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炜婷，女，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景元，男，2010年4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浙江省台州市。
法定代理人：黄炜婷，本案上诉人之一，系包景元的母亲。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令武，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志明，男，195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金华，男，197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章志，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
上诉人黄炜婷、包景元因与被上诉人蔡金华、包章志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包章志与黄炜婷原系夫妻关系，于2004年9月29日登记结婚，包景元为婚生儿子，出生于2010年4月19日。2010年3月5日至28日，包章志先后向蔡金华借款共计300万元。2011年3月31日，包景元与中山市海伦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包景元购买位于中山市坦洲镇南坦路9号海伦花园某座101房，房屋总价为1380134元，分四期于2012年4月6日前支付完毕，该合同由包景元的法定代理人包章志代签，并经广东省中山市桂山公证处公证生效。蔡金华于2012年5月24日向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2年6月24日作出（2012）台黄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判决包章志、黄炜婷向蔡金华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支付利息。后包章志上诉至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浙台商终字第469号终审判决，维持原审判决。2012年7月3日，包章志与黄炜婷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在离婚协议书第六条中约定：“坐落在广东省中山市海伦花园某栋101室房产，归儿子包景元所有，该房产还有三十万元房款未付，该房款由女方支付。”包章志、黄炜婷辩称，该房屋由黄炜婷母亲鲍雪芬实际出资，并提交他人的取款凭证及鲍雪芬的银行对账单、银行转账凭证及鲍雪芬的30万元取款凭证；蔡金华对此不予确认，认为上述取款凭证无法证明将款项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因蔡金华的上述民间借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至今未获得清偿，蔡金华于2013年1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⒈撤销包章志、黄炜婷将坐落在中山市坦洲镇南坦路9号海伦花园某座101室赠与给儿子包景元的行为；⒉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住宿费10000元，共计20000元由包章志、黄炜婷、包景元承担；⒊诉讼费、保全费由包章志、黄炜婷、包景元承担。一审庭审后，蔡金华向原审法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蔡金华在原诉讼请求的基础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坐落于中山市坦洲镇南坦路9号海伦花园某座101房归包章志、黄炜婷所有。
另查：2013年8月6日，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被执行人包章志、黄炜婷房屋拍卖款分配方案表显示，执行债权人蔡金华在（2012）台黄执民字第2796号执行案中未受偿债权本金为2740167元；2013年8月23日，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在情况说明中称，该院在执行蔡金华与包章志、黄炜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执行案号为（2012）台黄执民字第2796号，执行依据是（2012）台黄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书，在执行过程中，该院已冻结了被执行人包章志在台州市黄岩宝龙大酒店占有的股权，但因该酒店营业房屋系租赁，且租期已到，房东已经收回该房屋，故难以处理该股权。
又查：蔡金华在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过程中支付律师费10000元，必要的差旅费为2329元（68元＋79.5元＋21.5元＋12元＋188元＋268元＋12元＋850元＋8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蔡金华与包章志、黄炜婷之间的债权债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自己的义务。蔡金华主张包章志、黄炜婷在没有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出资为未成年的儿子包景元购买房产，该行为损害了其债权。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涉案房产是否由包章志、黄炜婷出资购买问题；2.本案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
关于焦点一。涉案房产是否属于包章志、黄炜婷赠与给包景元。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示，2011年3月31日包章志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代其儿子包景元购买了涉案房地产。包章志、黄炜婷辩称该房产的购房款是包景元的外婆鲍雪芬实际出资，并非包章志和黄炜婷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购买并赠与包景元的，并提交了他人的取款凭证及鲍雪芬的取款记录。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是鲍雪芬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故原审法院对包章志、黄炜婷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并认定涉案房产是包章志、黄炜婷出资购买并登记在包景元名下。
关于焦点二。蔡金华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就。根据（2012）浙台商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包章志于2010年3月5日、3月28日先后向蔡金华借款100万元、2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均为一年。2011年3月31日，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包章志以包景元的法定代理人身份为包景元购买了涉案房产并登记在包景元名下。依据蔡金华提交的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情况说明以及包章志、黄炜婷房屋拍卖款分配方案表，包章志、黄炜婷名下虽有资产被法院查封，但由于各方面的原因，查封的财产难以处理，最终使蔡金华的债权难以得到实际的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规定：“赠与人为了逃避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将自己的财产赠与他人，如果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的，应当认定赠与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根据上述规定，包章志、黄炜婷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赠与给包景元的行为损害了蔡金华的债权实现，蔡金华请求撤销该赠与行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蔡金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过程中，支付了律师费10000元，必要的差旅费为2329元，该费用应由债务人负担。在赠与过程中，包景元系作为善意第三人接受赠与，本身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因此包章志、黄炜婷应连带承担上述两项费用。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包章志、黄炜婷将登记在包景元名下位于中山市坦洲镇南坦路9号海伦花园某座101房的房地产赠与给包景元的行为；二、包章志、黄炜婷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蔡金华律师代理费10000元、差旅费2329元，共计12329元；三、驳回蔡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共计15020元（蔡金华已预交），由包章志、黄炜婷负担（包章志、黄炜婷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院交纳）。
