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吉07行终4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思棋，现住松原市。
委托代理人范晓梅（王思棋的母亲），现住松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松原市松原大路2790号，组织机构代码69103085-7。
法定代表人王相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于钧，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包剑卿，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住所地松原市滨江路2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7016733348650。
法定代表人杨秋月，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中显，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思棋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7）吉07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思棋委托代理人范晓梅、被上诉人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于钧、包剑卿、被上诉人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秋月及委托代理人刘中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王思棋与原告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2013年11月16日止，原告将第三人王思棋派到IM戈壁能源公司从事采油工作。第三人王思棋于2013年1月7日被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2015年11月6日吉林省职业病防治院作出吉职诊0000901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不排除接触苯所致）”；原告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不服，向长春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申请鉴定，2016年5月25日长春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作出[2016]1号职业病诊断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职业性慢性重度苯中毒（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原告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不服，向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申请鉴定，2016年8月18日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作出吉省医会职鉴[2016]2号职业病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不排除接触苯所致）”。经王思棋的母亲范晓梅申请，被告松原市人社局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松人社工不认字[2015]233-F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思棋所患的疾病不是职业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范晓梅不服，向松原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松原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松府复决字[2016]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6年12月15日，被告作出松人社工认字[2015]233-G4001号认定工伤决定，以经结合吉省医会职鉴[2016]2号的鉴定依据：没有证据否定职业病危害因素与病人临床表现之间的必然联系的，应当诊断为职业病为由，确认王思棋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告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不服，诉至本院，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松人社工认字[2015]233-G4001号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职工患职业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被告依据的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吉省医会职鉴[2016]2号《职业病鉴定书》认定王思棋患职业病而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而《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如果为职业病，职业病鉴定书应当注明职业病名称、程度（期别）,吉省医会职鉴[2016]2号《职业病鉴定书》的鉴定结论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不排除接触苯所致）”，未注明职业病名称和程度（期别），即并未作出王思棋患职业病的鉴定结论。虽然职业病鉴定书中引用了《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六条“没有证据否定职业病危害因素与病人临床表现之间的必然联系的，应当诊断为职业病”的规定作为鉴定依据，但鉴定结论及鉴定人员的当庭意见均未证明接触苯与王思棋患白血病之间存在必然联系，且鉴定人员意见不明确，甚至相互矛盾。长春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作出的[2016]1号职业病诊断鉴定结论为“职业性慢性重度苯中毒（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确认王思棋是因在职业活动中身体受到工作场所苯的作用而引起的疾病，而吉林省医学会却以此鉴定结论欠妥当而予以否定。《GBZ94-2014职业性肿瘤的诊断》5.3规定：“职业性慢性苯中毒患者或有职业性苯中毒病史者患白血病，应诊断为苯所致职业性白血病。无慢性苯中毒病史者患白血病，在诊断时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①白血病诊断明确;②有明确的过量苯职业暴露史,苯作业累计暴露年限6个月以上(含6个月);③潜隐期2年以上(含2年)。”此系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强制性的国家职业卫生标准，必须无条件执行，不允许以任何理由或方式加以违反、变更，鉴定人员明确表示王思棋没有完全满足此项规定中苯所致白血病诊断的三个条件，被告提出的鉴定程序中无需完全依照此标准，因王思棋情况特殊，结合相关的材料、病人的病情及致害因素来综合分析，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不排除接触苯所致）”视为是职业病的不同表述的辩解与此项标准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吉省医会职鉴[2016]2号职业病鉴定书并未确定王思棋患职业病，被告以该鉴定结论为依据，确认王思棋患职业病而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没有事实依据，属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讨论决定，一、撤销被告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的松人社工认字[2015]233-G4001号认定工伤决定。二、被告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第三人王思棋所患疾病是否属于工伤重新作出认定。
