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荔湾区双娜鞋厂。
经营者：杨飞。
委托代理人：谭和平，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瀚文。
委托代理人：廖声哲，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黎洁云。
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双娜鞋厂（以下简称“双娜鞋厂”）因与被上诉人刘瀚文、黎洁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娜鞋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三项，改判刘瀚文、黎洁云连带归还双娜鞋厂货款561365元并赔偿双娜鞋厂损失（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刘瀚文、黎洁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刘翰文在第一次开庭时不仅否认对账单上的内容与其有关，而且否认双娜鞋厂与其有交易关系，当双娜鞋厂举出其在派出所有调解笔录及亲笔签名的还款承诺书时，刘瀚文才提出反诉，不得不承认与双娜鞋厂存在交易。上述事实证明刘瀚文毫无诚信，其主张根本不应采信。二、一审法院认为:“双娜鞋厂提供的对账单上，森鑫荣/小云不足以证明签字人即为黎洁云，其仅凭黎洁云曾经签收货物为由主张黎洁云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事实是，森鑫荣/小云就是黎洁云，刘翰文提供的反诉证据第0003166送货单，在收货单位经手人处签有黎洁云/森鑫荣/小云字样，而且法院采信刘翰文支付的货款收据，8张收据的经手人处都是森鑫荣/小云。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森鑫荣/小云就是黎洁云，黎洁云不仅签收货物，而且支付货款，理所当然要承担债务连带责任。“森鑫荣”并未工商登记，刘翰文仅负责支付部分货款，交易行为主要由黎洁云承担，双娜鞋厂将黎洁云列为被告理所当然。三、刘瀚文、黎洁云不予以认可的31张送货单与其认可的其他送货单是存在于同一本送货单的，其中刘瀚文不认可的部分单号上，收货单位经手人签名与其认可的经手人签名是一致的，这就充分说明刘瀚文、黎洁云只是选择性的提供反诉证据。四、双娜鞋厂主张的债权有对账单，送货单，订单以及对方付款单据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该予以采信。
刘瀚文答辩称：双娜鞋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黎洁云答辩称：我是刘瀚文聘请的员工，涉案货款与我无关。
双娜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瀚文、黎洁云连带清偿欠款561365元并向双娜鞋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6136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刘瀚文、黎洁云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刘瀚文、黎洁云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双娜鞋厂赔偿刘瀚文经济损失人民币1228897元；2.双娜鞋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的事实：刘瀚文以森鑫荣的名义与双娜鞋厂进行涉案交易，具体是双方于2014年6月合作设计鞋子，2014年7月起，刘瀚文通过电话方式向双娜鞋厂下订单，由双娜鞋厂供货，刘瀚文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的方式支付货款合共965000元。刘翰文承认黎洁云是其员工，负责与销售相关的工作，但已离职。
关于货款。双娜鞋厂主张总货款是1499185元，减去森鑫荣陆续支付款项965000元以及2014年10月至2015年元月对账单中漏掉的6对退鞋货款754元，森鑫荣尚欠双娜鞋厂533431元。刘瀚文则主张总货款是1228897元，减去刘瀚文已经支付的965000元，故应付货款为263897元。双娜鞋厂提供对账单和送货单以作证明。其中，2014年7月、8月和9月的对账单上均签有“森鑫荣/小云”的字样。刘瀚文质证称：对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编号为0002122、0002128、0002130、0002131、0002138、0002215、0002212、0002141、0002218、0002219、0002222、0002227、0002230、0003158、0003164、0003162、0003163、0003165、0002228、0002239、0003149、0003150、0003151、0001302、0001307、0001312、0001314、0001317、0001318、0001319、0001320的送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刘瀚文的签字确认，也没有相应的盖章证明，扣除上述送货单的金额后，刘瀚文应付给双娜鞋厂的总货款是1228897元。
刘瀚文主张双娜鞋厂的鞋子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退货给双娜鞋厂的单据，其认为该些款项应予以扣除，并统计出退货和返修的鞋子货款暂计为20690元。双娜鞋厂自认退货的鞋子有22对，返修的有531对，但主张返修的鞋子已返修完毕并交付给刘瀚文，却没有提供刘瀚文予以认可的单据，对于刘瀚文统计的退货和返修的鞋子的货款，双娜鞋厂予以确认。
