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4021号
原告上海港兴经济建设总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嘉荣，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孙景法，上海华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浦东东沟商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文荣。
委托代理人顾友良。
原告上海港兴经济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港兴公司）诉被告上海浦东东沟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沟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港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景法、被告东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友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港兴公司诉称，1994年5月7日，港兴公司与东沟公司签定了《联合建设东沟供销商业公司商住楼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于1994年7月4日和5日为“东沟供销商业公司商住楼”项目垫付了“建筑工程执照费、工程竣工档案保证金、防风救灾结建费、住宅建设配套费”等多项行政性收费总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93，029元。双方没有约定返还时间。其后，被告将整体项目转让给他人，原告退出项目建设，原告只从被告和第三方上海奉苑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苑公司，原上海宏太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太公司）收回原投资的工程款和利息90万元。但原告为被告垫付的上列政府行政性收费等费用，被告至今未能主动偿还，故起诉来院：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各项政府行政性收费等费用693，029元；2、判令被告支付利息损失（自1994年7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庭审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1994年5月7日的《联合建设东沟供销商业公司商住楼合同》无效。
被告东沟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清算组曾于2004年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该案中被告东沟公司作为第三人，奉苑公司为被告。最后调解结案，被告与奉苑公司返还原告投资款90万元，且已履行完毕。另外，该案中，原告的负责人曾向法院出具一份承诺书，写清“至此与被告就幸福楼项目无任何需要解决的问题”。故原、被告的纠纷已经在前案中解决完毕了，原告无权再提起本次诉讼。另外，即便前案中未处理相关费用，原告的主张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1994年5月7日，被告的前身东沟供销商业公司（甲方）与原告港兴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建设东沟供销商业公司商住楼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约定如下，一、项目名称：东沟供销商业公司商住楼……四、双方职责：（一）甲方，1、负责提供土地征用手续。2、负责办理基地范围内的地上、地下一切障碍物的动拆迁，场地平整，并承担其费用。3、负责30%部分的批租费用。（二）乙方，1、负责基地商住楼的勘察、设计工作。2、负责商住楼和土建、安装、施工任务。3、负责一切费用（其中批租费承担70%）。
1994年7月4日至7月5日，原告分别支付结建费122，800元、建筑工程执照费2，699元、建筑工程执照手续费1，349元、建筑物验线费784元、规划监督检查牌照费10元、工程竣工档案保证金26，991元、住宅建设配套费494，000元及墙体材料专项资金28，000元。
后港兴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并成立港兴公司清算组。2004年2月，港兴公司清算组以财产权属纠纷诉至我院，案号为（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港兴公司清算组在该案中诉称：1994年5月7日，港兴公司与第三人东沟公司（即本案中的被告）签订系争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以现金投资，该项目建成后可分得该项目总建筑面积70%的永久产权房，第三人以土地出资，分得该项目总建筑面积30%的产权房。合同签订后，原告对该项目进行了实质性的投资并以原告名义支付了住宅建设配套费、民防结建费、工程竣工保证金等项目前期行政事业费用，办理了该项目的行政报批手续。1994年7月2日，港兴公司清算组与宏太公司签订了该项目中北楼先行施工的工程承包合同，并支付给宏太公司工程进度款近百万元。1994年11月25日原告应宏太公司的要求，将该项目剩余的南一、南二两栋楼项目经营开发权转让给宏太公司，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书，第三人亦认可该协议。之后原告又转让了北楼六套住房给宏太公司以抵工程款等费用。但之后与本项目无关系的被告奉苑公司以原是宏太公司为由，以被告的名义取得该项目南楼、北楼所有的房屋产权证，被告与第三人私下订立了含对原告权益处理内容的协议书，侵害了原告的利益，故诉请法院要求确认东沟居住小区（原东沟供销商业公司商住楼）北楼房产共计1，092平方米归原告所有。该案经调解，达成如下调解协议：被告奉苑公司、第三人东沟公司共同返还原告港兴公司清算组投资款人民币90万元，分三期付清。2006年7月4日，港兴公司清算组出具承诺书：今收到东沟商业公司［据（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返还幸福楼项目的投资款911，830元，已全部付清，至此为止幸福楼项目与东沟商业公司无任何需解决的问题。
