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75年6月28日出生，住遵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霖，贵州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组织机构代码12520300429380093K。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忆，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显高，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遵义市一医）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3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3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借款50000元，因借款与本案人事争议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一审一并处理程序违法；2、2017年7月1日后被上诉人自愿给上诉人交纳的社保费用是进入到社保统筹账户中，上诉人没有实际得到，上诉人也有新的工作单位，即使上诉人应当返还，应属不当得利，应另案主张；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2010年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安排去北京进修，为单位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且上诉人进修回来在被上诉人处一直工作到2014年9月，该进修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于2012年8月获得到巴黎考察的机会，是经上级批准，根据被上诉人的安排去的，不是上诉人自行申请，上诉人是履行工作职务而发生的考察费用，不属于培训性质；3、一审认定上诉人自愿返还2014年9月到2017年7月1日前的社保费用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交纳社保是其法定义务；4、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诉人在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15150元的票据，不应认定；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均认可人事关系保留到2017年6月30日，只要双方人事关系存续，为上诉人交纳社保、住房公积金、增量和存量补贴就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原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上诉人根据协议承担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双方之间是人事关系，用人单位对工作人员进行分级分类培训是其法定义务，上诉人不应返还到北京培训进修费、丽江学习培训费、欧洲考察费和重庆医科大学攻读在职博士的培训费；3、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具有身份属性人事协议性质，非普通财产关系合同，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原审适用《合同法》错误；4、根据《协议书》约定内容，没有保密事项，也没有竞业条款的约定，原判由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
遵义市医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遵义市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遵义市医与张伟的人事关系;2、请求判决张伟向遵义市医支付其借款50000元、欧洲考察费64800元、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15150元、丽江学习培训费21466.60元、北京进修12535元，社保及住房公积金111866.11元、工资50502元、奖金32000元、公积金4198元（2010年7月至2014年2月）、增粮补贴9452元、就餐费2700元、年终奖10249元，共计384918.71元。3、请求判决张伟向遵义市医支付违约金，共计2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促进医疗事业发展，大力培养医疗人员，遵义市医与张伟在公平、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统招统分读博人员保留劳动关系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张伟在取得博士研究生学历后，如不按期回遵义市医工作，需返还遵义市医支付给其的北京进修费、云南丽江培训费、欧洲考察费和重庆医科大学攻读在职博士培训费，共计273053元，另还需承担200000元违约金；学习期间，遵义市医代张伟支付社保费和公积金，共121886.11元，张伟仅返还10000元，还剩111866.11元未返还，以上费用共计584918.71元。2016年6月，张伟毕业后至今未到遵义市医上班，遵义市医多次与其取得联系，张伟拒不返回。遵义市医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张伟应当按照协议履行。遵义市医遂于2017年10月26日向遵义市劳动争议仲裁院提起仲裁，但仲裁院认为该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不予受理案件，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4日，张伟经遵义市人事局遵市人聘【2009】141号文件聘用为遵义医院专业技术人员，后遵义医院名称变更为本案遵义市医。2013年8月8日，遵义市医（甲方）与张伟（乙方）签订《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委托培养在职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培养乙方攻读重庆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博士专业学位课程学习班博士研究生。2014年4月9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续签2010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续签合同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因后来张伟考取了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重症医学专业博士研究生，遵义市医（甲方）与张伟（乙方）遂于2014年7月4日签订了《统招统分读博人员保留劳动关系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乙方2014年考取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重症医学专业博士研究生，因该校来函必须将其档案调走，甲方同意保留乙方劳动关系。