双娜鞋厂为证明刘瀚文以森鑫荣鞋业经营者的名义承诺付款，提交了《承诺书》一份，载明：“我司承诺每个月月底付双娜工厂伍万圆整，其余的有问题（828-5款，828-6款，126-6款因透色等一切问题）的鞋看各地客户处理情况到年底剩余多少，年底将跟双娜工厂一次性处理。签字刘瀚文。森鑫荣鞋厂。2014.12.2”。刘瀚文质证认为：不承认其真实性，其部分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刘瀚文的签名与申请人日常笔迹不符，真实性难以确认，故申请对该签名进行鉴定。
刘瀚文提交了《通知》一份拟证明双娜鞋厂提供的货物出现质量问题。《通知》载明：“由于828款严重开胶以及染色等质量问题，客人郑州索菲娅将返厂重新翻修，要求厂家承担来回运费，返修时间为3天内，如不按期交货，造成后果（客人拒收、罚款、空运等）由贵厂承担，返修的鞋子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前提下，客户接受此款货，如经此次返修后，再次出现相同问题，厂家必须无条件接受全部退货，请知悉并签字回传”。双娜鞋厂承认收到该通知，但认为已按通知上的要求去履行。
刘瀚文为证明双娜鞋厂供应的货物有质量问题造成刘瀚文重大损失，提交了刘瀚文客户退货的单据及物流信息，以及与双娜鞋厂通过QQ聊天的截图。双娜鞋厂质证认为单据及物流信息与双娜鞋厂无关，对QQ聊天截图没有异议。
关于案件受理费。双娜鞋厂在庭审中陈述，如果胜诉或部分胜诉，已预交的诉讼费用不需要法院退回，要求由刘瀚文、黎洁云直接支付给双娜鞋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娜鞋厂和刘瀚文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送货单、银行交易流水为凭，依法成立有效，双娜鞋厂及刘瀚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娜鞋厂主张黎洁云与刘瀚文是合作关系，刘瀚文则认为黎洁云只是其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双娜鞋厂提供的对账单上仅显示“森鑫荣/小云”，不足以证明签字人即为黎洁云，其仅凭黎洁云曾经签收货物为由主张黎洁云对刘瀚文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货款的问题。双娜鞋厂和刘瀚文均确认刘瀚文已支付的货款为965000元。双娜鞋厂主张总货款是1499185元，但其提供的31份送货单和对账单刘瀚文均不予认可，双娜鞋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31份送货单与刘瀚文有关，以及不足以证明该些对账单得到刘瀚文的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瀚文自认总货款是1228897元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双娜鞋厂自认退货的鞋子有22对，返修的鞋子有531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将返修的鞋子交付给刘瀚文，刘瀚文主张在货款中扣除相应款项合理合法，刘瀚文应明确具体扣减的金额。既然刘瀚文只计算出该部分扣减款项为20690元，双娜鞋厂对该款项亦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在刘瀚文应付给双娜鞋厂的货款中扣除该20690元，即刘瀚文应向双娜鞋厂支付剩余货款243207元（1228897元-965000元-20690元）。
关于刘瀚文主张双娜鞋厂应赔偿损失1228897元的问题。刘瀚文没有提交具体损失的计算依据，其提交的客户退货单据及物流信息亦无法显示与双娜鞋厂有关，QQ聊天记录截图亦没有双娜鞋厂对赔偿损失予以确认，故刘瀚文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双娜鞋厂主张利息的问题。双娜鞋厂主张黎洁云20**年10月7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故应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该对账单不予采纳，结合双娜鞋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该利息的起算日期为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14日，双娜鞋厂诉讼请求中超过该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刘瀚文申请笔迹鉴定的问题。由于双娜鞋厂提交该《承诺书》是为了证明刘瀚文以森鑫荣鞋业经营者的名义承诺付款，现双娜鞋厂与刘瀚文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且该《承诺书》上亦无关于总货款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对《承诺书》进行笔迹鉴定没有必要，一审法院不予接纳刘瀚文提交的鉴定申请。
综上，刘瀚文应向双娜鞋厂支付货款243207元并从2016年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黎洁云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刘瀚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双娜鞋厂清偿货款243207元；二、刘瀚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双娜鞋厂支付利息（以货款243207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双娜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刘瀚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9914元，由双娜鞋厂负担5970元，由刘瀚文负担3944元；反诉受理费7930元，由刘瀚文负担；公告费1000元，由刘瀚文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瀚文一审提交的返修货物《送货单》中，“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小云森鑫荣”字样的签名。2014年10月7日对账单中，记载已扣除22对问题鞋子货款2670元。
