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邑昊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白彦镇原山阴乡政府院内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陆庆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开民，山东平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家岗区杰琼粮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张元昌（该粮行业主），住所地宜昌市三峡物流园D1—****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公建华，男，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平邑昊通物流有限公司驾驶员，住山东省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太平珍珠精米加工厂，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太平办事处东张屯村。
法定代表人：李志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昱（李志财之子），199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上诉人平邑昊通物流有限公司（简称昊通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家岗区杰琼粮行（简称杰琼粮行）、公建华、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太平珍珠精米加工厂（简称太平精米厂）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通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改判昊通物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昊通物流公司作为鲁Ｑ×××××号重型货车的登记车主，并非该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该车是一种货物运输工具而不是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人，更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的复函明确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2016年7月29日，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签订车辆租赁合同，公建华租赁鲁Ｑ×××××号重型货车以自己的名义从事货物运输，昊通物流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提供的车辆租赁合同足以证明公建华是该车的实际经营者。本案中网上发布的运输车辆信息是公建华自己通过“运满满”网发布的。原审认定是昊通物流公司发布的信息及张元昌联系昊通物流公司的事实仅是根据张元昌的个人陈述及部分网络截图，昊通物流公司对此已在一审中提出异议。张元昌提供的货物运输协议承运人签名是公建华，没有昊通物流公司签章，因此公建华是运输合同的签订人和实际承运人。张元昌自始都是与公建华联系的业务，昊通物流公司对此毫不知情。原判仅依据行车证登记的昊通物流公司信息判决昊通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2、原判认定杰琼粮行的货物损失价值84480元无任何依据。杰琼粮行提供的太平精米厂出具的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货物运输明细没有加盖印章和经办人签名，杰琼粮行也没有提供付款发票。原判在没有查明本案运输货物实际价值、承运货物是否灭失、没有对货物实际损失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认定货物损失84480元是错误的。因实际承运人公建华在一审中未到庭，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判决。3、运输合同是公建华和太平精米厂签订的，杰琼粮行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其依据货物运输合同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
杰琼粮行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昊通物流公司的上诉；昊通物流公司为了达到恶意拖欠货款的目的通过走管辖异议的途径，恶意拖欠货款达近2年之久；昊通物流公司当庭补充的合同相对人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合同说的是货到付款，公建华和昊通物流公司都认为运费付款人是杰琼粮行，所以合同的相对人相当清楚就是杰琼粮行。
公建华未发表辩论意见。
太平精米厂辩称，杰琼粮行在网上找的车，告诉太平精米厂没有办法签订手续，所以太平精米厂给杰琼粮行找了配货站，配货站和昊通物流公司签了运输合同；但原判应当维持。
杰琼粮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昊通物流公司和公建华立即向杰琼粮行赔偿全部损失84480元，由太平精米厂对上述杰琼粮行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由昊通物流公司和公建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底，杰琼粮行向太平精米厂购买珍珠精米共计20吨，总货款为84480元，并向太平精米厂支付了全部货款。与此同时，杰琼粮行经营者张元昌通过昊通物流公司在网络上发布的公司信息、营业执照、业务范围和承运车辆信息等资质后，选定了昊通物流公司作为该批货物的承运人进行运输。杰琼粮行联系了该公司并与其商定了运输方式与价格之后，将承运人的联系方式交给了太平精米厂。2016年8月1日，太平精米厂出具了“出货单”，载明客户名称、货物品名、单价、数量和规格，将杰琼粮行所购买的大米备齐，该批货物共计价值84480元、总重量为20吨。太平精米厂根据杰琼粮行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系了昊通物流公司，该公司安排司机即公建华驾驶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运输该批货物前往太平精米厂，将共计20吨大米装运上车。货物出发之前公建华交给太平精米厂一份《货物运输协议书》（黑色存根联），其上载明“承运汽车单位：平邑昊通物流有限公司平邑县白彦镇原山阴乡政府院内办公楼费县石井镇黄公村二组131号；司机姓名：公建华；货物品种：大米；数量20T；货物起运地址：临沂珍珠米业；货物到达地址：宜昌；运费总额：5800元；运费余额结付方式：货到付款。运输协议事项：1、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应精心爱护货物、防止肇事、火灾、雨淋、挤压、油污、磨损、散包丢失等事故发生，若出现意外损失应有承运方按价赔偿。……承运方必须把货物运到目地地，否则交于司法机关受理。”承运方签名落款处公建华签名并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货主签名落款处空白。
