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地址:九江市九瑞大道106号银星花园1号楼104#商铺。
负责人杨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安定，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某，女，汉族，1984年11月16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女，汉族，2008年1月3日出生，住武宁县。
法定代理人阮某，系吴某某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男，汉族，2010年5月1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阮某，系吴某甲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世兵，男，汉族，1963年11月27日出生，农民。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余武，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年华，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为秀，女，汉族，1964年6月6日出生，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盼盼，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与被上诉人阮某、吴某某、吴某甲、吴世兵、刘为秀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赣0403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平安财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阮某系被保险人吴泽荣的妻子，原告某某系被保险人吴泽荣的女儿，原告吴某甲系被保险人吴泽荣的儿子，原告吴世兵系被保险人吴泽荣的父亲，第三人刘为秀系被保险人吴泽荣的母亲。2014年12月9日，被保险人吴泽荣在被告平安财保投保了保单号分别为12201001900147869246及12201001900147870008的2份个人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其中保单号为12201001900147869246的保险涵盖平安旅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责任：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起期：2014年12月10日0时，保险期间30天）及平安个人附加自驾游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责任：自驾游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起期：2014年12月10日0时，保险期间30天），保单号为12201001900147870008的保险涵盖平安旅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责任：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烧烫伤；保险起期：2014年12月14日0时，保险期间12月），上述保险均未指定受益人。被保险人吴泽荣乘坐2014年12月12日21时10分的航班由南昌前往三亚，并乘坐2014年12月17日18时05分的航班由三亚返回南昌。2014年12月18日12时06分，被保险人吴泽荣驾驶赣Ｇ×××××号小型轿车从九江南收费站上福银高速公路往南昌方向行使至683KM+37M处施工路段时驶入对向车道与案外人文康驾驶的赣Ｇ×××××/赣Ｇ×××××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南昌往九江方向行使）发生碰撞，致被保险人吴泽荣当场死亡。因被保险人吴泽荣驾驶车辆驶入对象车道的原因无法查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事故证明，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事故发生后，原告阮某、吴某某、吴某甲、吴世兵及第三人刘为秀向江西省九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侵权人赔偿，江西省九江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九民一初字第04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保险人吴泽荣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并判决侵权人向原告及第三人赔偿，该判决于2015年12月31日生效。嗣后，原告及第三人向被告索赔未果，故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被保险人吴泽荣与被告平安财保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有保单予以证实，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保险人吴泽荣向被告平安财保缴纳保险费，被告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吴泽荣死亡是否因意外导致。被告提出被保险人吴泽荣生前负有较大债务、事故发生前投保大量类似保险、事故原因系其驶入对向车道且未系安全带、被保险人事故发生前未采取制动措施等推断被保险人死亡系其故意，属于免责事由，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上述各项事实，即便真实，亦与其主张的被保险人死亡系其故意造成的主张无直接因果关系，亦未达到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及第三人向被告报案，被告虽称其通过保监会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侦查，且经庭审释明后，被告仍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告提出被保险人并非在旅行期间内死亡，因被保险人在驾车途中发生事故，且与其从三亚返回南昌后再返回居住地，符合对旅行的普遍性认知，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保险合同条款对于旅行意外伤害保险中“旅行”的定义及其向被保险人提示、说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证明，被保险人吴泽荣系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属于意外伤害，故被保险人吴泽荣的死亡属于保险赔偿范围，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应赔付原告及第三人共计120万元。原告因与第三人关系不睦，其起诉时按人均方式扣除第三人应得份额后主张权利，第三人在诉讼中认可原告关于人均方式处理保险金并提出独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一并处理。原告及第三人均系被保险人吴泽荣的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的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96万元，向第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24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阮某、吴某某、吴某甲、吴世兵支付保险赔偿金96万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第三人刘为秀支付保险赔偿金2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3400元，由被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平安财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及由此致残或者死亡为保险标的，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给付保险金的保险合同。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主要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也就是说，遭受意外伤害是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故如何界定意外伤害，由谁来承担意外伤害的举证责任，才是本案审理的重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22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规定并结合本案，吴泽荣系意外死亡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不是由上诉人证明吴泽荣非意外死亡。但是被上诉人仅仅举证证明吴泽荣死于交通事故这一法律事实，并没有证明发生该起事故的原因就是偶然意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被上诉人必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保险人死亡的时间地点不符合旅行的时空条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旅行意外伤害险的赔付前提是在旅行、治谈公务等期间。自2014年12月12日至12月17日，被保险人之三亚南昌往返旅行时间结束。如果说被保险人12月18日从九江回居住地的话,那么原审原告必须举证证明其旅行的起点就是被保险人的居住地。否则，出发地与返回目的地的不一致性不能构成旅行的完整的空间条件，交通事故就不是发生在旅行途中。上诉人没有赔付义务。
被上诉人阮某、吴某某、吴某甲、吴世兵答辩称，1、原审举证责任分配没有错误，本案死者因为交通事故造成，是意外死亡，对方如果认为是自杀需要举证。2、意外死亡，已经经过了生效判决确认，涉案交通事故纠纷已经九江县法院判决，确认为意外事故，并就责任进行了划分。确认受害人死亡是意外不是自杀。3、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不是发生在旅行期间，实际上是偷换概念，即上诉人将旅行意外险误以为是旅游意外险，而实际上这两者是有区别的，本案被保险人投保的是旅行意外险，根据旅行意外险保险范围，被保险人从九江至南昌的路途中所发生的事故都属于旅行意外险的保险范围内，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所以我方不需要再举证证明。
被上诉人刘为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1、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若被保险人的死亡并非意外死亡，那么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存在故意的主观目的，而不是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存在故意，更何况，九江县法院已经确认了被保险人系意外死亡。2、被保险人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内，同时也是在自驾游的往返途中，（1）吴泽荣是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中驾驶返回，并不存在返回途中在其他旅游景点耽误逗留。（2）吴泽荣在返回途中，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没有太多间断。（3）吴泽荣返回途中没有重大导航偏移，本案诉讼费答辩人不予承担，由上诉人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上诉人称，被保险人吴泽荣属于意外死亡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该举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吴泽荣系因为交通事故而死亡，此符合上诉人提供的《平安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十五条规定的“意外伤害”，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故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其应承担的证明被保险人吴泽荣属于意外伤害而死亡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不予理赔的理由是被保险人吴泽荣符合其提供的《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依据上述事实提出的请求支付保险理赔款的主张予以反驳，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被保险人吴泽荣的死亡属于上述免责情形，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称，被保险人死亡的时间地点不符合旅行的时空条件，本院认为，本案被保险人吴泽荣投保的是旅行意外伤害险，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平安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规定，旅行是指因旅游、洽谈公务、探亲等必须离开被保险人所在地的行为，而本案被保险人吴泽荣系因从九江往南昌方向驾车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此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的规定，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江平
审判员 黄丽丽
审判员 顾佰成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