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业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林中民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忠武，男，汉族，工人，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房书政，吉林尊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顺，男，汉族，经理，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高延波，吉林高艳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武，男，汉族，干部，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万忠武与被上诉人王继顺、王艳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黄泥河林区基层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忠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房书政，被上诉人王继顺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延波、被上诉人王艳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忠武起诉时称，2012年3月12日上午9时许，王继顺雇佣王艳武的车辆在吉林敦化塔东铁矿装卸碎石车辆侧翻，将停靠在一旁我所有的吉H380**自卸车多处碰坏。并且造成我雇佣的司机艾厚顺受伤，因治疗花销的医疗费等共计314.00元由我垫付。后经双方协商，王艳武雇佣的司机对该起事故负完全责任，我车辆的修理费及停运损失无法得到赔偿。现因双方对此事无法协商，要求王继顺赔偿车辆修理费19138.00元、车辆停运损失88011.23元、司机医疗费314.00元、交通费753.00元，共计108236.23元。
王继顺在一审时辩称，我和王艳武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是王艳武雇佣的司机驾驶汽车发生交通事故，而不是我雇佣的司机发生事故。本案应当属于劳动法规范和调整，万忠武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艳武在一审时辩称，2012年3月份，我带了两台汽车都是雇佣的司机，到王继顺的工地去施工，双方口头约定，生产运输都是由王继顺安排，双方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状，当时王继顺免费提供住处，伙食补助费从结算中的每天20元扣除，燃油费用由我承担，我的两台汽车都没有运营手续。发生事故时，我认为我和王继顺之间存在着雇佣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通钢集团敦化塔东铁矿将采剥工程承包给白山市友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敦化分公司。2011年7月8日白山市友成公司敦化分公司又将该工程承包给一队、二队，王继顺任一队经理并承包了此工程。2013年3月份，王艳武自带两台汽车并雇佣司机到王继顺的施工工地运输碎石，双方口头约定，司机的伙食费、汽车修理费、燃油费由王继顺垫付，结算时在运费中扣除，王继顺按照运距和数量支付给王艳武运费。双方签订了《安全责任状》，对双方的安全责任进行了约定，2013年3月12日上午，王艳武雇佣的司机驾驶汽车在弃土场卸碎石时，将万忠武的汽车砸坏，司机受伤，造成万忠武修车费19138.00元、停运损失费26280.00元，司机医疗费314.00元、交通费753.00元，共计46485.00元。另查明，王艳武的肇事车辆无营运手续，无牌照。原审认为，车辆行驶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造成他人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王艳武的车辆在运输碎石过程中与王继顺之间存在着运输合同关系，王艳武的车辆将万忠武的车辆砸坏、司机受伤，王艳武对万忠武所受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继顺对运输碎石的车辆审查不利，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责任，王继顺对万忠武所受损失应承担部分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遂判决：王艳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忠武修车费19138.00元、停运损失26280.00元、司机医疗费314.00元、交通费753.00元，总计46485.00元的百分之七十，即32539.50元，王继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忠武各项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即13945.50元。案件受理费761.00元，由王艳武承担613.00元，王继顺承担148.00元。
原审判决后，万忠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王艳武在不特定期间内，按照王继顺的要求，为其托运沙石、土方等特定劳务。王继顺是按照王艳武拖运土方量支付报酬，完全是支付劳动力报酬的方式，而不是以劳动成果作为支付报酬的直接对象。虽然王艳武是自己准备工具（自卸车），自己还雇了司机，所提供的劳务也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但双方明确自愿书面约定王艳武及其所雇司机必须要认真服从王继顺的安排和指挥，遵守王继顺指定的规章制度。王继顺未向王艳武提供安全防护设备和救援设备，并有义务指导王艳武熟练掌握其各项设备的正确使用。此外，王继顺还为王艳武及所雇司机提供了无盈利性质的住处、食堂等员工生活待遇。综上，王继顺与王艳武及王艳武所雇司机之间法律地位明显是不平等的，王继顺对王艳武方人员的工作内容、工作进度行使着管理和指挥职能，王继顺与王艳武双方之间是领导与被领导、支配、服从、监督与管理的隶属关系。作为雇员的王艳武及其所雇司机所实施的劳动行为，直接为雇主王继顺创造了经济利益，对其致人财产损害的事实，雇主王继顺应承担赔偿责任。2、王继顺与王艳武在事故发生后，已经与万忠武就赔偿责任及车辆修复等事宜达成口头协议，依法应由王继顺全面履行所承诺的义务。一审判决王继顺承担3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认定车辆停运损失不合理。万忠武车辆于2012年3月12日被砸坏，在塔东铁矿修车18天，2012年3月29日，在王继顺指定的敦化市北环四海汽车修理部修车，合计18天。