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刑终字第62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章奇，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于福建省寿宁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寿宁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寿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纪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邱立奇，男，1960年6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寿宁县。系上诉人姜章奇胞兄。
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姜章奇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立英、姜作金、姜林华、姜建录、姜忠玉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宁刑初字第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姜章奇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吕春云、代理检察员王曦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姜章奇及其辩护人朱纪文、邱立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姜章奇因认为被害人姜某子在申办独生子女困难补助一事上欺骗其而心生不满，于2014年6月13日晚质问姜某子，见姜某子否认，姜章奇遂先后持菜刀砍击和用石块猛砸姜某子头部致姜某子倒地不能动弹。公安人员接警后赶到现场，姜章奇当场承认系其行凶，姜某子被送往医院抢救后于次日凌晨死亡。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姜某乙等人的证言，提取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石块，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现场图，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被告人姜章奇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姜章奇因琐事持刀行凶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姜章奇作案后留在现场，经警察盘问即供认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但姜章奇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后果严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姜章奇应赔偿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98692.71元。依法判决：一、被告人姜章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姜章奇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立英、姜作金、姜林华、姜建录、姜忠玉经济损失人民币198692.71元。
上诉人姜章奇上诉理由：本案事出有因，被害人姜某子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其并无杀死姜某子的故意，犯罪情节不属特别恶劣，且有自首情节并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减轻处罚。
