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5民初77141号原告：冯克利，男，195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昊，山东信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衣志政，山东信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静安里**号。法定代表人：刘凤珍，总编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鹰，北京陈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天贵，男，该公司员工。原告冯克利与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简称华侨出版社）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克利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昊、被告华侨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鹰、钟天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克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侨出版社立即停止侵害翻译作品《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回收并销毁侵权出版物，消除影响；2.判令华侨出版社在《南方都市报》和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向我赔礼道歉三次，如果在《南方都市报》和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无法刊登道歉声明，则可以在其他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刊登道歉声明；3.判令华侨出版社赔偿我精神损失20万元。事实和理由：《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是著名心理学家法国人古斯塔夫·勒庞的经典著作。我翻译的版本是国内最早出版发行的版本，我享有翻译作品《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华侨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与我翻译的版本几乎完全相同，构成侵权。华侨出版社作为出版者，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侵害了我的著作人身权，给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故我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华侨出版社辩称，我社对于《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一书抄袭冯克利翻译作品《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予以认可，承认负有疏于审查的责任，同意冯克利停止侵权的要求以及在必要的、适当的范围内向冯克利公开赔礼道歉。但我社并未因侵权对冯克利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冯克利主张精神赔偿的数额过高，我社不予认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查明如下事实：古斯塔夫·勒庞（1841年-1931年）是法国著名社会心理学家，《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是其代表作，书中描述了集体心态，对人民理解集体行为的作用以及对社会心理学的思考发挥了巨大影响。2007年9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一书，该书署名“古斯塔夫·勒庞著，冯克利译”。该书共分为三卷，分别为群体心理，群体的意见与信念，不同群体的分类及其特点。2012年6月，华侨出版社出版了《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一书，该书署名勒庞著，王千石译。2012年2月14日，庞小龙与林伟萍签订《授权书》，《授权书》原文为：“《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由本人编著，现授权给林伟萍先生办理该书的出版、发行等相关事宜。如出现版权纠纷，作者承担全部责任。”落款为“授权人：林伟萍”。林伟萍签字旁边写着“【法】古斯塔夫·勒庞著，庞小龙编译。”授权书下方附有林伟萍身份证复印件。对此授权书，冯克利认为无论是林伟萍还是庞小龙均与《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上的署名“王千石”不一致。华侨出版社称王千石系庞小龙的笔名，庞小龙是该书的作者，林伟萍是其授权办理出版事宜的代理人，但庞小龙的相关信息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相关证据。2012年2月14日，中国华侨出版社（甲方）与林伟萍（乙方）签订《图书出版协议书》。该协议书作者姓名及作者代理人姓名均为林伟萍。该协议书中约定，“乙方拥有本著作的著作权。如发生版权纠纷及因内容差错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代理人代表乙方负责解决及赔偿。”冯克利与华侨出版社均认可《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一书抄袭了《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共计十万字。以上事实，有图书、《授权书》、《图书出版协议书》、《图书印数分配单》、《生产通知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冯克利是翻译作品《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的作者，其著作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冯克利主张的权利为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本案中，华侨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晚于冯克利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一书出版。且双方对《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抄袭《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一书十万字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因此，王千石编译的《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一书，侵犯了冯克利的署名权。翻译作品的独创性体现在行文中字词的选择，翻译作者可以基于自己的理解选择合适的词语，本案中《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与《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的各个章节有少量字词的不同，可以是翻译作者自己做的选择，不能据此认定是侵害了冯克利的修改权，因此，冯克利主张侵害其修改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华侨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读懂心理学的第一本书——乌合之众》并没有对《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歪曲和内容的实质性改变，因此冯克利主张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华侨出版社作为涉案图书的出版者，在冯克利仅向其主张权利、未起诉涉案侵权图书的作者的前提下，应根据其是否具有过错，确定其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应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华侨出版社称侵权图书的作者是庞小龙，王千石是其笔名，庞小龙授权林伟萍与其签订《图书出版协议书》。但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华侨出版社无法证明庞小龙的身份，也无证据证明庞小龙和王千石之间的关系。华侨出版社提供的《授权书》中没有明确的签约主体，内容也显示不出庞小龙授权的本意，因此，侵权图书无完整的授权链条。结合华侨出版社对其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的自认，可以认定华侨出版社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对于冯克利要求华侨出版社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鉴于华侨出版社确实侵害了冯克利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属于作者的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故冯克利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冯克利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精神损害的程度，且华侨出版社的涉案行为未造成作者声誉的贬损或明显降低，因此冯克利主张2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本院不予全额支持。本院综合考虑华侨出版社涉案行为的过错程度、方式、后果等因素，酌情支持1万元。对于冯克利要求华侨出版社回收并销毁侵权出版物的主张，冯克利对华侨出版社提供的印刷数量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侵权出版物的具体数量，因此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冯克利署名权的行为；二、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刊登致歉声明的义务，向原告冯克利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依法公开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负担）；三、被告中国华侨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冯克利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四、驳回原告冯克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华侨出版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乔 迪人民陪审员  张冬梅人民陪审员  吕鹤江二〇一八年四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