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民初字第6365号
原告罗金文，男，1965年9月16日出生。
原告周院华，女，1967年9月9日出生。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丽丽，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金福艺农农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胡家垡村村委会东100米。
法定代表人金镇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刚，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王院东，男，1996年1月7日出生。
被告陈兰忠，男，1993年5月27日出生。
原告罗金文、周院华与被告北京金福艺农农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艺农公司）、王院东、陈兰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罗金文、周院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丽丽，被告金福艺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刚，被告王院东、陈兰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金文、周院华诉称：2013年8月14日晚，王院东邀请陈兰忠及原告之子罗征强到饭店吃饭、喝酒，晚饭后约23时，三人又一起到台湖镇胡家垡村西南角正在修建的公园里游泳，游泳过程中，发现有公园巡逻人员的手电光射向他们，王院东、陈兰忠二人立即上岸，喊叫罗征强，没有得到回应，为避免被巡逻人员发现，二人将罗征强的衣服、鞋子拿走，回到住处罗征强姐姐家，二人并未向罗征强的家人说明情况便歇息了。第二天早上，罗征强姐姐问起罗征强的下落，王院东和陈兰忠才说出晚上游泳的经过。后来，王院东、陈兰忠带罗征强姐夫到公园及公园附近寻找，未能找到其下落，遂向通州区台湖镇派出所报警。2013年8月16日凌晨5时罗征强的尸体浮出水面，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经侦查于2013年9月18日得出调查结论：罗征强不排除溺死，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原告认为，事发当天罗征强、王院东、陈兰忠三人是从公园围栏缝隙处钻入的公园，公园围栏的缝隙过大，存在着安全隐患，公园的管理机构金福艺农公司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应当对罗征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王院东、陈兰忠二人与罗征强一同到公园游泳，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岸时没有得到罗征强的音讯，应当意识到罗征强存在着生命危险，二人不但没有寻找、施救，反而为了避免巡逻人员发现，将罗征强的衣物拿走，他们居住在罗征强姐姐家，回到家后并没有及时说明情况，而是第二天被追问时才说出事情的真相。二人的过错行为，使罗征强错失了最佳抢救时间，导致溺水死亡，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年仅19岁的罗征强的死亡，不仅使其家人蒙受了经济上的损失，还遭受了极大的精神痛苦，罗征强的父母至今无法接受儿子溺水的噩耗，每当想起儿子便以泪洗面。罗征强虽为农业户口，但是其自2011年就来北京工作，2012年3月至案发前一直在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工作，其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本案有关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现因原告与三被告经协商无法对赔偿事宜达成一致，二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729380元、丧葬费313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860718元，同时要求三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金福艺农公司辩称：1、我方作为公园管理者，并不是公园的所有人，我方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我方在公园外围设置了安全护栏，也设置有明显的禁止游泳的标识牌，此处公园系北京市整体规划的一个湿地公园，是一个公益性公开性的公园，仅供游玩观赏，并没有对外接待也没有游泳这个职能，公园设立之初禁止游泳、禁止其他危险行为的标识牌就存在，我方认为罗征强死亡事件的发生是由于涉案3人的主观错误行为造成的，与我方及公园的所有人均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2、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超过其应诉的相应标准，其主张的费用标准过高，请求法院判定。3、死者罗征强与被告王院东、陈兰忠主观过错行为导致事故发生，应该是罗征强、王院东、陈兰忠承担所有的责任，与我方无关。
