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1民辖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男，1957年4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昂（李敏之子），男，1986年5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肖卫东，北京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春清，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秀芳。
上诉人李敏因与被上诉人邱春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6409号管辖权异议之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志雄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永杰、法官杨建国参加的合议庭。2016年1月26日，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依法进行询问，并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李敏的委托代理人李昂、肖卫东，被上诉人邱春清的委托代理人刘秀芳到庭参加了诉讼。2016年1月29日，本院再次召集双方当事人依法进行询问，并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李敏的委托代理人李昂、肖卫东，被上诉人邱春清的委托代理人刘秀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管辖权纠纷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邱春清在一审中起诉称：邱春清与李敏系亲家，2014年8月，李敏以家中有事为由，向邱春清借款75万元，邱春清于2014年8月19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敏支付了上述借款。事后，李敏偿还了45万元，剩余30万元至今未还。因催要未果，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李敏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二、诉�费用由李敏承担。
一审法院向原审被告李敏送达起诉状后，其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邱春清在立案时未提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亦未提供能够证明李敏与其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李敏一直居住在北京市丰台区x号楼x单元，北京市海淀区既非李敏的住所地，亦非李敏的经常居住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案的管辖地应为北京市丰台区法院，故申请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丰台区法院审理。邱春清不同意李敏的管辖权异议申请。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接受货币一方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邱春清以与被告李敏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要求被告李敏偿还借款，并向该院提交了工商银行的转款凭证。诉讼中，李敏认可收到原告邱春清的转款75万元，并称该款项系邱春清赠与给李敏之子李昂、儿媳邱晓芳的。由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地没有约定，且本案诉争的标的为给付货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邱春清的住所地为北京市海淀区x号楼x单元x号，该地址应确认为合同履行地，该地址系该院辖区，因此，该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故被告李敏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申请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被告李敏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申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首先，邱春清在立案时既未提交借款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其他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也未提交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的证据。虽然邱春清提交了其给付李敏75万元的转款凭证，李敏也认可收到此款，本案的争诉标的是给付货币，但是，这种给付并非是基于合同关系的给付。实际上，邱春清支付的款项是其通过李敏的账户给其女儿邱晓芳及其女婿李昂的赠款。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适用是以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为前提的。如前所述，既然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就不具备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由作为原审被告的李敏住所地法院管辖。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的民事管辖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李敏的住所地法院——北京市丰台区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春清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其针对李敏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合同包括书面合同和口头合同，本案立案的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且邱春清提交了转款凭证，李敏也认可收到该款，李敏还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据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口头设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因邱春清将其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区的房屋卖掉，其才于2015年4月2日将户籍转至北京市朝阳区x号楼x号，但是，其经常居住地是在北京市海淀区x号楼x单元x号。三、邱春清是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四季青支行转款给李敏的，该银行的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质言之，邱春清支付贷款的地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四、李敏所述的赠与法律关系不存在，且无证据支持。五、如果二审法院在本案未进行实体审理之前即以合同是否成立这一事实不清为由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确定管辖，并进而认定一审法院无管辖权，实际上是等于在本案未进行实体审理之前，就从程序上否定了实体法律关系，这样作势必造成法律关系的混乱。六、无论是李敏主张的赠与法律关系，还是邱春清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均属于合同关系，且已进入履行阶段，故本案应当适用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邱春清的经常居住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且争诉标的是给付货币，故邱春清作为接受货币一方，其住所地即为合同履行地。一审法院的裁定结果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民事管辖裁定，驳回李敏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查明以下事实：李敏的住所地为北京市丰台区x楼x门x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这里的合同纠纷应当包括因合同的设立、履行、变更和解除等产生的纠纷。因此，李敏以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其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有关一般地域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能否依据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的问题。如前所述，虽然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确定管辖，但是这并等于说所有的合同纠纷都能够用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具体而言，就合同是否设立产生的纠纷，因双方当事人就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或者合同是否成立都存在争议，当然也就不存在依据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的问题，这类纠纷只能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中的被告住所地这个法律连接点来确定管辖。具体到本案，在邱春清未提交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直接证据，如借款合同、欠条等，对其与李敏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需要在实体审理中通过间接证据加以认定的情况下，本案无法依据合同履行地，而只能依据被告住所地确定管辖。鉴于本案被告�敏的住所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故北京市丰台区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三、关于邱春清辩称即便如李敏上诉所称，双方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仍然为本案合同履行地的问题。依据李敏的上诉理由可知，其否认与邱春清之间存在任何合同关系，而是认为邱春清与案外人李昂、邱晓芳设立了赠与法律关系。据此，邱春清有关此问题之答辩，因无事实依据而不被本院所采信。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6409号民事裁定；
二、将本案移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梁志雄
审判员 吴永杰
审判员 杨建国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