上诉人王思棋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省职业病鉴定委员会的鉴定过程及结论评判错误，职业病鉴定实行两级鉴定制，省级职业病鉴定结论为最终鉴定，法院应予采信。二、原工伤认定决定完全正确，应予维持。省职业病鉴定委员会最终认为，没有证据否定职业病危害因素与病人临床表现之间的必然联系的，应当诊断为职业病，如果用工单位拿不出能够否定职业病危害因素（苯）与病人（王思棋）临床表现之间的必然联系的足够证据，王思棋就应当被诊断为职业病。根据省鉴定机构的最终意见认定王思棋属工伤正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7）07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维持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松人设工认字[2015]233-G40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我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该决定是否具有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认定省级鉴定结论没有鉴定王思棋为职业病是正确的。第一、吉林省职业病鉴定委员会最终鉴定结论否定了长春市职业诊断鉴定委员会鉴定为职业病的结论，理由是王思棋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为此，没有鉴定王思棋为职业病。第二、根据《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的规定，如果为职业病，应当注明职业病名称、程度（期别，）省级鉴定结论没有注明职业名称。且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并不在132种职业病之内。第三、如何理解《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六条中的必然联系，必然联系就是必然因果关系，就是必要条件，就是说患白血病，不能排除接触苯，不接触苯这个危害因素就不能患白血病，所以接触苯是必然，如果不接触苯也能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话，那么职业病的危害因素苯与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就没有必然联系。本案很显然危害因素苯与王思棋的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之间就不存在必然联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只有在职业病鉴定委员会鉴定病人是职业病的基础上，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才能作出是否为工伤的认定。该局在没有鉴定王思棋是职业病的情况下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显然证据不足。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王思棋与被上诉人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2013年11月16日止。2011年8月29日上诉人王思棋在大安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岗前体检，血项指标正常。被上诉人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将上诉人王思棋派到IM戈壁能源公司从事采油工作。上诉人王思棋于2013年1月7日被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2015年11月6日吉林省职业病防治院作出吉职诊0000901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不排除接触苯所致）”。被上诉人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不服，向长春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申请鉴定，2016年5月25日长春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作出[2016]1号职业病诊断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职业性慢性重度苯中毒（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被上诉人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不服，向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申请鉴定，2016年8月18日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作出吉省医会职鉴[2016]2号职业病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不排除接触苯所致）”。经上诉人王思棋的母亲范晓梅申请，被上诉人松原市人社局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松人社工不认字[2015]233-F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思棋所患的疾病不是职业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上诉人王思棋不服，向松原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松原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松府复决字[2016]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被上诉人松原市人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6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松原市人社局作出松人社工认字[2015]233-G4001号认定工伤决定，以经结合吉省医会职鉴[2016]2号的鉴定依据：没有证据否定职业病危害因素与病人临床表现之间的必然联系的，应当诊断为职业病为由，确认上诉人王思棋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经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申请，吉省医会职鉴[2016]2号《职业病鉴定书》的部分鉴定人员赵颖、徐雯在原审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的意见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可以由多种因素引起，接触苯是其中病因之一，不接触苯也能患白血病，接触苯不是必要条件，王思棋所患白血病可能是苯所引起，根据职业病防治法和职业病诊断鉴定管理办法的规定，没有证据否定职业病危害因素与病人临床诊断之间的必然联系，应该诊断为职业病。吉林省安全生产检测检验中心有限公司的检测与评价报告、长春美吉环境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戈壁能源公司分析测试报告等证据证明上诉人王思棋工作中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职业病诊断，应当综合分析下列因素：（一）病人的职业史；（二）职业病危害接触史和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情况；（三）临床表现以及辅助检查结果等。没有证据否定职业病危害因素与病人临床表现之间的必然联系的，应当诊断为职业病。本案中，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根据上述规定得出上诉人王思棋的职业病鉴定结论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不排除接触苯所致），原审法院因该鉴定结论不明确，无法判断上诉人王思棋是否患职业病，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出庭并明确鉴定意见为应该诊断为职业病。
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中“不排除接触苯所致”是对该职业病的致病原因一种表述，故不能据此否定王思棋所患疾病是职业病。上诉人王思棋在从事该项工作之前身体健康，从2011年11月至2013年1月在含有苯的环境中工作，2013年1月被诊断患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的鉴定意见中表述不排除接触苯所致，故上诉人王思棋的临床表现与危害因素苯存在《职业病防治法》四十六条中的必然联系。综合长春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的鉴定意见、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及该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出庭意见应认定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肯定上诉人王思棋为职业病的事实。因此，吉林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比较客观、真实，应予采信。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该鉴定结论认定王思棋为工伤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外服公司松原分公司提出如何理解必然联系的观点，因在《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六条中的必然联系并非是排除其他一切致病因素而得到的唯一致病因素，在职业病诊断实践中，职业病危害因素之外的其他致病因素多种多样，完全排除其他致病因素非常困难，也不利于劳动者及时得到职业病诊断，所以只要没有证据否定职业病危害因素与病人临床表现之间的必然联系的，应当诊断为职业病。换句话说，如果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王思棋的临床表现是由于其他原因引起，不是工作中的危害因素造成或者有证据证明王思棋的临床表现与苯无关，则其不应被诊断为职业病。故被上诉人理解的必然联系脱离了《职业病防治法》本身，单纯的对必然联系进行解释没有理解该法的立法背景及目的，该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宁江区人民法院（2017）吉07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永学
审 判 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