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再8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胜瑞。委托代理人：张涛，黑龙江日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滨安物流中心。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钟晓军，黑龙江金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涛，黑龙江金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胜瑞因与被申诉人黑龙江滨安物流中心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04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黑民抗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浩波、韩雪冰出庭。申诉人张胜瑞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涛、被申诉人黑龙江滨安物流中心委托代理人钟晓军、何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2月28日，一审原告黑龙江滨安物流中心（下称滨安物流）起诉至道外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10月，张胜瑞承包滨安物流临时彩钢房暖气安装（锅炉及安装材料由张胜瑞提供），2010年10月16日交工，当日晚烧锅炉时发生爆炸，造成滨安物流工人曲春生、王志波和祝富恩等三人不同程度烫伤和皮外伤，三人先后住院治疗，次日张胜瑞书写承诺书一份，承认锅炉爆炸事实并承诺承担由此产生的医疗费和其他费用。曲春生住院120天，医疗费126124.55元。王志波住院75天，医疗费41311.47元。祝富恩住院6天，医疗费1722.68元。合计医药费169158.70元。曲春生受伤停工120天期间工资6450元，王志波受伤停工期间（住院75天，在家养病休息的时间总计120天）工资6400元，曲春生、王志波住院护理补助6000元。2010年7月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曲春生为工伤，2011年10月哈尔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曲春生为七级伤残，2011年11月9日经与曲春生协商，除上述费用外，再一次性赔偿曲春生人民币9万元，加上律师费3500元，总计281508.70元。上述费用除张胜瑞于发生事故时支付1万元，2011年12月支付41900元，剩余229608.70元滨安物流垫付至今，滨安物流多次催要，张胜瑞已无力支付为由拒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根据张胜瑞出具的赔偿书滨安物流享有追偿权。诉请：一、判令张胜瑞偿还滨安物流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费、律师费等共计人民币229608.7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张胜瑞承担。道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8月16日滨安物流与张胜瑞签订协议书一份，滨安物流将彩钢房的水暖安装承包给张胜瑞。协议签订后，张胜瑞自行生产常压锅炉一个，安装在滨安物流位于哈尔滨市道外区利材街滨安物流租赁的龙江电工厂其自建彩钢房内，给滨安物流一座二层、两座一层的彩钢房供暖。锅炉房与水房共用一个房间，中间隔一道20公分高砖墙。2010年10月15日晚安装完毕，张胜瑞调试运行正常，但有点漏水，在10月16日进行了修理，10月16日调试完毕后交付给滨安物流使用。当日滨安物流指派临时工祝富恩烧锅炉。18时20分左右，在水温增高且打开循环泵也未降温的情况下，滨安物流法定代表人孙智华指派祝富恩给张胜瑞打电话，张胜瑞在电话中指导祝富恩打开锅炉上的阀门，滨安物流临时工曲春生被叫去拿手电帮助照明修锅炉，滨安物流临时工王志波去水房打水。在18时25分左右锅炉发生爆裂，锅炉上的最上端的钢板崩开，钢板和开水将烧锅炉的祝富恩及在场的滨安物流临时工曲春生、王志波不同程度烧伤。当晚滨安物流将曲春生和王志波送到哈尔滨市第五医院烧伤科住院治疗。曲春生被诊断为全身烧伤Ⅱ°Ⅲ°30%、角膜烧伤、面部外伤，住院120天，医疗费126124.55元；王志波住院75天，医疗费41311.47元。祝富恩当天脚踝被烫伤，没住院，在事故发生后因脚烫伤发炎，第三天在龙江电工厂旁省二院分院住院治疗6天，医疗费用是1722.68元。三人合计医疗费169158.70元。张胜瑞当天支付医疗费1万元，其余医疗费由滨安物流支付。2011年12月19日滨安物流出具收据一份，张胜瑞又交付给滨安物流医疗费41900元。事故发生后滨安物流一直没有报案。2010年10月17日孙智华对张胜瑞说，"如果不写承认我就报案"，为此由孙智华书写承认书一份，张胜瑞按孙智华书写的承认书照抄一份，承认书载明的内容是"我在2010年10月承包滨安物流彩钢房暖气安装。10月15日完工，10月16日在烧锅炉时锅炉发生爆炸，造成三人不同程度烫伤和皮外伤，对于锅炉爆炸后引起的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我承担"。事故发生后，在2011年7月18日，由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份，证明曲春生是黑龙江滨安物流中心工人，认定为工伤。2011年10月31日由哈尔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哈劳鉴字[2011]第S5610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一份，评定曲春生伤残七级。2011年9月14日滨安物流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1年11月9日滨安物流与曲春生经哈尔滨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特种安全设备监察处调解，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滨安物流除垫付给曲春生治疗费12万元外，再一次性给付9万元赔偿金。2011年11月12日由黑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黑人社复决字（2011）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份，维持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张胜瑞在事故发生后已将被崩下来的铁板重新安装，现爆裂的锅炉还在滨安物流新经营地址哈尔滨市道外区东江桥街87号孙氏物流大市场院里正常使用。另查明：滨安物流没有按照规定为职工曲春生、王志波和祝富恩交纳工伤保险。曲春生和王志波工资是每月1600元。2011年3月曲春生家属要求哈尔滨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调查滨安物流锅炉爆炸事故，2011年4月11日曲春生向哈尔滨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反映滨安物流瞒报锅炉爆炸责任事件，2011年5月23日哈尔滨市安全生产委员会指定哈尔滨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调查处理。经该局特种安全设备监察处调查，滨安物流爆裂的锅炉是常压锅炉（非承压锅炉），因事故发生已一年，锅炉所在原厂房已经搬迁，现场已破坏，对锅炉爆裂原因没有出具书面结论意见。道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张胜瑞出具的承认书能否证明其生产的锅炉存在质量缺陷，并致使锅炉爆裂问题。