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1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地址江西省德兴市银城镇朝阳路20号，组织机构代码86185737—2。
诉讼代表人周欣，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香成，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吕国继，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兴市华能客运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德兴市银城镇女儿田铜都大道，组织机构代码证78148228—3。
法定代表人朱华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雅萍，系该公司总经理（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席新波，江西立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兴市人民法院（2013）德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国继，被上诉人德兴市华能客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雅萍、席新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4日，原告与黄小明签订车辆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将赣Ｅ×××××车以承包的形式发包给黄小明经营春运，经营期间为2012年1月14日起至2012年2月16日止，该车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由原告负责。因该车尚未投保商业险，2012年1月15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以电话投保的方式向被告办理了电话投保，被告于2012年1月15日15时42分作出了收费确认、2012年1月15日15时45分保单生成、2012年1月15日17时37分保单打印出来，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人民币500,000元，并不计免赔率。
2012年1月15日18时28分，黄小明驾驶赣Ｅ×××××大型普通客车从南昌往德兴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德兴市万村乡万村路口邮政所路段时，遇有前方从道路左边横过公路的行人沈某，由于黄小明未确保行车安全，其驾驶的赣Ｅ×××××大型普通客车左侧撞到行人沈某，造成行人沈某一人受伤、赣Ｅ×××××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德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调查认定，驾驶人黄小明与沈某负事故同等责任。
2012年1月16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前往被告公司办理并领取赣Ｅ×××××大型普通客车的保险单及询问该车的保险理赔事宜，发现保险单上记载的保险期间为2012年4月8日0时起至2013年4月7日24时止，遂向被告公司提出异议，经协商未果，后被告于2012年1月16日15时23分为原告办理了该车的退保事宜，并于2012年2月10日将保险费人民币13,763.42元汇付给原告。
2012年5月8日经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被害人沈某因该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人民币965,226元，由本案原告与黄小明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给受害人沈某人民币120,000元，余款人民币845,226元由本案原告与黄小明承担60%计人民币507,135.6元，扣除本案原告与黄小明已经给付的人民币331,892元，还应赔偿给受害人沈某人民币295,243.6元。该生效判决原告已于2014年9月2日履行完毕。
另查明，2012年1月15日为星期天；被告公司作息时间为每周七天的早8时至11时、下午14时30分至5时30分；赣Ｅ×××××大型普通客车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1年4月8日0时起至2012年4月7日24时止。原告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领取交强险理赔款人民币119,999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所有的赣Ｅ×××××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处投保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第三者商业险等险种，目的在于发生交通事故时能及时得到补偿，避免或减少财产损失。本案原告于2012年1月14日与驾驶员黄小明订立车辆承包协议，并约定该车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由原告负责，基于这一合同约定，原告才于2012年1月15日通过电话投保的方式向被告投保第三者商业险，因该车的交强险尚未到期，结合一审法院对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所做的现场勘验，可以证实是因被告公司工作人员在具体电脑操作时，误将该车第三者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起始时间按交强险的期间录入为2012年4月8日0时起，这一保险期间明显有违原告为实现安全春运有保障这一合同目的的初衷，故对该车第三者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2年4月8日0时起至2013年4月7日24时止不予确认，对原告主张该车第三者商业保险期间应为2012年1月15日起至2013年1月14日止予以采信。原、被告依法订立的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
被告辩称，该起交通事故并未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〇时生效条款，即使原告在2012年1月15日投保，该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也应从2012年1月16日0时起算。本案中，保险合同条款由保险人事先拟定，投保人并没有机会参与合同条款的拟定和协商，加之保险合同条款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投保人并不容易了解其真实含义，所以更有必要要求保险人对保险条款加以说明。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也明确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和免责条款有明确说明的义务。这一义务作为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并不能因其他任何事由而免除。本案原告在电话投保后即将保险费全额支付给被告，被告于2012年1月15日15时45分即生成保单，按照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公司工作人员就应当及时向原告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并就保险合同的各项条款向原告做出明确详细的说明，使原告真正理解保险合同各项条款的概念、含义及其法律后果。而本案被告却于2012年1月16日才与原告办理相关的投保手续并将保单等手续交付给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也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已就保险合同中〇时生效条款向原告做出明确的说明，现被告以保险合同中〇时生效条款为国际惯例，原告作为长期从事客运经营的企业，应当清楚保险合同中〇时生效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后果，来规避保险人应尽的明确说明义务，这一辩解，不予采信。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也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本院认为本案所诉争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中的〇时生效条款无效。
