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一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冻（又名杨秀栋），男，195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明，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粟刚林，女，1957年9月21日出生，苗族。
委托代理人向永利，湘西自治州武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杨云宽，男，1984年4月7日出生，土家族，系上诉人杨秀冻之子。
上诉人杨秀冻、粟刚林因与原审第三人杨云宽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法院（2014）泸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杨秀冻系泸溪县白羊溪乡白羊溪村一组村民，第三人杨云宽系其子。被告粟刚林系泸溪县白羊溪乡周家寨村三组村民，但已迁至泸溪县白羊溪乡场上居住生活多年。1998年10月20日，原告杨秀冻在进行农村集体土地二次承包时与泸溪县白羊溪乡白羊溪村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了村集体稻田3.95亩，承包期为30年。该承包土地目录表记载内容包括了“大队田”（即“密孔田”）0.85亩，且该“大队田”在原告的基本农田保护卡上也有记载。2002年，被告粟刚林因拆旧房建新房临时占用了原告杨秀冻部分“大队田”通行，且影响到该田采光，双方通过协商，被告给原告杨秀冻补偿了现金6000元。几年后杨云宽主动提出要将位于被告屋边的“大队田”转让给被告粟刚林，两人通过协商，并邀请了证人杨秀二、杨清权作为见证，于2007月2月25日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杨云宽自愿将“大队田”一次性长期转让给被告粟刚林以新建椪柑储藏室，一次性折价为土地转让费45000元，属纠纷问题由杨云宽负责，国土手续由粟刚林自行办理；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一切损失及后果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因杨云宽愿意免除被告1000元转让费，故被告实际支付了杨云宽土地转让费44000元（领条上仍注明收到转让费45000元），此后被告向杨云宽所在的泸溪县白羊溪乡白羊溪村委会交纳了4000元土地管理费，村委会也于2007年3月27日在转让合同书上签署了“此田属能滩电站淹没区同意转让”，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不久，原告杨秀冻被杨云宽告知该“大队田”已被其转让。被告持合同到相关部门要求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时因各种原因未办理成功，便一直管理使用该“大队田”进行椪柑储存。2012年9月28日，因杨云宽反悔要求粟刚林补上原免除的1000元转让费，粟刚林补差后，杨云宽给粟刚林出具了一张转让费全部付清的字据。2013年初，粟刚林在该田栽种了栾树苗。2013年下半年，因争议地位于白羊溪乡政府旁边，可能纳入泸溪县白羊溪乡墟场建设规划征收范围，原、被告遂为该“大队田”归属问题发生纠纷。
原判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杨云宽将原告杨秀冻名下的承包土地转让给被告粟刚林而引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并遵循法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原则，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第三人杨云宽作为原告杨秀冻之子与非本村组村民即被告粟刚林事前未向泸溪县白羊溪乡白羊溪村提出申请，并得到该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便私自以建椪柑储藏室为名订立土地转让合同将原告杨秀冻名下的“大队田”转让给被告，违反了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第三人杨云宽与被告粟刚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且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在该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告粟刚林应当返还依该转让合同而取得的土地，第三人杨云宽应当返还土地转让款45000元。原告杨秀冻知情后默认其子杨云宽的转让行为也是造成该合同至今处于无效状态的主要原因，现原告主张该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对给被告粟刚林造成的损失理应与第三人杨云宽共同赔偿。考虑到土地转让当时与现在的经济发展状况、物价上涨因素以及被告粟刚林在管理使用该转让土地时获有一定收益，但被告粟刚林所获收益不足以冲抵其资金被长期占用所受损失。因此，对于被告粟刚林所受损失，在损益相抵后，该院酌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为宜，即参照2007年3月18日公布的金融机构5年以上同期贷款年利率7.11％的标准，确定被告粟刚林的损失为：44000元×7.11％×7年×2=43797.6元，原告杨秀冻和第三人杨云宽应予共同赔偿。同时，被告粟刚林栽种的树苗应当在该土地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合理期限内自行处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由被告粟刚林在2015年2月1日前自行处置完毕。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杨云宽与被告粟刚林于2007年2月25日签订的“大队田”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粟刚林于2015年2月1日前返还“大队田”给原告杨秀冻管理使用。第三人杨云宽应当在被告粟刚林返还土地同时返还土地转让费人民币45000元给被告粟刚林，并与原告杨秀冻共同赔偿被告粟刚林所受损失人民币43797.6元；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杨秀冻负担40元，第三人杨云宽负担40元，被告粟刚林负担20元。
上诉人粟刚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粟刚林与杨云宽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原判以《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该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1、杨云宽与粟刚林签订的转让合同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第一，上诉人与杨云宽签订的合同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杨云宽不是发包人，而是承包权的转让方。第二，上诉人与杨云宽签订合同是农村土地流转合同，该行为法律是允许的。2、上诉人与杨云宽签订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土地承包方有权进行流转，流转合同不以登记或批准为生效要件。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杨云宽签订的转让合同于2007年2月25日，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过六年，同时，杨秀冻知道土地转让的事实，故本案中杨秀冻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三、杨秀冻进行恶意诉讼，其与杨云宽构成违约，应承担上诉人为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原判决在未分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与杨秀冻、杨云宽共同承担部分损失，属于裁判不公。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秀冻的诉讼请求；判决杨秀冻与杨云宽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上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含苗木价值；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秀冻承担。
