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一中行终字第97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号。
法定代表人杭建梅，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浩，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宏力，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红杰，局长。
委托代理人尹建林，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军徽，男，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干部。
上诉人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以下简称健恒医院）因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行初字第1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12日，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海淀食药局）作出（京海）药行罚（2013）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定在检查中发现，健恒医院中药房中标示为”北京圣惠堂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惠堂）生产的中药饮片93批次。健恒医院表示上述中药饮片的供货人为马平安，马平安自称以前为”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仁堂）业务员，现为圣惠堂业务员。健恒医院现场提供了标示为上述两个厂家的随货票及厂家资质。经北京市药品监督管理局房山分局（以下简称房山药监局）和亳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亳州食药局）发函核实，上述两家单位未向健恒医院销售过药品，马平安不是其业务员，相关票据不是其开具，马平安无药品生产、经营资格，因此健恒医院从无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上述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以下简称《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鉴于健恒医院购进上述饮片时索取了相关资质，对马平安不是厂家业务员及相关材料虚假并不知情，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责令其改正，给予健恒医院没收药品、使用所得及按照购进药品货值金额3倍罚款的行政处罚。
2014年7月17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药品管理法》第五条、《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海淀食药局作为区县一级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辖区范围内违反药品、医疗器械管理法律、法规、规章的单位或者个人实施行政处罚的权力。
《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医疗机构药品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分别规定了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购进药品应当查验供货单位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或者《药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所销售药品的批准证明文件等相关证明文件，并核实销售人员持有的授权书原件和身份证原件。购进药品时应当索取、留存供货单位的合法票据，并建立购进记录，做到票、账货相符。上述规定是针对医疗机构在购进药品时应当履行的查验义务。该义务的履行，是对药品质量监管和人民群众用药安全的必要保障。同时，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医疗机构违反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从无《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企业购进药品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购进的药品，并处违法购进药品货值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该条规定是针对从非法渠道购进药品的处罚，根据国食药监法注（2005）59号《关于适用﹤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意见》，医疗机构从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单位和个人购进药品是违法的，应当按照第八十条的规定予以处罚。
本案中，经海淀食药局调查确认，健恒医院在购进药品过程中，虽然查验了药品生产企业、药品质量和药品销售人员的资质证明，但根据药监部门协查结果的内容可以认定，上述资质证明材料系从非合法途径取得且存在虚假内容，因此，健恒医院的行为已在客观上构成了从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的违法行为。同时，健恒医院在购进药品时亦未依法索取供货单位的发票，未就销售人员所在单位的变化尽到核实义务，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内容。据此，海淀食药局认定健恒医院违反《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构成从无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的违法行为，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海淀食药局依据《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的规定履行了立案、调查、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权利告知、协查、审批、送达等程序，履行程序合法；海淀食药局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进行行政处罚的过程中，作出依法没收药品、违法所得及按照购进药品货值金额3倍罚款的处罚内容，处罚额度适当。