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铁审民再终字第000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裴国，男，1954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朝阳市。
委托代理人：李莉，女，1970年5月16日生，汉族，无业，住沈阳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地址铁岭县凡河镇。
法定代表人刘成城，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郭彤，男，系该镇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徐铁萍，系该镇政府法律顾问。
上诉人裴国与被上诉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原经铁岭县人民法院2008年2月20日作出（2007）铁县腰民一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裴国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8年9月2日作出（2008）铁民一终字第39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铁岭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9日作出（2008）铁县民一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裴国不服，再次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铁民一终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裴国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008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铁审民终再字第00022号民事裁定：1、撤销铁岭县人民法院（2008）铁县民一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和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铁民一终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2、发回铁岭县人民法院重审。铁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铁县审民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裴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裴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莉；被上诉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郭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2003年起,被告就为铁岭县政府进行招商引资，铁岭县政府于2O03年1月11日对被告作出书面承诺同意在合资公司成功并资金到位的前提下，对被告予以奖励。承诺书其中第2、3项内容是为被告在铁岭市内奖励一套l60平万米左右的住房(带产权)，协助解决全家户口。被告同意在铁岭县政府作出承诺后,于2O05年为铁岭县政府引进“文莱启锋科技有限公司”在铁岭县内投资，并于2005年10月22日与铁岭县凡河镇政府签订合同，成立“天宏(铁岭)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并办理了项目立项审批，工商、税务登记及相关手续。天宏公司聘用被告为公司副董事长、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庭审中被告提出天宏公司投入1600多万元人民币,用于办理各种手续及先期场地、厂房等施工和天宏公司于20O6年1月l4日与外商吉尔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价值2459，288万欧元的设备进出口合同一节，原告以无正式票据、验资报告及合同是否具有真实性予以否认，被告又未提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2006年2月16日天宏公司给铁岭县、市环保局打报告，要求环评。2006年3月9日铁岭市环境保护局批复要求投资商在拟建址的基础上，委托具有资质的环评单位，尽快开展环境影响评价的编制工作和环境风险评估，并报辽宁省环境保护局审批。对该项目的具体要求，以省环保局最后的审批意见为准。天宏公司按照铁岭市环境保护局的要求委托北京欣国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作出环境影响评价大纲及环境影响报告书，并按规定于2006年9月8日上报辽宁省环保局审批。2006年9月辽宁省环保局组织专家对投资商的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审定时，因场地敏感，环评报告不符合要求等原因，没有获得通过。投资商于2006年9月26日给原告出具天宏公司(2006)48号公函，要求原告对厂址的问题采取积极补救措施，2006年10月25日投资方中止了投资。另查，被告于2006年7月25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为原告引资2980万美金，政府奖励其176平方米的住房一套，如果项目资金不到位，被告以购买价退还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为了使招商引资的项目能成功落户铁岭而达成了房屋奖励协议，该协议的签订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确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双方理应遵守并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告已按协议承诺给被告购买了房屋．但被告并未按承诺将招商引资的资金全部引资到位，引资的项目也未能如期生产，被告的行为系属违约，既然违约就应按自己承诺将购房款返还原告、承担其违约责任。对原告方要求返还住房的主张，因当时被告系承诺引资不到位，按购房款返还房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住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了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条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裴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为其支付的购房款319174.20元。案件受理费6700元、保全费2300元由被告裴国承担。
本院（2012）铁民一终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第一、2006年2月17日，铁岭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委员会批准天宏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规划选址申请。第二、2006年7月25日，上诉人裴国向铁岭县人民政府出具《关于铁岭县就招商引资奖励住房问题的承诺》后，被上诉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为上诉人实际购买176平方米的住房一套，并已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铁岭县人民政府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
该判决认为：上诉人裴国自2003年开始就为铁岭县政府从事招商引资工作，并积极参与“文莱启锋科技有限公司”在铁岭县内的投资活动中。2006年7月25日，上诉人裴国与铁岭县人民政府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约定由铁岭县人民政府赠与上诉人裴国176平方米住房一套，同时向铁岭县政府作出承诺“一、对铁岭县奖励给我的l76平方米的住房(带产权)接受后，即有责任和义务开展引资项目的运作。如果项目资金不到位，本人对政府奖励给我的住房以原购置价金额退给铁岭县人民政府。二、如铁岭县人民政府不发给我住房产权证，即是对我本人不信任。本人不负责项目资金的落实和继续开展项目工作，一切后果本人概不承担任何责任。”该承诺属附义务赠与合同，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既符合法律规定，又符合国家招商引资的政策，应当确认其法律效力，对合同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铁岭县凡河镇政府实际出资购买本案争议房屋，并在2006年8月1日协助上诉人取得了奖励房屋的产权证。