辩护人辩护意见：本案属于被害人有过错而引发的激情犯罪，上诉人姜章奇有自首情节，并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不符合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条件，请求对姜章奇从宽处罚。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姜章奇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姜章奇系怀疑被害人姜某子欺骗、欺负自己，并因此心生怨恨而将姜某子杀害，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姜某子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姜章奇虽有自首情节，且行为有可悯之处，但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严重，对公序良俗造成了严重破坏，应依法严惩。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姜章奇与被害人姜某子（殁年65岁）均系福建省寿宁县竹管垅乡后洋村村民。姜章奇因家庭经济困难、妻子曾因不符合计生政策被引产、自家茶园被同村村民在修路时挖坏等事情而自认为在村里受到不公平待遇，并怀疑时任村计生协会会长的姜某子曾骗其妻子邹某去乡政府领取独生子女困难补助，对姜某子心生不满。2014年6月13日晚10时许，姜章奇酒后持家中菜刀到同村村民姜某甲的茶厂车间质问在此做工的姜某子，二人发生争论后姜章奇离开，到哥哥姜某壬家中向嫂子徐某核实姜某子是否曾因领取补贴一事向徐某问过自己的电话号码。在得到徐某的确认后，姜章奇返回茶厂再次质问姜某子，见姜某子否认，姜章奇即持菜刀朝姜某子头部猛砍数刀致姜某子倒地，闻讯前来的姜某甲欲上前劝阻，被姜章奇持刀逼退。后姜章奇见姜某子挣扎爬起，又捡拾地上的石块猛砸姜某子头部数下致姜某子不会动弹。之后，姜章奇回到家中喝了一瓶啤酒，并将开啤酒瓶的柴刀别在腰后返回现场继续叫骂。公安人员接到群众报案后赶到现场，在对姜章奇进行控制时，姜章奇未作反抗并当场承认系其砍杀姜某子。姜某子被送往医院后于次日凌晨零时许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姜某子系被锐器多次砍切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姜某乙、姜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6月13日晚10时许，姜章奇到姜某甲的茶厂与正在干活的姜某子说了几句话后离开，一二十分钟后，姜章奇再次来到茶厂，与姜某子说了几句话后就拿出一把菜刀朝姜某子头部砍去，其二人因害怕赶紧离开现场。姜某乙还证实，姜章奇和姜某子第一次谈话有涉及到计划生育、独生子女证等内容。
2.证人姜某甲证言，证实其在村里开办了一个茶厂，姜某子有股份。案发当晚其在楼上睡觉时听到声响后下楼查看，看见姜某子趴在茶厂车间内离门不远的地方，地上有血。姜章奇手握一把菜刀站在旁边，见其责问，姜章奇举起菜刀威胁并向其逼近。其跑回家叫妻子柳某甲打电话报警，之后又听见姜章奇的叫骂声和姜某子的哭喊声，其从楼梯下的小门向茶厂内张望，看见姜某子趴在车间外的地上。接着姜某戊、姜某丁、张某等人和公安人员先后来到茶厂，当时姜章奇也仍在厂门口附近走动。
3.证人柳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姜某子和姜某丙、姜某乙在其丈夫姜某甲的茶厂里干活。晚10时50分许，其听到姜某甲叫喊声，出门查看后发现姜某子倒在地上，其便先后给120急救中心以及村民主任张某和姜某子的堂弟姜某戊、妻子叶立英打电话，之后公安人员也来到现场。案发后，其听村里人说姜章奇是因为姜某子没有帮他办理独生子女补贴而砍姜某子的。
4.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是寿宁县竹管垅乡后洋村村民主任。案发当晚11时许，其接到柳某甲的电话称姜某甲的茶厂发生砍人事件，便边报警边赶往现场。到茶厂时看到姜某子趴在茶厂门口，右耳处有一个窟窿，下巴被砍伤，头皮翻出，仅有微弱的呼吸，茶厂门口和厂内各有一滩血。其拿出手机拍照时，姜章奇背后插着一把柴刀朝其走来，其见状就劝姜章奇不要冲动，姜章奇说他不会逃走，其便叫姜章奇坐到旁边。不久，公安人员和乡政府的人来到现场把姜章奇控制住，姜某子也被120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
张某还证实，姜章奇妻子改嫁给姜章奇前曾生育一女，嫁给姜章奇后又生育一子。其案发后听姜章奇的哥哥说姜章奇妻子嫁到姜章奇家后，曾被引产掉一个孩子。按照政策，当年生育当年办证的独生子女光荣户一次性领取政府奖励金1000元，部分往年的独生子女户、二女结扎户有享受政府300至500元的慰问金，但只有经济困难或者自觉遵守计生规定的部分家庭能领取，且享受上述奖励和慰问的人员名单需通过村计生协会会长和计生管理员落实上报村委，由村委会研究决定后再上报乡政府。村民进行危房改造时只要提出申请，都会领到补助款，补助款是按照盖房子和提出补助申请的时间先后来发放的，姜章奇的家庭没有享受低保，自从其2012年8月担任村委会主任后，姜章奇也没有领取过困难补贴。2013年姜章奇家盖房子时，其曾叫姜某甲告知姜章奇可以申请补助，但姜章奇始终没有写申请。2014年初，姜章奇因部分村民自发拓宽山路时将他家茶园挖掉一小部分的事情找过其，后其听说村民将通往姜章奇家茶园的小路进行了整修。