因该修理部主修大架子，其他损坏之处不能修理，王继顺不交付修车费用，在李树民处停放约10天的时间，万忠武自己交付修车费用后，于2012年4月27日又到敦化市瑞悦汽车修配公司继续修车至5月17日，共修车20天。2012年5月18日修理空调用时2天。2012年5月20日万忠武发现车辆后桥漏油，遂向长春订购后桥修复，共计9天。以上修车用时77天，不是一审认定的45天。2、2012年2月21日至3月20日间实际工作日为21天，纯收入为17532.00元。万忠武的每日停运损失应为17532.00元÷21天=834.857元。且一审庭审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万忠武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继顺答辩认为，1、王继顺与王艳武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不构成雇佣关系。2、万忠武提出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不能成立。王继顺是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出于好心才在发生事故后提供帮助。3、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合理。综上，王继顺认为认定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艳武答辩认为，1、一审认定王继顺与我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错误。王艳武是在王继顺指定的塔东铁矿生产作业区内，在不特定的期间内，托运生产废料等特定的劳务。王继顺是按照王艳武拖运土方数量支付报酬，完全是支付劳动力报酬的方式，而不是以劳动成果作为支付报酬的直接对象。虽然王艳武是自己准备工具（自卸车），自己还雇了司机，所提供的劳务也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但双方明确自愿书面约定王艳武及其所雇司机必须要认真服从王继顺的安排和指挥，遵守王继顺指定的规章制度。王继顺未向王艳武提供安全防护设备和救援设备，并有义务指导王艳武熟练掌握其各项设备的正确使用。此外，王继顺还为王艳武及所雇司机提供了无盈利性质的住处、食堂等员工生活待遇。上述可见，王继顺与王艳武及王艳武雇佣的司机之间法律地位不平等，王继顺管理和指挥王艳武方的工作内容，不符合运输合同中托运人和承运人之间的平等地位。足以说明王艳武与王继顺之间雇佣关系成立。2、在生产事故中，王艳武没有任何责任。2012年3月12日，王艳武的车辆在王继顺指派的铁矿矿区生产卸废料的场地时，卸废料场场地不平整，车与车的卸车间距不够，有照片为证，再加上当时的天气是零下15度左右，土石就粘在大箱一侧，车辆在举升卸料过程中侧翻将同时卸料的万忠武的车辆砸坏。足以说明王继顺提供的作业区安全生产条件不够，作业空间狭小，车辆之多，才导致王艳武的车俩侧翻，所以王艳武与王继顺是雇佣关系，王艳武不应当赔偿万忠武的损失，应当由王继顺承担赔偿责任。2、王艳武与王继顺在矿区生产事故的发生地，已经与万忠武车辆赔偿一事达成口头协议，依法应当履行所承诺的义务。生产事故发生后，在现场协商解决时，王继顺明确表示，此次生产事故的责任在一队，由一队承担全部责任。并愿意为万忠武修复车辆，有姜明俊、刘福海的出庭证言予以充分证实，足以认定，一审判决王继顺承担3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3、王继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尹小宇，孙作明的证言，因他二人均在王继顺处打工，有隶属关系，其证言不应当采信。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艳武的请求。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2年3月12日上午9时许，王艳武所有的车辆在吉林省敦化市塔东铁矿卸碎石时车辆发生侧翻，将并排停靠在一旁万忠武所有的吉H380**车辆砸倒，造成车辆多处碰坏，万忠武雇佣的司机艾厚顺因本次事故受伤花费医疗费314.00元。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万忠武向法庭提交了证据如下：
1、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各一份，用以证明王继顺是敦化市顺发工程施工队的法定代表人，符合诉讼主体适格。
2、安全责任状1份，用以证明王继顺与其雇佣的王艳武之间存在培训、监督、管理关系。
3、白山市友谊公司副经理姜XX证言1份，用以证明王继顺与王艳武是雇佣关系。
4、敦化市海林工程机械施工队经理刘XX1份，用以证明王继顺与王艳武是雇佣关系。
5、照片17张，用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后万忠武车辆受损情况及事故现场。
6、收据3张、销售单1份、结算单1份，用以证明修车支付的购件款和修理费用。
7、敦化市海林施工队的明细2份，用以证明万忠武正常运营情况，以此计算万忠武的停运损失。
8、敦化市海林施工队的明细1份，用以证明万忠武车辆（22号车）运营纯收入情况。
9、交通费票据61张及明细1份，用以证明万忠武为其修车及为其司机艾厚顺就医时所花的交通费。
10、敦化市医院门诊收据2张，用以证明司机艾厚顺医疗费花销情况。
11、万忠武申请法院对李XX所做的调查笔录2份，用以证明敦化北环四海汽车修理部负责人证明修车的事实，修车的时间。
12、万忠武申请法院对王XX所做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敦化市瑞悦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证明万忠武修车的事实，修车的时间。
13、王艳武在一、二审中的陈述，用以证明王艳武承认与王继顺是劳务雇佣关系，王艳武和雇佣的司机没有从业证件专业上岗证，王继顺没有对其进行考核的事实。
14、敦化市海林施工队出具的明细4份，用以证明万忠武所有车辆在2012年5月-9月的收入情况。
15、敦化市海林施工队证明1份，证明2012年4月21日至5月20日万忠武所有的车辆没有干活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继顺向法庭提交了证据如下：
1、原一审中证人尹XX、孙XX当庭证言，用以证明王继顺与王艳武是运输合同关系。
2、营业执照1份，用以证明王继顺是个体工商户，本案应当属于劳动法调整。
被上诉人王艳武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
