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5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献之，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壮族，住武鸣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显之，男，1955年5月16日出生，壮族，住武鸣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志祥，男，1950年6月2日出生，壮族，住武鸣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良美，女，1971年10月22日出生，壮族，住武鸣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世雄，广西经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鸣县两江镇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南宁市武鸣区两江镇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
代表人：韦佩伦，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效腾，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献之、李显之、韦志祥、韦良美因与被上诉人武鸣县两江镇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二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献之、李显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李献之、李显之代表全体村民与韦志祥、韦良美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案土地的承包是经全体村民一致同意发包给韦志祥、韦良美的，后于2008年8月30日由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组长李献之、副组长李显之作代表与韦志祥、韦良美正式签订《承包荒山合同书》，又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进一步明确了承包土地的面积及每亩每年的承包金。2、由于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他村存在土地权属纠纷，韦志祥、韦良美出资给该村打官司，所以以优惠的价格承包给韦志祥、韦良美。韦志祥、韦良美承包涉案土地后，投入大量资金与人力改造荒山，其行为就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现。故《承包荒山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
上诉人韦志祥、韦良美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韦志祥、韦良美于2008年8月30日与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及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案土地的承包是经全体社员一致同意发包给韦志祥、韦良美的，后于2008年8月30日由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组长李献之、副组长李显之代表村民小组与韦志祥、韦良美正式签订《承包荒山合同书》，又于2009年1月18日续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进一步明确了承包土地的面积及每亩每年的承包金，并非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所主张的《承包荒山合同书》未经村民同意而签订。合同签订后，我方已经投入大量资金、人力对涉案土地进行实际经营管理，业已取得良好经济效益。2、关于“告知书”的问题。在合同签订前，我方并不知情，而且“告知书”只是一个建议并非政府正式文件。在承包涉案土地后，我方投入大量资金与人力对涉案土地进行改造与实际经营管理，不仅把荒山变成了青山，还取得了非常好的经济效益，所以我方的承包行为并非违反“告知书”的精神，《承包荒山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兼顾了合同双方的利益，达到合同目的，故《承包荒山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依据“告知书”作为定案依据判决涉案合同无效，显然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承包荒山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李献之、李显之于2009年1月18日代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韦志祥、韦良美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献之、李显之、韦志祥、韦良美承担。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表示请求判决确认上述《补充协议》无效，同时要求判令韦志祥、韦良美限期清除案涉土地地上附着物并将案涉土地退还给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经营使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武鸣县两江镇龙英村伏马屯即本案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有村民农户60户，经召开村民户代表会议，其中的51户村民代表签字同意发包本屯所属山林地名为“枯坟、从兵”给韦志祥、韦良美。2008年8月30日，李献之、李显之两人以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法人代表的名义，代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韦志祥、韦良美签订《承包荒山合同书》。该《承包荒山合同书》约定，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将本队所属三宝山至从兵等山，荒山地名为“老虎钳牛、枯旧、下鞍、枯坟、从兵”，面积372亩的荒山发包给韦志祥、韦良美，承包期限为30年，从2008年8月30日起至2038年8月底止，承包费10元/亩年，以实际经营面积交付承包金并分期交付等。2009年1月18日，李献之以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组长的名义、李显之以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副组长的名义，共同代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韦志祥、韦良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从三宝山至枯坟尚未开发的荒地甲方同意给乙方承包。二、承包期间三十年。即2009年1月18日至2039年1月18日止。30年期间，前20年甲方免收承包金……20年后乙方开始交承包金，每年每亩10元计收。三、面积约1028亩。四、承包金2029年1月18日交一次性交清……”。甲方群众代表韦佩伦、李克德等五人签名加捺手印。
上述《承包荒山合同书》、《补充协议》签订后，韦志祥、韦良美实际进场经营，并在案涉荒地种植700－800亩速生桉树，且于2013年下半年首期砍伐约400亩。
2006年12月5日，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上述合计1400亩山地权属争议为由向武鸣县人民政府申请调处。2006年12月14日，因案涉山地权属纠纷，武鸣县林业局作出《山林权属纠纷调处告知书》，要求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等争议各方维持争议范围内的土地、山林、水利的利用现状，不得破坏地上农作物、附着物或者砍伐有争议的林木。武鸣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4月13日作出武政行决字（2011）13号处理决定。