5.证人柳某乙、白某证言和证人黄某的书面证词，证实案发当晚11时许，寿宁县公安局竹管垅乡派出所民警黄某接到张某的报警电话后，即与同所民警白某及寿宁县竹管垅乡政府干部柳某乙一同赶往现场。到达现场后看见姜某子趴在茶厂车间门口地上，头部及周围地面有明显血迹，姜章奇仅穿一条短裤站在茶厂门口，情绪激动，不停地说着“就是要把他砍死”。白某和柳某乙设法将姜章奇控制住，期间姜章奇没有反抗，并承认是他用刀砍了姜某子。后他们将姜章奇押往寿宁县公安局审讯，当时从姜章奇身上扣押到的一把柴刀也移交给刑侦部门，姜某子被120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
6.证人林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听见金榛坵路方向传来姜章奇在喊“打死你、砍死你”，随后听到姜某子叫了两声“哎哟”，接着又听到姜章奇喊“你还没死，你还没死我就给你死”。
7.证人姜某丁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0时30分许，其在家中听见龚某甲在叫喊说“姜某子在姜某甲的茶厂被姜章奇砍了”，其赶到现场后看见姜某子趴在茶厂门口，头部有很多刀口，地上都是血。随后，张某也赶到现场，在用手机拍摄现场照片时，姜章奇向他们走来，其看见姜章奇背部露出一柴刀刀柄。后赶来的派出所民警将姜章奇控制住，并从他身后收缴了一把柴刀，姜某子被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8.证人许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1时左右，其在家中听见龚某甲叫喊“姜某子被人砍死了”。其和丈夫姜某丁先后赶往现场，途经金榛坵路口时遇到姜章奇，姜章奇从身后拔出柴刀说要砍死欠他工钱的姜某丁。其到茶厂门口时看见姜某子躺在地上，地上都是血。
9.证人姜某戊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1时左右，其听到姜某子妻子叶立英在喊“姜某子在茶厂被姜章奇砍了”，赶往现场途中听见姜章奇在公路上喊“打死没救了，你们不要叫车，不死我不姓姜”。到现场后其看见姜某子趴在茶厂门口，身边及附近地上都是血，只有一丝气息。随后姜某丁、姜某甲、张某等人和公安人员也来到现场，此时其看见姜章奇背后插着一把柴刀也走过来，在被公安人员控制时，姜章奇说他打姜某子是因为没有拿到计划生育补贴。
10.证人龚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0时30分许，其在家中听到姜某甲的茶厂方向传来争吵声和“哎哟”的叫喊声，其和丈夫姜某己先后出门查看。走到门前小路的岭头处时林某告诉其姜某子被人打死了，其即到姜某子家将此事告知姜某子妻子叶立英，并和叶立英一起赶往茶厂。到现场后看见姜某子趴在茶厂门口的地上，仍有一丝气息，此时姜章奇也来到现场并不停叫骂着，说姜某子没救了。接着张某等人及公安人员陆续赶到现场，姜章奇对公安人员说是他打了姜某子。随后，姜章奇被公安人员带走，姜某子也被120急救车送去医院抢救。
11.证人姜某己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0时30分许其听说有人在姜某甲的茶厂打架，便骑摩托车前去查看。途经姜章奇家门口路段时看到只穿一条短裤的姜章奇，姜章奇因被其车灯照到，朝其骂了一句并蹲下身，其以为姜章奇要打其便弃车跑回家里。到家后不久，就听说姜某子被姜章奇打伤送到医院抢救。
12.证人姜某庚证言，证实2014年初，村民为了交通方便自发拓宽村前山路时，挖掉了姜章奇家4棵茶树，姜章奇不满并报警。当时不仅挖了姜章奇家茶园，其他村民的茶园也有受影响，有的被挖掉的茶树多达上百棵，因属于公益事业，大家都没有得到补偿，很多家庭还出钱修路。后其按村支书姜某癸的要求帮助姜章奇平整了茶园并新挖了一条路供姜章奇通行，事情就此平息。案发当晚6时许，姜章奇在其家喝了一杯啤酒。
13.证人姜某辛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姜章奇到其经营的村卫生所玩时抱怨说“当兵没有钱，独生子女又没钱，盖房子又没有钱，还有低保没有钱”，并拿着一张红纸，说要去告状。当晚约10时许，姜章奇从其店内离开。
14.证人徐某证言，证实其是姜章奇的嫂子，姜章奇家境较穷，将近30岁才与邹某结婚，婚后邹某怀的第一胎孩子因计生问题被引产，导致邹某精神上出现一点问题，姜章奇对此事耿耿于怀。姜章奇没有领过计生补助款，案发前在县城租房打工，姜某子是村里的计生管理员和会计。2013年春季时，姜某子向其要了姜章奇的电话号码，说要告诉姜章奇可以去申领独生子女户补贴，但要求“独生子女证、准生证、出生证、查环查孕证”四证齐全，后听到姜章奇骂姜某子，说把他从县城骗回来结果又领不到补贴。还证实，案发当晚姜章奇有来找其确认姜某子曾向其要电话号码一事，因害怕被牵连而未在公安人员调查时如实作证。
15.证人李某证言，证实其是寿宁县医院医生。案发当晚11时许其值班时，急诊科接到竹管垅乡后洋村打来的急救电话称有人受伤，其乘坐120急救车到现场后对受伤男子进行急救，当时伤者表现出瞳孔放大、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微弱等征状。送到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伤者于次日零时15分左右死亡。
