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美德。
委托代理人郑焱，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惠彪。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玄晋。
委托代理人甲（系朱玄晋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宗威。
上诉人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因互易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三（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美德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焱、上诉人朱惠彪、上诉人朱玄晋的委托代理人甲，被上诉人蒋宗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乙育有三子一女，蒋宗威与蒋美德均系乙子女。朱惠彪与蒋美德系夫妻关系，朱玄晋系两人之子。坐落于＊＊＊＊房屋（以下简称“丙房屋”）建筑面积为34.27平方米的房屋登记产权人为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2005年11月11日，上海市某路8号乙名下动迁补偿款经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调解，蒋宗威取得人民币15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乙取得383，200元。2005年11月28日，蒋宗威、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及乙作为买方签订了《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买方购买坐落于上海市丁区＊＊＊、602室（以下简称“丁房屋”），建筑面积均为103.38平方米，价格均为281，452元的房屋两套，其中蒋宗威与乙动迁款均投入上述两套房屋的购买中，买方手续均委托蒋美德办理。
2005年12月24日，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签订《协议（保证）》，内容为：“2005年12月29日，朱惠彪、蒋美德、朱玄晋三人搬离某村36号402室，同时蒋宗威搬进某村36号402室。2006年下半年丁两套房子购房合同上蒋宗威的名字去掉后，当天办产证时，某村36号402室朱惠彪、蒋美德、朱玄晋三人名字也去掉，换成蒋宗威名字。在2006年下半年办证前，互不反悔，不再提此事，等哪一天可办产证时，当天结清。蒋宗威户口迁进某村36号402室。特立此协议（保证）为准，绝不反悔。”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作为保证人签名。嗣后，蒋宗威搬入丙房屋居住，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将丙房屋的产权证交予蒋宗威，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搬入丁房屋居住。
2007年，丁房屋办理了产权证，登记权利人均为乙、蒋宗威及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2010年9月，蒋宗威书写民事起诉状要求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协助办理丙房屋的过户手续。该诉状经蒋美德修改。2010年12月，乙书写《遗嘱》，内容为：“丁房屋是由我和蒋宗威用动迁款买的。（我380，000元动迁款中给我儿子蒋宗威100，000元用于购房）不足部分30，000多元是我用存款补足的，两套房子的装修材料费共约50，000多元是我付的。”嗣后，蒋宗威多次诉至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及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要求丁房屋产证上去除蒋宗威名字，丙房屋过户给蒋宗威。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多次答辩蒋宗威仅支出150，000元，取得丙房屋的47%左右的产权，在蒋宗威补足差价的前提下同意办理丙房屋过户手续。2011年11月13日，乙去世。
原审审理中，蒋宗威起诉请求判令：上海市＊＊＊＊、602室归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及乙共有，相关变更手续费用由蒋宗威、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分摊。庭审过程中，蒋宗威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某区某村36号402室房屋归蒋宗威所有。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共同辩称：不同意蒋宗威的诉讼请求，蒋宗威给付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1**，000元取得丙房屋47%的产权，如蒋宗威需要全部产权，则应补足差价，并要求去除丁房屋中乙的名字，相关费用由其负担，除去丁房屋中蒋宗威的名字，费用由蒋宗威、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分摊；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给付按蒋宗威150，000元在丁房屋中所占比例，并加上母亲的份额，给付蒋宗威644，098元，再给付蒋宗威4，000元租房过渡费，蒋宗威搬离丙房屋并将丙房屋返还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互易是否成立？互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以金钱以外的财产权进行相互交换的协议。互易合同是非金钱以外的物的交换，互易合同也系诺成合同。蒋宗威提供的《协议（保证）》虽系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单方出具，未有蒋宗威签名。然嗣后蒋宗威通过诉讼等方式要求履行该《协议（保证）》，且蒋宗威、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也依约各自搬入丁、丙房屋居住，足见蒋宗威以其自身行为对该《协议（保证）》予以认可。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辩称，上述《协议（保证）》系被胁迫出具，然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在法院多次诉讼过程中，其也并未否定互易效力，仅认为互易系补足差价的互易，故原审认为蒋宗威、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之间互易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二，互易合同系补足价金的互易还是一般互易？