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秀春，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晓羽，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八区16-19号楼。
法定代表人胡启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海莹，女，1980年1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庞敬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秀春、上诉人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牧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533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尹秀春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1年4月1日入职中牧公司，担任营销岗位工作，后升至营销经理，工作待遇由基本工资，年度奖金及其他部分组成，双方签有期限自2008年10月30日至2013年9月29日的劳动合同书，其中约定基本工资为5480元，后实际逐年上调至5850元，年度奖金按销售业绩于次年年初计发。2011年1月，中牧公司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未经协商单方无故降低工资标准，至同年年底，又以无岗位为由暂停我的工作，同时停发各项工资待遇，包括拖欠2011年度提成奖金。2012年5月24日我以拖欠工资为由委托律师向中牧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律师函，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现我不服仲裁结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牧公司支付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工资差额134450元（包括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的基本工资差额54450元及2011年度奖金8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33163元；2、中牧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7275元；3、中牧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23日应休未休年假工资40345元；4、我无需向中牧公司办理客户资料及账目的交接手续；5、我无需向中牧公司归还借款8000元。
中牧公司辩称：不同意尹秀春的诉讼请求。我公司没有克扣尹秀春的工资，不需要补发工资和支付25%经济补偿，尹秀春长期旷工，我公司按照公司规定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我公司同意支付尹秀春2008年至2011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但2012年尹秀春长期旷工不应享受2012年年休假，尹秀春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且其向我公司借款8000元应还给我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尹秀春主张自2011年1月开始其月基本工资为5850元，但就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中牧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2011年期间中牧公司将尹秀春的月工资调整为5000元，但就此未能提供充分的依据，工资差额部分应予补足。本案仲裁裁决中牧公司支付尹秀春2011年工资差额8520元及其经济补偿金2130元，中牧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同意该项裁决结果。中牧公司主张其公司履行民主程序，调整员工工资，自2012年起将尹秀春的月工资调整为5150元，并提交关于推荐职工代表参会的通知等证据予以证明，尹秀春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牧公司虽主张尹秀春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旷工，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参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中牧公司应支付尹秀春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基本生活费3375.93元，中牧公司该期间向尹秀春支付的工资并不低于法定标准。故尹秀春关于要求支付其2012年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尹秀春主张中牧公司应支付其2011年度提成奖金工资差额80000元，就此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尹秀春未举证证明其与中牧公司就提成奖金的发放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提成奖金是否发放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范围，故尹秀春关于要求支付其2011年提成奖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中牧公司对尹秀春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真实性认可，故法院对尹秀春关于其于2012年5月24日以拖欠工资为由向中牧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中牧公司应当支付尹秀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3002.52元。因尹秀春2012年长期待岗，故其要求支付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中牧公司支付尹秀春2008年1月至2011年1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21002.3元，中牧公司就此裁决结果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同意该裁决结果。尹秀春主张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过高部分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牧公司虽主张要求尹秀春办理客户资料及账目的交接手续，但未能举证证明尹秀春持有上述材料，尹秀春亦明确表示其没有上述材料，故中牧公司关于要求尹秀春办理客户资料及账目交接手续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尹秀春虽主张业务借款可以用票据抵消，但其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已经用于业务开展，中牧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尹秀春应返还中牧公司借款8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判决：一、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尹秀春二○一一年工资差额八千五百二十元及其经济补偿金二千一百三十元；二、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尹秀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二万三千零二元五角二分；三、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尹秀春二○○八年一月至二○一一年十二月未休年休假工资二万一千零二元三角；四、尹秀春无需向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办理客户资料及账目交接手续；五、尹秀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归还借款八千元；六、驳回尹秀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尹秀春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尹秀春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中牧公司将我的工资自2012年1月起调整为5150元系违法降薪，我2012年2月至5月24日期间并非待岗，中牧公司应当足额发放我工资，而且中牧公司应当向我发放年终绩效奖金。中牧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尹秀春争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上诉理由为尹秀春长期旷工，并非待岗，因此我公司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
经审理查明：尹秀春于2001年4月入职中牧公司，任职销售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尹秀春的“月基本工资为税前5480元或按公司有关规定执行”，但并未约定年终奖事宜。2010年尹秀春月基本工资为5670元。尹秀春于2012年5月23日向中牧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内容为，“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接受当事人尹秀春（以下称申请人）的委托，并指派本律师，就解除劳动合同一事，致函于此：……经查询银行对账单显示，贵司自2011年01月至今无故克扣申请人的劳动报酬，未足额发放劳动报酬。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特函告贵司，自贵司收到本函之日起，双方劳动关系立即解除。二○一二年五月十八日。”中牧公司于2012年5月24日回函称：“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陈晓羽律师：我司日前收到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然而，根据劳动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是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订立，也应当由双方当事人履行、变更、解除或终止。由于尹秀春是具有劳动行为能力的劳动者，所以其若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自行向我公司提出。因此，你所发来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无效。特此函告”。中牧公司于2012年5月25日因尹秀春自2012年2月1日至5月24日旷工，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发了通知函。尹秀春承认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但不认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的合法性。