双方本着自愿平等的原则，经协商一致，达成该协议书内容，以便共同遵守。一、保留劳动关系期限：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二、保留劳动关系期间，乙方工资、奖金、各种津补贴、福利等都停止执行，社会保险、公积金及增量补贴的个人承担部分和单位承担部分均由乙方承担。三、乙方取得博士研究生学历和学位回甲方工作，甲方届时按《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人才管理办法（试行）》（遵市一医党发【2013】12号）的规定兑现待遇。四、乙方取得博士研究生学历和学位不按期回甲方工作，除需赔偿甲方已支付乙方到北京进修费、云南丽江学习培训费、欧洲考察费和重庆医科大学攻读在职博士的培训费273053元外，另外还需承担20万元违约金。六、为了联系方便，乙方读博期间需委托一人办理保险缴纳等手续。…九、乙方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甲方可以在不通知乙方的情况下，按旷工有关规定解除劳动关系，并按协议第四条约定追究乙方的赔偿责任：1、乙方不及时向甲方缴纳协议中规定的保险等费用超过15天以上；2、协议终止或协议期满未回单位上班，超过15天以上”，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7年6月19日，张伟在四川大学重症医学专业毕业并取得博士学位证书，2017年9月，张伟开始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上班。因遵义市医认为张伟违反协议约定，遂于2017年10月26日向遵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同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遵义市医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4年9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张伟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中，应当由遵义市医单位承担的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公积金共计69147.48元，由张伟个人承担的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公积金共计46773.86元。遵义市医主张的增量补贴9452元系遵义市医在2010年7月至2014年2月向张伟发放的，2014年9月起遵义市医未再向张伟发放增量补贴。
审理过程中，遵义市医、张伟双方均认可双方人事关系终止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张伟认可欧洲考察费64800元、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15150元、丽江学习培训费21466.6元、北京进修费12535元。2013年8月26日，张伟向遵义市医借款20000元，并填写《遵义医院职工出差或采购借款单》，该借款单载明借款理由为“读在职博士”，归还方式为“毕业后归还”；2014年4月29日，张伟再次向遵义市医借款30000元，并填写《遵义医院职工出差或采购借款单》，该借款单载明借款理由为“重庆医科大学攻读博士两年学费”，归还方式为“发票报销”。上述两笔借款共计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遵义市医市一医与张伟之间成立人事关系。双方于2014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恪守。遵义市医、张伟双方均认可人事关系于2017年6月30日终止，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对于遵义市医要求张伟归还借款50000元，张伟辩称该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法院认为，上述借款是系遵义市医职工出差或采购借款，系张伟用于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用，归还方式为“发票报销”或“毕业后归还”，该借款不能等同于民间借贷，应该是单位与员工之间在工作过程中的财务来往，且双方协议书约定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在张伟未按期回遵义市医处上班的情况下应当返还给遵义市医，因此，该笔借款应当属于本案劳动争议的范围，张伟应当支付给遵义市医。二、对于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支付欧洲考察费64800元、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15150元、丽江学习培训费21466.6元、北京进修费12535元，共计113951.6元，因张伟在取得博士研究生学历和学位后已经在其他医院就职，已不能按期回遵义市医处工作，张伟已达到支付相关费用的条件，虽然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上述费用为273053元，但遵义市医现在主张要求张伟支付113951.6元，且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而张伟对该金额无异议，对遵义市医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对张伟的相应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三、对于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支付社会保险、公积金111866.11元、增量补贴9452元，张伟辩称在2014年9月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应当由单位交纳的部分由遵义市医承担，法院认为，张伟在攻读四川大学重症医学博士期间，并未为遵义市医提供劳动，遵义市医也未为张伟发放工资，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社会保险、公积金的个人承担部分和单位承担部分均由张伟承担，且是在无论××博士××后××一医处上班的情况下均由张伟承担，在张伟并未按约定委托人员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遵义市医仍然为张伟垫付该费用，现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支付该笔费用，符合双方协议书约定。