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4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分）440600000004957。
法定代表人：朱杰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灵，男，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公民身份号码×××3614。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群，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永连，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6239。
上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佛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灵、彭永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四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28日，方灵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彭永连赔偿其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93056.76元；2.人保佛山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请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下称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彭永连、人保佛山公司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8日凌晨1时左右，在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同福北路广之源家私城路段，彭永连驾驶车牌号为粤E×××××号小型客车，与方灵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方灵在事故中受伤。事故发生后，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到该事故的报警，当办案交警赶到事故现场时，方灵已被救护车送往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治疗，两事故车辆已驶离事故现场。办案交警随后前往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向事故双方调查取证，事故双方以“为方便生活工作，已达成协议”为由，向交警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撤案申请书》。此后，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工作日志、证明》1份，未出具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书。
事故发生后，方灵于2014年9月8日至2014年9月12日在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天，出院诊断为：1.右胫骨后侧平台骨折并后交叉韧带损伤；2.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3.面部、左膝部及右小腿皮肤挫擦伤。出院医嘱为：1.自动出院；2.住院期间留一陪人，出院后休息一个月，加强营养；3.出院带药等。2014年9月13日至2014年9月19日，方灵在浙江省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天，出院诊断为：1.右膝后交叉韧带止点撕脱性骨折；2.右膝半月板撕裂；3.右膝后交叉韧带损伤。出院医嘱：1.定期复查，休息一月；2.注意事项：避免感冒，避免劳累，加强营养，3-4天后当地医院换药一次，术后2周切口拆线，避免切口感染等。经方灵委托鉴定，2015年5月8日，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方灵因右胫骨平台骨折、后交叉韧带、半月板等损伤致右膝关节活动严重障碍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方灵为此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5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人保佛山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予以重新鉴定，法院经审查后依法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方灵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程度予以重新鉴定。2016年2月4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方灵右膝关节多发性损伤致右下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为X（拾）级。该次鉴定的鉴定费2330元由人保佛山公司垫付。
彭永连驾驶车牌号为粤E×××××号小型客车的登记所有人为陆欢心，该车在人保佛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赔偿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至本案起诉时，人保佛山公司未接到发生该次事故的通知。
方灵的女儿方若惜，2010年5月30日出生，在方灵2016年2月4日定残时年满5周岁，有包括方灵在内的2名扶养义务人。
方灵在本案中主张的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法院审查确认为124930.96元。事故发生后，彭永连支付了方灵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000元，方灵在主张本案的损失时，已将该1000元予以对应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方灵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有权依法请求相关责任人依法赔偿相应损失。彭永连主张方灵已放弃了本次事故的索赔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方灵在事故发生当日虽然以事故双方已经达成协议为由向交警出具了撤案申请书，但并不能以此推断出方灵放弃了本次事故的索赔权利，彭永连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其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彭永连驾驶的事故车辆粤E×××××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佛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赔偿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条款，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保佛山公司以事故双方未履行报警及通知保险公司的义务主张免赔。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事故相关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未及时通知被告人保佛山公司，且事故双方在交警处理事故的过程中，向交警出具撤案申请书，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无法查清。但是，就人保佛山公司所承保的交强险部分，根据交警出具的《工作日志、证明》，可以确定本次交通事故确实存在，方灵其时的受伤确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方灵的上述损失，应先由人保佛山公司在该车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对于人保佛山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就人保佛山公司所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部分，根据法律规定，人保佛山公司是根据事故责任划分情况来承担对应赔偿责任的，因方灵与彭永连存在上述撤案行为，本次事故的原因无法查清，事故双方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事故的原因，故人保佛山公司上述不承担该车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基于方灵与彭永连共同存在上述撤案行为，致使本次事故的部分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由方灵与彭永连共同承担责任。故对于方灵上述损失中交强险限额不足以赔偿部分，法院酌定由彭永连承担50%的赔偿责任。