健恒医院认为海淀食药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没有事实依据、程序违法、显失公正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健恒医院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健恒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认为：1、上诉人购进药品时，供货单位的业务员马平安提供了供查验的资质证明文件及授权委托书。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系委托单位在销售药品，一审法院认定资质证明文件系从非法途径取得、构成从无资质的个人购药与事实不符；2、资质证明文件有供货单位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仅凭被协查单位的否认，未进行印章、签字的真伪性鉴定及对马平安的调查取证，就认定资质证明文件虚假缺乏证据支持；3、一审判决将《医疗机构药品监督管理办法（试行）》中规定的”合法票据”认定为发票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使用质量管理规范（试行）》，上诉人已尽到了购药时的审查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协查对象与处罚对象存在”建”字与”健”字的差别，一审未予查明；5、供货单位2014年6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了上诉人向供货单位购药的事实，一审认定从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显然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决定。
被上诉人海淀食药局明确表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食药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新京报新闻报道：冒牌同仁堂中药渗入医保定点医院，证明健恒医院涉嫌从非法渠道购进药品；2、现场检查笔录，证明现场检查情况，在健恒医院处发现马平安以同仁堂、圣惠堂业务员的身份向健恒医院销售中药饮片；3、调查笔录，证明海淀食药局对健恒医院法定代表人进行调查，健恒医院认可从马平安处购进药品；4、立案申请表，证明海淀食药局对健恒医院涉嫌从非法渠道购进药品的行为经批准立案调查；5、查封（扣押）审批表；6、查封（扣押）决定书及清单，上述证据证明海淀食药局对发现的违法药品经批准查封扣押，并告知健恒医院；7、责令改正通知书，证明海淀食药局责令健恒医院停止从马平安处购进药品；8、健恒医院提供的其采购药品时索取的资质证明材料共计23页，证明健恒医院在从马平安处购药时索取了相关资质，但资质审核不到位，部分资质有瑕疵；9、健恒医院采购票据共计34页，证明健恒医院从马平安处购进药品的数量和金额；10、立案通知书，证明海淀食药局依法告知健恒医院该案已立案调查；11、《关于协查北京圣惠堂中药饮片有限公司销售中药饮片有关情况的函》、《关于协查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涉嫌从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购进中药饮片等相关情况的函》，上述证据证明海淀食药局进一步发函核实同仁堂发票附件、圣惠堂配送票复印件、库存药品包装、以及马平安业务员身份的真伪；12、《北京市药品监督管理局房山分局回复关于协查北京圣惠堂中药饮片有限公司有关情况的函》、亳州食药局《复函》，证明圣惠堂、同仁堂与健恒医院无业务往来，马平安不是其单位的业务员，票据不是其开具的；13、查封（扣押）物品／场所（延期）审批表，14、查封（扣押）物品／场所延期通知书，上述证据证明海淀食药局经批准对查封扣押的物品延期查扣，并告知健恒医院；15、调查笔录，证明海淀食药局再次进行调查，并告知健恒医院回函的相关情况；16、案件调查终结报告，证明案件调查终结的相关情况；17、案件合议记录，证明海淀食药局开展案件科内合议；18、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证明海淀食药局将处罚情况告知健恒医院；19、听证告知书，证明海淀食药局告知健恒医院享有听证的权利；20、陈述申辩笔录，证明海淀食药局执法人员听取了健恒医院法定代表人的陈述申辩，其要求从轻处罚，并表示放弃听证；21、重大案件集体讨论记录，证明海淀食药局对重大案件进行集体讨论；22、行政处罚审批表，证明海淀食药局经审批作出行政处罚；2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海淀食药局依法下达行政处罚决定；24、（没收）物品凭证及清单，证明海淀食药局对查封扣押物品予以没收；25、新京报报道：涉嫌购冒牌”同仁堂”两医院被查，证明健恒医院从非法渠道购药案引起社会关注；26、送达回执，证明海淀食药局向健恒医院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物品凭证和缴款书。同时，海淀食药局一审当庭出示《药品管理法》第五条、第三十四条、第八十条，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令第1号《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令第88号《卫生部关于修改﹤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的决定》，国食药监法注（2005）59号《关于适用﹤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意见》，国食药监安（2011）442号《医疗机构药品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第八条作为其法律规范依据。
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健恒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圣惠堂营业执照，2、圣惠堂的药品GMP证书，3、圣惠堂的税务登记证，4、圣惠堂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上述证据证明健恒医院购药时要求供货人提供了企业资质证明文件；5、圣惠堂的药品检验报告书，证明健恒医院购药时对供货人提供药品的质量审核的事实；6、圣惠堂的法人委托书、马平安的从业资格证书和身份证，证明健恒医院购药时要求马平安提供委托手续，及马平安具备药品购销资格的事实；7、企业信用查询，证明健恒医院对供货人的情况审核的事实；8、圣惠堂的发货随货单，证明健恒医院向圣惠堂购药的事实；9、圣惠堂的饮片袋，证明供货人提供的药品包装情况；10、健恒医院的门诊收费证明，证明健恒医院所购药品质量的可靠性；11、同仁堂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12、同仁堂的生产许可证和食品流通许可证，13、同仁堂的税务登记证，14、同仁堂的药品GMP证书和药品生产许可证，上述证据证明健恒医院购药时要求供货人提供了企业资质证明文件；15、同仁堂的委托书、马平安的从业资格证书和身份证，证明健恒医院购药时要求马平安提供委托手续，及其具备药品购销资格的事实。同时，健恒医院一审当庭出示京药监安（2006）20号《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使用质量管理规范（试行）》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法律规范依据。
