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龙商初字第926号
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瑶溪镇底岭下村，组织机构代码：74204146-9。
法定代表人：阙开铭。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肖长鉴，系原告公司员工。
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灵昆镇双昆村单昆山下，组织机构代码：73990630-2。
法定代表人：黄成钦。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建金，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被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5日提起反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林汉丁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阙开铭及委托代理人肖长鉴，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建金到庭参与诉讼，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申请的证人黄成芳出庭陈述。因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故本案于2015年10月27日中止审理，后于2016年9月9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起诉称：原告曾长期为被告提供水泥中转场所，但被告只向原告支付了部分中转费，仍有部分中转费没有支付给原告。截止至2014年11月，被告尚欠原告中转费计人民币1245524.51元。其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以上中转费，但被告拒不偿还。故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中转费计人民币1245524.5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人民币267388元（以1245524.51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份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上被告欠原告合计人民币1512912.5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本诉被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告所诉称的不是事实，双方形成的是仓储中转合同关系；2、原告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3、原告没有在被告的同意下，2012-2013年初将被告存放在原告仓库里卖给他人，双方确定了赔偿金额为91万元。
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反诉称：2002年8月，反诉原告出资30%，江西万年青水泥有限公司出资70%设立了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水泥仓储。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设立后，反诉被告为反诉原告提供水泥仓储中转业务。2012年底至2013年初，反诉被告在为反诉原告提供仓储中转服务过程中，偷偷将反诉原告存放其仓库内的水泥以反诉被告名义出卖给温州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给反诉原告造成损失。2013年6月6日，反诉被告与反诉原告达成赔偿协议，由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人民币91万元，协议签订后，因反诉原告尚欠反诉被告部分仓储中转费用，于是反诉被告一直未给付该91万元赔偿款。反诉原告认为，反诉被告为反诉原告提供仓储中转服务，应妥善保管反诉原告的水泥货物。但反诉被告违反仓储中转合同义务，将反诉原告的水泥出卖给他人构成违约，造成反诉原告损失。故反诉，请求判令：1、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款人民币9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答辩称：1、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没有将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存放水泥卖给温州市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不存在给付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91万元赔偿款；2、温州市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欠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91万余元账款应由王寿环个人负担，与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3、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在2013年6月6日协议书上签字是确认王寿环私自出卖混凝土及所欠款项91万元由王寿环个人负担。
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书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被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证明被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主体资格；
3、对账表，证明被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原告中转费1245524.51元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1、协议（2013年6月6日），证明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赔偿反诉原告91万元；
2、调查笔录，证明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赔偿反诉原告91万元；
3、工商公示信息，证明2014年5月9日前李和返系反诉被告法定代表人。
经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申请，本院准予证人黄成芳出庭作证。证人黄成芳出庭陈述：证人系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总经理，两家公司实际是同一帮人在经营。2013年6月6日签订协议是因为发现王寿环（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总经理）私自出卖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储存在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的水泥，尚欠91万元水泥款。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的水泥都是以温州市万年混凝土的名义储存在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结算主体也是以万年混凝土的名义，实际水泥是万年混凝土的。签订协议时证人不在场，但李和返、韩勇系证人去机场接过来，证人对于91万元账款的情况清楚知道，王寿环的行为是公司行为，账款也应该由公司偿还。
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和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对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均没有异议，但仓储费用是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和温州市三德建材有限公司构成，对外结账是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对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协议的第三条约定，91万元账款应该是由王寿环个人承担；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不予质证，我们不清楚调查笔录是否王寿环所签，即使是王寿环，协议在法定代表人在场的情况下，还约定由王寿环个人负担，反而可以证明欠款应由王寿环个人承担；证据3，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结合证人证言，可以确定该协议书针对的91万元账款权利主体系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但合法性本院将于下文具体阐述；证据2，调查笔录形式外观真实合法，但因王寿环与91万元款项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谈话笔录内容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证人证言，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三性均没有异议，足以证明91万元账款系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欠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与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事实。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认为：三性均有异议，存在主观片面性，签订协议的时候证人并不在场，对相关情况不清楚。本院认为，证人证言结合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的陈述及协议书上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与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水泥仓储对外均是以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名义。案涉的91万元账款的权利主体应为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系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及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国有控股上市）共同出资成立。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素有混凝土仓储合同关系。后经对账，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与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在对账表上盖章确认，截至2014年11月，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仓储费1245524.51元。
在仓储合同履行过程中，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寿环将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储存的混凝土出卖，造成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损失。2013年6月6日，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成钦、公司员工黄成枢，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副总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协议签订当下）李和返，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纪委副书记韩勇，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寿环，以上五人就王寿环出卖混凝土一事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1、温州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欠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款额，由王寿环负责对账；2、对账一事完成后，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负责还所欠温州万年青公司老款；3、如对账一事无法完成，永固公司所欠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91万余元账款由王寿环负担；4、如永固公司所欠款额经对账确认后有出入，出入部分由王寿环负担。
另，对账表上确定的仓储费1245524.51元并未扣除91万元款项。该1245524.51元系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正常出库的仓储费用。
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王寿环因挪用公司款项被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纪委立案查处。2013年12月9日，王寿环主动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投案。2015年3月20日，因王寿环系“国家出资企业”中国家工作人员，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判决王寿环犯贪污罪、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2015年6月1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将混凝土交付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储存，并支付仓储费，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仓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关于本诉，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仓储费1245524.5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及违约金计算标准，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有权随时主张权利，现其诉至本院要求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中确定的91万元款项应由王寿环个人还是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首先关于91万元账款的权利主体。庭审中，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陈述与其存在仓储业务往来的系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及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均陈述二者的水泥仓储对外均以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为存货人，结算主体也为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被出售的混凝土系以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义储存于原告处，故该91万元款项的权利主体也应为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至于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温州三德建材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本院不予干涉。
其次关于91万元账款的赔偿主体。王寿环身为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总经理未经存货人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同意出卖仓储的混凝土，造成其91万元损失（其他损失已经弥补）。同时，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亦否认王寿环该行为系公司授权。2013年6月6日协议签订时，正处于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立案查处王寿环职务犯罪期间。王寿环身为国家工作人员，该私自出售由公司负有保管义务的混凝土并谋取利益的行为极有可能涉嫌职务犯罪。而王寿环私卖水泥的情节并未在上述已生效刑事案件中涉及。综上，在王寿环极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背景下，依据高度盖然性，2013年6月6日签订的协议虽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其缔约目的和内容具有非法性，导致该私卖水泥的情节在刑事案件中遗漏。本院认为，2013年6月6日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合同。再者，从协议内容上分析，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也亦未在协议中明确放弃向仓储合同相对人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的追索赔偿的权利。
综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作为仓储保管人负有妥善保管仓储物的义务，在从事仓储中转业务的过程中管理不善，导致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亏损，根据仓储合同的相对性，应当对91万元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因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仓储费1245524.51元，仓储费与91万元赔偿款相互抵销，现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仓储费335524.5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三百七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仓储费335524.51元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自2015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18146元（原告已经预缴），减半收取9073元，由被告温州市万年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6450元（反诉原告已经预缴），由反诉原告温州市万年青散装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林汉丁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章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