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4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碧霄，女，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上海江三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苓郦，上海江三角（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望江西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刘庆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斌，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碧霄因与被上诉人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大讯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191民初5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碧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宋碧霄无需支付科大讯飞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152000元；2.判决宋碧霄无需继续履行与科大讯飞公司的竞业限制约定；3.科大讯飞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苏州协创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创公司”）与科大讯飞公司存在竞争关系依据不足。科大讯飞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人工智能和语音技术软件开发的公司，专业从事人工智能语音及语言技术、人工智能技术、语音信息服务相关的高端计算机技术的开发，并以“人工智能+”的形式将该高端技术应用于各种领域。人工智能和智能语音相关技术软件开发作为科大讯飞公司的主营业务和核心技术产业，面向的是技术软件服务的高端市场，而协创公司仅为一般的计算机软件开发，面向的是普通计算机技术服务的市场，二者在开发产品、市场方向、业务范围上并不雷同，且科大讯飞公司比协创公司具有绝对的技术与业务优势，协创公司客观上无法与科大讯飞公司形成竞争关系。而鉴于辨认、识别协创公司与科大讯飞公司的开发产品、业务领域的差异需要很强的计算机软件专业知识，宋碧霄一审中提交了专家证人出庭申请以及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仅凭协创公司与科大讯飞公司的营业执照即认定了二者存在竞争关系，过于片面。
2.一审法院判决宋碧霄支付科大讯飞公司152000元的违约金过高，权利义务不对等。科大讯飞公司支付宋碧霄的竟业限制补偿金为1520元/月，低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中规定的劳动者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这一标准，而科大讯飞公司要求的竞业限制范围是与其存在技术或业务竞争的相关公司，且地域范围广泛，凡是从事计算机技术开发、服务、转让、销售等业务的公司均可视为与科大讯飞公司存在竞争关系，这实际是以低于法定标准的补偿金剥夺宋碧霄在计算机技术相关领域的就业权，甚至是生存权利，因此，该竞业限制条款权利义务失衡，且科大讯飞公司也未举证其有任何损失，故一审法院依照宋碧霄已收到竞业限制补偿金的10倍计算违约金加重了宋碧霄的责任承担。
科大讯飞公司辩称，1.科大讯飞公司系一家从事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开发及技术服务等的综合性上市公司，宋碧霄就职的协创公司也是一家从事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开发及技术服务的公司，两个公司营业范围都包括“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开发及技术服务”，明显存在竞争关系；2.宋碧霄在科大讯飞公司的劳动合同到2022年4月25日截止，其离职前在科大讯飞公司担任教育类软件的软件开发岗位，离职前年收入为约15万元。宋碧霄主动离职后与科大讯飞公司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并领取了竞业限制补偿金，但其离职后立即加入协创公司担任教育类软件的项目经理职位，主观故意明显；3.科大讯飞公司是一家高新技术公司，技术人员培养费用较高。宋碧霄的离职给公司造成影响和损失，一审判决宋碧霄承担152000元的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权利义务失衡的情形。
宋碧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碧霄无需支付科大讯飞公司违反竞业禁止义务违约金152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科大讯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碧霄于2013年4月11日入职科大讯飞公司，同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和《保密协议书》，约定宋碧霄从事软件开发岗位。2016年4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协议书》，《保密协议书》约定：在竞业限制期间科大讯飞公司给予宋碧霄经济补偿总额为贰万肆仟元，按照二十四个月平均支付，每个月由宋碧霄到科大讯飞公司领取。
2016年9月27日，双方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及竞业限制履行协议》，协议约定：宋碧霄于2016年9月30日于科大讯飞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将遵守双方于2016年4月22日签定的《保密协议》，并履行协议中有关竞业限制的所有条款，科大讯飞公司按照保密协议要求向宋碧霄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竞业限制补偿金1520元/月，按月支付；竞业限制时间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竞业限制范围：不得到和科大讯飞公司存在技术或业务竞争的相关公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公司：驰声科技、云之声、英语流利说等等；宋碧霄如违反本协议，应当一次性向科大讯飞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宋碧霄离职前12个月从科大讯飞公司获得的所有现金收入的两倍，如违约金不足弥补科大讯飞公司实际损失，科大讯飞公司有权要求宋碧霄按照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宋碧霄于2016年9月30日自科大讯飞公司离职，于2016年10月11日入职协创公司处，工作至今。后科大讯飞公司以宋碧霄、协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宋碧霄继续履行2016年4月22日签订的《保密协议书》；2、宋碧霄立即支付科大讯飞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297542.84元（148771.42元×2倍），并承担科大讯飞公司为此支付的律师费16896元；3、苏州协创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对宋碧霄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9月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合劳人仲字第73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宋碧霄向科大讯飞支付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152000元；2、宋碧霄继续履行与科大讯飞公司之间的竞业限制约定；3、驳回科大讯飞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宋碧霄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宋碧霄在科大讯飞公司处工作期间一直从事软件开发工作。宋碧霄离职后至今，科大讯飞公司按月向其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宋碧霄离职前12个月科大讯飞公司转账支付给宋碧霄的工资收入为148771.42元。
