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葫审民终再字第000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晓良
委托代理人：李亮，辽宁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士平
委托代理人：陈志武，北京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晓良与被申请人孙士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龙港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龙民一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孙士平不服，到本院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葫审民二终第00067号民事判决。徐晓良不服，到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4）葫审民申字第0006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亮，被申请人孙士平及委托代理人陈志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31日，一审原告徐晓良起诉至人民法院称，原、被告于2006年下半年进过协商后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将其所有的并且手续齐全的一辆凌志牌吉普车（所挂车牌号为辽AS85**）转让给原告，该车作价30万元。原告在使用该车三个多月时，因总出现故障而无法使用，一直搁置到2012年原告才得知该车系无手续车，原告向葫芦岛市公安局报案，经葫芦岛市公安局侦查，该车所挂车牌即辽AS85**系套用沈阳人廖亚东所有的同种车辆牌照，该车系无手续车辆，现该车已被葫芦岛市公安局扣押，至此原告方知被告采取欺骗手段，将无手续车辆作价30万元转让给了原告。被告于2010年3月份，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原告偿还借款75万元，其中包括该车转让款30万元，因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尚未得知该车系套牌车，未能提供该车转让无效的抗辩理由，故被告的诉讼请求得到了法院的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无手续车辆不允许使用，更不允许转让，因此双方就该车的买卖行为无效，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要求要求：一、确认双方买卖车辆协议协议无效；二、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首先，原告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主张在2012年知道该车是套牌车辆，没有事实依据，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车辆不是买卖，而是因原告要求在其矿山使用该车，给被告30万元的补偿，在原告要求使用该车时，被告不存在欺骗和欺诈行为，因此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龙港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查明，原、被告为朋友关系，2004年6月被告孙士平购买二手凌志牌吉普车一辆（所挂车牌号为辽AS85**），2006年下半年原、被告之间协商后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将该车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款为30万元，之后该车交由原告徐晓良使用，现该车已被公安机关查扣中。
另查明，2012年2月2日葫芦岛市公安局接到葫芦岛市检察院线索移送函，原告控告被告孙士平违法犯罪行为的控告信，收到该函后，葫芦岛市刑侦支队进行了线索核查，葫芦岛市刑侦支队初步核查查明：“调查组从举报人原告徐晓良手中扣押了其所称被告孙士平用于诈骗的辽AS85**凌志吉普车（附带车辆行驶证正、副证），进行了初步检查，该车辆当初车架号为JTJHT00W335321228（与行驶证一致），车体显示车架号应为UZT100-0038056，发动机号为0052872（与行驶证不一致，后两号码应为真实未作改动）。通过在全国及辽宁省机动车信息网和被盗抢信息网上用真实车架号和发动机号查询，未发现与之匹配的车辆。为确认该车是否为孙士平卖给徐晓良的那辆凌志吉普车，核查组找到曾经驾驶过该车的李宏伟身份证号码22021119680101361X），李证实这台车牌为辽AS85**黑色凌志吉普车确实系孙士平所有，2004年冬天，他曾向孙士平借过该车去朝阳，返程途中肇事，修车花了15万元，而且孙士平当时称该车为新车，并见过该车有行驶证（未见其他手续）。同时，通过调取辽AS85**车辆信息得知，原车主为廖亚东（沈阳人），身份证号码为210106196707190910，系辽宁益丰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为此，专程找到廖亚东了解情况。经询问，该车系廖亚东于2003年9月24日购买于沈阳德美亚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同年10月15日上牌。该车车架号JTJHT00W0335321228，发动机号为2UZ9087139。同时提供了行驶证、完税证、发票的复印件。另外，廖亚东反映，几年前曾经收到该车违章罚单，经辨认，违章车辆有行李架，而他的车并没有行李架，而其本人从未将车辆及相关手续借给他人，确认有人套用他的车辆手续。经询问被举报人孙士平，孙士平称该车系其本人于2004年6月在沈阳市钢材市场附近一二手车市场花45万元从该车主廖亚东手里买的，当时卖车人向其出示了该车的车辆行驶证、保险、车船使用税证及卖车人的身份证（据孙士平将车辆行驶证登记的车主与该卖车人提供的身份证相符），当时没有对该车到交管部门调档检验，也没有与卖车人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没有进行车辆过户，亦没有在该二手车市场备案。调查组让孙士平对卖车人进行辨认（其中包括该车真实车主廖亚东），孙士平亦不能指认当初卖车给他的人。由于孙士平没有留存卖车人的身份证明复印件，故该车的真实来源暂无法查清。关于徐晓良举报孙士平诈骗，徐晓良称当初是在孙士平告知其该车有（真）手续的情况下才同意买下该车的，当时并不知道该车没有手续。直到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一次被交警查扣后才知道该车行驶证有问题。只是出于该车已经用了很长时间，又没有给付钱，如报警又恐招惹孙士平这样的心态没有向相关部门反映。而孙士平称该车不是他主动卖给徐晓良的，而是徐晓良提出让其将车留在内蒙海拉尔的矿上使用，并最终提出将该车折价30万元卖给他的。孙士平称他本人一直认为该车的手续是真实的。鉴于该案情复杂性，调查组与市检察院一处进行了探讨，通过调查得知该车实际发动机号码、车体车架号码与车辆行驶证手续明显不符，且在公安车辆管理系统中没有对应档案记载，该车应系无手续车辆，孙士平是应当明知该车属于无手续车辆而卖给徐晓良的，但孙与徐进行交易之前二人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和经济纠纷，对于是否涉嫌诈骗犯罪有待继续侦查。”
该判决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等级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第九十六条规定：“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驾驶证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予以收缴、扣留该机动车，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二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即所谓“套牌车辆”的行为，逃避国家规费、逃避处罚、造成交通事故容易逃逸，严重危害社会公共安全，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共安全，国家明令禁止“套牌车辆”交易，故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第二、关于合同无效返还财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明知买卖的车辆为“套牌车辆”仍将其卖给原告，原告在使用车辆过程中，该车辆被公安交警部门查扣后，亦明知该车辆是“套牌车辆”对此原告也有过错，且原告一直使用该车获益，结合原、被告的各自过错程度，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的80%（30万元×80%=24万元）即24万元，关于车辆是否返还的问题，被告应按照法律规定到应由公安交通部门按照法律规定对被告及涉案车辆进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士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徐晓良购车款24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50.00元，邮寄费40.00元，保全费870.00元合计6，760.00元由原告承担1，352.00元，被告承担5，408.00元。
