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二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奥洁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晓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洁芝、林焕鹏，广东本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
负责人苏大存，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楚锋，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市奥洁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奥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下称人保汕头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3）汕南法民一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奥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洁芝和林焕鹏、被上诉人人保汕头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康楚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晓洪系奥洁公司聘用的员工。2013年3月11日，奥洁公司为其聘用的员工向人保汕头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人保汕头分公司接受奥洁公司的投保并出具保险单及特别约定清单，保险期限自2013年3月13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12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项目为每人伤亡的赔偿限额为15万元，每人医疗费赔偿限额为2万元，奥洁公司缴交了保险费13600元。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对保险责任规定：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2013年7月9日12时许，奥洁公司的员工吴晓洪被发现倒在潮南区峡山街道泗联大潮工业区潮新北路2号“汕头市奥洁实业有限公司”厂内员工宿舍三楼中，经送汕头潮南民生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去医疗费654.74元。汕头潮南民生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确认吴晓洪的死亡原因为颅脑外伤。2013年7月10日，汕头市潮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晓洪尸体进行检验，该中心于同月13日作出结论为：结合现场勘查及尸表检验，吴晓洪死因可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可排除与他人搏斗所致严重机械性暴力损伤死亡，可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不排除撞击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及疾病发作导致的猝死。2013年7月10日，奥洁公司与死者吴晓洪的妻子周淑琼达成由奥洁公司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共计42万元的协议，并于同月28日支付了赔偿款。奥洁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汕头分公司在履行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其公司150654.74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汕头分公司承担。诉讼中，人保汕头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申请对吴晓洪直接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不予受理说明，理由是尸体已火化无法进行解剖分析。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奥洁公司为其员工向人保汕头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并依约缴交了保险费，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受合同约束。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死者吴晓洪是否是奥洁公司员工，死亡地点及原因，是否属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确认吴晓洪是奥洁公司员工及在奥洁公司员工宿舍因颅脑外伤致死，但吴晓洪死亡时并非从事奥洁公司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死亡，奥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吴晓洪患有与其公司业务有关的职业性疾病致死，吴晓洪的死亡原因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符合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应由人保汕头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故奥洁公司请求人保汕头分公司按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赔付保险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奥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3元减半收取1656.5元，由奥洁公司负担。
上诉人奥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奥洁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晓洪系受雇过程中从事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死亡，属于本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原审判决第8页中认为：“……但吴晓洪死亡时并非从事奥洁公司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死亡，奥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吴晓洪患有与其公司业务有关的职业性疾病致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死亡时间上，吴晓洪系中午12时许被发现在厂内员工宿舍死亡的，那么其真正的死亡时间应当是中午12时之前，而这个死亡时间正好是正常的上班时间，很明显可以推定吴晓洪是从事业务工作而死亡。再次其死亡地点是在厂内员工宿舍，厂内员工宿舍属于公司的工厂范围内，并且奥洁公司的工厂范围不大，全部走完只需要花费一两分钟时间，厂内员工宿舍应当视为工作地点。吴晓洪是奥洁公司员工，是担任人事行政专员职务，负责协助管理公司各种行政事务、招聘管理、行政管理等，同时奥洁公司位于其住所地汕头市潮南区峡山泗联大潮工业区员工宿舍场所也是吴晓洪负责，因为日常管理事务太繁杂，吴晓洪无固定上班时间，在吴晓洪死亡当日公司是派吴晓洪在11点30分至13点期间检查厂区宿舍卫生情况，该段时间发生了事故。从死亡时间地点及从事业务看吴晓洪皆应当认定为从事奥洁公司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死亡，属于本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二、在举证责任上，奥洁公司已尽到应尽的举证责任，人保汕头分公司并没有尽到应尽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本案中，在理赔时奥洁公司提供了死者吴晓洪的身份证及生前工资表、公安尸检意见和潮南民生医院死亡证明书、派出所的证明，赔偿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吴晓洪死亡费用清单材料，奥洁公司已尽能力提供了能证明事故的材料。此时奥洁公司的举证责任已完成。