综上，方灵的上述损失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为27394.42元（含医疗费24394.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180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200元），应由人保佛山公司在10000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方灵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17394.42元（27394.42元-10000元）由彭永连赔偿50%即向方灵赔偿8697.21元。方灵的其他损失97536.54元（124930.96元-27394.42元）应由人保佛山公司在交强险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给方灵（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因而，人保佛山公司在本案中应该向方灵赔偿的总额为107536.54元（97536.54元＋10000元）。因彭永连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垫付了医疗费1000元，方灵在本案中并未将该1000元的损失计入其主张的损失总额中，但据上分析，该1000元中应该由方灵自行负担500元，故对应扣除了该500元后，彭永连在本案中实际应该向方灵支付的赔偿款为8197.21元（8697.21元-500元）。
关于诉讼费负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的、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人保佛山公司所称其不承担诉讼费用的主张于法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佛山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方灵支付赔偿款107536.54元；二、彭永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方灵支付赔偿款8197.21元；三、驳回方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8元（方灵已交），由人保佛山公司负担1045元，彭永连负担80元，方灵负担1723元；重新鉴定费2330元，由人保佛山公司负担。
人保佛山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佛山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重新鉴定费用由方灵、彭永连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由于事故双方擅自撤离现场，未采取任何措施保护现场，未通知交警或保险公司，且坚持要求自行处理拒绝交警处理，导致本次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无法确定。且本案是事故后已近一年才进入诉讼，显然不能仅凭双方口头的陈述为证据进行判断，并最终使得事故过程、双方驾驶员的过错程度、方灵是否属于事故第三者等无法确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人保佛山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方灵答辩称，虽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但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工作日志，可以证明本次事故有人受伤，事故双方都在医院，肇事司机对医疗费用进行了垫付，故无论责任如何划分，司机是否存在保险公司可追偿的行为，也不能免除交强险不分责任的向第三人赔偿的义务，请求法院驳回人保佛山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彭永连未作答辩。
在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围绕人保佛山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佛山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方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交强险承保的车辆发生事故后，其可能承担有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或无责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人保佛山公司承保的交强险车辆驾驶在肇事时是否存在醉酒等不适驾情形，将决定人保佛山公司在承担责任后是否有追偿权。而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工作日志、证明》可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曾有报警但未报保险，处警交警到达事故现场时事故双方及车辆已撤离事故现场，处警交警随后到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向事故双方调查取证，事故双方以“方便生活工作，已达成协议”为由，向交警申请撤销了报案，导致交警部门未能依法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对本案事故成因、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肇事司机是否存在不适驾情形（如酒后或醉酒、吸毒等）、事故责任等予以查清和划分，进而在诉讼过程中除双方当事人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对本案事故成因、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肇事司机是否存在不适驾情形（如酒后或醉酒等）等于以证明并查清导致事故责任、民事赔偿责任等难以确定，人保佛山公司在交强险项下承担何种责任即是有责限额内的赔偿责任，还是无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以及在承担责任后是否享受有追偿权、方灵现主张的损失范围是否与事故有关等难以确定，最终可能加重人保佛山公司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亦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综上，本院认为，事故双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撤销报案的行为导致本案事故成因、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肇事司机是否存不适驾的情形无法查清，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事故责任等难以确定，故原审判决判令人保佛山公司在有责交强险项下承赔偿责任，将加重人保佛山公司的责任，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交强险保险公司起码应在无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判令人保佛山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即医疗费用限额1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范围内对方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方灵与彭永连双方撤销报案的行为导致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事故责任等难以确定，故对于超出交强险前述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方灵与彭永连共同承担，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由方灵和彭永连各承担50%。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方灵的损失金额124930.96元未提起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方灵的各项损失，已超出无责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元）及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的赔偿限额，故人保佛山公司应向方灵赔偿1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根据前述责任比例，彭永连应赔偿56465.48元（（124930.96元-12000元）÷2）予方灵，因彭永连垫付的1000元方灵需要承担500元，故扣减500元后，彭永连还需向方灵支付赔偿款55965.48元（56465.48元-5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保佛山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四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四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方灵支付赔偿款12000元；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连（2015）佛三法民四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庞永连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方灵支付赔偿款55965.48元；
四、驳回方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8元（方灵已交），由方灵负担2193元，彭永连负担53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7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279.73元，由彭永连负担1131元，方灵负担1130元；重新鉴定费233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已预付），由方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杜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