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继富，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丁恩莹，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梓，私营企业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鑫富尔达中央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无锡新沂工业园黄山路。
法定代表人王梓，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朱继富因与被上诉人王梓、江苏华鑫富尔达中央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第00335号民事判决，向本法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继富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恩莹，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2月2日，王梓向朱继富借款4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月息5分，借款期间的利息为6000元，王梓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46000元向朱继富出具借据一张。
2011年2月28日，华鑫公司、王梓向朱继富借款14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月息4分，借款期间的利息为67200元，华鑫公司、王梓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07200元向朱继富出具借据一张，并与朱继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被告自愿以家庭财产、门市部及商品、企业资金、建设房屋等作为抵押物，同时约定逾期还款则按借款总额的10%按天支付滞纳金等。
2011年3月17日，华鑫公司、王梓向朱继富借款18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月息4分，借款期间的利息为86400元，华鑫公司、王梓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66400元向朱继富出具借据一张，并与朱继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同前。
2011年3月20日，两被告向朱继富借款1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月息4分，两被告向朱继富出具100000元借据一张，双方并于次日就该笔借款本息148000元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同前。
2011年4月13日，两被告向朱继富借款336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月息4分，借款期间的利息为161280元，两被告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497280元向朱继富出具借据一张，并与朱继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同前。
2011年8月16日，两被告向朱继富借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息4分，借款期间的利息为48000元，两被告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48000元向朱继富出具借据一张，并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同前。
2011年10月7日，两被告向朱继富借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息4分，借款期间的利息为48000元，两被告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48000元向朱继富出具借据一张，并与朱继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同前。
2011年10月10日，两被告向朱继富借款10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息4分，借款期间的利息为240000元，两被告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240000元向朱继富出具借据一张，并与朱继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同前。
另查明，2011年3月2日、3月5日、3月24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原告付款150000元、12000元（注明为利息）、13800元，朱继富质证认为该三笔款项系偿还之前所借的400000元（本次诉讼之外的借款）；2011年4月12日（收条）、4月29日、5月22日、6月23日、7月20日（收条）、8月29日（收条）、10月5日，被告通过支付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朱继富各支付4000元，合计28000元，其中现金支付的三张收条上明确载明为某一个月的利息，朱继富质证认为该七笔款项系偿还其中所借100000元（2011年3月20日）的利息；2011年9月11日、2013年5月25日、7月18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原告付款50000元、2500元、30000元，朱继富质证认为该三笔款项系偿还之前所借的400000元（本次诉讼之外借款）。朱继富遂于2014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196000元及利息（自出具借据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王梓单独（第一笔借款40000元）或与华鑫公司共同（其余七笔借款）向朱继富出具借据并签订借款协议，王梓辩称所借款项均用于华鑫公司生产经营，原、被告同时在协议中约定被告自愿以家庭财产、门市部及商品、企业资金、建设房屋等作为抵押物，王梓作为借款人签名，华鑫公司在借据及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从被告出具的借据形式及双方的约定内容看，两被告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故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于被告在第一笔借款（2011年2月2日）发生之后的部分还款，朱继富主张系用于偿还诉讼之外的400000元借款，两被告不予认可，且原告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不予采信。被告在本案诉争借款发生之前的付款行为，与原告所诉借款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被告要求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在借款行为发生较短时间内或借款期间发生的付款行为，依据双方的借款数额、被告还款及支付利息等情况，在综合考虑被告相应期间内应付本息数额的基础上，酌情确定各笔付款的实际用途并作相应扣减。原、被告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滞纳金等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限度，原告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借款利息，不违反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一、王梓、华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继富于2011年2月2日、2月28日出借的借款本息合计5369元（分别以40000元、140000元为本金，自借款发生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按还款情况分段计算，得出本息总额为181169元，扣除2011年3月2日、3月5日、3月24日各支付的150000元、12000元、13800元）。二、王梓、华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继富下余六笔借款本金（已扣除第一项下的两笔借款180000元）2016000元及利息（分别以180000元、100000元、336000元、200000元、200000元、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3月17日、3月20日、4月13日、8月16日、10月7日、10月1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扣除被告于2011年4月9日之后支付的110500元）。