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8刑初5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平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贾小霞，曾用名贾小雷，女，1986年1月8日出生于甘肃省庄浪县，户籍所在地甘肃省庄浪县。2016年1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庄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华亭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博文，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平凉市人民检察院以平检公诉刑诉〔201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小霞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平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小玲、吴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贾小霞及其辩护人刘博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贾小霞与贾某某2于2004年结婚，婚后育有一女贾某某1。2012年11月贾小霞与贾某某2经庄浪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约定贾某某1由贾某某2抚养。离婚后，贾小霞于2015年7月将贾某某1带在身边抚养，期间多次向贾某某2提出把贾某某1户口迁至其名下未果。2016年1月13日17时许，贾小霞再次找贾某某2要贾某某1户口，贾某某2仍未答应，贾小霞便带贾某某1在庄浪县朱店镇街道“阳光旅社”住宿。次日10时许，贾小霞又带贾某某1去找贾某某2时二人发生口角，被贾某某2殴打。贾小霞即心生怨恨，并产生以杀害贾某某1后自杀的方式报复贾某某2的恶念，便带贾某某1到一药店买了六瓶“卡马西平”药片后返回阳光旅社。贾某某1随后打开一瓶全部服用后，被告人贾小霞又打开一瓶让贾某某1全部服下。约半小时后药性发作，贾某某1开始呕吐并抽搐，贾小霞又拿随身携带的围巾缠在贾某某1脖子上用力勒了约十分钟，直至贾某某1不再动弹。后贾小霞自感后悔，便将贾某某1背到公路上，拦乘一辆私家车到贾某某2家门口呼救时，被接到报警赶来的朱店派出所民警送到庄浪县人民医院救治，经医生诊断贾某某1已经死亡。经庄浪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贾某某1系生前被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受案登记表、接处警记录、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医院病历等书证，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证人万某某、朱某某等证人证言及被告人贾小霞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贾小霞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贾小霞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符合《刑法》第六十七条一款之规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贾小霞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被告人贾小霞有自首情节，又系初犯、偶犯，能真诚悔罪，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贾小霞与贾某某2于2004年结婚，2005年6月23日生一女孩，取名贾某某1。2012年11月，贾小霞与贾某某2因感情不合经庄浪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约定贾某某1由贾某某2抚养。2015年7月，贾小霞将贾某某1带在身边抚养，期间，贾小霞多次向贾某某2提出把贾某某1户口迁至其名下，未果。2016年1月13日17时许，贾小霞再次找贾某某2转贾某某1户口，贾某某2仍未答应，贾小霞便带贾某某1到庄浪县朱店镇街道阳光旅社202房间住宿。次日10时许，被告人贾小霞又带贾某某1去找贾某某2时二人发生口角，被贾某某2殴打。贾小霞心生怨恨，遂产生以杀害贾某某1后自杀的方式报复贾某某2的恶念，便带贾某某1先后到庄浪县朱店镇街道“和协大药房”和“康复大药房”，共购买六瓶卡马西平片（每瓶装100片）后返回旅社。被告人贾小霞先让贾某某1将其已打开的一瓶全部服下，接着又将一瓶递给贾某某1，让其全部服下。约半小时后药性发作，贾某某1开始呕吐并抽搐，贾小霞便用随身携带的围巾缠绕在贾某某1颈部用力勒了约十分钟，直至贾某某1不再动弹。后贾小霞自感后悔，便将贾某某1背到公路上，拦乘一辆私家车到朱店镇东关街四社桥头处呼救时，被接到报警赶来的朱店派出所民警将贾某某1送到庄浪县人民医院救治，经医生诊断贾某某1已死亡。经庄浪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贾某某1系生前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开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及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1月14日21时许，庄浪县朱店镇西街村村民万某某向朱店派出所报案称，其当晚开车拉了一名妇女和一个女孩，行至朱店镇贾沟村桥头时，那名妇女让他停车帮忙去找她前夫（外号“大萝卜”），等他从巷道出来后只见女孩一人躺在桥头，便向朱店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民警到场后，发现贾小霞抱着女儿求救，遂将贾某某1等人送往庄浪县医院，经检查贾某某1已死亡，被告人贾小霞对其给女儿服药后勒颈致死的事实供认，当日被带至庄浪县公安局，并于1月15日立案侦查。