对于2017年7月至11月的社会保险、公积金，因张伟同意由其承担并支付给遵义市医，予以支持，扣除张伟已经支付的10000元，张伟还应支付遵义市医69147.48元+46773.86元-10000元=105921.34元，对于遵义市医超过该金额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张伟的相应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四、对于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支付增量补贴9452元，因在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返还2014年9月之前的部分，因此对遵义市医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五、对于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支付工资50502元、奖金32000元、公积金4198元（2010年7月至2014年2月）、就餐费2700元、年终奖10249元，因该部分费用并非协议书约定的应当支付的范围，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六、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支付违约金2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之规定，遵义市医主张的违约金并不属于上述两种规定违约金的情形，对遵义市医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七、对于张伟辩称遵义市医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因张伟于2017年6月19日博士毕业，于2017年9月开始在其他医院上班违反协议书约定，该事由发生之后遵义市医于2017年10月26日申请仲裁，因此，遵义市医的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对张伟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伟应当支付遵义市医的费用为50000元+113951.6元+105921.34元=269872.94元。据此判决：一、张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各项费用共计269872.94元；二、驳回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伟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遵义市医未提交新证据，张伟提交了一份担保协议，以证明曹建林是张伟的担保人，要求追加曹建林为共同被告。遵义市医对该证据的三性认可，但认为遵义市医有权选择向张伟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伟是否应支付遵义市医欧洲考察费、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丽江学习培训费、北京进修费、借款和垫付的社会保险等共计269872.94元。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张伟考取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重症医学专业博士研究生时遵义市医（甲方）与张伟（乙方）于2014年7月4日签订了《统招统分读博人员保留劳动关系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乙方2014年考取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重症医学专业博士研究生，因该校来函必须将其档案调走，甲方同意保留乙方劳动关系。双方本着自愿平等的原则，经协商一致，达成该协议书内容，以便共同遵守。一、保留劳动关系期限：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二、保留劳动关系期间，乙方工资、奖金、各种津补贴、福利等都停止执行，社会保险、公积金及增量补贴的个人承担部分和单位承担部分均由乙方承担。三、乙方取得博士研究生学历和学位回甲方工作，甲方届时按《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人才管理办法（试行）》（遵市一医党发【2013】12号）的规定兑现待遇。四、乙方取得博士研究生学历和学位不按期回甲方工作，除需赔偿甲方已支付乙方到北京进修费、云南丽江学习培训费、欧洲考察费和重庆医科大学攻读在职博士的培训费273053元外，另外还需承担20万元违约金等。而张伟在取得博士研究生学历和学位后已经在其他医院就职，不能按期回遵义市医处工作，已达到支付相关费用的条件，故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按协议书约定支付相关费用理由成立，原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上述费用为273053元，但遵义市医只主张要求张伟支付113951.60元，且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张伟对该金额无异议，原判支持遵义市医113951.6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张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支付社会保险、公积金111866.11元、增量补贴9452元，因张伟在攻读四川大学重症医学博士期间，并未为遵义市医提供劳动，遵义市医也未为张伟发放工资，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社会保险、公积金的个人承担部分和单位承担部分均由张伟承担，且是在无论××博士××后××一医处上班的情况下均由张伟承担，在张伟未按约定委托人员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遵义市医仍然为张伟垫付该费用。故遵义市医要求张伟支付该笔费用，符合双方协议书约定，原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7月至11月的社会保险、公积金，因张伟同意由其承担并支付给遵义市医，原判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张伟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张伟主张借款50000元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本院认为，该借款是遵义市医职工出差或采购借款，系张伟用于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用，归还方式为“发票报销”或“毕业后归还”。不能等同于民间借贷，是单位与员工之间在工作过程中的财务来往，且双方协议书约定重庆医科大学读博费在张伟未按期回遵义市医处上班的情况下应当返还给遵义市医。因此，该笔借款应当属于本案劳动争议的范围，张伟应当支付给遵义市医。张伟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张伟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担保协议，以证明曹建林是其担保人，要求追加曹建林为共同被告。本院认为，因张伟在一审中未对此提出主张，且遵义市医有权只向张伟主张权利，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大刚
审判员 周亚琼
审判员 田 滔
二O一八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