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原告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保险事故也发生在保险合同解除前，故原告要求被告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赔偿损失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在涉案车辆赣Ｅ×××××大型普通客车所承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德兴市华能客运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500,000元，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00元（已减半），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有：1、涉案商业保险合同虽成立但尚未生效，本案交通事故并非发生在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一审判决上诉人对保险期间以外的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本案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规定，零时生效为目前机动车商业保险承保惯例，不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且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已对该保险期间的约定盖章确认，而并非上诉人单方决定，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保险合同保险期间零时生效条款无效，于法无据。3、一审判决仅以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正好延续了交强险的保险期间推定该行业保险合同“即时生效”，不符合原被告之间保险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保险合理期待原则。4、被上诉人德兴市华能客运有限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约定明知，投保当日其未提出异议，出险次日又主动申请全额退保都足以证实这一点。一审判决在明知涉案商业保险合同已解除，保险费已全额退还给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上诉人按保险限额50万元支付保险金，明显依据不足。5、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案应当严格围绕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进行审理，即就保险期间条款产生重大误解时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合同撤销权，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然，一审判决并未围绕上述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审理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德兴市华能客运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被上诉人依法交纳了全部保险费，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保险合同生效的期间。正常情况下合同自成立时即时生效，这也是人们惯常的思维。而本案中，上诉人电脑自动生成的格式合同条款，并不是即时生效，而是“×年×月×日零时起”，即所谓“〇时生效条款”。同时，如果投保人之前有保险的话，再次投保时，上诉人电脑会自动生成前次保险到期时间，再次保险的起始时间与前次保险到期时间不会重叠而是延续，上诉人这种内部电脑自动生成的条款，显然居于格式条款范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上诉人工作人员不特别提醒说明的话，投保人根本不可能会注意盯着工作人员正在操作的电脑去了解正自动生成的合同条款。这些事实均在一审法院所作的现场勘验中得到了证实。一、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第三者商业险起始时间是2012年4月8日，该起始时间不是被上诉人投保的合同目的和真实意思。被上诉人为自己所有的赣Ｅ×××××大型普通客车到上诉人处投保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第三者商业险等险种，目的在于发生交通事故时能得到全面及时的利益保障，避免或减少财产损失。被上诉人2012年1月14日与驾驶员黄小明订立车辆承包协议并约定该车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由被上诉人负责，基于这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才于2012年1月15日通过电话投保的方式向上诉人投保第三者商业险，就是为了及时生效的保险对春运期间特别是黄小明承包期间（黄小明承包期为2012年1月14日起至2012年2月16日止）的客运安全提供保障。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理由也不可能将保险起始时间确定为2012年4月8日。二、“〇时生效条款”是格式条款，上诉人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合同条款由保险人事先拟定，投保人并没有机会参与合同条款的协商，特别是“〇时生效条款”，根本没有给投保人协商或选择的余地，上诉人说这样的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范畴无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合同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生效。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14日与案外人黄小明签订赣Ｅ×××××车辆承包协议，将该车发包给黄小明经营春运1个月。协议约定，该车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由被上诉人负责，因该车未投保商业险，故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于2012年1月15日（星期天）以电话的方式向上诉人办理了电话投保，很明显其投保的目的是在黄小明承包期间如发生交通能得到理赔。根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工作人员所作的现场勘验，证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电脑操作时，误将该车第三者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起始时间按交强险的起始期间录入为2012年4月8日0时起，这不是被上诉人投保起始时间本意。为此，一审法院对该车第三者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2年4月8日起至2013年4月7日时止不予确认，对上诉人主张该车第三者商业保险期间应为2012年1月15日起至2013年1月14日止予以采纳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称，涉案商业保险合同虽然成立，但尚未生效的理由不成立。由于上诉人错误的计算合同起始时间，那也就不可能与被上诉人协商是“〇时生效”还是“即时生效”，一审法院依照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认定〇时生效条款为格式条款，而上诉人未对该条款明确说明，故本案〇时生效条款无效也是正确的。上诉人还称，被上诉人已对该保险期间的约定盖章确认，并且出险次日又主动申请全额退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判决上诉人按保险限额50万支付保险金，明显依据不足的理由也不成立，因为被上诉人是通过电话投保保险合同当天成立并生效，当天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次日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就到上诉人处办理赔偿问题，不可能再签订投保单。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就陈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长期发生保险业务又是大客户，为了方便，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空白的投保单及机动车保险批改申请处加盖公章。投保单是上诉人在加盖公章空白单上填写的，申请退保也是上诉人在加盖机动车保险批改申请书上填写的。该陈述本院予以采信，因为被上诉人是在出险后的第二天就与上诉人协商理赔事项发生争执，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可能确认投保时间为2012年4月8日0时起始时间，也不可能用机动车保险批改申请书表格填写申请退保。另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的诉请，是要求上诉人承担支付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人民币，而一审判决也是该诉请，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上诉人认为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3.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赣江
审 判 员 李胜军
代理审判员 程云娟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