2016年8月3日，公建华驾驶昊通物流公司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将运载的大米运送至杰琼粮行门口，待卸货时因车上大米发出雨淋后霉烂的臭味，杰琼粮行拒绝收货且拦住公建华及运输货车要求赔偿处理。事发当晚公建华即将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驶离宜昌，连同杰琼粮行购买的20吨精米一并带走自行处理。杰琼粮行遂于2016年8月4日早上报警，伍家派出所出警但未作刑事案件立案处理。杰琼粮行经寻访追索货物无果，于2016年8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事件发生后，太平精米厂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厂于2016年8月1日发往湖北大米一车收货人张元昌，款已付清。共计20吨，司机公建华，平邑昊通物流有限公司承运，发货时货物完好无损。并签有协议，运输途中如有雨淋、损坏等由运输方承担全部损失。”另查明，根据网络显示的天气记录情况，2016年8月1至4日，临沂市均为雷阵雨天气，气温为24至31、32度。本案在庭审中，昊通物流公司表示公建华并不是单位职工，其与公建华之间仅为车辆租赁关系，并提供一份双方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主张合同中约定公司交付车辆、公建华按月交纳租金、因占用使用租赁车辆造成第三人的人身或财产损害，昊通物流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杰琼粮行与昊通物流公司已就货物的运输方式、运输价格进行了约定，且根据发货之前昊通物流公司驾驶员公建华交付的《货物运输协议书》中，亦载明了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应防止……雨淋……等事故，若出现意外损失应有承运方按价赔偿。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这20吨大米货物在昊通物流公司运输过程中因管理不善导致雨淋发霉，杰琼粮行拒收并提出赔偿请求并无过错，昊通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公建华拒绝协商并擅自将货物全部拖走处理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昊通物流公司应对杰琼粮行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昊通物流公司主张公建华并非自己单位的职工，其所驾驶的车辆系向公司租赁得来，每月向公司交纳租金从事货物运输，公建华以昊通物流公司的名义在外接揽业务公司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昊通物流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仅提供一份自己公司的租赁合同，无其他证据佐证，该合同真实性难以确定。另外，昊通物流公司在网络上发布的营业执照和业务范围与全国组织机构代码信息中登记内容一致，《货物运输协议书》中“承运汽车单位”的名称及地址与全国组织机构代码信息中登记内容一致，昊通物流公司的经营范围中亦有货物运输的内容，杰琼粮行通过对网络展示的信息、组织机构代码、承运车辆行驶证上的所有人信息比对、数次与昊通物流公司联络交涉货物运输价款等细节，其足以确信本案货物的承运人为昊通物流公司，而非公建华个人，现昊通物流公司仅出具一份车辆租赁合同来否认自己为货物承运人，故难以采信，且即使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确实存在车辆租赁合同关系，昊通公司在网上发布的相关信息及公建华与杰琼粮行在货物承运前的系列洽商中向杰琼粮行所批露的相关信息相互印证，足以构成公建华系代表昊通物流公司的权利外观，足以使杰琼粮行相信昊通物流公司即为本案承运人。本案货物的承运人系杰琼粮行自行选定，运费也系货到付款由杰琼粮行自付，且杰琼粮行在运输之前已向太平精米厂付清20吨大米的全部价款，双方并未就货物运输风险另行约定，杰琼粮行无证据证明太平精米厂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或特殊约定的风险，故其要求太平精米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公建华、太平精米厂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抗辩权，由此产生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邑昊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伍家岗区杰琼粮行赔偿货物损失84480元；二、驳回原告伍家岗区杰琼粮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56元，保全费865元，合计1821元由被告平邑昊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昊通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1、山东省平邑县公证处公证书一份，拟证明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具体明确，公建华是运输车辆的实际经营人，原审法院对该租赁合同不予认可是错误的。杰琼粮行质证认为这份合同不是新证据，且公证书具有明显瑕疵，租赁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7月29日，公证书是在2017年7月19日才进行公证，且公证书上内容表示“双方当事人在公证员面前签订的合同”明显为假，这份公证书不真实。太平精米厂与杰琼粮行质证意见一致。2、2016年9月24日公建华转账支付租赁费记录一份，拟证明公建华与昊通物流公司存在车辆租赁关系。杰琼粮行质证认为该证据无法达到昊通物流公司的证明目的。太平精米厂与杰琼粮行质证意见一致。3、平邑县公安局白彦派出所询问笔录两份，拟证明2017年5月10日昊通物流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司名称被别人抢注的事实及发布信息的事实。杰琼粮行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抢注事实发生在2017年5月4日，本案发生在2016年7月份。太平精米厂与杰琼粮行质证意见一致。4、公建华的证明一份，用以证实2016年7月公建华通过运满满网发布运货信息、联系配货站和签订运输协议的事实。杰琼粮行质证认为公建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没有如实陈述，杰琼粮行如果拒收大米，公建华应该留存或者通过派出所投诉解决，但却拖走大米。太平精米厂与杰琼粮行质证意见一致。
