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惠州市惠城区小金口街道金鸡村岭贝塘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
负责人：严志青，小组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燕雄，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日松，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俊君，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琪宝。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学强，男，住广东省惠州市。
原审第三人：严春光，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原审第三人：严雨勇，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再审申请人惠州市惠城区小金口街道金鸡村岭贝塘村民小组、严燕雄、严日松（下称三申请人）因与被申请人杨学强以及原审第三人严春光、严雨勇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1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申请人向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诉称：惠州市惠城区小金口街道金鸡村岭贝塘村民小组（下称岭贝塘村）系荒山鲶鱼头、二岭的土地所有权人，岭贝塘村于1993年2月13日与本小组村民严春光、严雨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上述土地发包给严春光、严雨勇（合同期限为15年，自1993年2月13日起至2008年2月10日止）。同年2月，土地承包人严春光、严雨勇与杨学强签订《转让土地承包合同》，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杨学强。2011年6月3日，严燕雄、严日松与岭贝塘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杨学强在其《转让土地承包合同》期满后一直非法占用上述土地。三申请人认为，杨学强非法侵占行为严重侵害岭贝塘村土地所有权及严燕雄、严日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经三申请人多次协商催促，均置若罔闻。故请求判令：1.土地（荒山鲶鱼头、二岭）上的建筑物、附着物（果树、青苗等）归岭贝塘村所有；2.杨学强赔偿岭贝塘村非法侵占土地期间（2008年2月11日起至2011年6月2日止）的损失5957元；3.杨学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立即将土地（荒山鲶鱼头、二岭）及地上的建筑物、附着物（果树、青苗等）交付给严燕雄、严日松；4.杨学强赔偿非法侵占土地期间（自2011年6月3日起至杨学强返还土地之日止）的损失20000元给严燕雄、严日松；5.杨学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查明：岭贝塘村认为本案争议名为荒山鲶鱼头、二岭的土地属该村小组集体所有。岭贝塘村于1993年2月13日与本集体成员严春光、严雨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严春光、严雨勇，期限自1993年2月13日起至2008年2月10日止。1993年2月19日，严春光、严雨勇与杨学强签订《转让土地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杨学强。2011年6月3日，岭贝塘村与本集体成员严燕雄、严日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中未被征用部分共15亩土地承包给严燕雄、严日松。
岭贝塘村认为本案争议名为荒山鲶鱼头、二岭的土地属该村小组集体所有，但并未提交相关产权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岭贝塘村与严燕雄、严日松之间、岭贝塘村与严春光、严雨勇之间、严春光、严雨勇与杨学强之间皆订立有土地承包（转包）合同，因而相互关系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三申请人所主张的权利、依据的事实及理由，杨学强的答辩，都是依据三份土地承包（转包）合同展开。争议的核心是：三申请人认为杨学强在《转让土地承包合同》15年期满后继续占用土地，杨学强则认为还在合同期限内继续履行合同。因而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属广义合同之诉。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合同当事人或加在当事人身上，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因而本案争议的前提应为：涉案土地权利人应向谁主张返还土地。
三申请人中，岭贝塘村与严燕雄、严日松系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严燕雄、严日松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系通过与发包人岭贝塘村订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而确立。现严燕雄、严日松实现不了合同所确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向合同的相对方（××）岭贝塘村主张权利。换而言之，是岭贝塘村（而非杨学强）应按合同的约定将土地交严燕雄、严日松使用。岭贝塘村与第三人严春光、严雨勇也系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如承包期限届满，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解除，严春光、严雨勇应当向岭贝塘村返还其所承包的土地；逾期未返还的，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土地所有人（发包方）岭贝塘村应向严春光、严雨勇主张返还土地。同理，严春光、严雨勇与杨学强也系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如双方约定的承包经营期满，杨学强应向严春光、严雨勇返还土地。一言概之，三申请人在本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中告错了对象。另，岭贝塘村拥有争议地块权属，是本案三份承包（转包）合同有效与否的根本前提，也是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纽带。岭贝塘村认为本案争议名为荒山鲶鱼头、二岭的土地属该村小组集体所有，但并未提交相关产权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不动产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以及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原则的规定，岭贝塘村由于未能提供其拥有涉案土地所有权的权属证明，不能确定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
综上，本案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岭贝塘村、严燕雄、严日松应依据合同约定，向其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从本案的案由及本案原告的诉益考量，本案的诉讼主体原、被告皆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惠城法小民初字第115号民事裁定：驳回三申请人的起诉。
三申请人不服一审裁定，向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一审案由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在确定本案为合同之诉的前提下，由于杨学强仅与第三人严春光、严雨勇存在转让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与严燕雄、严日松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严燕雄、严日松以杨学强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严燕雄、严日松对杨学强的起诉并无不当。岭贝塘村与严春光、严雨勇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与杨学强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涉案土地是严春光、严雨勇向岭贝塘村承包后转包给杨学强的。如岭贝塘村认为杨学强在《转让土地承包合同》15年期满后继续占用土地，存在侵权行为，那转包方严春光、严雨勇也存在侵权行为，应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没有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就径行驳回起诉程序虽有不当，但鉴于一审只是作程序处理，没有损害岭贝塘村的实体权利，一审裁定可以维持，岭贝塘村可在调整诉讼主体及请求后再行提起民事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5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三申请人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案由。三申请人在起诉状中明确表示，杨学强非法侵占行为严重侵害岭贝塘村土地所有权及严燕雄、严日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提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三申请人主张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该主张清楚明确，依法有据，在程序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二）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1.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岭贝塘村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对其作为一审原告的主体地位不持争议，三申请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由于农村土地的特殊性及登记工作不完善等历史原因，农村土地未进行产权登记的比比皆是，不足为奇；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订立及履行看，涉案土地未发生过任何权属争议，且岭贝塘村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土地被征收的补偿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权属归岭贝塘村；若以涉案土地未登记为由认定岭贝塘村无权起诉，无疑是对杨学强侵权行为的纵容，不利于物权保护；一审法院在未行使释明权要求举证的情况下，以此为由驳回三申请人的起诉，未遵循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严燕雄、严日松与岭贝塘村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即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用益物权），严燕雄、严日松作为原告之地位，基于其系荒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3.杨学强作为被告，三申请人认为其占有涉案土地依法无据。（三）三申请人起诉目的是要保护物权（包括岭贝塘村的土地所有权、严燕雄、严日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免受不法侵害。（四）严燕雄、严日松有权向岭贝塘村主张权利，岭贝塘村民小组亦可通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的案由向严雨勇、严春光主张权利。以此类推，严雨勇、严春光也可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向杨学强主张权利。三申请人已向一、二审法院明确表示，所主张的权利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的处分原则，干涉了当事人诉权。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岭贝塘村以其系涉案土地所有权人，严燕雄、严日松依据其二人与岭贝塘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杨学强在与涉案土地原承包人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一直非法占有涉案土地，该非法侵占行为严重侵害岭贝塘村土地所有权和严燕雄、严日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三申请人在本案中请求杨学强承担的是侵权责任，即本案系三申请人就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的侵权之诉，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以合同相对性为由，认定三申请人告错对象、杨学强不是本案被告，作出一、二审裁定驳回三申请人的起诉、上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以及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小民初字第115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54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邵静红
代理审判员 吴 利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