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辩称，《协议（保证）》约定“当天结清”就是需要补足差价。然蒋宗威认为“当天结清”即当天办理完毕所有过户手续的意思。原审认为，第一，从文义理解上看，首先，从结清之文义分析，结清意为“使免除债务或金钱方面的牵累”，仅凭“当天结清”四字无法当然的推断出清洁金钱之债的含义。其次，综合协议上下文分析，协议谈及标的物交付，物权转移登记问题，但内容上既未涉及补差之意亦无另行协商之表示。最后，从常理分析，即使如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所言需结清差价，制作协议时就差价数额理应进行协商以达成合意，载于协议。而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在历次诉讼中对于蒋宗威取得丙房屋的份额先后有50%说和47%说，其在原审庭审中自认未就此问题与蒋宗威进行过积极的磋商，故从文义理解上无法推断出需要补足价金。第二，从履行情况上看，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依约迁出丙房屋并交出产证，蒋宗威迁入丙房屋已近9年。在如此长的时间内，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从未主张要求蒋宗威搬离或者给付差价，显不合常理，故从实际履行情况分析亦不存催要补足价金之行为。第三，从对价给付上看，对价不以等价为限，丁房屋蒋宗威投入150，000元，经鉴定为乙本人签字的遗嘱表明，其投入购买丁房屋中的100，000元亦赠与蒋宗威，综合考虑蒋宗威与蒋美德的亲缘关系，本次互易系建立在对价的基础上，故从对价给付上考量亦无补足价金之意。综上，蒋宗威、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双方互易意思表示真实，蒋宗威将其投入在丁房屋中份额与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丙房屋互易成立。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一、蒋宗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注销坐落于上海市丁区某路188弄97号601室、602室房屋产权证（奉200701××××、奉200701××××）上的登记；二、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蒋宗威办理坐落于上海市某区某路某村36号402室房屋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一方与蒋宗威各半负担，鉴定费人民币8，300元及出庭费用人民币500元，均由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负担。
判决后，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不服，共同上诉于本院称：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互易合同，被上诉人并未在《协议（保证）》上签字确认，双方并未就合同条款达成一致。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最终同意把被上诉人名字加在丙房屋之产权证上，写明被上诉人享有50%的产权份额。且丙房屋上诉人的挂牌价是32万元，被上诉人只付出了15万元，两者差距很大，双方不存在互易关系。2010年12月的《遗嘱》中，乙的签名显然不是其本人所签，原审所作之司法鉴定的取材样本错误，鉴定意见不具有可信性，且乙已经死亡，其在丁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在未处理完毕继承之前，不能交换，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宗威辩称：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三上诉人又提供另一份《协议（保证）》，以证明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被上诉人仅取得丙房屋50%的产权份额，被上诉人质证称从未收到该份《协议（保证）》，也不认可上述内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提供有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协议（保证）》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互易关系。三上诉人原审中认可曾出具过该份保证，但陈述系受胁迫而签订，二审中三上诉人又陈述双方协商时三上诉人出具了多份材料，并提供另一份《协议（保证）》以证明被上诉人仅取得丙房屋50%的产权份额。三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二审中提供的《协议（保证）》送达或者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亦予以否认，故三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协议（保证）》系其单方之意思表示，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三上诉人确出具了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协议（保证）》，无论被上诉人持有的系原件抑或是复印件，该保证的内容是确定的，且从实际情况看，双方也是按照上述内容履行的，丙房屋此后由被上诉人实际居住使用至今并持有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故本院认为，无论从约定还是从履行情况看，均可以认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互易关系。三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互易关系，被上诉人仅获得丙房屋50%产权份额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就双方是否有互易差价需要补足的问题。原审对此已作详细论证，本院不再赘述。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亲属关系，蒋美德与蒋宗威均系乙的子女，互易合同成立后，乙也是一直跟随三上诉人一家居住丁房屋，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虽然三上诉人主张的丙房屋之价值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对丁房屋之出资份额有一定差距，但该因素并非阻却双方互易关系成立并履行的法定理由，故双方当事人应按照互易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三上诉人应按约协助被上诉人将丙房屋之产权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应按约注销两套丁房屋上被上诉人的产权登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蒋美德、朱惠彪、朱玄晋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