庭审中，原告提供一份2000年9月被告与奉苑公司达成的《协议书》，其中约定：“在该项目（指系争合同项下的商品房项目）开发过程中，港兴公司投资乙方（指奉苑公司）基建项目中的八十五万元钱，乙方作价803平方米房屋同意由甲方（指东沟公司）全权负责结算。”用以证明（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投资款90万元是在该份协议的基础上调解的，其性质为工程款，不包括原告前期投入的行政性费用。该份《协议书》在（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案件中，该案原告港兴公司清算组亦作为证据提供。在2004年4月15日的第二次庭审笔录中，该案的被告奉苑公司与第三人东沟公司均对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签订协议书时，港兴公司已经没有人，工程停工，基于保护港兴公司的权益对港兴公司前期投入及利息等确认作价85万元。
另查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行政性收费单据：结建费122，800元、住宅建设配套费494，000元、墙体材料专项资金28，000元在（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案件中，该案原告港兴公司清算组亦作为证据提供用以证明原告在联建开发过程中的前期投入。
再查明，2004年5月9日，（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案件第三次庭审中，审判员当庭告知三方当事人，系争房屋开发时，原告不具有相应的资质，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协议书》、收费收据、（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案件卷宗材料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签订系争合同之时，原告无相应资质，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联合建设东沟供销商业公司商住楼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多项行政性收费等费用是否已经在（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案件中一并处理过。原告认为，前案中仅处理原告投入的工程款，未处理前期投入的行政性费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调解协议中明确奉苑公司与东沟公司支付给原告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并非工程款；其次，原告认为2000年9月东沟公司与奉苑公司的《协议书》约定了原告的工程款为85万元，但从该协议的内容上看，85万元系“港兴公司投资乙方（奉苑公司）基建项目”的款项，且从前案庭审中东沟公司与奉苑公司的表述上看，之所以确定85万元，系对港兴公司前期投入及利息的作价；再次，本案中部分单据在前案中港兴公司清算组亦作为前期投入的费用主张过；最后，港兴公司清算组在2006年7月4日出具的承诺书中也明确了“幸福楼项目与被告无任何需解决的问题”。虽然本案庭审中，原告将该承诺书解释为仅限于“幸福楼项目”（即系争项目项下的北楼）无争议，然实际上原告并未参与系争项目项下的南一楼南二楼的开发经营，而是在1994年就将这两幢楼的开发经营权转让给了宏太公司，故本院认为该承诺书中的“幸福楼项目”不能做狭义理解，应理解为原告参与的全部系争项目为宜。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本案中主张的行政性费用已经在（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案件中一并处理过，无权重复起诉。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当事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属于形成权，该诉讼属于确认之诉，不属于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但是无效后果的处理属于请求权的性质，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从法院认定民事行为无效之日起计算两年，但权利从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不予保护。本院注意到，2004年5月9日（200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2号案件第三次庭审中主审法官已经向原告释明系争合同属无效合同，即便本案中原告主张返还的行政性事业费用在前案未一并处理，原告的返还请求权也应当从2004年5月9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截止今日，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上海港兴经济建设总公司与被告上海浦东东沟商业有限公司于1994年5月7日签订的《联合建设东沟供销商业公司商住楼合同》无效。
二、驳回原告上海港兴经济建设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573元，减半收取计10，286.50元，由原告上海港兴经济建设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孙闫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三、《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一）、关于房地产开发经营者的资格问题
1．从事房地产的开发经营者，应当是具备企业法人条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并发给营业执照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含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和外资企业）。
2．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格的企业与他人签订的以房地产开发经营为内容的合同，一般应当认定无效，但在一审诉讼期间依法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格的，可认定合同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