一审又查明：协创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为从事计算机、电子产品领域内的软硬件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相关产品销售……。科大讯飞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硬件开发、生产和销售及技术服务、系统工程、信息服务、电子产品、计算机通讯设备研发、生产、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宋碧霄是否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宋碧霄主张，科大讯飞公司与苏州协创软件技术有限公司的技术、业务范围均不同，二者之间并不存在竞争关系，对此，该院认为，科大讯飞公司及协创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均包含计算机软件开发、技术服务等业务，宋碧霄在科大讯飞公司处一直从事软件开发工作，离职后科大讯飞公司按月支付了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宋碧霄应当遵守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其离职后到经营有相同业务的协创公司处工作，可以认定其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宋碧霄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向科大讯飞公司支付违约金。至于违约金的数额，该院认为，竞业限制的规定在保护用人单位权利的同时限制了劳动者的就业权利，为平衡双方利益需要，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权利与义务应当对等。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为1520元/月，至科大讯飞公司提起仲裁申请时，宋碧霄共计收到补偿15200元，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按照宋碧霄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收入计算为297542.84元，如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故该院对违约金作出调整，酌定宋碧霄按照已收到的竞业限制补偿的10倍计算违约金，即向科大讯飞公司支付违约金152000元。
宋碧霄、科大讯飞公司对于仲裁裁决中“宋碧霄继续履行与科大讯飞公司之间的竞业限制约定”的内容均未提起诉讼，该院对此项裁决内容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宋碧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152000元；二、宋碧霄继续履行与科大讯飞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竞业限制约定；三、驳回宋碧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宋碧霄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宋碧霄向本院提交：1.协创公司业务范围一份，证明协创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对软件项目后期维护，即协创公司把软件工程师派驻项目现场，对相应软件进行后期保养维护，不是对该软件从事主要研发，主要是大型已用软件客户，提供服务是对软件的后期维护，针对客户群体与科大讯飞公司不同。2.证人证言，证明人工智能产品与普通软件有明显区别，宋碧霄在协创公司从事人员外包，本身不具备人工智能产品的开发能力。科大讯飞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从内容看也无法达到宋碧霄的证明目的。证据2科大讯飞公司与协创公司存在竞争关系，不认可证人的专家身份。
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宋碧霄与科大讯飞公司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及竞业限制履行协议》约定，不得到和科大讯飞公司存在技术或业务竞争的相关公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公司：驰声科技、云之声、英语流利说，等等。故本案认定宋碧霄是否违约之关键在于科大讯飞公司与协创公司是否存在技术或业务竞争。从两家公司对外经营范围看，科大讯飞公司经营范围系从事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开发及技术服务等，并不局限于人工智能和智能语音相关技术的软件开发，协创公司的经营范围也是从事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开发及技术服务的公司，两公司营业范围均包括“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开发及技术服务”。从宋碧霄从事具体工作看，其在科大讯飞工作期间从事软件开发，从科大讯飞公司离职后在协创公司从事项目经理。根据宋碧霄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及职位说明书，项目经理工作职责内容包括项目中软件部分的启动、计划、执行、监控、收尾整个流程等内容，工作内容亦为软件开发。综合以上两个方面看，科大讯飞公司与协创公司在业务或技术方面确实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宋碧霄主张两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在竞业限制协议中约定竞业限制补偿金为1520元/月，以及违约金按照宋碧霄离职前12个月工资收入的两倍计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合法有效。对于宋碧霄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宋碧霄的工资收入、补偿金数额以及违约情形等，酌定宋碧霄支付违约金15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宋碧霄对仲裁裁决中“宋碧霄继续履行与科大讯飞公司之间的竞业限制约定”未提起诉讼，视为对该项裁决内容的认可，一审予以确认。宋碧霄二审中提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宋碧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宋碧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长 海
审判员 沈静审判员马枫蔷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罗 晶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