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62年9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欣，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昌，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女，1970年11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明，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北京金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1996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明，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北京金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3，男，1958年8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邹某、刘某2及原审被告刘某3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7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欣、邹某及其与刘某2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杨吉明到庭参加诉讼。刘某3表示放弃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按照其应继承的六分之一份额，参照1102号房屋市场评估价格，邹某和刘某2向其支付折价款（估价50万元）。事实与理由：1.经分家析产，刘某6及邹某、刘某2对1102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刘某6去世后，母亲刘某5对于1102号房屋至少继承六分之一份额。依据刘某5所立遗嘱，其对1102号房屋享有的全部份额由刘某1继承；2.一审法院并未明示1102号房屋价格确定的相关法律程序，超出酌定权，草率确定给付刘某11102号房屋折价款5万元，属严重违法。
邹某、刘某2辩称，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综合房屋权属情况、取得情况等因素作出的判决结果较为公平，同意一审判决。
刘某3向本院寄交书面意见表示，其与本案无关，放弃参加本案一切诉讼活动，对一审判决不发表意见。
邹某、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决1102号房屋归我们所有，并由刘某1和刘某3配合我们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要求对204号予以析产，确认我们对204号房屋享有33.33%的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4与刘某5系夫妻，共育有三子，分别为刘某3、刘某1、刘某6。邹某系刘某6妻子。刘某2系刘某6女儿。刘某4于1994年去世，刘某6于2001年去世，刘某5于2011年去世。位于20号院内房屋原为刘某4和刘某5所建，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刘某5。1995年1月9日，刘某5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北京房信房地产开发公司四分公司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就20号院的拆迁安置问题作出约定，应安置人口为五人，取得204号房屋、1005号房屋、1102号房屋和1202号房屋四套安置房屋。其中，204号房屋为一居室，其余房屋均为两居室。经全体被安置人协商，并经刘某5认可，确定204号房屋由刘某5居住使用，1005号房屋由刘某3及其妻子、子女共同居住使用，1102号房屋由刘某6及邹某、刘某2共同居住使用，1202号房屋由刘某1及其妻子、子女共同居住使用。
刘某5去世后，204号房屋由刘某1占有使用。刘某5生前留有公证遗嘱，内容为：“我和老伴刘某4共有204号、1102号、1202号、1005号房产四套，产权证正在办理中，我决定在我去世后，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所有份额留给我儿子刘某1个人所有。”基于该遗嘱，2013年12月3日，刘某1作为买方，与卖方北京和家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就204号房屋和1202号房屋的交易达成了相关约定，并依据该合同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2013年12月5日，刘某3作为买方，与卖方北京和家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就1005号房屋的交易达成了相关约定，并依据该合同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因双方发生矛盾，1102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一直未办理。
另查，邹某、刘某2曾起诉刘某1、刘某3，以恶意串通为由，要求确认刘某1、刘某3与北京和家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了邹某、刘某2的诉讼请求。后邹某、刘某2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查，北京房信房地产开发公司四分公司后因体制变更，更名为北京市通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和家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非安置房屋的开发建设方，仅是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北京市通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北京和家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遂承担起向相关安置人收取售房款、公共维修基金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义务，并基于此与相关安置人签署了《房屋买卖合同》。