被告王院东辩称：罗征强、陈兰忠于2013年8月14日从云南老家回北京途中邀请我一起吃饭，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当天晚上我们三人一起吃饭，饭后罗征强提议一起去洗澡，但是浴池关门了，罗征强骑着三轮车带着我们到公园去洗澡，我们就一起跟着去了，我跳进水里游了一会又出来了，我没有看到罗征强下水，公园巡逻人员照手电筒巡逻，照向我们，我们就上岸了，喊罗征强没有回应，我们当时怕巡逻人员发现和找到我们，就回家了，回家时我们喊罗征强，罗征强没有回应，我们以为罗征强跑了，我们就回家了，在家里等着罗征强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第二天罗征强的姐姐在家扫地，我们主动告诉罗征强的姐姐罗征强没有回来，而不是在罗征强的姐姐追问时才说的。我当时不知道罗征强落水了，罗征强的落水也不是我的行为导致的，因此我认为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陈兰忠辩称：当时我和罗征强都在云南老家，罗征强的姐夫跟我和罗征强说让我们回来帮忙送快递，我与罗征强从老家回到北京，我们两人邀请王院东一起吃饭，饭后罗征强说天气太热去洗澡，浴池已经关门了，罗征强就带着我们去公园里洗澡，因为我不会游泳，因此我就在水边1米多深的地方泡水，我不知道王院东和罗征强谁先下水的，我也不知道罗征强溺水了，我和王院东回家了，罗征强没有回来，我们就跟罗征强的姐姐及姐夫说没有找到罗征强，后来我们与罗征强的姐夫一起报警了，事发第三天罗征强的尸体就漂上来了。我认为我对罗征强溺水一事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4日晚，王院东邀请陈兰忠、罗征强一起晚饭，晚饭间三人均饮用少许啤酒，晚饭后罗征强提议去洗澡，因浴室已经停止营业，因此罗征强提议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胡家垡村（以下简称胡家垡村）南侧的公园水塘里游泳。后罗征强骑电动三轮车载着王院东、陈兰忠一同到胡家垡村南侧公园，公园周围有护栏，三人从护栏缝隙中侧身穿越护栏进入公园水塘中游泳。游了一会儿后，王院东、陈兰忠要走时，在岸边喊叫罗征强，罗征强没有回答，王院东、陈兰忠就回到了住处（罗征强的姐夫张桂朋家，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周坡庄村）。第二天，王院东、陈兰忠将前晚三人一同游泳的事实告知了罗征强的姐夫张桂朋，三人一同到事发水塘寻找罗征强，没有发现罗征强，张桂朋于2013年8月15日报警，报警当日20时许在事发水塘发现了罗征强的尸体，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委托法医对罗征强进行了尸检，检验结论为1、罗征强尸表未见明显外伤；2、其不排除溺死。经通州分局刑侦部门工作，排除刑事案件嫌疑。通州分局于2013年9月18日出具《关于罗征强死亡的调查结论》，结论为罗征强不排除溺死，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罗征强家属对上述调查结论无异议，于2013年9月18日为罗征强开具死亡证明。
罗征强的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原告罗金文、周院华系罗征强的父母，二原告称2011年来京后先是在中铁物流亦庄办事处工作，居住在单位宿舍，因罗征强的姐夫张桂朋系天昊快递公司通州快递处的负责人，罗征强自2012年起在张桂朋处从事快递业务，其月平均收入为2000元左右，与张桂朋一起居住在张桂朋在周坡庄村租住的房屋。二原告称因罗征强自2011年起一直在北京居住、工作和生活，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北京，因此其主张按照2012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罗征强的死亡赔偿金，并主张按照2012年度北京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罗征强的丧葬费（计算6个月）。为此二原告提交了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罗征强自2012年3月5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在我司下属分部北京通州区梨园分部任职为业务员。被告对二原告的上述主张存有异议，表示因罗征强的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因此应根据罗征强的户籍性质核定其死亡赔偿金。
金福艺农公司系事发公园的管理方。本案审理过程中，二原告提交了事发前后的照片对比，用以说明事发时公园护栏缝隙过大，侧身能够穿越护栏，事发后公园管理方将事发地点的护栏中间加设护栏缩小缝隙，由此证明公园管理方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应当对罗征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调取的事发后的公安机关的事故卷中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事发护栏处设置有禁止游泳、禁止钓鱼的告示牌。二原告称上述告示牌系事发后设置的，事发时并没有告示牌，金福艺农公司称告示牌系公园设立之初就存在，且公园没有整体完工，没有对外观赏开放，罗征强等三人在公园设立护栏、警示标示的情况下仍然穿越进入水塘游泳，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询问，王院东、陈兰忠表示穿越护栏进入公园时没有注意是否有告示牌的存在。
另，金福艺农公司称该公司安排了巡逻人员在公园进行巡逻，加上之前设置的护栏和警示标示，可以说明该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王院东、陈兰忠在庭审过程中陈述，三人在水塘游泳时，有巡逻人员向水面照手电筒，二人担心被巡逻人员发现，急于离开水塘，上岸后发现罗征强的衣服还在岸上，二人喊叫罗征强没有回应后，二人认为罗征强因躲避巡逻人员而自行先离开了，因此，二人拿上罗征强的衣物回到了周坡庄的住处。回到住处后，发现罗征强没有回来，二人称在等待罗征强回来过程中睡着了，第二天早晨仍没见罗征强回来，二人才告知了张桂朋。
二原告称王院东、陈兰忠作为与罗征强的同游者及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岸时没有得到罗征强的音讯，应当意识到罗征强存在着生命危险，二人不但没有寻找、施救，反而为了避免巡逻人员发现，将罗征强的衣物拿走，且回到罗征强姐夫张桂朋住处后，没有及时说明情况，而是第二天才说出事实真相。二人的上述过错行为，使罗征强错失了最佳抢救时间，导致罗征强溺水死亡，二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原告认为金福艺农公司未尽到合理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福艺农公司称因该公司已经尽到了上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该公司对罗征强的死亡不负赔偿责任，但出于道义角度考虑，该公司同意支付二原告补偿款4万元，但该4万元的性质仅系道义性质的补偿款，而并非赔偿款。
