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婷婷，女，198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金龙，男，196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小龙，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志龙，男，197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蒋婷婷因与被上诉人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23日18时50分许，蒋婷婷父亲蒋小荣饮酒后持伪造的拖拉机驾驶证，驾驶01-3728号小型拖拉机从杭州市富阳区春建乡驶往春建乡上俞村，沿着横铜线由东向西行驶，途经横铜线4KM+400M春建乡上高村自然村路段时，与同向行人奚某发生碰撞，造成奚某当场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后，蒋小荣驾车逃离现场，于当日晚上在杭州市富阳区春建乡上俞村家里被抓获。经检测，蒋小荣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59mg/100ml，属醉酒驾驶。经交警部门认定，蒋小荣负事故全部责任。2014年11月25日，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及蒋婷婷在杭州市富阳区春建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就蒋小荣交通肇事导致奚某死亡的赔偿问题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蒋婷婷代表其父亲蒋小荣一次性赔偿奚某家属250000元，实际赔付150000元，交强险理赔款归死者奚某家属所有。协议签订后，奚某家属出具谅解书，蒋婷婷凭谅解书现场支付奚某家属150000元。同日，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与蒋婷婷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载明，蒋婷婷代表其父亲一次性赔偿奚某家属480000元。前协议签订后已支付150000元，现再支付330000元，为一次性解决奚某死亡的全部费用。签订本协议后，蒋婷婷在2014年11月27日晚前支付70000元，到2014年12月10日前支付150000元，余款110000元待死者家属与保险公司理赔后再支付。自本协议签订后，奚某家属在出具谅解书的前提下，应积极主动配合蒋婷婷做好保险公司交强险理赔工作和蒋小荣从轻、减轻或免于刑事处罚的工作。协议签订后，蒋婷婷支付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290000元，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为蒋小荣出具了谅解书。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实蒋小荣犯交通肇事罪的案件事实。经核实查明，2015年11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杭富刑初字第867号刑事判决，认定蒋小荣曾因犯危险驾驶罪被判处刑罚，现又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持伪造的拖拉机驾驶证，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蒋小荣自愿认罪，且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家属对其表示谅解，故原审法院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据此，判决被告人蒋小荣犯交通肇事罪，判决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蒋小荣不服原审法院作出（2015）杭富刑初字第867号刑事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2月8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杭刑终字第1261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2月24日，蒋婷婷给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蒋婷婷欠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交通事故赔偿款50000元，定于2015年8月30日前归还25000元，到2016年1月30日前归还25000元。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系死者奚某儿子。2015年2月15日，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蒋小荣、邵某为被告，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后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撤回起诉。
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于2016年2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蒋婷婷支付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赔偿款8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蒋婷婷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蒋婷婷对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蒋婷婷已支付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因奚某死亡的赔偿款290000元，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为蒋婷婷的父亲蒋小荣出具谅解书，蒋婷婷就尚应赔偿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的80000元赔偿款中的50000元出具欠条承诺分期支付的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与蒋婷婷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否有效，本案蒋婷婷是否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与蒋婷婷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中，在蒋婷婷父亲蒋小荣交通肇事导致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的父亲奚某死亡后，
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作为死者奚某的家属，被告作为蒋小荣的家属，在杭州市富阳区春建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就蒋小荣交通肇事导致奚某死亡的民事赔偿事宜就行调解。经调解，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与蒋婷婷自愿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杭州市富阳区春建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系依法履行职责，蒋婷婷未提交证据证明杭州市富阳区春建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过程中有欺诈、胁迫等违法行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有违其真实意思表示。蒋婷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作为一方当事人参与调解，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故蒋婷婷提出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与蒋婷婷自愿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蒋婷婷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与蒋婷婷自愿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时，蒋婷婷系作为一方当事人参与调解，《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第2条虽载明，蒋婷婷系代表其父亲对奚某的家属进行赔偿，但《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第3条载明，蒋婷婷在2014年11月27日晚前支付70000元，2014年12月10日前支付150000元。第4条载明，协议签订后，奚某的家属出具谅解书，积极配合并帮助蒋婷婷做好保险公司交强险理赔工作和蒋小荣从轻、减轻或免于刑事处罚工作。协议签订后，蒋婷婷也履行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已支付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290000元赔偿款。2014年12月24日，蒋婷婷给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出具欠条，对其尚应支付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的80000元赔偿款中的50000元承诺分期支付。从上述事实可知，《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签订时蒋婷婷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就其父亲蒋小荣交通肇事致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的父亲奚某死亡后的民事赔偿事宜进行调解，自愿承担赔偿责任，协议签订后也履行了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并就尚应支付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80000元赔偿款中的50000元以自己名义向蒋婷婷出具欠条承诺分期还款。因此，蒋婷婷系自愿代替其父亲向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承担赔偿责任，蒋婷婷系本案的适格主体。至于2015年2月15日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蒋小荣、邵某为被告，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系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保险理赔款，与蒋婷婷自愿作为赔偿义务主体的事实无涉。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已经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出具了谅解书，原审法院在对蒋婷婷父亲蒋小荣交通肇事罪的刑事判决中，也将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对蒋婷婷父亲蒋小荣的谅解作为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的情节。蒋小荣最终未被适用缓刑，系原审法院综合蒋小荣的犯罪性质及其他情节后作出的判决，与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无涉。现蒋婷婷拒绝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义务，属于违约，且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蒋婷婷支付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赔偿款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蒋婷婷负担。
宣判后，蒋婷婷不服，上诉称：2014年11月23日，上诉人蒋婷婷之父蒋小荣驾驶小型拖拉机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父亲死亡，蒋小荣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四条，没有规定由乡村调解委员会可以调解。《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了人民调解敏捷纠纷的活动范畴，该法第二十条规定了人民调解员根据调解民间纠纷的需要，在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后，可以邀请当事人的亲属、邻里、同事等参与调解，而没有法律条文规定当事人无需到场，同时当事人亦不需提交授权委托书，可把出嫁的女儿当作案件当事人。富阳市春建乡调委会在没有通知该案件当事人的前提下，亦未征得案件当事人委托授权书的情况下，作出的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程序违法，主体不符，系无效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认定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为无效合同。3、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二审共同答辩称：调解时包括上诉人蒋婷婷的舅舅、小叔叔姨夫等主要亲戚都在，蒋婷婷的亲戚也都有签字、保证。当时我方要求走法律程序，是上诉人要求进行调解。对于25万元的金额，我们是不同意的，根据我们的计算方式，大约是48万元。当时蒋婷婷是代表蒋小荣的。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争议焦点为案涉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调解协议、补充协议，以及事后蒋婷婷出具的欠条等证据，结合各方在本案中的陈述及抗辩，能够反映蒋婷婷与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分别作为蒋小荣交通肇事赔偿处理双方，在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各自履行该调解协议的事实。上述协议的签订虽为解决蒋小荣侵权赔偿事宜，但协议当事人尤其是是履行主体明确，一方为蒋婷婷，另一方为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尤其是蒋婷婷出具的欠条，更加明确蒋婷婷为上述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人。蒋婷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为其父亲蒋小荣能在刑事处罚中获得酌定从轻情节，自愿与受害人家属奚金龙、奚小龙、奚志龙签订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且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双方调解并无不当之处，故本院对上诉人蒋婷婷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700元，由上诉人蒋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