16.证人姜某壬证言，证实其系姜章奇的哥哥。姜章奇除了有时打牌时会与人争吵以及喝了酒后情绪会激动些外，平时精神状态正常，和同村人相处也还可以。其听村里人说姜章奇可能是因为没有领到困难补助和独生子女补贴而对姜某子心怀不满。
17.证人邹某证言，证实1994年左右其和姜章奇结婚后怀孕，因未办理准生证被引产，次年再次怀孕生子，之后再无生育，并办理了独生子女证。引产后其身体不好，全家靠姜章奇一人打工挣钱，经济条件困难。2013年间，姜章奇说姜某子电话通知他去领独生子女补贴，其带着有关证件到乡政府办理时，工作人员说其不是当年生育，不符合申领条件，并且认为其怀孕将其带去查环查孕，其很生气，认为被欺负，回来后将此事告诉了姜章奇。2014年初，部分村民自发拓宽村里山路时将其家的茶园破坏，姜章奇很生气并报警，但最终没有解决。案发前姜章奇与姜某子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矛盾冲突，只是有时喝酒后，认为自家受到不公平待遇，会乱骂一通。其家中有一把菜刀和二把柴刀。
18.证人姜某癸证言，证实其系寿宁县竹管垅乡后洋村党支部书记。姜章奇妻子邹某曾有婚育史，嫁给姜章奇后在没有办理结婚登记和准生证手续的情况下再次怀孕，因不符合当时的计生政策而被引产。2013年乡政府向当年领取独生子女证的村民发放500元补贴，姜章奇的孩子属于往年的独生子女户，不属于发放对象。2014年初，姜章奇因自家茶园小路被村民姜某庚等人挖掉，经其协调姜某庚等人帮姜章奇另外修了一条路。姜某子在村里任计生协会会长，之前未听说与姜章奇有过矛盾冲突。
19.证人高某、龚某乙、韦某证言，证实姜某子是后洋乡的计生协会会长。近年竹管垅乡政府有对当年生育当年办证的独生子女光荣户发放奖励金，对家庭困难户发放慰问金，但慰问金并非每户都能领取，需由村委会研究确定后上报，再由县政府挂村单位到各村按名单发放，不存在村民直接到乡政府申请领取情况。
20.询问笔录，证实姜章奇因同村村民修路将其茶园破坏，于2014年2月12日向寿宁县公安局竹管垅乡派出所报案。
2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寿宁县竹管垅乡后洋村姜某甲茶厂西面大门口处，现场地面发现6处血迹、2枚血鞋印及2块沾有血迹的石块等物，在茶厂附近的944县道71KM＋590M处公路南面沟内发现一把带血迹和毛发的木柄铁质菜刀，菜刀刀柄和刀身连接处见弯曲。勘验人员提取了上述2块石块及菜刀，对血鞋印拍照提取，对6处血迹以棉签擦拭提取。经姜章奇当庭确认，提取到案的菜刀及类似长方体的石块为砍、砸被害人姜某子的凶器。
22.扣押笔录、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于案发当晚10时50分许抓获姜章奇时，从姜章奇身上扣押到砍柴刀一把。
23.宁德市公安局宁公刑技（尸体）字（2014）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姜某子左额部挫裂创及左侧眉弓外侧、右颧部、右侧鼻翼外侧擦伤均符合钝性暴力作用形成，下颌部、前额顶部、左侧颞顶部、左侧枕顶部、右侧颞枕部见多处锐器创，部分创口深达颅骨，造成后枕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右侧颞叶和右侧额叶脑挫伤，大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局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大脑多处灶性挫伤。此外，躯干部还见多处锐器创和划痕，其中左肘关节背见长3厘米“U”形皮瓣，左前臂见2处创口深达肌层，桡骨骨折。据此认定姜某子系被锐器多次砍切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死亡。
24.宁德市公安局宁公刑（DNA）字（2014）391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从现场提取的血迹及菜刀和2块石头上提取的DNA检材经比对，为被害人姜某子所留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3.5126802×1020倍。