庭审中，双方称全部安置房屋在分配时均未办理产权证，也未确定具体归属，直到2012年由政府协调开始为安置房屋所在小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针对1102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办理问题，经法院询问，双方均称如果协商一致，可以办理所有权证书。邹某、刘某2称其在刘某6生前与其共同居住使用1102号房屋，是该房屋共同居住人，在刘某6死后有权享有该房屋的全部权益，并同时认为其基于此身份关系，享有对204号房屋的权益，要求取得该房屋33.33%的所有权份额。刘某1对此不予认可，称204号房屋系其基于刘某5的遗嘱取得继承权，而刘某6先于刘某5去世，刘某5有权继承刘某6的遗产，而刘某5将其全部遗产均遗嘱确定由自己继承，故认为除204号房屋外，其对1102号房屋亦享有所有权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204号、1102号、1202号、1005号均系拆迁安置房屋，经全体被安置人协商一致，1102号房屋归属于刘某6家庭居住使用，该房屋虽然尚未办理所有权证书，但不能改变刘某6及邹某共同所有该房屋的事实。刘某6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刘某5、邹某和刘某2有权依法对该房屋中刘某6的遗产进行继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房屋实际居住使用情况，考虑到该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证书，该房屋所有权益归属于邹某和刘某2更为适宜。刘某5已经去世，邹某和刘某2应当向刘某5的遗嘱继承人刘某1支付相应折价款，具体数额，考虑房屋的权属情况及取得情况，法院酌情予以判定。对于邹某和刘某2要求刘某1、刘某3协助办理所有权证书之请求，因涉及案外人权利义务，法院在本案中无法一并处理。
204号房屋按照全体被安置人一致意见，归属于刘某5所有，刘某5生前留有遗嘱确定该房屋归属，故邹某、刘某2无权主张该房屋的相关权益，法院对邹某、刘某2相应请求不予支持。
同样，1005号房屋和1202号房屋也已经过了全体被安置人一致确认，归属于刘某3和刘某1所有，并已经由二人办理了所有权证书，故相关权益亦已经确定。
判决：一、1102号房屋的所有权益归属邹某和刘某2共同享有；邹某和刘某2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某1房屋折价款五万元；二、驳回邹某和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刘某1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申请书》，申请评估1102号房屋市场价格。本院依法先后委托北京仁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1102号房屋市场价格予以评估，但两家评估机构均予以退案。北京仁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退案理由为，根据法院随函交付的开庭笔录，1102号房屋为回迁房，因遗产继承原因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且当事人双方对房屋产权性质及建筑面积等信息无法达成一致，故无法对1102号房屋进行评估。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退案理由为，其自接到委托函后按要求及时通知双方当事人现场查勘时间，由于邹某不同意入户进行实地查勘，估价人员无法掌握估价对象房屋的实际情况，致使估价人员无法完成此次评估工作。
为证明1102号房屋市场价格，刘某1向本院提交了从链家官网查询并打印的同小区2套已成交房屋价格和7套在售房屋挂牌价格。其中，2018年1月18日成交一套面积为49.89平方米的一居室，单价为每平方米52115元，2018年3月25日成交一套面积为71.26平方米的二居室，单价为每平方米55291元。2018年7月7套在售房屋挂牌价格分别为每平方米54805元、58301元、59683元、57551元、54030元、55405元、61135元。刘某1主张同小区房屋单价在54000元至61000元之间。对此，邹某、刘某2不予认可，认为证据中的房屋性质、面积均没有体现，故不能作为市场参考价格。刘某1认为司法鉴定无法完成系因邹某原因所致，故应由邹某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主张由法院参照其提供的同小区房屋的市场价格酌情确定。邹某则认为法院酌定其与刘某2应向刘某1支付的1102号房屋折价款时应综合考虑房屋权属、取得情况、204号房屋权益情况、对刘某6的照顾情况、其独自抚养孩子情况以及其目前无业状态等多种因素，其同意一审法院酌定的5万元。邹某同时表示1102号房屋市场价格其说不好，能否办理房产证也不确定。
评估过程中，刘某1所做调取及委托事宜如下：
1.向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1202号房屋权属资料，资料显示1202号房屋性质为“房改房（成本价）”，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划拨”。该房屋现已出售案外人。
2.委托北京市朝阳区房屋测绘事务所对1102号房屋面积予以测绘，测绘结论是110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58.41平方米。
3.委托北京京海纵横测绘有限公司计算房改售房房屋价格，北京京海纵横测绘有限公司出具了《关于1102号房屋房改售房计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所有的计算依据均按照北京市房改办相关政策的要求计取，由于此次计算房价时，委托方没有提供购房人夫妇工龄证明，故工龄和为零，以此得出此次计算的房价为85866元。刘某1表示该计算结果应为邹某、刘某2与北京和家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署《房屋买卖合同》需交纳的最高费用。