2、庄浪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证实，患者贾某某1经检查，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无呼吸运动、大动脉搏动消失，心音消失，死亡原因待查。
3、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庄浪县朱店镇阳光旅社202室。该室门东侧南墙下垃圾桶内有一张卡马西平说明书和三个空药瓶（提取），药瓶上有“卡马西平片”字样。垃圾桶北侧地面有一红色暖水瓶，瓶内装有半瓶热水，瓶底有可疑白色沉淀物（提取），室内东侧墙下单人床上铺白灰相间方块棉床单，由床头向南30cm，由西侧床边向东28cm处有55cm×20cm范围的片状可疑白色呕吐物（提取），床面东北角处有一布枕，枕面上有20cm×36cm范围的片状可疑呕吐物和一条红色围巾（提取），围巾长160cm，宽60cm，围巾上有片状可疑呕吐物。床面西北角处有一张笔记本纸。床面上堆有一棉被，棉被套上靠床头处内侧有26cm×12cm范围的片状可疑白色呕吐物，西侧墙下单人床南侧地面上有一双儿童旱冰鞋。对现场空药瓶、白色呕吐物、白色沉淀物及围巾一条予以提取。
4、辨认笔录证实，经贾小霞辨认后指出，2016年1月14日其在朱店镇东关街“和协大药房”购买2瓶卡马西平药片，在“复康大药房”购买4瓶卡马西平药片，在阳光旅社202房间住宿并在该房间内勒死贾某某1，后背着孩子拦了一辆车行至朱店镇东关街四社桥头下车让司机去找贾某某2，后派出所的警车从这里把贾某某1送到县医院。粉红色围巾是其杀害贾某某1时使用的围巾。经朱某某辨认后指出，在其经营的阳光旅社202房间领着女孩住宿的那个女人叫贾小霞。
5、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证实，经尸表勘验见被害人双睑结膜穹窿处有散在出血点，口唇发绀，口腔内有白色粘稠状物质。指（趾）发绀。右颈前甲状软骨上有2.5×1.5cm间断性走向一致的皮下淤血，背部右侧1-2腰椎处见0.5cm×0.2cm的表皮剥脱，左大臂中段外侧见2.5cm×1cm皮下瘀血区，右膝关节外见1.0cm×1.0cm的皮下瘀血。
解剖见双侧胸腔无积液，心包腔内有约30ml淡黄色积液，心脏外膜背面见散在点状出血，双肺膨隆，双肺表面肺门处有散在出血点，左肺下叶有散在出血点，右肺中叶叶间裂有散在出血点，双肺质地柔软，有捻发感，切开有气泡溢出；胃内有约300ml白色乳糜状物质，可辨认出酿皮小片等物质。对被害人的心血、胃内容物、部分肝脏、肺脏予以提取。
6、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贾小霞作案时及目前精神未见异常，故应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庄浪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贾某某1系生前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平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从贾某某1胃内容物、贾某某1呕吐物及从贾小霞处扣押的一瓶“卡马西平”药内均检出“卡马西平”药物成分。
平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对送检的围巾未检出DNA分型。
7、扣押清单、检查笔录证实，2016年1月15日，对贾小霞随身携带的三瓶卡马西平片、遗书两张、庄浪县人民法院（2012）庄朱民初字第92号民事调解书1份予以扣押。对贾小霞的血样予以采集。
8、证人万某某证言证实，2016年1月14日21时许，他在庄浪县朱店镇十字路口处候客，有个女人跑到车跟前说她女儿病了，让他帮忙往医院拉一下，他跟着那女人到朱店镇阳光旅社旁边，见该旅社旁边的人行道台阶上躺着一个女孩，那女人把那女孩抱到车上，上车后那个女人让先把她拉到朱店镇贾沟村去找他前夫（外号“大萝卜”），他就问娃娃怎么了，那个女人说娃娃吃了些酿皮晕了，到朱店镇贾沟村村口时，那个女人就让他停车帮忙去巷子里叫“大萝卜”，那个女人下车后抱着那个娃娃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他到巷子里乱喊“大萝卜”，听到有人答应后，就将那家的大门叫开，“大萝卜”出来后他说你女儿吃了些酿皮晕了，快出去看看，“大萝卜”说他家的三个孩子都在家，等他从巷子里出来后只见那个女娃娃在台阶上躺着，那个女人不见了，他害怕出事，就赶紧到朱店派出所去报案。
