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0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男，1966年10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抒桀，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元元，男，1983年10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永河，男，1976年9月17日出生。
上诉人李清与被上诉人王元元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9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元元在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7月4日，我在58同城网上搜索生意转让、点击百子湾东里旺铺转租，得到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东里208号楼1层101号北京华盛万家超市转租的消息，联系人为李清。我拨通电话与李清洽谈。李清称房屋租期为2012年8月至2017年8月，租金季交，要求我交纳30万元现金预付后，即可与房东签订三方转租房屋合同。次日即2013年7月5日，我去了超市现场，并向李清账户转账30万元，李清出具收条予以确认。交款后，我要求李清联系房东与我签订三方合同，李清却总借胃疼及房东没时间为由推拖至7月6日。2013年7月6日，我再去找李清时，李清却总不见人影。故我诉至法院，要求李清退还转租转让款27万元。
李清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本案的性质不是房屋租赁纠纷，是转让超市商品的买卖关系，而且是即时结清、钱货两清的买卖关系。王元元对剩余租期还有两三个月是明知的。王元元依据不当得利要求返还27万没有法律依据。王元元称7月6日找我的时候不见我，只剩下不值钱的东西，是不符事实的。7月5日汇款后，当天我将钥匙交给了王元元，而且双方一起回到了超市，当时在王元元及其父亲、爱人三人在场的情况下，我将自己的东西搬走，双方当时交接完毕，即时结清，即时走人，不存在事后问题。请求驳回王元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7月份，李清在网上发布有关旺铺转让的广告。庭审中，王元元提交网页资料，用以证明转租房信息来源。网页资料中有如下内容：百子湾东里旺铺转租个人发布时间：2013年6月12日，价格：面议，转让费：35万元，面积152㎡，行业：超市，类型：住宅底商，区域：朝阳-
百子湾，房源描述：本超市执照设备齐全，位于百子湾主街旺铺，地理位置极佳，高档小区环绕，消费水平极高。李先生（个人）010-52903109。李清表示发布过类似的信息，面积地址和价格都对，是不是王元元交这份不清楚。应该不止一个，都是旺铺转让，价格35万元，后来双方协商价格为30万元。王元元称其依据该广告与李清取得了联系，与其签订了合同。
2013年7月5日，王元元与李清进行洽谈，并书写如下内容书面材料：华盛万家超转让协议甲方：（转让方）李清，身份证号：联系电话：乙方（承接方）：王元元，身份证号：，联系电话：，一、甲方（华盛万家超）愿将赛洛城208-1底商超市转让给乙方使用，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二、转让费全款叁拾万元整（包括超市内所有商品和超市内的软硬件设施以及叁个月房租、贰个月押金）。三、乙方不承担甲方一切债务。四、甲方保证乙方和房主履行房屋租赁合同。五、如房东不承诺甲方和乙方签订的租赁使用合同，甲方愿承担乙方一切损失。六、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合同条款。甲方签名：日期：乙方：日期：协议签订当天，王元元向李清转账支付30万元，李清出具收据，李清将超市内商品及租赁合同给了王元元。
庭审中，王元元、李清双方确认下划线部分系王元元书写，其余部分均系李清书写。双方确认协议系双方同时书写，李清称当时王元元要求与房东一起签订三方协议，这点李清办不到，所以李清最后没有签字。协议部分认可，王元元放弃了第三条之后的要求，所以李清将商品给了王元元。李清认为，王元元、李清之间是买卖关系，并非转让关系。协议第四条是李清写的，但是是王元元说的，这条不是李清的真实意思。王元元对李清上述说法均不认可，称李清承诺保证王元元和房主履行房屋租赁合同。庭审中，王元元称30万元系转让款，包括3万元的货物，其他都是租金。即协议第二条规定的项目，但是必须保证王元元与房东签订合同，如果不能与房东签订合同，李清需赔偿损失。李清称30万元系货款及设施费用，协议约定的三个月房租和两个月押金是作为优惠条件给了王元元，因为已经交给了房东，无法退了。双方协议是买卖合同，并非转让协议。法院询问李清称是买卖合同，为什么签订转让协议，李清称：李清不懂法律上的术语。应当根据合同的内容判断是否是商品买卖，老百姓无法区分转让还是买卖。李清本来也是从他人手里接过来的超市，之前也是这么写的。关于李清与房东之间的租赁合同问题，李清称约定为五年的期限，自2012年至2017年，王元元对此认可。王元元称每年租金为17万元，五个月70833元。李清对此认可。法院询问李清在与王元元签订协议后，如何处理与房东之间的租赁合同问题，李清称：李清自己不想做超市了，所以将商品转给了王元元，王元元也表示愿意继续经营超市，但是李清告知王元元不能保证与房东继续履行合同，王元元自己说他自己去找房东谈。庭审中，王元元称其打款后，与李清多次联系，李清不予出面，房东明确表示不同意由王元元代替履行与李清的租赁合同，超市内货物房东替王元元卖了。
庭审中，李清提交华盛万家超市交接物品清单，用以证明超市内货物及设备情况，价款共计352730元。提交照片，用以证明超市内货物的情况。王元元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王元元称货架留在了涉案房屋内，验钞机、收银机、台秤一台王元元搬走了，保鲜柜房东扣留了。现在涉案房屋房东租给了房产公司。
庭审中，法院询问李清其发布转让广告与其认为与王元元系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李清称：不能按字面解释，应当按照实际的内容。当时李清的意思是要转让商品，转让就是买卖，没有发布过买卖的广告，网站就是转让信息栏。当时李清与王元元商量的就是买卖，李清不清楚转让和买卖的区别，然后当时就写了协议。
庭审中，王元元之妻姜玉梅作为王元元的证人到庭作证，其证言内容如下：当时与李清说第二天签订合同，并且帮几天忙，熟悉一下业务。但是第二天一直没来，我方找到房东，房东说不知道这个事情，李清说给房东说好了，可以签订合同。但是房东不知道这个事情。我方报警了。警察到场后，说不属于诈骗。房东说与我方没有合同，要求我方三天内搬走。当时李清为什么不签字，是因为李清说他胃不舒服，不签字，他儿媳妇说他得胃癌了，我方很同情。我方一直很诚信经营，没有想到。7月5日晚上李清给的钥匙。当时说第二天过来帮忙，并且带着我们看进货的地方。当庭李清询问证人如下问题“当时有两月的租期，为什么要放弃”，证人称：“房东说与我方没有合同关系，房东不让我方干。”法院询问李清其是否认为剩余两个月房租王元元应当继续经营，李清称：王元元自行决定是否经营。