2012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武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查明争议地除有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部分经营之外，同时还有土地权属争议当事人即武鸣县陆斡镇大榄村公所及武鸣县陆斡镇兴江村第4组、贵德村第5组和第6组部分经营，判决撤销武鸣县人民政府行政决定并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武鸣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目前该土地权属纠纷仍在行政诉讼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其他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而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的规定，本案中，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经超过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的农户代表签名，同意将土地权属争议、政府调处期间的、地名为“枯坟、从兵”土地发包给韦志祥、韦良美，是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的行为，该行为损害公共利益且违反了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述李献之、李显之两人以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法人代表的名义，代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韦志祥、韦良美签订《承包荒山合同书》，包括地名为“枯坟、从兵”和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地名为“老虎钳牛、枯旧、下鞍”共372亩（后经测量为270亩）土地的发包、承包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所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为无效合同。
同理，2009年1月18日，李献之以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组长的名义、李显之以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副组长的名义，共同代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韦志祥、韦良美签订《补充协议》，将三宝山至枯坟尚未开发的荒地约1028亩发包给韦志祥、韦良美的行为，因《补充协议》所涉及荒山同为争议地“老虎钳牛、枯旧、下鞍、枯坟、从兵”范围、土地权属争议尚未解决即行发包承包改变土地利用现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该《补充协议》的签订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
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并依职权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虽因没有证据证实该合同签订时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的组长另有其人，不能否定李献之作为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组长代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签订合同的合法性；但因《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不能有效创设用益物权，故韦志祥、韦良美不能因此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韦志祥、韦良美实际经营案涉土地，所种植林木所有权依法归种植人即韦志祥、韦良美所有；因所种植林木已满4年进入采伐周期，根据有利于生产、有利于自然环境保护和依法处置的原则，其在依法申请取得林业行政机关就案涉土地现有林木的采伐许可进行采伐后，应及时将案涉土地退还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经营使用，恢复和维持2009年1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前案涉土地争议时的使用状态。同时，因双方明知该土地权属争议、政府正在调处当中仍签订《补充协议》，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李献之、李显之、韦志祥、韦良美均对《补充协议》的签订均未能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对上述两合同无效后果均负有同等的过错责任；且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收取了案涉土地承包金，韦志祥、韦良美实际经营案涉土地采伐了两个周期的速生桉林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及韦志祥、韦良美依法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造成其他损失，可另案诉讼。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请求判决确认《补充协议》无效并判令韦志祥、韦良美限期清理案涉土地、将案涉土地退还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经营使用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献之、李显之、韦志祥、韦良美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09年1月18日李献之、李显之代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韦志祥、韦良美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韦志祥、韦良美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共同向林业行政机关依法申请案涉林木采伐许可，在取得林业行政机关就案涉土地即地名为“三宝山至枯坟”1028亩土地范围内韦志祥、韦良美种植的现有林木部分之采伐许可并进行采伐后，自行清除上述案涉土地地上附着物，将上述案涉土地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于2009年1月18日前经营使用部分退还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经营使用。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负担50元，韦志祥、韦良美共同负担5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土地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且该土地与他村存在权属纠纷的情况下，李献之、李显之代表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与韦志祥、韦良美签订《补充协议》，将三宝山至枯坟尚未开发的荒地约1028亩发包给韦志祥、韦良美，违反法律规定，协议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处理基本正确。韦志祥、韦良美在将其所种植的林木砍伐后，将土地返还给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但考虑到涉案土地种植林木面积较大，还需要办理砍伐证，故应给予6个月的时间砍伐（含办证的时间），一审判决给予一个月的时间过短，本院应予变更。李献之、李显之、韦志祥、韦良美的上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二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变更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二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韦志祥、韦良美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共同向林业行政机关依法申请案涉林木采伐许可，在取得林业行政机关就案涉土地即地名为“三宝山至枯坟”1028亩土地范围内韦志祥、韦良美种植的现有林木部分之采伐许可并进行采伐后，自行清除上述案涉土地地上附着物，将上述案涉土地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于2009年1月18日前经营使用部分退还龙英村第三村民小组经营使用。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的确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献之负担25元、李显之负担25元、韦志祥、韦良美负担50元。李献之、李显之各向本院预交100元，韦志祥、韦良美向本院预交100元，多预交部分，由本院退回给李献之、李显之各75元，退回给韦志祥、韦良美5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俊
审判员 邱伟英
审判员 陆 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星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