上诉人黄炜婷、包景元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⒈涉案房产系包景元的外婆鲍雪芬出资购买。黄炜婷一审时已经提交了鲍雪芬的银行对账单、银行转账凭证及鲍雪芬300000元的取款凭证，上述证据能互相印证，证实鲍雪芬出资购买涉案房产的事实。因此，涉案房产应属于包景元个人所有，并非包章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有财产出资购买的。⒉涉案房产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形。黄炜婷与包章志于2012年7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确定了黄炜婷作为包景元的监护人享有对所涉房产的法定权利，不存在黄炜婷与包章志将夫妻共有财产无偿转让给包景元的事实。二、蔡金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条件未成就。⒈离婚协议书中对涉案房产的确认行为具有正当性，也没有对蔡金华行使债权造成损害。黄炜婷与包章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两个子女，至今均未满18周岁，黄炜婷作为法定监护人，有权与其共同生活与照料。两个未成年子女的居住权和受教育、抚养权依法应得到保护。即便黄炜婷与包章志负有未清偿债务，但现行法律并不支持清偿属于未成年子女所有的财产以及该子女家庭的全部资产，而是允许给予必要的生活居住空间与条件。⒉黄炜婷与包章志有足够的资产清偿涉案债务。法院已经冻结了黄炜婷与包章志共有的位于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山亭社区老环城东路之房产、位于黄岩区院桥幸福小区房产以及迷你小型轿车、依维柯中型普通客车、普瑞维亚小型普通客车、卡宴小型越野客车的过户手续。前述资产市场价值远超出300万元，足以实现债权。⒊债权人的债权尚未造成损害。法院已经大量冻结黄炜婷与包章志的夫妻共有财产的情况下，本案并不存在因为黄炜婷与包章志名下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止执行，债权人的债权利益并未形成实质性的损害。因此，在执行程序尚未终了的情形下，蔡金华不具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依据。三、黄炜婷、包景元认为蔡金华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不能成就，且不能举证诉讼成本的必要性，故蔡金华要求黄炜婷、包景元支付律师代理费等费用不能成立。四、原审判决程序不当。⒈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为浙江省台州市居民，本案应由当地法院管辖，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⒉原审法院错列当事人。包景元应该列为本案第三人，不应列为被告。包景元与本案只有利害关系，没有直接侵害蔡金华的权利；⒊原审法院遗漏鲍雪芬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五、蔡金华提起撤销权之诉已经超出了一年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蔡金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除查明（2012）台黄商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时间有误，应纠正为2012年7月24日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黄炜婷、包景元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第一，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证及房地产权证，拟证明涉案房产经合法手续登记在包景元名下；第二，收款收据2份、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定额发票1份以及发票5份，拟证明涉案房产是鲍雪芬出资购买；第三，中国银行转账凭证1份，拟证明鲍雪芬委托祝奇琦转账30万元给中山市海伦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涉案房屋。蔡金华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质证过，对第二组证据，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其证明内容；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针对上诉人黄炜婷、包景元的上诉意见，综合分析如下：
一、涉案房产是否为包章志、黄炜婷出资购买的问题。包景元于2010年4月19日出生，至2011年3月31日，即涉案房产签订买卖合同当天，包景元尚未满1周岁，其本人根本没有任何经济能力或经济收入购买涉案房产。因此，除非有充分的反驳证据外，应推定涉案房产系包景元的法定代理人出资为包景元购买。包章志、黄炜婷、包景元均主张涉案房产并非包景元的法定代理人出资购买的，而是包景元的外婆鲍雪芬出资购买的。为此，包章志、黄炜婷所提交的证据包括他人的取款凭证、鲍雪芬的取款记录以及二审所提交的中国银行转账凭证，首先，中国银行转账凭证是以祝奇琦的名义向中山市海伦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30万元，该转账凭证不能证明祝奇琦所支付的款项确实用于涉案房产，而且包章志、黄炜婷也未提交委托书证明祝奇琦的转账行为是由包景元的外婆鲍雪芬委托付款的，他人的取款凭证以及鲍雪芬的取款记录并不能证明鲍雪芬或他人所提取的款项确实已经交付中山市海伦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不能证明所提取的款项用于支付涉案房产的购房款。综上，包章志、黄炜婷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产是包景元的外婆鲍雪芬出资购买的，原审对包章志、黄炜婷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黄炜婷、包景元上诉认为鲍雪芬为本案第三人，原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二、蔡金华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蔡金华于2012年5月24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包章志、黄炜婷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包章志与黄炜婷在明知蔡金华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向其追偿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且法院未作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即于2012年7月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协议书中，包章志与黄炜婷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归包景元所有。包章志、黄炜婷的上述行为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之嫌。当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浙台商终字第469号终审判决，包章志与黄炜婷返还蔡金华借款300万元及支付利息。该案进入执行阶段后，据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情况说明以及包章志、黄炜婷房屋拍卖款分配方案表可充分证明蔡金华的债权中仍有本金约274万元未获得受偿。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的规定认定包章志、黄炜婷在离婚时将涉案房产赠与包景元的行为损害了蔡金华债权的实现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本案中，蔡金华行使的撤销权性质上属于形成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即使自2012年7月3日包章志与黄炜婷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次日起算，蔡金华于2013年1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故黄炜婷、包景元提出的蔡金华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上诉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程序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下列案件，由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因涉案房产位于中山市坦洲镇，故原审法院作为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有管辖权，黄炜婷、包景元认为本案由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管辖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关于包景元应否列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因蔡金华起诉认为包章志、黄炜婷将涉案房产赠与包景元的行为损害其债权，要求撤销该赠与行为，即包景元与蔡金华发生了民事权益争执，故原审法院将包景元列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炜婷、包景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黄炜婷、包景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晋
审 判 员 胡健仪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