证人贾某某2（贾某某1之父）证言证实，他和贾小霞于2004年结婚，女儿贾某某1于2005年出生。2012年他和贾小霞经法院调解离婚，贾某某1归他抚养。2014年9月，他与汪金芳再婚。2015年7月贾小霞将贾某某1领走，此后，贾小霞独自一人到他家里要过几次孩子的户口，他让她到法院起诉，但贾小霞没有起诉。2016年1月13日１7时许，贾小霞带着贾某某1到他邻居家里，叫去他母亲杨某某1看了一下贾某某1，他后面也出去问贾小霞到底想干什么，贾小霞说她要琦琦的户口呢。他让她通过正规渠道办理。后贾小霞带着贾某某1走了，当晚贾小霞和孩子住在何处他不知道。次日10时许，贾某某1穿着一双旱冰鞋到他家门前，问她奶奶在不在，他把贾某某1骂了一顿，贾某某1就走了，他和汪金芳出去后在桥头处叫住贾小霞，他问贾小霞每天到家里骚扰着干什么，贾小霞说她要贾某某1的户口呢。他说要户口就通过正规渠道起诉去，再不要到家里来胡闹。贾小霞就开始胡骂，骂的话非常难听。他听后很生气就在贾小霞脸上打了两巴掌，在屁股上踏了两脚。贾某某1过来拉劝，他在贾某某1左肩膀处拨了一下，让她不要管大人的事情。贾小霞在他家门外喊着骂了一阵子就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有个陌生人到他家门前说他家女儿吃了些酿皮后吐着抽着呢，让他出去看一下。他对那人说他家孩子都在家里好着呢。过了约五分钟，他邻居贾亮斌在大门外叫他，说琦琦在外面出事了，让他赶快出去看。他便和他母亲、妻子汪金芳一起跑出去，当时派出所的警察已经来了，贾小霞抱着贾某某1在路边只是喊着说救命。他过去抱上贾某某1坐上派出所的警车到庄浪县人民医院，在车上他发现贾某某1已经没有呼吸了，脸是冰凉的。到医院后医生给贾某某1做心电图时说人已经不行了，叫他把人送到太平间去。他就问贾小霞孩子怎么成这样了。贾小霞说她和孩子吃的是酿皮，贾某某1把她的三瓶卡马西平药偷着吃了，贾小霞有癫痫病史，婚后犯过几次。
证人杨某某1（贾某某1祖母）证言证实，2016年1月13日16时许，其在邻居毛荷花家和贾小霞、贾某某1说了一会儿话，并把贾某某1的衣服和鞋给贾某某1了。次日20时许，有一个人到她家大门口找她儿子贾某某2，贾某某2说娃娃都在家里好着呢，那人就走了。过了几分钟有人在门口叫她儿子，说贾某某1在外面出事了，叫赶快出去看一下。她和儿子、儿媳一起跑到村口，见贾小霞抱着贾某某1在路边哭喊，这时派出所的警车也来了，并把她们拉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贾某某1已死亡。贾小霞自从和贾某某2离婚后，多次来找贾某某2要把贾某某1的扶养权给她，贾某某2让她通过正规途径去解决，但她不听，经常自己跑来闹。贾小霞婚后在家里犯过两三次癫痫病。
证人刘某某1（庄浪县人民医院大夫）证言证实，2016年1月14日21时40分许，他值班时来了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娃娃让赶快看一看，经他检查发现该女孩嘴唇青紫，全身冰凉，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心音消失，急行心电图检查，各导联均呈直线，患者已经死亡。
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2016年1月14日15时许，有一个女人到他经营的“和协大药房”买了两瓶卡马西平片。
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6年1月14日12时至14时期间，有一个中年女人说她有癫痫病，在其经营的“康复大药房”买了4瓶卡马西平片，每瓶装100片，每片0.1克。
证人朱某某证言证实，2016年1月13日20时许，贾小霞带孩子到他经营的阳光旅社住宿，他将二人安排在202房间。1月14日15时许，贾小霞到一楼登记室向他借纸和笔，他当时从桌子上的笔记本撕了一张，贾小霞嫌不够，自己又从笔记本上撕了两张，一直到18时许，贾小霞才将笔还给他。1月14日20时许，他听到楼上有人咳嗽，看见贾小霞背着孩子从楼上下来了，孩子两只胳膊掉着，贾小霞说孩子吃酿皮吐了，他让赶紧带孩子去看看。1月14日，阳光旅社就住了贾小霞和她女儿，再没有其他人入住。
证人贾某某1证言证实，2016年1月13日17时许，贾小霞带着贾某某1来他家，在他家见了贾某某1奶奶。次日，贾小霞在贾某某2家门前喊着骂着呢，但他们没有出门，过了几天他听说贾某某1死了。贾小霞患有癫痫病。贾小霞带孩子来可能还是找贾某某2要贾某某1的户口呢。
证人贾某某2证言证实，2016年1月14日12时许，他吃完饭到贾沟村桥头处，看见贾某某2用拳头打他的前妻贾小霞，他当时还拉劝过。
证人贾某某3（贾小霞之兄）证言证实，贾小霞是他妹妹。贾小霞婚后生孩子时突然患了癫痫病，后来在贾某某2家犯过几次。
证人贾某（贾小霞叔父）证言证实，贾小霞患有癫痫病，最近几年有所加重，平时一直服药。他家三代以内没有人患精神疾病。
9、被告人贾小霞供述,其与前夫贾某某2积怨太深，且案发当天贾某某2打了她，为报复贾某某2，便想杀了亲生女儿然后再自杀，让贾某某2内疚、自责一辈子。其对作案时间、地点及让贾某某1服药后用围巾将贾某某1勒死的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被告人贾小霞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贾小霞与贾某某2离婚后，为孩子抚养权事宜二人产生矛盾，有积怨。案发当天，为迁转孩子户口被贾某某2拒绝并殴打后，心生怨恨，遂产生以杀害亲生女儿后自杀的方式报复前夫的恶念，便让贾某某1服用大剂量的用以治疗癫痫病的药物，在药性发作时，又用围巾缠绕贾某某1颈部用力将贾某某1勒死。其主观上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客观上实施了让被害人服药后，用围巾勒颈致死的行为，其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严惩。但鉴于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案发后，被告人贾小霞有自首情节，能真诚悔罪，又系初犯、偶犯，故对其可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贾小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粉红色围巾一条，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赵 雄
审 判 员 张太平
代理审判员 史富强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