庭审中，王元元另提交营业执照，用以证明华盛万家超市工商有注册。李清称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王元元提交110出警单，用以证明其付款30万元后联系不到李清，房东要求清理物品，王元元报警。李清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王元元提交协议书，证明其将货物卖给了高春亭，卖了3万元。李清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王元元提交照片，用以证明其于2013年7月12日从涉案房屋搬出。李清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
上述事实，有旺铺转让广告页、华盛万家超转让协议、转账凭条、收据、营业执照、110出警单、照片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元元、李清签订的华盛万家超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虽未在协议落款处签字，但均确认系在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由双方分别书写各条款，且双方也履行了协议，故法院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
关于合同性质问题，李清辩称双方合同系买卖合同，其是将超市的货物卖给王元元。法院认为，李清该种说法没有任何依据。首先，李清自己从事超市经营活动，且其表示超市是从他人手上接下来的，故其称不清楚超市转让与货物买卖的区别不符合常理，不足以采信；其次，从交易惯例而言，超市转让和货物买卖的渠道和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单纯只为购买货物，而将整个超市货物买下的做法是不合常理的；再次，李清认可其发布过旺铺转让的广告，并没有发布过买卖货物的广告，可见其要约邀请的性质已经十分明确，就是转让超市的经营权，而并非单纯的出卖货物；再再次，双方协议的抬头“华盛万家超转让协议”系李清亲自书写，可见其对于双方之间属于转让超市的关系性质是明确知晓的，对于协议后果是明知的；最后，李清不认可协议第五条、第六条的内容，但协议第四条系李清亲自书写，第五条系第四条内容的解释和延伸，且李清明知协议第五条、第六条的存在，未对此提出质疑，仍接受王元元给付30万元转让款，并将超市及租赁合同相关手续等交予王元元，可见李清对于双方之间系超市转让协议是明知的。
依据双方协议，李清的合同义务除应向王元元交付超市及房屋租赁合同外，还应当保证王元元可以在其租赁期间继续在此进行经营活动，且后者才是双方合同的核心内容，系王元元主要合同权利和李清主要合同义务。现王元元向李清交付了约定价款，已经全部履行了己方义务，李清未履行其主要合同义务，导致王元元无法实际经营超市，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李清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庭审中，李清既辩称其无义务协助王元元与房东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且在法院询问下，其表示未对且没有必要对其与房东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作出安排，足见其对自身义务的懈怠和漠视，严重缺乏契约精神和诚信意识。基于李清的根本违约及严重不诚信行为，王元元可以要求李清返还合同价款，但考虑到李清向王元元交付了超市，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故法院将酌情确定李清应退还金额。李清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且从其答辩意见可以更加确定，其并未履行其主要合同义务，并无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诚意，李清违约行为更加显然而确定，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元元二十五万元。二、驳回原告王元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清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以一审法院对本案一些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认定未签字的协议全部条款都为有效合同及对协议性质的认定完全错误；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王元元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元元承担。
王元元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清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李清、王元元均认可王元元支付给李清的30万元中包括李清付给房屋出租人的押金及剩余租期的租金。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3年6、7月份，李清为转让自己经营的店铺，在网上发布了旺铺转让的广告，王元元依据该广告与李清联系，双方于2013年7月5日对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书写了“华盛万家超转让协议”。虽然该协议由王元元与李清分别书写，但书写协议时双方均在场，虽然最后双方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但协议当天，王元元依协议内容向李清交付转让费30万元，李清亦将店铺交付王元元，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对该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并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正确。
对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享有各自的权利。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李清不仅应向王元元交付店铺，最重要的是还应保证王元元在其租赁期内继续在此经营。现李清没有履行协议的该项义务，致使王元元无法在此继续经营，使王元元与李清签订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清严重缺乏契约精神和诚信意识，同时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李清退还王元元25万元正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王元元负担150元（已交纳），由李清负担2525元（王元元已预交，李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元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李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静
代理审判员 宋少源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钰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