滨安物流认为张胜瑞出具的承诺书已明确锅炉爆炸原因，张胜瑞认为承诺书内容是滨安物流法定代表人孙智华写的，并以举报为由要挟张胜瑞抄写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承认书并未写明因锅炉存在质量缺陷发生的爆炸，庭审时孙智华已承认"对被告说如果不写承认我就报案"，证实了在事故发生后张胜瑞出具的承认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立即向本单位负责人报告；单位负责人接到报告后，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第三十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伪造或者故意破坏事故现场、毁灭证据、未及时报告事故等，致使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滨安物流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错过了查清锅炉爆炸原因的时机，致使锅炉爆裂的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滨安物流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锅炉存在质量缺陷，这种质量缺陷与锅炉爆裂存在因果关系，且滨安物流仍在使用该锅炉，故对滨安物流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滨安物流对职工工伤赔偿后能否向直接侵权人追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上述两条可以看出曲春生、王志波和祝富恩作为滨安物流的职工既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又可向直接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受害人可同时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赔偿请求权。《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因工伤遭受事故伤害，享受工伤待遇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为工伤职工提供工伤待遇也是企业的法定义务。工伤保险职工与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之间就工伤保险待遇赔付问题形成的是一种行政法律关系。受害职工基于该行政法律关系享有要求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给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权。如果用人单位没有按照规定为劳动者交纳工伤保险，劳动者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从本案来讲，受伤职工曲春生已被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曲春生、王志波和祝富恩是工伤赔偿的权利人。滨安物流系依法应当参加社会统筹的单位，其应当为曲春生、王志波和祝富恩办理工伤保险。滨安物流未给三位职工办理工伤保险，导致三职工无法行使工伤保险待遇权利，因此，滨安物流赔偿三职工的相关损失是其法定义务，在性质上属于工伤赔偿而不是人身损害赔偿。滨安物流支付的医疗费与受伤职工之间的和解协议，无论数额多高或多低，均不能对第三者产生约束力。且本案滨安物流支付的医疗费和曲春生和解的费用与滨安物流陈述的按照工伤保险标准应该赔偿的数额基本一致。滨安物流以张胜瑞出具承诺书的理由将该案中的工伤赔偿款认定为是因履行合同之故产生的损失，实质是混同了工伤赔偿款与违约财产损失，改变了工伤赔偿款的性质。本案中，张胜瑞制造的常压锅炉不存在质量问题，张胜瑞不是该锅炉爆裂事故的侵权人，故滨安物流就该工伤赔偿款向张胜瑞进行追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关于滨安物流请求给付在工伤赔偿和解期间支付的律师费，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予支持。综上，滨安物流要求张胜瑞偿还垫付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费、律师费等共计人民币229608.7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滨安物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4元由滨安物流负担。判后，滨安物流不服，上诉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称，一审判决认定是事实错误，本案引发事故的锅炉存在质量问题。通过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说明，正是在张胜瑞指导修锅炉时，锅炉发生了爆炸，更说明张胜瑞知道锅炉有问题。而一审判决认定锅炉不存在质量问题，张胜瑞不是该锅炉爆裂事故的侵权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张胜瑞出具的《承认书》是真实意思表示。滨安物流法定代表人孙智华虽然承认"对张胜瑞说如果不写承认我就报案"，并不构成对张胜瑞的威胁，向政府有关部门上报发生的安全事故是企业的法定义务，也是解决问题的正当途径，理应如此办理。因此，孙智华的这番话不构成对张胜瑞威胁，也起不到威胁的作用，不会对张胜瑞产生心里恐惧，只是提出来一个解决本次事故的正确做法。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滨安物流依据2010年8月16日双方签订的水暖安装承包协议和张胜瑞2010年10月17日出具的承认书，请求张胜瑞赔偿给滨安物流造成的损失，是依据合同关系请求的，而一审法院却将此认定为滨安物流与受伤员工之间的工伤关系，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请求二审改判张胜瑞赔偿滨安物流为三名员工垫付的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费、律师费共计229608.7元。张胜瑞辩称，锅炉爆炸的原因不是锅炉质量问题造成的，根据一审调取的哈尔滨市技术质量监督局特种安全设备监察处于2011年处理涉及本案锅炉爆炸的全部卷宗中可以得出，张胜瑞生产的锅炉是常压锅炉，既不用审批生产资格也不用监管，锅炉工也不用持有上岗培训证。进行事故调查时，锅炉所在的原厂房已拆迁，滨安物流现在的厂子仍然在使用该锅炉。滨安物流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错过了查清锅炉爆炸原因的时机，致使锅炉爆裂的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张胜瑞出具的承认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认书》并未写明锅炉存在质量缺陷发生的爆炸，当时张胜瑞并不了解事故的真实情况，是在被要挟的情况下出具的。关于追偿问题，滨安物流支付的医疗费与受害职工之间的和解协议性质是基于工伤保险这种行政法律关系而非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滨安物流基于行政法律上的赔偿项目向张胜瑞行使合同上的追偿权显属无法律依据。