从合同承诺双方的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购买房屋的奖励行为和上诉人的承诺，除了是对上诉人前期工作的肯定，更是对后期项目资金到位的约定，其表达的强烈意愿是被上诉人的奖励是上诉人履行承诺，保证后期项目资金到位的前提。只有购买房屋的奖励到位，上诉人才能保证后期项目资金到位。上诉人的承诺清楚地表明其有义务保证后期项目资金到位，后期项目资金不到位其应当退还购房款。在被上诉人依约定将房屋奖励给上诉人后，上诉人亦应将约定的外商投资项目2980万美元引资到位。
2006年2月17日，铁岭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委员会批准天宏（铁岭）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规划选址申请，明确了该公司的用地面积和选址。随后天宏（铁岭）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开始进行各项投产准备工作。2006年9月18日，天宏(铁岭)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年产10万吨生物柴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被辽宁省环境工程评估审核中心专家组评估认为：“项目选址敏感，报告书编制质量较差，需要补充修改后再进行会议讨论。”2006年10月25日文莱启锋科技有限公司停止项目工程建设，同日解除上诉人在该公司内的职务。至今该公司实际投资额并未达到2980万美元。
从现有案件证据上来看，导致引资失败的核心原因是由于天宏(铁岭)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项目厂址选择不当，导致该生产项目因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没有通过环评。上诉人主张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凡河粮库厂址不符合环评要求导致投资失败与事实不符。因此，在天宏(铁岭)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自行申报厂址、筹备公司成立等情况下，将应当由投资方承担的投资风险及后果强加给引资方即本案被上诉人承担，显属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裴国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03年原审被告裴国与县政府书面约定为县政府招商引资，县政府于2003年1月11日对被告作出书面承诺同意在合资公司成立并资金到位的情况下奖励被告一套160左右平方米产权住房并协助解决全家户口。2005年原审被告为原审原告引进“文莱启峰科技有限公司”在铁岭县投资设立“天宏（铁岭）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项目。2005年10月22日，原审原告镇政府与文莱启峰科技有限公司在铁岭签订了投资合作合同，约定原审原告镇政府提供土地，文莱启峰科技有限公司以资金和机器设备出资。并于2005年11月10日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本2980万美元。天宏公司聘任被告为天宏公司副董事长、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到账资金13万美元。天宏公司于2005年10月29日与外商吉而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价值41140000欧元的设备进口合同及产品回购合同。2006年5月14日文莱启峰科技有限公司向沈阳海关申请海关报关登记，2006年5月24日沈阳海关下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收发货人报关注册登记证书》，海关注册登记编码为：2112940055号。2006年2月16日天宏公司给铁岭县、市环保局打报告，要求环评。2006年3月9日铁岭市环境保护局批复要求投资商在拟建址的基础上，委托具有资质的环评单位，尽快开展环境影响评价的编制工作和环境风险评估，并报辽宁环境保护局审批。对该项目的具体要求，以省环保局最后的审批意见为准。天宏公司按照铁岭市环境保护局的要求委托北京欣国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作出环境影响评价及环境影响报告书，并按规定于2006年9月8日上报给辽宁省环保局审批。2006年9月辽宁省环保局组织专家对投资商的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审定时，因场地敏感，环评不符合要求等原因，没有获得通过，投资商于2006年9月26日给原审原告出具天宏公司（2006）48号公函，要求原审原告对厂址的问题采取积极的补救措施，原审原告对天宏公司的48号函未予答复亦未予更换场地。2013年10月31日投资方终止了投资。
另查，2006年7月12日原审原告在铁岭市银州区内为原审被告裴国购买了176平方米的住房一套，价值296755.20元，交纳维修基金7419元，并原审被告于2006年7月25日向原审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为原审原告引资2980万美元，如果项目资金不到位，原审被告以购房价格退还房款。原审原告于2006年8月1日为裴国办理了房屋登记。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镇政府与原审被告裴国之间的法律关系为附义务赠与合同，而非原审被告辩称的居间合同，原审被告裴国在为原审原告招商引资的企业必须资金到位才能予以奖励不低于160平方米的住房，这与居间合同仅要求为委托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契机和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是不相同的，故原审被告裴国辩解与原审原告之间是居间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原审原告2006年7月12日为原审被告裴国购买了176平方米的住房一套，价值296755.20元，交纳维修基金7419元，并于2006年8月1日为裴国办理了房屋登记，此时，原审原告的赠与行为已履行完毕，物权已转移交付。原审被告裴国于2006年7月25日向原审原告作出承诺，如招商引资不到位，则按原购房价格退还房款。此为赠与所附义务亦是撤销赠与的条件。原审被告所招商企业未将2980万美元资金投资到位视为附条件赠与的所附义务未履行，原审被告裴国应按约定返还购房款304174.20元。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审被告裴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为其支付的购房款304174.20元。
上诉人裴国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是居间合同关系，而不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2、所给的商品房是居间费用。3、公司未能正常生产经营时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该后果应自行承担等为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招商引资的数额没有到位，也就是奖励合同的条件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得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裴国为被上诉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招商引资过程中，引进“文莱启峰科技有限公司”在铁岭县投资设立“天宏（铁岭）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项目，投资方终止了投资，致使裴国为凡河镇政府招商的投资项目资金没有全部到位。上诉人裴国虽然承诺“如果项目资金不到位，本人对政府奖励给我的住房以原购置价金额退给铁岭县人民政府”，但项目资金未到位，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一审判决裴国返还全部购房款显失公平。综合考虑上诉人裴国在为被上诉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引进“文莱启峰科技有限公司”前期投入情况以及裴国的工作情况，酌定上诉人裴国返还70%的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铁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铁县审民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裴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为其支付的购房款304174.20元的70%，即212921.94元。
逾期履行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保全费2300元（被上诉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上诉人裴国预交），上诉人裴国承担11680元，被上诉人铁岭县凡河镇人民政府承担40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芳
审 判 员 周 彤
代理审判员 李喜岩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