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某甲，男，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见群，南雄市雄州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乙，女，195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丙，女，196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丁，女，196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戊，女，1968年1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己，女，197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英桂，广东永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尹某乙、尹某丙、尹润谷、尹某戊、尹某己（以下简称尹某乙等人）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3）韶雄法民三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尹某乙等人与尹某甲系兄弟姐妹关系。在1980年土地承包时尹某乙等人与尹某甲家庭及父母共八人参加了集体土地承包，共承包责任田4亩，土约0.4亩。第一轮土地承包后，尹某乙等人先后出嫁，其父亲于1993年病故，母亲于2011年病故。但该土地经营权一直延续至今，未颁发土地经营权证。2013年初，该责任田被征用1.29亩，共补偿青苗费1032元，征地补偿款45279元，征地返拨10%留用地面积货币补偿68800元，上述补偿款（合计115111元）由尹某甲一人领取。
2013年5月27日，尹某乙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尹某乙等人与尹某甲六人系兄弟姐妹，在1980年土地承包时以家庭形式参加了集体土地承包，共承包责任田4亩、土约0.4亩，父亲于1993年病故，母亲于2011年病故。2013年初，该责任田被征用1.29亩，尹某甲独自领取补偿款115111元，尹某甲应将尹某乙等人所有的征地补偿款的六分之五即95925元返还给尹某乙等人。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尹某甲向尹某乙等人支付95925元经营补偿收入。2、诉讼费由尹某甲负担。
另查明：尹某甲于原审期间提供1999年韶关市土地经营权证。据原审法院对尹某甲就该证据所作询问笔录反映，尹某甲陈述“不知道该证哪里发的，不知道谁交给他的，原件被人偷了”，并要求撤回这份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属于伪证，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韶雄法民一初字第1号罚款决定书，决定对尹某甲罚款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尹某乙等人及尹某甲原为同一家庭成员，虽然作为原户主的双方父亲已于1993年去世，但没有重新分配承包地，故土地承包经营权还是原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因此，在承包期限内，无论哪一个家庭成员使用承包责任田被征收、征用，除青苗费附着物归实际投入者个人外，其他因土地被征用而由集体分配的各种补偿款项，均属原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平均分配，故尹某乙等人要求尹某甲支付征地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尹某甲以尹某乙等人已出嫁及迁出了户口，提供伪造的1999年元月1日韶关市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作为抗辩理由，不成立。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韶雄法民三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一、征地1.29亩补偿款114079元按6份平均分配，尹某甲应给付尹某乙等人各19013元，合计95065元。此款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尹某乙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090元，由尹某甲负担。
尹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尹某乙等人原告主体不适格。l980年土地承包时，尹某乙等人和尹某甲及父母均参加了集体土地承包，共承包责任田4亩，土约0.4亩。但1999年韶关市对农村承包田土作了小的调整，该调整包括全集体经济组织中新增人口或已过世或婚嫁已迁出户口的人员，尹某甲家原以父母名义承包的田土也在此列，因为尹某乙等人均在1999年之前就已嫁出，并已将户籍迁出了尹某甲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即南雄市雄州街道郊区村委会借村4队）。也就是说尹某乙等人早就不是尹某甲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此，尹某乙等人根本无权享受和行使承包南雄市雄州街道郊区村委会借村4队集体土地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退一步来说，即使l999年村集体土地未作调整，认为尹某甲多承包了集体土地不应获得本案涉讼的征地补偿款，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也应是南雄市雄州街道郊区村委会借村4队，而不是尹某乙等人。本案被征的1.29亩田土的承包人是尹某甲，征地补偿款也应属尹某甲所有。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尹某乙等人在1999年之前就早已嫁出，并已将户籍迁出了尹某甲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其中尹某丙、尹某丁和尹某己均已将户籍迁出了市外或市区，尹某乙、尹妹老也已将户籍迁出了南雄市雄州街道郊区村委会借村4队。因此，尹某乙等人无权享受和行使承包南雄市雄州街道郊区村委会借村4队集体土地的权利，本案涉讼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理应不属原家庭成员共同共有，该土地的承包人是尹某甲。据此，尹某甲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尹某乙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某乙等人负担。
