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04民初23802号原告：斯普瑞喷雾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詹姆斯·布莱姆森(JAMESE.BRAMESE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坚幸，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若愚，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州斯铂润流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法定代表人：徐波，销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燕，女。原告斯普瑞喷雾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普瑞公司)与被告苏州斯铂润流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铂润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斯普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若愚、被告斯铂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燕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进行和解，后和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斯普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斯铂润公司：1.立即停止侵害斯普瑞公司享有的143幅图片的著作权,并回收全部已分发出的刊载有侵权图片的《工业喷嘴及气动元件》(以下称为被诉《目录》)；2.立即停止使用143幅权利图片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就其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在网站www.kumea.cn(以下称为被诉网站)刊载声明，消除影响；4.赔偿斯普瑞公司经济损失28,600元，因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32,294.20元(包括公证费2,010元、律师代理费30,284.20元)。事实和理由：斯普瑞公司是“目录70-M工业喷雾产品”(以下称为权利《目录》)中所刊载的143幅图片(以下称为权利图片，其中17幅构成图形作品,126幅构成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曾于运营的www.spray.com.cn网站(以下称权利网站)内提供权利《目录》的下载链接。斯铂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波曾于2010年6月至2013年9月间任职于斯普瑞公司。离职后，徐波与其配偶季燕设立了斯铂润公司。2016年1月，斯普瑞公司查知斯铂润公司未经其允许，在被诉《目录》及被诉网站中分别使用了与对应权利图片相同的142幅、1幅图片(以下称为被诉图片)，分别侵害了对应权利图片的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鉴于两公司之间具有同业竞争关系，斯铂润公司前述未经许可将143幅权利图片用于宣传自身产品的行为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相应损失应按照法定赔偿的方法合理计算。审理中,斯普瑞公司明确，鉴于著作权侵权与不正当竞争主张基于同一被诉侵权事实，故其选择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主张保护，若法院认定其诉讼请求因存在著作权侵权与不正当竞争竞合而需择一的话，则其按照著作权侵权予以主张。斯铂润公司辩称：1.其确实从权利网站中下载了142幅权利图片并经细微修改后印制在被诉《目录》中，但制作数量较少，仅限公司内部查阅并不对外散发，而且在收到斯普瑞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后就已经停止使用；2.被诉网站确为其运营所有,但其于该网站内使用的1幅被诉图片并不是源自斯普瑞公司，且该图片也与斯普瑞公司主张的对应权利图片存在差异,并不相同,故此不构成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3.其仅使用了斯普瑞公司的部分图片，并未直接使用斯普瑞公司的产品目录，不构成不正当竞争；4.其行为并未对斯普瑞公司造成较大影响，斯普瑞公司主张赔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过高。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当事人等基本情况斯普瑞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7日，注册资本1,00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研发、设计、生产、组装喷嘴、喷雾控制系统设备等。2010年6月至2013年9月间，徐波任职斯普瑞公司。斯铂润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5日，法定代表人徐波，注册资本101万元，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销售、组装：流体喷雾产品、喷嘴、风刀、喷雾控制系统及配件等。二、权利《目录》及权利图片情况2011年7月12日，上海市版权局出具作登字09-2011-L-049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为即为权利《目录》，类型为其他作品，作者为董晓波、刘增华，著作权人为斯普瑞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07年11月20日。权利《目录》中的主要内容是对斯普瑞公司及其工业喷雾喷嘴产品的介绍，其中印制内容包含有143幅权利图片。经查看，权利图片内容为展示工业喷雾喷嘴产品外观、构造或使用效果，制作方式为直接拍摄照片或以照片为基础绘制的图像。审理中，斯普瑞公司提供了全部权利图片的电子数据文件及部分权利图片的制作过程性文件。2016年6月28日，查验浏览权利网站，显示可供下载的名称为“目录70公制”的PDF文件(下载链接),除部分介绍文字系英文外，其余内容与权利《目录》基本一致。三、被诉侵权情况斯铂润公司制作的被诉《目录》所载主要内容是对其工业喷雾喷嘴产品的展示与性能介绍。被诉《目录》的封面、封底印制有斯铂润公司的名称及联系信息。经查验，被诉《目录》中共载有的142幅内容各异的被诉图片(其中部分被诉图片存在重复使用的情况)。2016年6月27日，斯普瑞公司委托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就被诉《目录》涉嫌侵权使用事宜向斯铂润公司发送律师函，后斯铂润公司收讫该函件。审理中，斯铂润公司对权利《目录》中142幅权利图片与被诉《目录》中对应图片具备同一性不持异议。另，2016年2月5日，在上海市浦东公证处公证员、工作人员监督下，斯普瑞公司的授权代理人浏览被诉网站,显示斯铂润公司营销业务内容中包含喷雾、喷嘴、吹风系统等相关产品。2016年2月23日，上海市浦东公证处就前述公证过程出具(2016)沪浦证经字第288号(以下称为288号公证书)。2016年10月27日查看被诉网站，网站中刊载有“空心圆锥形喷雾形状”的被诉图片一幅,与斯普瑞公司主张权利的“空心锥形喷雾效果图”图片比较，喷嘴处存在一定差异。四、合理支出情况斯普瑞公司提供的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约定：斯普瑞公司委托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指定律师代理其与徐波竞业限制纠纷以及与徐波、苏州诺米埃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斯铂润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系列纠纷案提供全过程代理服务；按律师的工作时间收费，收费标准为1,060元/律师/小时。斯普瑞公司提供的律师代理费发票记载金额为30,284.20元。斯普瑞公司提供的公证费发票记载，公证费、副本费合计12,060元，涉及包括288号公证书在内的6份公证书。