双方争议的焦点：1、被上诉人王艳武与被上诉人王继顺之间是何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王艳武、王继顺是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万忠武提供的第1、5、10、11、12份证据，被上诉人王继顺、王艳武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上诉人万忠武提供的第2、3、4、13份证据，被上诉人王继顺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王继顺与王艳武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王艳武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之间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王继顺与王艳武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上诉人万忠武提供的第7份证据，被上诉人王继顺有异议，被上诉人王艳武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以该份证据计算停运损失费88011.23元过高，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万忠武提供的第8份证据，被上诉人王继顺有异议，被上诉人王艳武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是XX施工队出具的事发前万忠武所有的车辆正常运营的纯收入，以此为依据计算停运损失，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本院对这份证据予以确认。上诉人万忠武提供的第6、9份证据，被上诉人王继顺有异议，认为费用过高。被上诉人王艳武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这两份证据均是符合国家标准的正规票据，且这部分费用属于合理范围，对这两份证据予以确认。上诉人万忠武提供的第14份证据，被上诉人王继顺对真实性有异议，不是原件且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王艳武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是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这份证据不予确认。上诉人万忠武提供的第15份证据，被上诉人王继顺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提供证据自相矛盾，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为，这份证据与原审上诉人万忠武提供证据的内容之间相互冲突，真实性存疑，本院对这份证据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王继顺提供的第1份证据，上诉人万忠武有异议，被上诉人王艳武有异议，认为不能够证明王继顺与王艳武之间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这两份证人证言的内容是两位证人与王继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事实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王继顺提供的第2份证据，上诉人万忠武有异议，认为本案是侵权案件，不应受劳动法调整，被上诉人王艳武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营业执照虽然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但仅以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对这份证据不予确认。
根据本院确认、采信的证据，针对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王继顺与被上诉人王艳武之间法律关系及王继顺、王艳武责任的问题
2012年3月，王艳武自带两台汽车作为运输工具，雇佣两名司机驾驶王艳武所有的汽车到王继顺的施工队运输碎石，王继顺按照王艳武车辆运输碎石的数量和运距支付运费，车辆燃油费、修理费、司机食宿费均由王继顺垫付，结算时在王艳武的运费中扣除。以上事实反映王艳武借助自带的运输工具，将货物运输到指定的地点，达到获取报酬的目的，而并非是向王继顺提供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向雇主提供无形单纯劳动力取得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王艳武与王继顺之间形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2012年3月12日，王艳武所有的车辆在卸弃废料的场地卸弃废料时，车辆发生侧翻，将并排卸弃废料的万忠武所有的车辆砸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王艳武对其所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艳武与王继顺签订了《安全责任状》，王继顺应当严格审查王艳武的从业证件，证件不全严禁上岗作业，王艳武所有的肇事车辆没有运营手续，也没有牌照，王继顺应当承担审查不利的责任，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继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并无不妥之处，上诉人万忠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
万忠武请求的汽车修理费19138.00元、司机治疗费314.00元、交通费753.00元，属于合理范围，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失车辆用于货物运输等经营活动，要求赔偿被损失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应保护营运车辆停运损失，一审期间万忠武虽然提出鉴定损失的申请，但已经超过限定的举证期间，且根据万忠武提供的2012年2月21日-3月20日受损车辆运营纯收入的证据，以及结合汽车修理部经理王所才、李树民的证人证言，原审酌情认定每日停运损失584元／日及停运损失天数45日，计算的停运损失共计26280.00元，并无不妥。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艳武所有的车辆将万忠武的车辆砸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继顺对运输碎石的车辆审查不利，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妥。上诉人万忠武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00元，由上诉人万忠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冬
审 判 员 于 红
代理审判员 赵晓丽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千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