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5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中山东路298号。
负责人：俞德本，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再静，江苏博事达（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生，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宪春，男，195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江苏京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玲，女，195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徐�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江苏京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江苏京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1，女，200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孟某1母亲，身份信息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江苏京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宪春、王学玲、张某、孟某1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5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寿保险江苏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情况说明》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不能同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人寿保险江苏公司认可涉案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但认为该事故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根据《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可知，公安机关只是在接处警后才发现车辆在水塘中，可知公安机关无法确认涉案事故系因意外、故意或是他人犯罪行为所致，被上诉人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二、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证明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进行了说明，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明知且了解后才投保的，且人寿保险江苏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单也可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及�示义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
孟宪春、王学玲、张某、孟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宪春、王学玲、张某、孟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江苏公司支付保险金1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0日，孟某2在人寿保险江苏公司购买了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附加如意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两全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约定：意外身故，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身故保险金；第三款约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乘客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按上述第二条款的约定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后，再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的13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2017年3月8日14时40分许，孟某2驾驶苏Ｃ×××××轿车沿利大路行驶至贾汪区××朱元村路段时，坠入利大路路东水塘内，致使孟某2死亡、车某。后各一审原告向人寿保险江苏公司申请理赔，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仅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0万元，对于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不予给付，各一审原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孟宪春系孟某2父亲、王学玲系孟某2母亲、张某系孟某2妻子、孟某1系孟某2女儿。
2016年10月10日，孟某2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向人寿保险江苏公司投保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国寿附加如意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2016年10月17日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受理了孟某2的投保。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条款第一款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疾病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费（不计利息）×10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费（不计利息）×12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二款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一条约定：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二条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
第三款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乘客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上述第二款的约定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再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给付客运交通工具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定：因下列任何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客运交通工具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和航空意外伤害事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责任：第四款第一项、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孟某2在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处购买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3月8日14时40分许，孟某2驾驶苏Ｃ×××××轿车沿利大路行驶至贾汪区××朱元村路段时，坠入利大路路东水塘内，致使孟某2死亡、车某。2017年3月27日，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孟某2在此事故中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认定如下：孟某2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该日，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情况说明，内容为：2017年3月8日14时45分许，贾汪交警大队接到报警，在贾汪区××××东水塘，疑似有车辆落水。接警后，民警迅速赶往现场，并联系120救护及119消防，现场走访询问目击者，反映在远处发现水塘内有红色物体下沉，并冒出水花。现经现场勘查，水塘深十余米，水面风向北风，在利大路东侧水塘西岸边有模糊压痕，在水边打捞出靠垫、书本等物品。后联系专业打捞队，在晚上九点三十分许打捞出苏Ｃ×××××号轿车，�备厢开放，其余车门锁死，经打破车窗，在车厢前部发现一人，后经确认，系孟某2。
事故发生后，孟宪春、王学玲、张某、孟某1向人寿保险江苏公司理赔，2017年5月2日，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向孟宪春、王学玲、张某理赔保险金20万元。
一审庭审中，孟宪春、王学玲、张某、孟某1认为，在保险合同签订时，人寿保险江苏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故涉案保险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人寿保险江苏公司认为，孟某2采用的是电子投保，电子投保中，必须对每一项内容认真看完后才能进入下一项内容，最后出保险合同。所以，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孟某2在人寿保险江苏公司投保了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国寿附加如意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因此，孟某2在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处投保的保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该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孟某2死亡后，孟宪春、王学玲、张某、孟某1作为孟某2的近亲属，有权向人寿保险江苏公司理赔。
二、关于对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第四款第一项“被保险人违反了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的理解问题，即孟某2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有没有违反了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首先，我国的交通管理部门是两条线管理，一是管理机动车的，由公安部门进行管理，一是交通局和公路局。因此，本案中对“违反了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的理解应为违反公安部门和交通局、公路局所下发规定的行为，比如违反公安部门或交通局、公路局的临时禁行规定等。一审庭审中，人寿保险江苏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孟某2有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行为；其次，“被保险人违反了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的免责条款属于兜底性免责条款，内容不明确具体，即保险人应向投保人说明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哪些行为后保险人免责，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在孟某2投保时没有对其明确说明；再次，2017年3月27日，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孟某2在此事故中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孟某2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某2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并没有认定孟某2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最后，徐�市公安局贾汪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情况说明，证明公安部门对该起事故并没有勘察出发生事故的具体原因，只是接报警后赶到事故现场发现事故车辆在水塘中，水塘西岸边有模糊压痕，故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为由认定孟某2在此事故中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没有依据。综上，孟某2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没有证据证明孟某2有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人寿保险江苏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孟宪春、王学玲、张某、孟某1支付保险金130万元。
另外，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因此，人寿保险江苏公司辩称其不承担诉讼费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孟宪春、王学玲、张某、孟某1支付保险金130万元。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人寿保险江苏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涉案事故发生后，徐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贾汪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死者孟某2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通过衣着检查及尸表检验，作出“孟某2符合交通事故死亡”的意见。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对投保人是否产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首先，涉案事故发生后，各被上诉人向人寿保险江苏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经核定后认为被保险人孟某2的死亡符合涉案保险责任约定的“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给付条件，并向各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20万元，可知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已认可孟某2系因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事实。其次，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二审中虽主张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法确认孟某2的死亡系因意外、故意或其他人的犯罪行为导致，故其不应承担涉案保险责任。但情况说明与事故认定书系同一天出具，该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系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的依据，并未推翻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结论，故二者并不矛盾。另外，尸检报告亦作出了孟某2符合交通事故死亡的意见。因此，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仅以交警部门出�的情况说明为由并不能推翻其前期自认的事实。由上所述，结合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本院依法认定孟某2在驾车过程中坠入水塘死亡，属于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保险责任范围。
二、关于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对投保人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主张孟某2因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的行为符合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四款第（一）项“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导致其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人不负责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责任”约定的免责情形，故其不应承担涉案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事故认定书中载明孟某2的驾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定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但如人寿保险江苏公司未将该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予以明示，并尽到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并不会直接产生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因此，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仍应举证证明其已将该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及已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其次，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明确具体，而上述免责条款系兜底性条款，其内容并不明确具体，无法达到使投保人能够明确知晓该免责条款内容、涵义和违反该条款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的程度，上诉人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条款中包含“因驾驶机动车所作不当所产生的损失不予赔付”的含义向投保人履行了特别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兜底性免责条款本案中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因此，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应依�支付各被上诉人“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名
审判员 苏 团
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