上述证据经过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确认：海淀食药局提交的证据23系本案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法院不予接纳；证据1、证据25系新闻报道，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海淀食药局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法院予以接纳；其证据内容真实、合法，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海淀食药局所要证明的事项，法院均予以采信。健恒医院提交的全部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法院予以接纳；其中，证据10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结合海淀食药局提交的证据11、证据12的内容，不能证明健恒医院欲证明的事项，亦不能证明健恒医院完全尽到了对购药渠道合法性的查验义务，因此，对上述证明事项，法院不予采信。
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6月14日，海淀食药局在对健恒医院进行监督检查中发现，健恒医院于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间，从马平安处购进中药饮片，该人自称是同仁堂、圣惠堂的业务员，并向健恒医院提供了相关资质证明及药品配送票据等材料。同日，海淀食药局决定对上述行为予以立案调查，并对现场发现的93批次中药饮片采取查封扣押的强制措施。同年6月18日，海淀食药局分别向同仁堂、圣惠堂所在地的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发协查函，后上述两家药监部门均回函称，同仁堂、圣惠堂与健恒医院无业务往来，马平安不是其单位的业务员，协查的相关票据不是其开具。海淀食药局通过上述回函及《调查笔录》等证据，认定健恒医院的行为已构成从无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的违法行为，并依据《药品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于同年8月12日作出被诉决定。同日，海淀食药局向健恒医院送达了被诉决定、没收物品凭证及缴款书。健恒医院已履行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所确定的义务。
2013年9月27日，健恒医院就该行政处罚决定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该复议机关于2014年1月6日作出海政复决字（2013）21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该行政处罚决定。健恒医院亦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本案中，健恒医院从自称同仁堂、圣惠堂业务员的马平安处购进所谓圣惠堂生产的中药饮片，但海淀食药局提供的相关证据表明同仁堂、圣惠堂当时与健恒医院并无业务往来、马平安也不是供货单位的业务员、协查的相关票据亦非供货单位开具等，海淀食药局基于上述证据认定健恒医院已构成从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的行为，基本事实清楚。
《医疗机构药品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分别规定了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以及购进药品应当查验供货单位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或者《药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所销售药品的批准证明文件等相关证明文件，并核实销售人员持有的授权书原件和身份证原件；购进药品时应当索取、留存供货单位的合法票据，并建立购进记录，做到票、账货相符。上述规定明确了医疗机构在购买药品时所应履行的相关审查义务，从而确保进药渠道正规合法，保证药品质量，保障人体用药安全。而本案中，尽管相关证据显示健恒医院在购进药品过程中，查验了药品生产企业、药品质量和药品销售人员的资质证明，但未索取供货单位发票，未履行前述规定明确要求的重要义务，故其从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存在主观过错。
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医疗机构违反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从无《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企业购进药品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购进的药品，并处违法购进药品货值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根据国食药监法注（2005）59号《关于适用﹤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意见》，医疗机构从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单位和个人购进药品是违法的，应当按照《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规定予以处罚。因此，海淀食药局对健恒医院作出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健恒医院要求撤销被诉决定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非
代理审判员 李 智
代理审判员 蔡 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马晓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