尹秀春主张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期间其月基本工资应为5850元，但中牧公司降低其工资标准，未足额发放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工资，因此，中牧公司应补足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且中牧公司未支付2011年的提成奖金80000元，共计拖欠尹秀春工资差额为134450元，为此提交了劳动合同、2011年2月至2012年5月的银行对账单、2006年至2010年的发放绩效工资的工资条、仲裁庭审笔录以证实上述事实。中牧公司主张已支付了尹秀春2012年1月至4月期间工资，分别为5150元、4930元、2950元、2950元，未支付5月工资，公司于同年5月向尹秀春转账21376.94元，称上述款项是尹秀春2011年年终奖金，尹秀春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称该年终奖金低于尹秀春应得的年终奖金。中牧公司出示公务事项借款单，显示该公司向尹秀春支付差旅费备用金8000元。尹秀春认可8000元系未冲抵或报销的业务借款，可以用票据进行冲抵，并提供了2015年11月13日由北京伊和园晋风食府开具的8000元餐费发票用于冲抵业务借款，但中牧公司认为尹秀春提供的发票不足以证实8000元借款用于开展业务。
中牧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1年召开董事会审议通过2011年工资调整方案，自2011年1月起将尹秀春的月基本工资由5710元调整为5000元。后该公司又于2011年12月16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依法履行民主协商程序，制定颁布了《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总部工资管理办法》，对员工工资再次进行调整，自2012年1月起尹秀春的月工资调整为5150元。同时，中牧公司称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尹秀春未上班，但该公司仍支付了2至4月工资，5月工资按照考勤规定不再支付，不存在拖欠尹秀春工资的情形。该公司同意支付尹秀春2010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050.57元，因2012年尹秀春长期旷工，不应享受年休假。
中牧公司申请证人傅×出庭作证，傅×称其系中牧公司的职工，是尹秀春的领导，在2012年刚过元旦上班后，其要求尹秀春返还公司借款，同时对尹秀春的工作提了一些意见，但尹秀春表示不想做业务工作了，所以傅×就告诉他如果不想做了，可以调岗。但谈完话后第二天，尹秀春就没来上班。尹秀春认为傅×与中牧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其与傅×存在一些工作争执，因此，不认可傅×所述尹秀春工作中有过错一节，但认为傅×要求尹秀春调岗与待岗通知的意思是一致的。
尹秀春于2012年5月25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中牧公司支付：1、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工资差额与2011年度年终奖134450元及其经济补偿金33613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7275元，3、2008年1月至2012年5月23日未休年假工资40345元。中牧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向丰台区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尹秀春：1、办理客户资料及账目交接手续，2、归还借款34735元。丰台区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京丰劳仲字（2012）第1837号、第2241号裁决书，裁决：1、中牧公司支付尹秀春2011年工资差额8520元及其经济补偿金2130元，2、中牧公司支付尹秀春2008年1月至2011年12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002.3元，3、驳回尹秀春的其他仲裁请求，4、尹秀春办理客户资料及账目的交接手续，5、尹秀春凭有效单据向中牧公司归还借款（8000元差旅费备用金），6、驳回中牧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银行对账单、工资明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京丰劳仲字（2012）第1837号、第2241号裁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尹秀春上诉请求中牧公司支付其2011年至2012年5月的工资差额包括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的工资差额以及未付的2011年年终奖金80000元。而尹秀春主张自2011年1月起至2012年5月其月基本工资为5850元，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以5850元的标准计算工资差额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考虑因中牧公司认可2011年1月至12月将尹秀春的月工资由5710元调整为5000元，虽提供了董事会会议决定，但并未经过民主程序协商，且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说明减少工资的理由，故中牧公司应以5710元为标准补足2011年尹秀春的工资差额，中牧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仲裁裁决的中牧公司支付尹秀春2011年工资差额8520元及经济补偿金2130元一项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判令中牧公司支付尹秀春上述工资差额并无不当。中牧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履行民主协商程序调整2012年工资的相关证据，尹秀春对此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中牧公司应按调整后的5150元计算尹秀春工资，因中牧公司2012年1月按5150元的标准核发尹秀春工资，故本院对尹秀春主张该月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中牧公司主张尹秀春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旷工，提供了考勤表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但提供的考勤表系中牧公司单方制作，尹秀春亦不予认可，中牧公司的证人傅×系该公司员工，与中牧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及考勤表均不足以证实中牧公司主张的尹秀春旷工一节，故本院对中牧公司主张的尹秀春旷工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而尹秀春亦认可其在该期间等待中牧公司为其安排工作，其没有固定岗位进行工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尹秀春在该期间属于待岗，中牧公司应支付尹秀春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基本生活费并无不当。因中牧公司在2012年2月至5月24日向尹秀春支付的工资并不低于上述标准。故尹秀春要求中牧公司支付其2012年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尹秀春主张中牧公司应支付2011年度提成奖金工资差额80000元，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正确。
中牧公司对尹秀春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真实性认可，亦系尹秀春本人意思表示，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予解除，因中牧公司存在未按时足额支付尹秀春工资的情形，应当向尹秀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认定中牧公司支付尹秀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3002.52元并无不当。
因尹秀春2012年长期待岗，故其要求支付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仲裁裁决中牧公司支付尹秀春2008年1月至2011年1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21002.3元，中牧公司就此裁决结果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同意该裁决结果。而尹秀春主张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过高部分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尹秀春虽主张业务借款可以用票据抵消，但其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已经用于业务开展，中牧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尹秀春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尹秀春应返还中牧公司借款8000元。
综上，尹秀春与中牧公司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尹秀春、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代理审判员 闫 科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