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远城，男，196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杨，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春灵，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来香，女，193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黎洪，仁化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绍先，男，195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上诉人冯远城因与被上诉人欧来香、赖绍先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仁化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4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远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杨、被上诉人欧来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黎洪、被上诉人赖绍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远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欧来香的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欧来香、赖绍先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欧来香并不是涉案土地(东冲约3.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1984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欧来香的丈夫赖美丁以户主的名义家庭承包了原曲江县(现仁化县)周田镇月岭村委会冯赖屋村13.43亩责任田，但在1997年进行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欧来香家庭并没有完全延续第一轮土地承包，其承包的土地相比于第一轮缺少了涉案土地，即在第二轮的土地承包中，涉案土地并不在欧来香家庭承包的范围之中，欧来香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充分印证其并未承包涉案土地的事实。从欧来香提交的《生产责任制合同书》中可以看出其第一轮承包土地的总面积是13.43亩，而根据其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看出其第二轮承包土地的总面积只有10.72亩，第二轮土地承包较第一轮少了将近3亩土地。另外，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当加盖发证机关的公章，并有负责人的签名等，而欧来香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没有发证机关的公章以及负责人的签名，亦没有载明具体的地块名称以及相应的面积。原审法院以欧来香提供的未加盖任何发证机关公章以及负责人签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涉案土地由其承包经营，属认定事实错误。2、冯远城对涉案土地的第一手承包经营权人并不知情。1998年9月16日，冯远城与赖绍先签订《合约》，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于冯远城承包经营，截止欧来香起诉之日，冯远城在涉案土地上经营长达20年之久，国家公余粮等农业税一直以来都由冯远城缴纳，农业税取消之后，国家发放的农业补贴也长期汇至冯远城的账户，行政机关的备案亦是冯远城本人，冯远城根本不知道涉案土地的真正权属人。此外，冯远城与欧来香、赖绍先均是仁化县周田镇月岭村委会冯赖屋村的村民，冯远城在涉案土地上经营的桔园离村庄及欧来香家并不远，且冯远城已经管理经营将近20年，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欧来香对上诉人经营管理涉案土地的事实是知情的，但欧来香这20年来从未向冯远城主张过任何权利，亦未向冯远城披露其是涉案土地的承包人，直到欧来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冯远城才得知涉案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纵观本案，冯远城自始至终都是没有任何过错的无辜受害者。3、欧来香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涉案土地离村庄及欧来香家并不远，欧来香自1998元冯远城在涉案土地经营桔园时，就理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至今时隔二十年才主张权利，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4、一审判决明显有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冯远城的合法权益。由于欧来香自1998年的二十年没有对冯远城对涉案土地的经营管理提出任何异议，冯远城基于信赖，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大量的投资，种植了大量新果树。冯远城刚刚略有收益，一审法院却限期冯远城将土地归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冯远城根本无法寻找到合适的土地以及完成新、老果树的移植。即使是找到合适的土地进行果树移植，按照种植经验，果树的成活率也相当低，冯远城将血本无归，极大地损害了无过错方的合法权益。
欧来香辩称，1、争议的土地由欧来香家庭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第二轮土地承包继续延包，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除了有答辩人第一、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实外，平甫村委会、村小组认可，赖绍先也认可。故冯远城诉称欧来香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是歪曲了客观事实。2、欧来香家庭第二轮土地承包比第一轮少了近3亩土地，是因为1993年国家在周田镇建设106国道时征收了欧来香家庭位于围背的三块耕地（2.4亩左右），以及塘内的一块耕地（0.3亩左右），故1994年欧来香实际承包的耕地面积为10.9亩左右，欧来香二审提交的《一九九三年106国道征收土地情况》、《一九九四年周田镇月岭管理区农业税收分户负担表》完全能印证这个事实。3、15年左右，欧来香要求赖绍先退回涉案的3.3亩责任田时，发现赖绍先未经欧来香家庭同意，早在1998年9月16日就同冯远城签订了一份《合约》，将欧来香家庭的3.3亩责任田擅自转让给冯远城。冯远城和赖绍先恶意串通侵犯欧来香合法承包经营权，其所签订的《合约》显然是无效的。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第10条规定：土地承包期间内，承包方自行将承包地交由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第三人耕作，第三人以其长期耕作或缴纳农业税等为由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不予支持。据此，不能否认欧来香对本案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冯远城返还涉案土地是完全正确的。5、冯远城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欧来香认为这个主张是没有依据的，欧来香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原来是由赖绍先来代耕，欧来香只是在2015年下半年才发现，赖绍先没有经过欧来香家庭的同意将涉案土地通过签订合约的方式转让给冯远城，所以没有超过法律诉讼时效。而且本案属于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