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保险公司有责任对保险事故的原因和性质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又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保险人依照本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核定后，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3日内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发出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保险公司对不属于保险责任具有证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条规定中的公平原则，在索赔方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之后，举证责任就应该转移至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如果拒绝承担保险责任，应当证明不属于保险责任。在奥洁公司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前提下，人保汕头分公司辩称吴晓洪死亡时并非是从事与奥洁公司业务或与业务有关的工作，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那么人保汕头分公司应举出相应的证据证实，如果不能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很明显，本案中人保汕头分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吴晓洪并非从事公司业务工作而死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查明事实不清，本案中吴晓洪系受雇过程中从事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死亡，属于本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同时在奥洁公司已提供相关的材料初步证明保险事故发生，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后，人保汕头分公司要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需要举证确定吴晓洪的死因属于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免除情况，但人保汕头分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保险人奥洁公司相对于保险人处于明显的弱势地位，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法院应综合考虑，支持奥洁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人保汕头分公司答辩称，奥洁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理由，应予驳回。一、原审判决认定“吴晓洪死亡时并非从事原告奥洁公司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死亡，原告奥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吴晓洪有与其公司业务有关的职业性疾病致死”的事实正确。奥洁公司在其《民事上诉状》中，以“可以推定吴晓洪是从事业务工作而死亡”及“厂内员工宿舍应当视为工作地点”为由，提出“从死亡时间地点上看吴晓洪皆应当认定为从事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死亡”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实际上，吴晓洪死亡时间既非上班地点又非上班时间，不是从事奥洁公司的业务工作。奥洁公司在原审时出示的证据即2013年7月13日汕头市公安局峡山派出所《证明》证实：“2013年7月10日16时30分左右，周淑琼到我所报称：她丈夫吴晓洪（男，汉族，1973年11月1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0524197311125436，系汕头市潮南区峡山街道泗联村潮光路路北9号人）于2013年7月9日12时许在峡山街道泗联潮光路路北9号家三楼一房间内倒地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将尸体送潮阳区紫德林善堂寄存”；另一份证据即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在“简要案情”处证实“2013年7月10日15时30分左右，周淑琼（女，40岁，峡山街道泗联大潮村）到峡山派出所报称：昨天中午12时45分左右，她到三楼叫其老公吃午饭时，发现吴晓洪头部出血，倒在卧室门后，经送潮南区民生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可见，死者吴晓洪死亡的地点是峡山街道泗联潮光路路北9号家三楼一房间内；时间是当天中午12时45分左右，周淑琼到三楼叫其老公吴晓洪吃午饭时。显而易见，吴晓洪死亡时既非上班地点又非上班时间，不是从事奥洁公司业务或与业务有关的工作。基于此，原审判决认定奥洁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奥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二、本案适用的是“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奥洁公司对于所谓举证责任的种种说法，均属错误。首先，奥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起诉之前有根据我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向人保汕头分公司请求赔偿并提交相关资料。同时，奥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人保汕头分公司请求赔偿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奥洁公司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吴晓洪死亡时并非上班地点及上班时间，不是从事奥洁公司业务或与业务有关的工作，人保汕头分公司拒赔理由成立。综上所述，奥洁公司上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过程中，奥洁公司向本院提供奥洁公司派工单、奥洁公司岗位职责说明书、奥洁公司出具的吴晓洪岗位说明共三份证据，证明吴晓洪在奥洁公司担任的职位和从事的业务工作种类以及吴晓洪死亡时是在从事奥洁公司的业务工作。人保汕头分公司认为奥洁公司没有在原审举证期间内提交上述三份证据，且该三份证据均是奥洁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根本无法证明奥洁公司的上诉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奥洁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吴晓洪的死亡地点是在奥洁公司分配给吴晓洪及其妻子周淑琼居住的夫妻房宿舍。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讼死者吴晓洪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涉讼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奥洁公司与人保汕头分公司签订的涉讼保险合同关于雇主责任险保险责任的约定，人保汕头分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是：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围绕上述合同约定以及本案中已经原审依法质证认定的证据材料，可认定死者吴晓洪生前系奥洁公司所雇佣的员工且其死亡时间发生于涉讼保险合同的保险有效期内；又结合汕头市潮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尸检意见、汕头潮南民生医院的死亡证明书、死者吴晓洪的妻子周淑琼报案时的陈述以及奥洁公司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可确认吴晓洪的死亡时间是2013年7月9日中午12时许，死亡地点是奥洁公司分配给其夫妻居住的夫妻房宿舍，死亡原因是颅脑外伤，但却无法证明吴晓洪是从事奥洁公司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的死亡，虽然奥洁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关于其在吴晓洪死亡当日的派工单等相关材料证明吴晓洪死亡时是从事该司的业务工作，但因上述材料系奥洁公司单方制作，人保汕头分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奥洁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吴晓洪是从事奥洁公司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致死的上诉主张。综上所述，因奥洁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3元，由上诉人汕头市奥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静文
审判员 庄晓燕
审判员 姚瑞标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