双方均确认刘某6死亡时间为2002年1月，患肝癌四年。
刘某1虽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邹某和刘某2向其支付1102号房屋折价款5万元过低，但认可一审法院判决1102号房屋的所有权益归邹某和刘某2共同享有。刘某1和邹某均认可1102号房屋为刘某6和邹某夫妻共同财产。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刘某1对于1102号房屋的继承份额如何确定；2.1102号房屋的市场价格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刘某1对于1102号房屋的继承份额，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1.关于刘某6的遗产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1102号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屋，经全体被拆迁安置人协商一致，1102号房屋由刘某6家庭居住使用，一审法院判决1102号房屋的所有权益归属邹某和刘某2共同享有，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刘某1与邹某均认可1102号房屋为刘某6和邹某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故1102号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属刘某6遗产。
2.关于刘某6的继承人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案中，刘某6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其妻邹某、其母刘某5及其女刘某2，故1102号房屋属于刘某6遗产的部分应由邹某、刘某2和刘某5继承。
3.关于刘某6的遗产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虽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但同时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刘某6患肝癌四年期间，与其妻邹某及其女刘某2共同生活，直至其去世刘某2尚不足六周岁，故邹某和刘某2宜多分遗产，本院酌情确定刘某5继承五分之一份额遗产，邹某继承五分之二份额遗产，刘某2继承五分之二份额。具体到1102号房屋，刘某5继承十分之一份额、邹某和刘某2各继承五分之一份额。
4.关于刘某1对于1102号房屋的继承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刘某5立有公证遗嘱，明确将204号、1102号、1202号和1005号房屋中属于其的份额留给刘某1个人所有，故对1102号房屋，刘某1有权继承刘某5享有的十分之一份额。
二、关于1102号房屋的市场价格。双方对于1102号房屋市场价格无法通过协商的方式达成一致，本院虽两次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但两家鉴定机构皆因故未能出具鉴定意见。对于如何确定1102号房屋市场价格，结合双方主张，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1.关于1102号房屋能否办理权属证书。20号院拆迁同时安置的四套房屋，除1102号房屋外，其余三套房屋均已办理权属证书，在邹某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政策出现变化的情况下，对其提出的1102号房屋能否办理权属证书不确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204号房屋权益。对邹某和刘某2要求确认其对204号房屋享有33.33%份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对此，邹某和刘某2并未提起上诉。按照20号院全体被安置人意见，204号房屋归刘某5居住使用。因刘某5生前立有遗嘱，将204号、1102号、1202号、1005号四套房屋中属于其的所有份额留给刘某1所有，故204号房屋全部份额由刘某1继承。邹某和刘某2主张法院酌定其应向刘某1支付的1102号房屋折价款数额时应考虑204号房屋权益情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1102号房屋市场价格。刘某1主张鉴定未能完成系因邹某不予配合所致，故要求法院参照其提供的同小区房屋的市场价格酌情予以确定。邹某和刘某2则主张法院酌定其应向刘某1支付的1102号房屋折价款时应综合考虑房屋权属、取得情况、204号房屋权益情况、对刘某6的照顾情况、其独自抚养孩子情况以及其目前无业状态等多种因素。考虑1102号房屋确定为房改房（成本价）的性质尚需支付一定的成本及办理房屋权属证书后的房屋性质、土地性质，参照刘某1提交同小区已成交房屋单价，本院酌定1102号房屋市场价格为300万元。因刘某1通过继承刘某5遗产对1102号房屋享有十分之一份额，故邹某、刘某2应共同向刘某1支付折价款30万元。一审法院酌定数额过低，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27869号民事判决；
二、1102号房屋的所有权益归属邹某和刘某2共同享有；邹某和刘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共同支付刘某1房屋折价款30万元；
三、驳回邹某和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邹某、刘某2共同负担4400（已交纳）；由刘某1负担4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邹某、刘某2共同负担447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刘某1负担357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立红
审 判 员 胡新华
审 判 员 孙 妍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艳辉
法官助理 史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