二审期间，双娜鞋厂确认刘瀚文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2月10日，通过五笔银行转账，向其支付货款120000元；2015年1月31日通过现金，支付20000元。此外，刘瀚文一审期间陈述称，其2014年10月29日分两笔支付现金共计5000元，虽未能提供收据原件，但该金额包含于双方确认一致的刘瀚文已付货款965000元总金额范围内。上述付款金额共计14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对买卖法律关系发生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瀚文欠付双娜鞋厂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以及黎洁云应否为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刘瀚文确认黎洁云为其聘用的员工，负责在档口收货等事宜。从刘瀚文提交的双娜鞋厂送货单、刘瀚文返修货物而制作的送货单及收款收据中，均有“小云”字样的签名。刘瀚文一审期间以没有刘瀚文签名或加盖公章为由，对双娜鞋厂提交的部分送货单不予确认，但其认可的其他送货单中同样没有刘瀚文签名或加盖公章，而是由不同人员签署。可见，刘瀚文并不存在固定的或统一的收货模式。此外，刘瀚文不认可双娜鞋厂提交的对账单，但其对于双方对账结算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双娜鞋厂提交的对账单上所记载的付款金额与时间，与刘瀚文确认的付款情况一致。综上，本院认为双娜鞋厂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付款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方送货、结算的事实。有“小云”签名的2014年10月7日对账单，可作为刘瀚文与双娜鞋厂对账的凭证，本院予以确认，金额为661369元。第二，双方均确认双娜鞋厂交付的鞋子存在返修和退回问题。刘瀚文为证明鞋子质量问题而提交的退货单中，有部分退货发生于2014年10月7日对账前，且在双娜鞋厂提交的对账单中，已扣除22对问题鞋子货款。对于发生于2014年10月7日之后的退、换货鞋子，双娜鞋厂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返修后的鞋子重新交付刘瀚文，故对该部分鞋款金额，应当予以扣除。刘瀚文统计的问题鞋款共计20690元，扣减对账单中已抵扣的22对问题鞋子货款2670元，应予扣除的鞋款金额共计18020元（20690元-2670元）。第三，双方均确认刘瀚文在交易期间付款金额共计965000元，其中，2014年10月7日之后付款金额145000元。双娜鞋厂于本案主张的即为2014年10月7日对账后的剩余货款金额。因此，扣除问题鞋子货款及刘瀚文已付款金额，刘瀚文仍需向双娜鞋厂支付498349元（661369元-18020元-145000元）。第四，从双娜鞋厂提交的对账单及送货单来看，与其发生交易的相对方为“森鑫荣鞋业”。森鑫荣鞋业虽未办理工商登记，但从双娜鞋厂一审提交的刘瀚文名片来看，仅能显示刘瀚文与森鑫荣鞋业的关系，而不能证明黎洁云是森鑫荣鞋业的出资人、合伙人或实际经营者。此外，刘瀚文在一审期间确认，黎洁云是其聘请的员工。因此，黎洁云签名应当视为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刘瀚文负担。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上稍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双娜鞋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2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刘瀚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双娜鞋厂清偿货款498349元；
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刘瀚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双娜鞋厂清偿货款利息（以49834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五、驳回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双娜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991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双娜鞋厂负担1113元，由被上诉人刘瀚文负担8801元，反诉受理费7930元，由被上诉人刘瀚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1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双娜鞋厂负担1865元，由被上诉人刘瀚文负担7549元；公告费1000元，由被上诉人刘瀚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燕贞
蔡嘉瑜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