宣判后，孙士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在徐晓良未到庭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判决孙士平赔偿损失24万元超出诉讼请求。原审认定孙士平以30万元转让汽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孙士平明知道车辆是套牌车辆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晓良的诉讼请求。
徐晓良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徐晓良的代理人是特别授权，无需徐晓良出庭。原审判决认定购车款30万的事实在双方的另一判决中已确认。原审判决认定孙士平明知该车是套牌车是正确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查明：2010年3月11日，孙士平起诉要求徐晓良偿还欠款75万元，其中包括本案车款30万元，而徐晓良称欠款75万元已经偿还50万元。该案经龙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龙民二初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徐晓良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孙士平欠款人民币7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给付）。徐晓良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龙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龙民二初字第00067号民事判决：徐晓良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孙士平欠款人民币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给付）。孙士平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1）葫民二终字第0030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1）龙民二初字第00067号民事判决；二、徐晓良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孙士平欠款人民币7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给付）。经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辽审一民提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1）葫民二终字第0030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龙港区人民法院（2011）龙民二初字第00067号民事判决。
再审申请人徐晓良再审称，徐晓良在起诉状及庭审时只要求确认买卖轿车行为无效，并没有要求返还购车款，法院判决返还购车款超出当事人的诉求。
被申请人孙士平辩称，合同无效返还或赔偿损失的后果是体现国家法律强制干预的特点；徐晓良免费使用孙士平价值50万元吉普车7年违背诚信交易原则；徐晓良滥用诉权，恶意诉讼。徐晓良的再审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4）葫审民申字第00063号民事裁定本院认为：徐晓良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买卖车辆协议无效，在2013年3月5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也未增加诉讼请求。后虽经原一审法院释明、告知，徐晓良于2013年12月26日增加了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并交纳了相关的诉讼费用，但原一审法院并未向孙士平告知上述情况。故原一、二审判决判令孙士平返回徐晓良购车款违反法定程序。
徐晓良申请再审称，（2014）葫民二终字第00067号民事判决超出了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定程序。
被申请人孙士平辩称，合同无效返还或赔偿损失的后果是体现国家法律强制干预的特点；徐晓良免费使用孙士平价值50万元吉普车7年违背诚信交易原则；徐晓良滥用诉权，恶意诉讼。徐晓良的再审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4）葫审民申字第0006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再审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孙士平与徐晓良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否有效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等级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证实孙士平出卖给徐晓良的辽AS85**黑色凌志吉普是套用车主廖亚东的车辆，孙士平明知该车属于无手续车辆卖给徐晓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孙士平将无手续车卖给徐晓良，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因此，徐晓良要求确认与孙士平车辆买卖协议无效，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对无效合同责任追究问题，徐晓良本人并未提出此项请求，在一审、二审及再审中仅要求确认合同的效力问题，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求进行审理，不能超出当事人的诉求。徐晓良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买卖车辆协议无效，在一审和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未提出增加诉讼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根据该规定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驶。虽然徐晓良的代理人在该一审裁判文书落款日期之后提出过增加诉讼请求的主张，但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原审及二审对此部分审理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此应予以纠正。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港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葫民二终字第00067号民事判决；
二、徐晓良与孙士平之间车辆买卖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收取100元，由孙士平负担；保全费870元，由徐晓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收取100元，由孙士平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收取100元，由孙士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文革
审 判 员 刘永鸿
代理审判员 席 贺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伊明
本判决书援引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