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滨安物流请求张胜瑞承担其已向工伤职工支付的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费等工伤赔偿费用及律师费3500元，共计281508.7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张胜瑞出具的《承认书》能否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并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滨安物流在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后，没有在法定期间内依据法定程序向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报告，由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启动事故调查程序，对事故责任依法作出认定，而是为了掩盖事故真相，与张胜瑞协商后，由张胜瑞按照滨安物流的意见出具了承担受伤工人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的书面承诺，作为事故处理完结的依据，导致在受伤职工向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举报后，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才启动相应的调查程序，但因事故现场破坏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滨安物流和张胜瑞的以上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相关强制性规定，该《承认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确认无效的情形，故张胜瑞出具的《承认书》不能作为认定事故责任并确定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关于张胜瑞是否应赔偿滨安物流的相应损失的问题。本案存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从滨安物流在原审起诉的理由看，其依据与张胜瑞签订的《水暖安装承包协议》及张胜瑞出具的《承认书》要求张胜瑞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产品责任侵权法律关系行使追偿权。张胜瑞并不具备生产安装锅炉的资质，故双方签订的《水暖安装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因《水暖安装承包协议》及《承认书》均无效，滨安物流据此要求张胜瑞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对订立及履行以上无效协议均有过错，应按以上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该赔偿范围应相当于受害人因相信合同有效所受的损失，滨安物流因锅炉发生爆裂造成职工受伤已支付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费及律师费等共计281508.7元，其中3500元律师费，滨安物流未提交证据，且该费用不属于必然发生的损失，对此不予认定，滨安物流已向职工支付的其他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故应认定滨安物流的合理损失为278008.7元，该损失应为本案当事人应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张胜瑞作为没有生产经营资质的锅炉生产安装者在滨安物流的要求下配合出具《承诺书》，应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即对滨安物流的以上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滨安物流明知张胜瑞没有相应的生产经营资质及作为生产安全事故报告义务主体，对合同无效应承担次要责任，即对自己的损失自行承担40%责任。故张胜瑞已支付51900元，还应向滨安物流再支付114905.22元。综上，滨安物流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3）外民二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二、张胜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滨安物流114905.22元；三、驳回滨安物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488元，由滨安物流负担4740元，由张胜瑞负担4748元。判后，张胜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张胜瑞与滨安物流所签订的《水暖安装承包协议》以及张胜瑞为滨安物流出具的《承诺书》无效，并依此按比例划分责任是错误的。张胜瑞与滨安物流所签订的上述协议是有效的。滨安物流作为事故发生单位，有责任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履行义务，而事后无论张胜瑞是否为滨安物流出具《承诺书》，都不能排斥滨安物流的责任，张胜瑞对于整个事故的处理没有任何过错。事故发生后，受伤职工是按工伤认定程序向滨安物流主张权利的，滨安物流也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向受伤职工支付了赔偿费用。滨安物流不能持《承诺书》以工伤赔付后的追偿权为由向张胜瑞主张赔偿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再审。滨安物流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张胜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再审审查认为，根据国务院《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立即向本单位负责人报告；单位负责人接到报告后，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本案中，滨安物流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错过了查清锅炉爆炸原因的时机，致使锅炉爆裂的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发生事故的锅炉系张胜瑞安装，张胜瑞应向滨安物流交付质量合格且具有安全保障的锅炉。而且事故发生后，应积极协助滨安物流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其在滨安物流的要求下配合出具《承诺书》，错过查清锅炉爆炸原因的时机，致使锅炉爆炸的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鉴于张胜瑞在一审答辩中自认其应当承担40%的责任，故原判决认定张胜瑞和滨安物流分别承担60%和4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张胜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张胜瑞的再审申请。张胜瑞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判决认定张胜瑞不具备生产安装锅炉的资质，双方签订的《水暖安装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九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本条例的锅炉是指利用各种燃料、电或者其他能源，将所盛装的液体加热到一定的参数，并对外输出热能的设备，其范围规定为容积大于或者等于30L的承压蒸汽锅炉；出口水压大于或者等于0.1MPa，且额定功率大于或者等于0.1MW的承压热水锅炉；有机热载体锅炉。张胜瑞生产的锅炉系常压锅炉，并非承压锅炉，不属于该条例规定的特种设备。