经核实，本案中因罗征强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29520元、丧葬费313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接受案件回执单、公安机关事故卷宗、现场照片、户口本、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通州分局关于罗征强死亡的调查结论、通州分局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自己的过错，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损失。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罗征强与王院东、陈兰忠于事发当晚前往事发公园水塘中游泳，事发公园设置有护栏及禁止游泳的警示标识，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应当预料到在水塘中游泳的人身危险性，且在公园设置有护栏及禁止游泳的警示标识的情况下，仍然穿越护栏进入公园水塘中游泳，三人的上述行为性质上构成自甘冒险行为，罗征强在游泳过程中意外死亡，结合通州分局现场勘验的情况、死亡调查结论（不排除罗征强溺水死亡）基本案情等，可以认定罗征强应当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王院东、陈兰忠与罗征强一同到涉案水塘游泳，王院东、陈兰忠上岸后喊叫罗征强没有回应，且发现罗征强的衣物和电动三轮车仍在岸边的情况下，应当预料到罗征强面临人身危险或发生人身意外的可能性，二人在此情况下，未采取必要的补救或救助措施（下水寻找、营救，呼叫他人营救，或是报警寻求救助等），而是采取拿上罗征强的衣物、骑上罗征强的电动三轮车径直回家的做法，显属不妥。二人回到罗征强姐夫张桂朋的住处后，亦未及时向张桂朋及罗征强的姐姐等亲属说明情况，以便采取补救或救助措施，而是等到第二天早晨才告知张桂朋，王院东、陈兰忠的上述不作为，致使罗征强丧失了最佳营救时机，导致罗征强溺水身亡的后果，王院东、陈兰忠应当对罗征强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事发公园设置有护栏和禁止游泳的警示标识，根据王院东、陈兰忠的陈述，公园安排有巡逻人员进行巡视，金福艺农公司作为公园管理方的上述行为，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其对罗征强的死亡不负赔偿责任。但金福艺农公司出于道义角度考虑，同意支付二原告补偿款4万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根据罗征强的户籍性质、年龄并按照2012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核定，二原告主张按照2012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罗征强的死亡赔偿金，但因其并未对罗征强长期在城镇居住、工作和生活，其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且能维系城镇居民一般消费水平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本院对此二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二原告主张以2012年度北京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计算6个月）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罗征强溺水身亡，二原告作为罗征强的近亲属，精神上必遭受的一定的痛苦，故对二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由本院根据损害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责任方的赔付能力等因素予以酌定，对二原告的过高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院东、陈兰忠共同赔偿原告罗金文、周院华（因罗征强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三十六万零八百五十八元的百分之二十即人民币七万二千一百一十七元六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二、被告王院东、陈兰忠共同赔偿原告罗金文、周院华（因罗征强死亡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三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三、被告北京金福艺农农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罗金文、周院华（因罗征强死亡产生的）补偿款人民币四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四、驳回原告罗金文、周院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408元，由原告罗金文、周院华负担10066元（已交纳），由被告王院东、陈兰忠共同负担23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新东
代理审判员 谭云进
人民陪审员 王晓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贺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