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锋，男，198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福，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水徽，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小坑村委会新杨屋村民小组。
负责人：杨有锋，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杨文锋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小坑村委会新杨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杨屋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曲法民一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杨文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福、曾水徽、被上诉人新杨屋村小组负责人杨有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锋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杨文锋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新杨屋村小组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2013年杨文锋向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曲江法院）就本案提起诉讼，曲江法院以侯传辉、周伟萍等成员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作出民事裁定，驳回杨文锋起诉。杨文锋不服，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曲江法院作出的裁定错误，撤销裁定，指令曲江法院审理本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曲江法院应当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但曲江法院仍以侯传辉、周伟萍等人员组成的合议庭审理此案，程序违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七条，本案应当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未查明或载明关键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用归所有者所有，本案中新杨屋村小组与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人民政府（下称马坝镇政府）签订的征地协议为综合地价，包含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等费用。村民小组作出的将青苗补偿费一起分配的方案明显违法，损害杨文锋的利益。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查明各个费用的明细，再考虑村民小组分配方案的合法性。涉案土地为杨文锋承包经营，属自留山性质，为家庭承包，不用缴纳承包金。有小坑村委会和新杨屋村小组盖的公章为证。3、关于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用的分配问题。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是行政法规，应当适用位阶更高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等法律法规和文件精神，均强调“征地补偿主要用于被征地农民的原则”，根据文件精神其它省市已作出配套规定，譬如《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和使用的意见》【豫政办（2005）50号】规定，正是对“征地补偿主要用于被征地农民的原则’’的落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新杨屋村小组在杨文锋自留山被征用后未对杨文锋进行安置和重新分配土地，并且杨文锋也放弃统一安置，安置费用理应支付给家庭承包方即杨文锋。关于安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新杨屋村小组也无法对其他承包户承包的土地进行调整。按照农村的愤例，家庭承包的土地一直由该家庭承包，非经法定事由不能调整。4、关于一审法院采信的新杨屋村民小组分配方案的合法性问题。新杨屋村小组将青苗补偿费全体村民平均分配不合法，且该村民小组未对被征地人员进行安置便将补偿款平均分配有悖公平公正的原则，侵害杨文锋的合法权益。要求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公正的判决。5、关于一审判决出现错误的问题。（2013）韶曲法第1085号民事判决第8页认定杨文锋农户原人口6人，应分配征地补偿款为240759.42元；而（2013）韶曲法第1086号民事判决书第8页认定杨文锋农户原人口6人，应分配征地补偿款为128131.43元，数额相差一倍。
新杨屋村小组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杨文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杨屋村小组支付征用杨文锋家庭承包的自留山“鹅仔嘴整体山岭”征地款872010元给杨文锋，案件诉讼费由新杨屋村小组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文锋是新杨屋村村民。2012年7月29日，马坝镇政府与新杨屋村小组签订一份《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征用了新杨屋村小组所有的地名为小水田、娥子嘴及相邻的山岭地，征收土地面积为96.89亩，土地补偿款共计1744020元。2012年11月1日，新杨屋村小组向韶关市曲江区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曲江国土局）出具一份《关于办理杨有星、杨文锋被征山地手续的报告》，以上述被征收山岭地已分配给杨有星、杨有云承包为由，要求区国土局将征地款划归杨有星、杨文锋所有。该报告有包括杨有星、杨文锋在内的共六名村民签名。2013年1月6日，新杨屋村小组作出《关于宏德热轧带厂新增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明细》，确定杨有星、杨文锋分配的征地补偿款各为872010元。新杨屋村小组其他村民获悉后，遂提出异议，并要求政府部门不予发放征地款项给杨有星、杨文锋。因杨有星任村民小组组长的任期已经届满，经村民向有关部门反映后，杨有星于2013年3月8日交回新杨屋村的公章。2013年7月24日，新杨屋村小组通知村民于同年7月30日在小坑村委会召开村民大会，讨论新杨屋村征地款分配一事，并邀请了马坝镇政府及小坑村委会相关工作人员到场。经讨论达成一份《马坝镇小坑新杨屋村小组关于征地补偿收入分配方案的决议》，分配方案为：“山地按目前本村现有人口和1983年35人各占征地款总数50%分配，田按工分分配。”新杨屋村共9户农户户主签名确认，其中确认杨有星农户原人口4人，现人口2人，应分配征地补偿款为128587.42元；肖全娣（杨文锋母亲）农户原人口2人，现人口5人，应分配征地补偿款为128131.43元。杨有星、杨文锋不同意上述分配方案，拒绝在分配方案决议及补偿款发放表上签名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向新杨屋村小组村民杨有银、黄美凤、杨有神进行调查，上述村民均确认新杨屋村小组向曲江国土局出具的《关于办理杨有星、杨文锋被征山地手续的报告》及作出《关于宏德热轧带厂新增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明细》时，没有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征地款的分配。
