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刑终14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洪伟，男，1985年11月16日出生于山东省滨州市，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滨州市。2015年11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茉莉、房宇航，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洪伟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成忠、郭淑容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六年九月一日作出（2016）湘01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洪伟对原审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同日，我院将案卷移送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查阅。同年2月20日，湖南省人民检察院阅卷完毕。同年3月14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专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洪伟及其辩护人王茉莉、房宇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11月26日20时20分许，被告人刘洪伟酒后到长沙市芙蓉区扬帆小区E16栋13号门面的按摩店嫖宿按摩女吕某某，因未携带嫖资担心无法脱身，遂趁吕不备，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朝其颈部切割数刀，致吕双侧颈总动脉断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后刘洪伟在按摩店翻找财物时被吕某某的男友谢某某及按摩店经营者叶某某发现和控制，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刘洪伟抓获。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人证言和被告人的供述等。
据此，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刘洪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刘洪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成忠、郭淑容经济损失26179元。
上诉人刘洪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侦查人员强制对大腿严重受伤的刘洪伟进行讯问，刘洪伟第一、二次有罪供述应予排除；作案刀具被冲洗后仍能检出被害人血迹，对此存疑；没有提取到刘洪伟的指纹，刘洪伟供述切割被害人颈部两刀与尸检鉴定意见不符，不排除第三人作案的可能；刘洪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对刘洪伟从轻处罚。刘洪伟上诉还提出：作案前饮酒，无杀人主观故意。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洪伟持刀切割被害人颈部，可以认定刘洪伟主观上有杀人故意；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6日20时20分许，上诉人刘洪伟酒后到长沙市芙蓉区扬帆小区E16栋13号门面的按摩店嫖娼。刘洪伟与按摩小姐吕某某谈好价格后，按摩小姐锁上按摩店的玻璃大门，将刘洪伟引领到店内最里端的按摩室为其提供性服务。事后，刘洪伟因未携带嫖资，又考虑到按摩店大门被锁，担心无法脱身，遂趁吕某某在按摩室弯腰捡拾物品之际，从裤袋内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从吕某某身后用左肘压住吕某某的后颈部，右手持刀朝吕某某颈前部切割数刀，致吕某某双侧颈总动脉断裂引起大失血而当场死亡。刘洪伟将折叠刀冲洗后放入裤口袋内，随后到按摩店客厅翻寻财物和玻璃大门的钥匙，被返回按摩店的吕某某的男友谢某某和按摩店老板叶某某发现并控制，公安人员随后赶到现场将刘洪伟抓获。本院审理期间，刘洪伟的亲属自愿赔偿人民币12.3万元给吕某某的亲属，其亲属对刘洪伟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物证鉴定室（长芙）公（刑）鉴（法病）字[2015]007号鉴定意见和照片：死者吕某某颈部有一处18CM×5CM裂创，创缘整齐，左侧创角有五处皮瓣形成，右侧创角有三处皮瓣形成；颈部创腔内可见少量淤血块，颈前肌肉大部分横断，气管、食管平甲状软骨下角断裂，气管双侧断端管腔内可见少量血性液体，双侧颈总动脉断裂，颈椎平甲状软骨下角处椎体表面可见浅表性骨折；吕某某颈部的创口符合锐器多次切割作用所致。死者吕某某系他人持锐器作用于颈部致双侧颈总动脉断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2.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长芙公（刑）勘[2015]K4301021019992015110228号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长沙市芙蓉区扬帆小区E16栋13号门面内，该门面被改造成五室一厅结构的按摩店。按摩店内门为双扇外开玻璃门，在玻璃门内侧门把手上端及内侧门面上发现血迹；客厅西侧为卫生间，卫生间西墙水龙头开关上有血迹；该室北侧连接一条南北向过道，过道地面北端发现一枚黄山牌烟头；过道北端有一个隔断，隔断里摆放一张单人床，床单上有浸染状血迹，床上发现一件黑色布皮相接的外套，单人床东侧地面上发现一个血纸团包裹的避孕套，其内外壁上有痕迹。公安人员依法提取上述血迹和痕迹。
3.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物证照片：2015年11月26日22时15分，公安人员对刘洪伟进行人身搜查，从刘洪伟的左后裤袋内发现1把单刃折叠刀，长约20厘米，刀柄是浅黄色塑料材质，刀刃长约10厘米；从其右后裤袋内发现人民币38.8元。公安人员依法将上述物品扣押。