尹某甲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张某出具的《证言》一份，证明内容为：2000年村内土地作出了调整，村内嫁出及死亡人员承包的土地均已调整，已过世及嫁出人员不得参加本村的分红及征地补偿的分配。二、南雄市雄州街道郊区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2月17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张某是1999年至2004年该村联合四组的村小组组长。三、南雄市雄州街道郊区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2月8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陈某甲系该村联合四组新当选的村小组长。尹某乙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原审期间尹某甲伪造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并且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一不是张某本人所写，不能完全表达其本人的真实意思，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跟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三有异议，对当时的情况不清楚。
二审期间，尹某甲申请证人张某、陈某甲、陈某乙、尹某庚出庭作证。张某的证言为：2000年时村中调整了土地，死亡以及出嫁人口的田全部收回，但是每个人分了多少田，调整了多少田均没有记录。陈某甲的证言为：村里的田调整了三次，分别是2000年、2007年及2013年，但是多少户参与调整不清楚，每一户承包地的亩数、涉及多少村民均不清楚，对尹某甲承包地的情况也不清楚。陈某乙的证言为：村里有调整过土地，但对每一户或者每个人手上有多少承包地不清楚，尹某甲家分了多少地以及人口数均不知道，但是嫁出去的人以及死亡的人没有地。尹某庚的证言为：村里2000年、2007年及2013年调整过土地，但是对尹某甲家有多少承包地及人口情况不清楚。尹某乙等人对张某、陈某甲、陈某乙、尹某庚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均有异议，证人证言均没有涉及到尹某乙等人的田被调整出去了，说村里的土地调整并不具体，不能证明尹某甲的证明目的。证言应当不予采信。
尹某乙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有充分证据反映村小组从1984年至今对土地的承包都没有进行调整，从1984年开始双方当事人共同承包生产队的责任田，后责任田被征收，就产生了补偿款的纠纷。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定性为土地补偿款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尹某乙等人是否有权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没有法定事由，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土地。发包方收回土地的法定事由有两个，一是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并转为非农业户口。二是承包期内承包方自愿将承包地交回。而对于发包方调整土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同样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及程序限制。尹某甲主张其家庭承包的土地曾经经历过三次调整，尹某乙等人的土地已被村小组收回，对其主张本院分析认为：第一、尹某甲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后，其家庭承包的土地（8口人共承包责任田4亩，土约0.4亩）因为人口的变动而被村小组收回或者调整部分，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第二、家庭成员的出嫁或者死亡并非发包方收回或者调整土地的法定事由。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由此可知，原居住地发包方收回土地的前提之一是妇女婚后在新居住地获得承包地，且此项条件是原发包方收回承包地的必要非充分条件。退一步来说，即使妇女婚后在新居住地获得承包地，也不意味着原承包地发包方就必须收回原承包地。因此，尹某乙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然受到法律的保护，尹某甲以尹某乙等人早已出嫁或迁出村小组为由主张土地被村小组收回，显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的规定，农村承包经营户在承包土地获得土地经营权是必须以家庭的名义出现，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整个家庭，而不属于某一个特定的家庭成员。并且虽然以户为单位，但每户的承包份额却以人数为标准，妇女也是承包人之一。在尹某甲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以其家庭名义承包的土地被调整或尹某乙等人已经被村小组收回承包土地、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还是原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的规定，尹某乙等人有权获得征地补偿款。因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是对财产所有人财产损失的补偿，而土地补偿费的受益主体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由于尹某甲、尹某乙等人的父母均已去世，故原审法院判决征地1.29亩的补偿款114079元（45279元＋68800元）按6份平均分配，由尹某甲给付尹某乙等人95065元（平均每人9013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尹某甲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尹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征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