险货物投保承运人责任险”、《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交通部2005年第10号令）第五十三条“客运经营者应当为旅客投保承运人责任险”可知，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是国家为了保护道路运输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救助或赔偿而采取的一项强制保险制度。投保此险种是承运人的法定义务，也为其提供保险保障，转移运营中的风险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保险范围内及时给予赔付。本案中，人民财保遵义公司作为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人，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只要属于该险种的保险范围，人民财保遵义公司都应当按照其与湄潭环球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约定，在该险种的责任限额内承担20万元的赔偿责任，湄潭环球公司在其他公司的投保行为并不减轻或者免除人民财保遵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湄潭环球公司与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属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险种与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不同，该保险不属于国家强制保险。根据湄潭环球公司与签订的《团体保险协议》中“特别约定”部分，明确应当由承担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先行赔付，对于仍有剩余部分，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在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故该保险是针对投保人在投保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基础上，投保人还可能应承担责任而购买的保险，进一步减轻湄潭环球客运公司的经营风险。因此，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应当对人民财保遵义公司赔偿20万元后剩余的部分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同时，根据《团体保险单》《团体保险协议》约定，在湄潭环球公司购买的四种险种中，每种险种的最高保额为30万元，结合《团体保险协议》约定，实务操作实行险种间调剂赔偿金额。故对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而言，其赔偿的最高额为120万元。本案中，石碧红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总损失为964463.52元。扣除人民财保遵义公司在客运承运人险范围内承担的20万元以及案外人黄录波驾驶的贵Ｃ×××××号货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66790元，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在团体意外伤害险内承担的赔偿额为697673.52元；但因石碧红受伤后，湄潭环球公司已垫付医疗费465118.01元，其要求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为了鼓励救助，同时也为了减轻诉累，湄潭环球公司的该项请求，符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本院予以同意。故人民人寿保险遵义公司承担的697673.52元中，其中的232555.51元应直接支付给石碧红，剩余的465118.01元直接支付给湄潭环球公司。综上所述，上诉人湄潭环球公司部分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8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石碧红各项损失200000元；三、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石碧红各项损失232555.51元；四、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贵州省湄潭县环球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465118.01元；五、驳回石碧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4元，共计19656元，由石碧红承担3502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负担1182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承担4330元。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胡晓波审判员 娄 强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 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