一审期间，针对这一问题，道外区人民法院亦向哈尔滨市技术监督局进行调查，该局特种设备监察处正处级巡视员李晓伟答复："该常压锅炉就是老式锅炉，既不用审批生产资格，不用监管，锅炉工也不用上岗培训的资格证。"因此，本案涉案锅炉并不适用《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张胜瑞未取得生产安装锅炉的资质，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水暖安装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二、判决认定滨安物流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为278008.70元，张胜瑞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判决认定滨安物流因合同无效发生损失278008.70元证据不足。滨安物流与受伤的三名职工签订和解协议，是因为滨安物流未履行《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法定义务为三名职工办理和缴纳工伤保险，导致三名职工在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无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滨安物流存在过错，因此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滨安物流先后共支付三名职工278008.70元（扣除律师费），此赔偿数额属于工伤赔偿范围，不能混同为滨安物流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民事损失。判决直接依据上述赔偿数额认定滨安物流损失278008.70元，其实质是要求张胜瑞承担因滨安物流未缴纳工伤保险费用而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判决张胜瑞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次事故原因无法查清主要是由于发生事故单位滨安物流隐瞒事故，未及时上报、申请调查事故原因，事后又不注意保护现场，导致事故发生原因无法查清，对此，滨安物流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胜瑞不具备生产安装锅炉资质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涉案锅炉现仍在滨安物流另外一经营场所正常使用，鉴于上述情况，判决张胜瑞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划分责任不当。综上，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和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张胜瑞生产的锅炉系常压锅炉，不属于《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所调整的范围，二审法院以张胜瑞不具备生产安装锅炉的资质为由判决案涉《水暖安装承包协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是社会保障机构或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是受害人基于劳动者的身份依法所应享受的权利。职工发生事故并依法认定为工伤的，作为给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如果用人单位没有参加工伤保险，职工发生工伤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全部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滨安物流虽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但确已向相关劳动者先行支付了工伤保险赔偿，履行了相应的法定义务。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的目的不仅在于补偿受害人，也是为了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但绝不意味着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时，由用人单位为侵权人担责。所以，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就上述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本案中，滨安物流因锅炉发生爆裂造成职工受伤已支付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费及律师费等共计281508.70元，其中3500元律师费，滨安物流未提交证据，且该费用不属于必然发生的损失，依法应不予认定，滨安物流已向职工支付的其他赔偿费用，属于工伤保险待遇范围。根据国务院《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立即向本单位负责人报告；单位负责人接到报告后，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的规定，滨安物流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错过了查清锅炉爆炸原因的时机，致使锅炉爆裂的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胜瑞作为《水暖安装承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也应积极协助滨安物流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但其在滨安物流的要求下出具《承认书》，致使错过查清锅炉爆炸原因的时机，对事故原因无法认定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本案中，张胜瑞出具的《承认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未在法定期间内申请撤销，对其有约束力。但对承认书中"对于锅炉爆炸后引起的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我承担"的承诺应作合理的解释，即张胜瑞所承担的责任应以其依法应承担的范围为限，否则有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关于"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第三人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范围也应包括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费。据此，滨安物流应承担278008.7元中60%的责任，张胜瑞应承担40%责任。张胜瑞已支付51900元，还应向滨安物流偿还59303.48元。综上，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张胜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黑龙江滨安物流中心59303.4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488元，由黑龙江滨安物流中心负担8205.41元，由张胜瑞负担1282.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生亮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