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尚有斯普瑞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权利《目录》、电子数据文件、网页截屏打印件、被诉《目录》、员工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徐波离职材料、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律师函、EMS快递单据、288号公证书、营业执照复印件、公证费发票、律师代理费发票、权利图片列表、权利图片与侵权图片的比对列表、部分权利图片制作的过程性文件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权利图片是否构成作品，倘若构成作品其著作权的归属；二、斯铂润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三、斯铂润公司是否还可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寻求救济；四、若构成侵权，斯铂润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作品是指文学、艺术或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斯普瑞公司将其提交的143幅权利图片划分为摄影作品及图形作品两种类型。就其主张构成摄影作品的126幅权利图片而言，通过勘验不难看出，前述图片确实系经拍摄者自主判断，对拍摄对象、角度、曝光时间等诸多因素作出人为选择，而最终完成的智力成果。该126幅权利图片虽然取景于普通(喷雾)设备零部件或(喷雾)效果，但外在表达已满足了摄影作品需具备的智力创造性要求，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的摄影作品。至于斯普瑞公司主张的17幅图形作品，其中12幅为绘制的示意图，且进行了功能标注，已具有一定独创性，确已构成图形作品。但其中名称为“实心锥形喷雾效果点状分布图”“空心锥形(螺旋式)喷雾效果点状分布图”“空心锥形(偏流式)喷雾效果点状分布图”“扇形喷雾(扁平)喷雾效果点状分布图”“扇形喷雾(锥形)喷雾效果点状分布图”“扇形喷雾(偏斜式)喷雾效果点状分布图”的6幅图片，均系对喷雾效果的客观再现，实难捕捉到人为选择的痕迹；即便实际存在判断、选择，其独创性程度亦偏低，尚无法达到构成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客观要求，故本院认定除该6幅图形外的剩余137幅图片构成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权属的证据。本案中，作品登记证书已记载斯普瑞公司系印制有权利图片的《目录》的著作权人，同时斯普瑞公司还提供了全部权利图片的电子数据文件及部分权利图片的制作过程性文件予以佐证其享有著作权，故在斯铂润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可以推定斯普瑞公司系137幅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其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关于焦点二，经实际比对，被诉《目录》中印制的被诉图片分别于对应的136幅权利作品已构成实质性相似。斯铂润公司亦确认该部分被诉图片系下载自斯普瑞公司网站，且对比对结论不持异议，故本院认定斯铂润公司在被诉《目录》中印制被诉图片的行为侵害了斯普瑞公司就前述136幅权利作品享有的复制权。至于斯铂润公司于被诉网站中刊载的“空心圆锥形喷雾形状”图片，经本院比对，该图虽与斯普瑞公司主张的“空心锥型喷雾效果图”权利作品存在一定差异，但并不妨碍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鉴于斯铂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被诉图片的合法来源，且该幅权利作品亦刊载于权利《目录》中，于权利网站展示并可供下载，故斯铂润公司客观上存在直接或间接接触之可能，据此本院认定斯铂润公司在网站中刊载被诉图片的行为侵害了斯普瑞公司就相应权利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焦点三，斯普瑞公司可否就与著作权侵权相同的事实主张，同时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寻求保护这一问题。本院认为，在现行法律体系中，通常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于著作权法起到兜底和补充的作用。如果被诉行为已经被认定为构成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则不宜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予以救济。故本院对斯普瑞公司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斯铂润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构成著作权侵权的，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行为的民事法律责任。鉴于斯铂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诸如已销毁全部刊载侵权图片的文件资料或删除网络侵权图等能够佐证侵权行为不在存续的相关证据，故斯普瑞公司要求其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斯普瑞公司要求回收已分发刊载有侵权图片的被诉《目录》，本院认为，其一，因前述分发行为产生的损害后果，已涵盖在斯普瑞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之中，此处没有双重评价的必要；其二，被诉《目录》的具体分发对象不明，且涉及到案外主体的相关权益，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因斯普瑞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或斯铂润公司的违法获利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现其要求按照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本院予以支持。本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及情节酌情对赔偿金额予以判定：权利作品多为对部件实物的影像还原或设备工作原理、效果的记录反映，部分照片虽经后期人工修饰，但独创性程度仍较为有限；权利作品数量为137幅，对应侵权图片的数量及部分存在重复使用情况；侵权图片刊载平台既有信息网络亦有印刷实物；斯铂润公司擅自下载并使用侵权图片具有主观过错等。关于斯普瑞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其提交的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包含多项代理内容，本案律师代理费的对应票据金额亦无法合理剥离，故本院结合案件繁简程度、斯普瑞公司代理人的实际工作量并根据相关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实际判赔额与诉请赔偿额的比例予以酌定。关于斯普瑞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因确系其为制止被诉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斯普瑞公司要求斯铂润公司就其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刊登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斯普瑞公司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请求保护的主张未获支持，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再予以考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苏州斯铂润流体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害斯普瑞喷雾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享有的137幅图片的著作权；二、苏州斯铂润流体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斯普瑞喷雾系统(上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合计33,000元；三、驳回斯普瑞喷雾系统(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2.36元，由斯普瑞喷雾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302.36元，苏州斯铂润流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2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孙 谧代理审判员 于 是人民陪审员 韩国钦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 记 员 包 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六）赔偿损失；……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三、《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