25.公安机关出具的侦破经过说明，证实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发现姜章奇行迹可疑，经询问姜章奇，姜章奇承认系其砍击被害人，公安人员即将其控制，姜章奇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26.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姜章奇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27.上诉人姜章奇供述，约20年前，其妻子邹某怀孕后因计划生育方面的原因被强制流产，其非常生气，当时就买了一把刀想砍害他的人，但被其家人关起来。后其妻子再次怀孕生子。约两年前的一天，姜某子打电话告知其可以持独生子女证等证件到乡政府领取3000元补贴，但邹某去办理时没有领到补贴，还被乡政府的人叫去查环，其认为是姜某子在骗其。2014年初，村里在拓宽“儿子印”山上的一条小路时，没经过其同意把其家茶园挖掉，其认为是姜某子组织人员挖的，后来姜某子承诺帮其申请扶贫款，但也没有兑现，其便认为姜某子一直在骗其，导致其被人欺负。案发当天中午其出去做工时碰到姜某子，姜某子骂其是没用的人。当晚7时许，其先在吴祖如家喝了二两白酒，接着到姜某庚家喝了两杯约四两的白酒，后在姜作敏的小卖部买了一张红纸返回家里，对妻子邹某说要去告欺负其的人，随后与邹某发生口角，其很生气便去找邻居姜传副，想问一下是不是姜传副和其妻子串通起来，让邹某与其吵架。其到门口叫了姜传副，姜传副在自家窗台上回应说很晚了，明天还要干活，要其去睡觉，不要再叫了。其转身回到厨房，拿了菜刀准备割纸时想起姜某子下午骂了其，还想到姜某子之前曾骗其去领独生子女户困难补助，便去茶厂找姜某子，并将菜刀随手别在腰上。到茶厂找到姜某子后，姜某子否认曾打电话叫其去领计生补助款，其就回去问嫂子徐某当时是谁向她要了其的电话号码，徐某回答是姜某子后其又返回茶厂质问姜某子，姜某子再次否认后，其便持菜刀连续砍击姜某子后脑，直到姜某子倒地后才停止砍击并将菜刀丢弃，还威胁不让劝阻的姜某甲靠近。后发现姜某子欲爬起，就从地上捡起一块硬物砸了姜某子头部几下，见姜某子不会动弹后其回家喝了一瓶啤酒又返回现场，并对现场围观的人说“叫派出所的人来抓我，我在这里等”。不久，公安人员来到现场，其被抓住时没有反抗。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姜章奇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姜某子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出庭检察员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姜某子存在过错。经查，姜章奇行凶之前虽与姜某子就领取计生补贴一事发生争执，但本案系姜章奇自认为在村里受到不公平待遇，案发当晚酒后迁怒于姜某子而引发，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姜某子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意见正确，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章奇因怀疑被害人姜某子在领取计划生育补贴一事上欺骗其而心生不满，持菜刀和石块砍砸姜某子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姜章奇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而引发，且姜章奇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对姜章奇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姜章奇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出庭检察员关于维持原判量刑的意见不予支持。但姜章奇先后持菜刀和石块连续砍击姜某子头部，砍击力度大、次数多，犯罪手段残忍，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大，对姜章奇应依法予以限制减刑。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刑初字第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对被告人姜章奇的刑事部分判决；
二、上诉人姜章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对上诉人姜章奇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建山
代理审判员 刘建明
代理审判员 林学侃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田丽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如果确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以后，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如果故意犯罪，查证属实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
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