三、驳回原告朱继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继富不服上述判决诉称：朱继富与王梓早在2009年即发生多笔借贷往来，王梓答辩时已承认。王梓以2010年7月25日借款40万元（本次诉讼之外前期的借款）的还款凭证合计290500元冲抵本案诉争借款的还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双方于2010年7月25日发生40万元借贷关系，实际借款本金30.4万元，借期6个月，王梓自2010年10月21日至2013年7月18日八次以转账方式偿还本息390700元，借据已归还王梓，有2010年7月25日的借据存根及转账回单为证。2010年7月26日取款30.2万元的凭证能证明40万元借款的款项交付情况，王梓提供的2010年10月21日还款凭证上注明“已还了10万，还少20万”，应是对40万元借款的还款。2、2011年3月5日12000元还款凭证，注明“15万元（1.25日-3.5日的利息）”，2011年1月25日本案借款均未开始计息，只能是偿还之前借款。如认定为本案还款，违反常理和交易习惯。涉案2011年2月2日借款4万元，2011年2月28日借款14万元，2011年3月17日借款18万元，借期均为12个月，而2011年3月2日、3月5日、3月24日的还款均远远未到借款期限，王梓连续借款急用，不可能提前还款付息，偿还借款后亦应当收回借据，但借据原件仍由朱继富持有。另外，按照交易习惯，2010年7月25日的40万元借款先到期，亦应当先予偿还。3、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朱继富已提供证据证明290500元还款系偿还2010年7月25日的40万元借款，王梓认为系偿还本案借款，应提供证据证明该40万元已经偿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偿还该部分的借款本息。
被上诉人王梓、华鑫公司答辩称：1、2010年7月26日取款30.2万元的凭证，恰恰印证被上诉人借款40万元时预扣9.8万元的利息，被上诉人2010年曾向朱继富借款40万元，但只收到30.2万元。上诉人的所有借款都是预先扣除利息，才给我打条子再给付剩下的款项远远没有收条显示的数额这么多。2、290500元不是偿还的借款302000元，而是中间换条子支付的利息。被上诉人不认可一审判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90500元是否系偿还本案借款，应否在本案借款中扣除。
二审期间，朱继富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2010年7月26日江苏新沂农村合作银行取款凭证2张，证明朱继富取款30.2万元后出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知情，没有收到上述款项。
二审中，朱继富陈述290500元系如下还款构成：2011年3月2日15万，2011年3月5日1.2万，2011年3月24日1.38万，2011年9月11日5万，2013年5月25日0.25万，2013年7月18日3万。法庭询问被上诉人：“2011年3月2日，3月5日，3月24日还款还的什么钱？”被上诉人陈述：“不记得了。所有转账都是和我会计做的，我们公司有要求必须有银行转账和流水才能入账。我还给对方的是利息以及我欠对方的酒钱。我和对方3个月算账一次。2012年之后都记得，之前记不清了。”法庭询问被上诉人：“2011年3月2日、2011年3月5日、2011年3月24日的还款是否系偿还涉案八笔款项？”被上诉人陈述：“记不清了。”法庭询问被上诉人：“2013年5月25日，2013年7月18日，还的什么钱？”被上诉人陈述：“2013年7月18日3万元还的涉案本金，2013年5月25日2500元还的酒钱。”关于2011年9月11日的5万元，被上诉人陈述：“还的涉案借款本金。”关于2010年向朱继富借款302000元有无约定利息，如何偿还的问题，被上诉人陈述：“约定了利息，每次打条都是4分利息，利滚利的，具体都是会计还的。怎么还不知道。”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11年3月5日向朱继富账户存入12000元的存款凭证中注明“15万元（1.25日-3.5日的利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290500元是否系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对于2011年3月2日、2011年3月5日、2011年3月24日的还款是否系偿还涉案八笔款项，被上诉人陈述记不清了，因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借款之前还存在其他借款往来，现上诉人持有借据原件，且在偿还上述款项前，涉案八笔借款均未到期，被上诉人对于2011年3月2日、2011年3月5日、2011年3月24日的还款是否系偿还涉案八笔款项亦陈述记不清楚，特别是2011年3月5日被告向朱继富账户存入的12000元，被告一审提供的其持有的存款凭证中注明“15万元（1.25日-3.5日的利息）”，因涉案借款最早发生于2011年2月2日，存款凭证中注明1月25日至3月5日的利息，发生于涉案借款之前，对于上述款项亦不应认定为偿还涉案款项。故对于上述2011年3月2日的15万元、2011年3月5日12000元、2011年3月24日的13800元，不应认定为偿还涉案借款。
涉案借款的出借情况为：2011年2月2日40000元，借款期限3个月；2011年2月28日14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2011年3月17日18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2011年3月20日1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2011年4月13日336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2011年8月16日20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2011年10月7日20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2011年10月10日100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利息约定为月息4分、5分不等。涉案借款的偿还情况为：2011年9月11日偿还50000元，2013年5月25日2500元，2013年7月18日偿还3000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对被上诉人已经偿还的部分按照先偿还利息，超出部分抵充本金的计算方式，本案2011年2月2日40000元债务先到期，应当优先抵充。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均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计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计息标准。2011年9月11日还款50000元，冲抵2011年2月2日40000元借款本金，以及截止2011年9月11日该笔40000元借款产生利息5628.54元，本息冲抵后剩余4371.46元冲抵2011年2月28日的140000元产生的利息18130.19元，截止2011年9月11日，该笔140000元借款尚欠利息13758.73元。2013年5月25日还款2500元，冲抵尚欠的利息13758.73元，截止2011年9月11日140000元借款尚欠利息11258.73元。2013年7月18日还款30000元，冲抵11258.73元后，剩余18741.27元能偿还140000元自2011年9月12日之后的184天的借款利息，即计算至2012年3月14日，故该笔借款应当自2012年3月15日起计算尚欠利息。
综上，本院依法确认2011年2月2日的40000元借款已经清偿，2011年2月28日的140000元借款应当自2012年3月15日起计算尚欠利息，其余六笔借款均未偿还本息。本院对原审判决确定的本息数额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第00335号民事判决；
二、王梓、江苏华鑫富尔达中央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继富借款本金2156000元及利息（分别以140000元、180000元、100000元、336000元、200000元、200000元、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3月15日、2011年3月17日、2011年3月20日、2011年4月13日、2011年8月16日、2011年10月7日、2011年10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朱继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62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623元，由朱继富负担7623元，王梓、江苏华鑫富尔达中央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3元，由朱继富负担1077元，王梓、江苏华鑫富尔达中央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7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庆
审判员 费 蜜
审判员 裴运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