又查明：新杨屋村小组于2013年7月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土地补偿款分配事宜时，共有农户13户，人口53人。韶关市公安局附城派出所于2015年8月19日出具一份证明，证实新杨屋村小组现有户数14户，常住户口村民共50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农村集体土地被征收而引发的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土地是村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土地补偿款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并由本集体经济组织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分配事项。经查实，杨有星任新杨屋村小组长期间，新杨屋村小组于2013年1月6日作出《关于宏德热轧带厂新增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明细》并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故该分配方案没有法律效力，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新杨屋村小组于2013年7月30日召开村民会议形成的《马坝镇小坑新杨屋村小组关于征地补偿收入分配方案的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新杨屋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分配涉案土地补偿款事宜，由本村9户农户参加，并邀请了马坝镇政府及小坑村委会相关人员到场。因征收土地时新杨屋村小组农户共13户，共有9户农户代表参加并签名同意上述分配方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故新杨屋村小组于2013年7月30日形成的分配方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法定程序，是合法有效的分配方案。新杨屋村小组辩称按照上述分配方案，应分配128587.42元给杨文锋，该院予以确认。杨文锋主张新杨屋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款872010元，超出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判决：1、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小坑村委会新杨屋村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征地补偿款128131.43元给杨文锋；2、驳回杨文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20元，由杨文锋负担9657元，新杨屋村小组负担2863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外，本院还查明：2013年11月12日，杨文锋向曲江法院起诉，要求新杨屋小组支付其承包的自留山“鹅仔嘴整体山岭”征地款872010元。曲江法院认为双方的纠纷属于包括土地补偿费数额在内的征地补偿款分配引起的纠纷，应由新杨屋村小组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提请村民大会讨论决定，而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据此，作出（2013）韶曲法民一初字第1086号民事裁定：驳回杨文锋的起诉。杨文锋该对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认为该案争议的是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应按何种分配方案进行分配的问题，属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双方并非是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发生争议，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受理进行实体审查，据此，作出（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154号民事裁定，指令曲江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诉讼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的规定，该院仅对杨文锋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针对杨文锋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征地补偿应按哪个分配方案发放；三、（2013）韶曲法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错误。
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杨文锋认为2013年起诉时，曲江法院以侯传辉、周伟萍等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案件被驳回起诉，由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曲江法院审理后，曲江法院仍以侯传辉、周伟萍等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凡在一个审判程序中参与过本案审判工作的审判人员，不得再参与该案其他程序的审判。……”的规定，审判程序指的是实体审判程序，而驳回起诉未对实体进行审判，仅是程序上认为不属民事诉讼，故原合议庭成员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只是初次参与实体审判程序，不属于上述规定所称的“其他程序的审判”。因此，一审审理程序并未违法，本院予以认同。
二、关于征地补偿应按哪个分配方案发放的问题。本案是因农村集体土地被征收而引发的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杨文锋主张被征收的土地属于其家承包的自留山，因此，新杨屋小组将青苗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等一起分配违法，损害了杨文锋的权益。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规定，新杨屋村小组可以通过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征地补偿款如何分配。新杨屋村小组虽然曾于2013年1月6日作出《关于宏德热轧带厂新增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明细》，但该分配明细的产生并未召开村民会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关于宏德热轧带厂新增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明细》不具有法律效力，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而《马坝镇小坑新杨屋村小组关于征地补偿收入分配方案的决议》是新杨屋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后形成。征收土地时，新杨屋村农户共13户，参加会议并签名同意的农户代表有9户，马坝镇政府及小坑村委会相关人员亦到场参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召开村民会议，根据需要可以邀请驻本村的企业、事业单位和群众组织派代表列席。”的规定，《马坝镇小坑新杨屋村小组关于征地补偿收入分配方案的决议》的形成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马坝镇小坑新杨屋村小组关于征地补偿收入分配方案的决议》有效，按此决议判决杨文锋应获得的征地补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2013）韶曲法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错误。虽然（2013）韶曲法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在表述杨文锋家庭人口时确实存在错误，但是一审法院已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民事裁定，对该判决文字上的笔误，进行补正，确认正确的表述为：“肖全娣（杨文锋母亲）农户原人口2人，现人口5人，应分配征地补偿款128131.43元。”一审法院已通过作出补正裁定的形式纠正了错误，并在（2013）韶曲法民一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中予以认定，故杨文锋该主张明显违背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文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9元，由杨文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梁晓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