关于昊通物流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关涉鲁Ｑ×××××号重型货车租赁合同，山东省平邑县公证处（2017）平邑证民字第120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7月13日，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申请办理鲁Ｑ×××××号重型货车租赁合同公证；经查，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了鲁Ｑ×××××号重型货车租赁合同。本院认为，该公证书对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鲁Ｑ×××××号重型货车租赁合同的事实，适用了法律真实标准，认定签订该车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但公证书未叙述认定该事实的理由和列举相关证据。昊通物流公司提交了公建华转账支付租赁费记录和证明，但公建华在一审、二审中均拒不到庭陈述和质证；本院二审中电话询问公建华，公建华称与昊通物流公司签订了鲁Ｑ×××××号重型货车租赁合同。又鉴于一审法院亦未完全否定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签订鲁Ｑ×××××号重型货车租赁合同的事实。本院对昊通物流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与公建华签订的租赁合同、公建华转账支付租赁费记录和证明的证据效力，予以综合认定，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鲁Ｑ×××××号重型货车租赁合同的事实成立。昊通物流公司提交平邑县公安局白彦派出所询问笔录，用以证实昊通物流公司名称被别人抢注及发布信息的事实发生于2017年7月，但不能证明公建华于2016年7月冒用昊通物流公司名义发布承运货物信息的事实。公建华将案涉大米运至宜昌市交付杰琼粮行途中是否曾遭雨淋的事实，因公建华二审中拒不到庭，本院二审中已电话询问公建华，公建华承认有一吨多大米存在淋湿现象，但杰琼粮行拒收全部大米，故将全部大米拖回山东存储，还称其本人损失1万6千元运费并产生仓储费用数万元至上十万元。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和举证可以认定，昊通物流公司所有的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承运了杰琼粮行向太平精米厂购买的20吨大米，由公建华驾车于2016年8月1日上午自太平精米厂起运，运至杰琼粮行所在物流园后，杰琼粮行以大米曾遭雨淋拒收全部大米，公建华遂驾车将大米运回山东。案涉大米在运输途中曾遭雨淋属实。2、关于杰琼粮行的货物损失。杰琼粮行提交了货物运输协议书、太平精米厂的证明和发货清单证实其货物价值。昊通物流公司既称与公建华签订了车辆租赁合同，亦不否认本案运米车辆属其所有，按市场规则和交易习惯，理应对运米车辆和公建华具有一定程度的控制力；在公建华拒不到庭和提供大米去向、大米样品的情况下，昊通物流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昊通物流公司提出大米价值及损失价值未经评估、大米是否灭失的事实不清、原判认定杰琼粮行货物损失84480元错误的上诉理由，显然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昊通物流公司的民事责任。昊通物流公司援引2000年6月5日公安部给最高人民法院执法工作办公室《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认为机动车行驶证是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法定证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又提出其与公建华签订了租赁合同，将其所有的涉案运米车辆租赁给了公建华。该上诉理由前后矛盾。我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将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规定为“特别动产”，物权变动采“登记对抗主义”的法律规则，交付即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在物权未发生变动的情况下，机动车行驶证上登记的车主即法律承认的车辆所有人。杰琼粮行根据网络上发布的昊通物流公司营业执照、业务范围、组织机构代码信息和机动车行驶证载明昊通物流公司系鲁Ｑ×××××号货车登记车主的信息，经联系比对后选定公建华驾驶昊通物流公司所有的鲁Ｑ×××××号货车承运所买大米，杰琼粮行有充分理由相信昊通物流公司是大米承运方相对人。公建华在货物运输协议承运方栏签名后，该协议对杰琼粮行和昊通物流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公建华在杰琼粮行以车载大米遭雨淋拒收时，将大米运回山东，至今大米去向不明达15个月之久，大米交付的客观基础已经丧失，杰琼粮行的货物损失应由昊通物流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该条是对因租赁物本身及其设置、使用、保管等造成第三人的财产损害或者人身伤害，出租人不负对第三人侵权责任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是对因租赁导致机动车的使用人和所有人完全分离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赔偿责任的规制。昊通物流公司与公建华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在于取得营运利益，并非前述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机动车的使用人和所有人完全分离的情形。昊通物流公司提供其与公建华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要求免责，法律依据尚不充分。昊通物流公司可在承担责任后，依法向公建华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昊通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元，由上诉人平邑昊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乾华
审判员 黄孝平
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