4.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2015年11月27日4时45分，公安人员对刘洪伟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刘洪伟灰色毛衣右袖口、左胸部、背侧有血迹，裤腿前侧有血迹，鞋面有血迹，左眼眼眶有淤血，颈部、胸部、腹部均有伤痕，右膝肿胀明显，右手有血迹。公安人员依法提取刘洪伟的衣裤和鞋子，同时提取其指纹和血样。次日，公安人员依法提取了吕某某父母吕成忠、郭淑容的血样。
5.长沙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长公物鉴（法物）字[2015]5052号物证检验意见：经DNA检验，从案发时刘洪伟所穿灰色毛衣左胸部、案发现场外套领口提取的血迹和现场黄山牌烟蒂上提取的痕迹的基因型与刘洪伟的基因型一致；从刘洪伟案发时所穿的右鞋鞋面、灰色毛衣左肩背部、蓝色牛仔裤左裤腿处提取的血迹、右手小鱼际肌处血迹、现场外套左上臂上段腋侧血迹、从刘洪伟处提取的折叠刀刀刃上的血迹、现场单人床床单上的浸染状血迹、卫生间水龙头开关上的血迹、玻璃门内侧门上血迹、单人床东侧地面上血纸团内包裹的避孕套内外壁痕迹的基因型与死者吕某某的基因型一致；死者吕某某的血样与吕成忠、郭淑容的血样符合亲缘关系。
6.长沙市公安局长公物鉴（理化）字[2015]5680号物证检验意见：2015年11月27日，经对刘洪伟的血液检验，血液乙醇含量为77.5毫克每一百毫升。
7.指认现场视频：刘洪伟到案后指认长沙市芙蓉区扬帆小区E16栋13号门面的按摩店系其作案地。
8.证人谢某某的证言：2015年11月26日21时许，他和叶某某回到扬帆小区E16栋按摩店，看见大门关着。他透过按摩店的玻璃大门看见一名男子从按摩店里面的房间出来在大厅翻抽屉和柜子。叶某某觉得情况不对，就上前敲门。门开后，那男子往外跑，他和叶某某一起将那男子拉入按摩店内。随即，他们呼喊他的女友吕某某，但无人应答。他走进里面的房间，看见吕某某趴在床上，脚在地上，旁边有一大滩血，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他就出去用瓷碗打了那男子头部和手臂。
9.证人叶某某的证言：吕某某是他经营的按摩店的按摩小姐。2015年11月26日21时许，他和谢某某打完麻将回按摩店。按摩店的玻璃大门关着，透过玻璃门，他看到一陌生男子在客厅翻柜子和抽屉，翻出了钱就放到口袋里。他感觉情况不对，就想推门进去，门从里面栓住了。那名男子打开门就朝外面跑，他和谢某某将男子抓住带回按摩店。谢某某到里面房间去查看吕某某的情况，出来后即用拳头打了那名陌生男子。他走进房间，看到吕某某头发散乱在脸上和胸前，胸口的白色衣服上都是血，已经没有意识了。他返回客厅控制住陌生男子，谢某某又进去房间查看了一下，出来继续用拳头殴打陌生男子，并用一个锅砸了那人头部。
10.刑事和解协议书、刑事谅解书：2017年3月14日，刘洪伟的哥哥刘洪军自愿赔偿12.3万元给吕某某的父母吕成忠、郭淑容，吕成忠、郭淑容请求对刘洪伟从轻处罚。
11.上诉人刘洪伟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洪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刘洪伟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刘洪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侦查人员强制对大腿严重受伤的刘洪伟进行讯问，刘洪伟第一、二次有罪供述应予排除的理由和意见。经查，讯问录像显示，刘洪伟在接受讯问时面部表情自然，思维清晰，其所受伤情未影响表达，公安人员讯问过程合法；刘洪伟先后五次接受审讯，从未向公安人员反映身体不适不能接受讯问，所供稳定、一致，可以认定为自愿供罪，对其供述依法可以采信。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刘洪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作案刀具被冲洗后检出被害人血迹，对此存疑；没有提取到刘洪伟的指纹，刘洪伟供述切割被害人颈部两刀与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不符，不排除刘洪伟作案后第三人致死吕某某的可能。经查，刘洪伟在按摩店内翻找财物和钥匙时即被外出归来的叶某某、谢某某发现并控制，不存在其他人员避开叶、谢二人进入按摩店对吕某某实施加害的可能；其间没有第三人进入案发现场；刘洪伟对持刀切割吕某某颈部致其死亡的事实供认不讳，供述的作案细节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从刘洪伟所穿衣裤、鞋面的血迹以及刘洪伟身上折叠刀上的血迹均检出吕某某的基因型，从案发现场烟蒂上检出刘洪伟的基因型。以上证据形成锁链，足以证明刘洪伟持刀杀害吕某某的事实。故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刘洪伟上诉还提出作案前饮酒，无杀人的主观故意的理由。经查，刘洪伟趁吕某某不备，持刀切割吕某某的颈部，杀人的主观故意明显；刘洪伟作案前饮酒不影响对其杀人故意的认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刘洪伟为赖付嫖资竟持刀杀死被害人，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鉴于刘洪伟归案后坦白罪行，其家属二审期间积极代为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对刘洪伟的谅解。故对刘洪伟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刘洪伟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请求对刘洪伟从轻处罚的理由和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的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刘洪伟的部分上诉。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上诉人刘洪伟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上诉人刘洪伟犯故意杀人罪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刘洪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华
代理审判员 杨利葵
代理审判员 许又德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肖 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