欧来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仁化县周田镇月岭村委会冯赖屋村东冲约3.3亩土地的经营权属欧来香所有；2、确认赖绍先、冯远城于1998年9月16日签订的《合约》无效；3、判令冯远城将东冲约3.3亩土地恢复原状后归还给欧来香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欧来香的丈夫赖美丁以户主的名义家庭承包了原曲江县（现仁化县）周田镇月岭村委会冯赖屋村13.43亩责任田。1997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欧来香家庭延续了第一轮的土地承包，村小组对其家的承包地未做调整。土地承包期间，由于欧来香家劳动力不足，赖美丁便将承包的东冲约3.3亩责任田交由赖绍先代耕。遂后，赖绍先将耕地改种成桔园，并在1998年9月16日与冯远城签订《合约》，将东冲约3.3亩责任田即桔园转让给了冯远城。另查明，赖美丁于2004年病逝，涉案土地经一审法院测绘约3.3亩，与村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面积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欧来香诉求对仁化县周田镇月岭村委会冯赖屋村东冲（地名）约3.3亩土地经营权的确认，从欧来香提供的《生产责任制合同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村委会、村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足以证实涉案的东冲约3.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属欧来香家庭所有。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0条：“土地承包期限内，承包方自行将承包地交由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第三人耕作，第三人可根据合同的约定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衍生的承租权或承包权。第三人以其长期耕作或缴纳农业税等为由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不予支持。”规定，赖绍先的代耕行为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上，赖绍先、冯远城亦没有主张拥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争议焦点是赖绍先与冯远城签订的《合约》对欧来香是否有约束力。经查，赖绍先与冯远城在1998年9月16日签订的《合约》中并没有欧来香家庭任何一成员签名确认，赖绍先辩解桔园转让给冯远城是经过户主赖美丁同意的，但赖绍先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赖美丁已过世，致使本院无法查清是否得到了赖美丁的口头允许，故赖绍先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鉴于桔园离村庄及欧来香家并不远，且冯远城已经营管理将近二十年，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欧来香家对冯远城经营管理涉案土地的事实是知情的，应视为欧来香家认可冯远城对桔园的承租权；至于《合约》中约定的租期年限，基于前述《合约》并没有欧来香家庭成员的签名确认，对赖绍先与冯远城约定的租期年限，一审法院无法从事实及证据中确定欧来香家是知晓的，因此，《合约》中关于赖绍先与冯远城约定的租期年限对欧来香家没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综合考虑到冯远城承租土地的事实、以及柑橘新、老果树挂果及移植需寻找土地等实际情况，欧来香应给予冯远城一定年限作为归还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的归还期限应为3年为宜，即2020年4月30日前归还。关于欧来香诉求冯远城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由于欧来香并没有证据证明赖绍先或冯远城交还土地时需恢复土地的原状，故涉案土地上的青苗等附着物由冯远城自行处理，即冯远城可在2020年4月30日前将土地上的青苗等附着物清除，亦可连土地上的青苗等附着物一并交还于欧来香。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粤0224民初79号民事判决：一、冯远城耕种的仁化县周田镇月岭村委会冯赖屋村东冲约3.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属欧来香所有；二、限冯远城耕种的仁化县周田镇月岭村委会冯赖屋村东冲约3.3亩土地于2020年4月30日前归还欧来香，该土地上的青苗等附着物由冯远城自行处理；三、驳回欧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元，由冯远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远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拟证实欧来香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虚假的，涉案土地并不在欧来香家庭承包的范围之中。2、《国家粮食定购任务册》五份、《农业税缴纳通知书》五份、《农业税完税证》五份，拟证明国家公余粮等农业税一直以来都由冯远城缴纳的事实。3、2011-2016年周田镇平甫村委综补、植补贴明细表（冯赖屋）三页，拟证明农业补贴长期由冯远城领取的事实。欧来香对冯远城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有异议，证据显示是冯亚牛，冯远城不能用他这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来否认欧来香的承包经营权证，虽然形式上有瑕疵，但是这个情况在农村是很普遍的。而且很多是没有经营权证的，有些是口头约定。欧来香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已经由村小组、村委会以及赖绍先认可了。第一轮土地承包的田亩证上就有这块土地，第二轮延包。2、针对证据2、3，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如果只是证明他缴纳了公余粮领取了农业税是没有异议的。但是以这个证据来证明有承包经营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冯远城不能以他缴纳农业税领取种粮补贴为由主张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欧来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九九三年106国道征收土地情况一页、一九九四年周田镇月岭管理区农业税分户负担表一页，拟证明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冯屋村小组发包给赖美丁家庭耕地（水田）面积为13.43亩左右，1993年106国道建设时，国家征收了赖美丁家庭位于围背的三块耕地，以及塘内的一块耕地，征收面积共计2.7亩左右。本案争议的位于东冲约3.3亩的耕地没有被征收，仍属于赖美丁家庭所有，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村小组采用延包政策，赖美丁家庭继续承包第一轮承包的耕地，包括东冲约3.3亩的耕地。赖美丁家庭第二轮承包的耕地面积约10.90亩左右。冯远城对欧来香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其说的情况，第一轮发包面积是13.43亩左右，即使除去2.7亩的面积，都是10.73亩，而不是10.9亩。加上第二轮承包耕地面积10.9亩对应的产权证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是不合法的、没有公信力的证书。那么同时一并回应，在没有任何盖章、签名，甚至没有承包类块的权属证，之前更早的第一轮承包的13.43亩，一审欧来香提交的一份证据虽然模糊，虽然年代久远，但是也有盖章。
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已作出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冯远城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二、欧来香是否对仁化县周田镇月岭村委会冯赖屋村东冲约3.3亩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一、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本案中，欧来香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欧来香请求赖绍先返还其承包经营的土地，属于物权请求权，而不是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冯远城基于与赖绍先的合同取得欧来香承包土地的使用权，其与赖绍先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欧来香行使物权请求权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受不同法律调整。因此，冯远城以其使用欧来香承包土地超过二十年为由，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本案中，1984年间，以欧来香丈夫赖美丁为户主家庭与村集体签订《生产责任制合同书》，从而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997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又延续了第一轮的土地承包，因欧来香家劳动力不足而将涉案土地交赖绍先代耕，赖绍先再将涉案土地转冯远城使用，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因此，欧来香主张赖绍先、冯远城返还其承包经营的土地，应予支持。冯远城主张涉案土地非欧来香承包经营的土地，无充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冯远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冯远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俊东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神玉嫦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