上诉人杨秀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不公，应依法改判。首先，上诉人之子杨云宽因欠粟刚林高额债务，将涉案土地抵给了粟刚林。上诉人在转让土地时不知情，得知情况后想通过外出务工凑钱将土地赎回。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原判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其次，原判上诉人与第三人赔偿按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赔偿粟刚林的损失是错误的。事实上，粟刚林先后在土地上修建了柑橘储存室及种植了苗木，不存在损失。二、原判决与法相悖，理应撤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中，粟刚林私自与第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经上诉人及村委会的认可，存在重大过错，应由粟刚林自行承担责任。三、关于笔迹鉴定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时上诉人申请了笔迹鉴定，原判采信了笔迹鉴定的内容，鉴定费应由粟刚林承担。综上，粟刚林与杨云宽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原判决不公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上诉人杨秀冻就粟刚林的上诉答辩称，一、粟刚林与杨云宽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无效的，该合同侵害了上诉人杨秀冻的合法权益。二、本案不适用于两年的诉讼时效。三、上诉人杨秀冻并非恶意诉讼，其在2013年时才知道土地已转让。
原审第三人杨云宽就粟刚林的上诉答辩称，答辩人欠粟刚林钱，后上诉人逼迫答辩人以田抵债，称其先种着，以后还钱了再退还土地。
上诉人粟刚林就杨秀冻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自己的上诉理由一致。
原审第三人杨云宽就杨秀冻的上诉答辩称，对杨秀冻的上诉无异议。
上诉人粟刚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材料，即泸溪县白羊溪乡林业管理站、泸溪县林木种苗管理站出具的两份《证明》及上诉人制作的《关于苗木价值的说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粟刚林在争议地种植苗木的数量、价值等具体情况，上诉人未改变该土地性质。
上诉人杨秀冻质证称，该组证据证明了粟刚林受让土地后得到的收益，其不存在损失，土地上的苗木可以移走。原审第三人杨云宽质证称，该组证据不合法。本院认证认为，泸溪县白羊溪乡林业管理站及泸溪县林木种苗管理站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两份《证明》上仅有公章并无负责人签字，故两份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关于苗木价值的说明》是上诉人粟刚林自行制作的，其中价值根据及苗木的数量等无客观依据，故该证据不具客观性，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粟刚林提供的三份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杨秀冻、原审第三人杨云宽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上诉人粟刚林与原审第三人杨云宽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
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流转。上诉人杨秀冻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上诉人杨秀冻家庭有权进行依法流转。原审第三人杨云宽作为上诉人杨秀冻之子，其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审第三人杨云宽在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时，邀请了杨清权、杨秀二作为见证，上诉人粟刚林有理由相信杨云宽是与家人商量好转让涉案土地的，且受让后粟刚林在涉案土地经营了六年多时间，期间上诉人杨秀冻均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粟刚林受让涉案土地是善意的。之后，当事人所在的村委会同意该转让行为，且上诉人粟刚林分两次付清了全部的转让款。虽然上诉人杨秀冻称不认可该转让合同效力；但上诉人流转涉案土地是善意的、有偿的，依法应保护上诉人粟刚林的合法权益。本案《土地转让合同书》属于土地承包方进行土地流转的合同，不属于《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合同情形，因此，不需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亦不需报乡人民政府批准。《土地转包合同书》系本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履行。因《土地转包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因此，上诉人粟刚林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上诉人杨秀冻诉请粟刚林停止侵害、排除妨碍以及退还涉案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粟刚林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时提出理由不能成立，且上诉人杨秀冻的诉请属于物权保护之诉，因此，上诉人粟刚林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8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法院（2014）泸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杨秀冻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杨秀冻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友
审 判 员 彭继武
审 判 员 张安成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朱丽艳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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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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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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