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3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虎林市东方红镇东方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虎林市东方红镇东方村。
代表人：宋志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录，男，1943年10月22日出生，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农民，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龙生，男，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虎林市铁路农场干部，住黑龙江省虎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ＸＸ，男，196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虎林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喜，虎林市司法局虎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虎林市东方红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虎林市东方红镇。
法定代表人：董泗臣，镇长。
原审原告李龙生、李ＸＸ与原审被告虎林市东方红镇东方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方村）、原审第三人虎林市东方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方红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前由虎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虎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李龙生、李Ｘ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2016）黑03民终369号民事裁定，发回虎林市人民法院重审。虎林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6）黑0381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东方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村的代表人宋志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录，被上诉人李ＸＸ及其与被上诉人李龙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喜，原审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董泗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照虎林市人民法院（2015）虎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的判项进行处理。事实和理由：本案诉争土地的使用权、经营权从1986年11月30日即划拨书生效之日归上诉人东方村（原河东大队）依法所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及续签合同是无效的，不应受法律保护。
李龙生、李ＸＸ辩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显失公平，并属欺诈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没有根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显失公平及欺诈行为均属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上诉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消灭。被上诉人以转让的方式受让涉案土地，转让合同、续签合同均是经第三人同意所签订。上诉人与第三人曾成立镇村联办农场，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是当时联办农场的实际管理者，其有权对外发包案涉土地，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东方红镇政府述称，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招商引资镇村联办农场的产物，双方均属善意行为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合同合法有效，不应予以否认，否则会伤及无辜开荒投资人的利益。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明显偏低，根据情势变更和公平原则，应参照虎林市和东方红林业局的价格予以调整，以利于对国家土地资源的保护。
李龙生、李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二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三份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东方村是由原东方红镇河东村和东村合并而成。原河东村是1975年密山市修建青年水库时，由密山裴德公社跃进村村民移民而形成的村落。1986年11月30日，东方红林业局与虎林县人民政府根据黑革[1979]86号文件和黑政发[1981]226号文件精神，颁发了领地划拨书，划拨书中将东方红林业局西南岔所辖面积14537亩划给虎林县东方红镇公社河东大队（其中：荒山荒地13647亩，非林业用地890亩）。边界四至为：东靠东林林场20林班，西接阿布沁河，南依阿北公路，北临东一专公路。同日，虎林县东方红镇人民政府、东方红镇河东大队、东方红林业局签订《东方红林业局西南岔林场与东方红镇河东队土地使用界线协议》约定，河东队的起点从阿布沁河的东山大桥开始，向东沿去独木河的公路，过河东村。路口约50米有一小沟，顺沟向南经过村边至排水沟，经耕地边，林缘一直到转点。1986年12月31日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局与虎林县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约定根据中共黑龙江省委一九七八年五月九日革五十次常委会议纪要，黑龙江省人民政府黑政发（1980）113号文件、牡地行署（80）47号文件所确定的林地界线和黑森总资字（85）265号文件的批复精神，在国务院国发（65）国计字5号文件批准的完达山林区界线范围内划归虎林县镇、乡、村一部分林地、耕地、荒地，经虎林县与东方红林业局双方商定，由双方领导及相关人员组成了划界工作组，通过共同实地踏查，反复研究，本着尊重历史，面对现实，考虑长远和有利生产，方便经营的原则，双方对界线的划定达成如下协议：……5、东方红林业局西南岔林场与虎林县东方红镇河东村土地界线。从阿布沁河与东方红至独木河公路大桥开始，沿公路往东至河东村的岔路口东边第一道沟，再向东南124高地西一公里处南沿林边至114高地西500公尺处向南至官山公路，沿官山公路向西交于阿布沁河，在阿布沁河东岸边林业局所造人工林，仍归林业局管理，待采伐后将迹地归还河东村。1994年9月23日，鸡西市虎林县东方红镇政府与佳木斯市化工工业公司签订《养殖生产合同书》，约定东方红镇为佳木斯化工公司提供2000亩畜牧用地，使用权为二十年，畜牧地西起第一道排水渠，东至林缘交界，南起防水坝（二分场交界），北至东西排水渠和河东村交界。佳木斯化工公司上缴镇政府5000元，以后每年上缴10000元，每年1月1日交款。1995年4月25日，河东村代表穆桂源、东方红镇政府代表、任義签订了《关于对原合同的补充》，约定原2000亩荒原的划界不准，以重新丈量后确定2000亩实地为准。界线是两条沟中间为1400亩，然后再往东扩600亩。两条沟中间的1400亩地中有农民已经开过荒的土地，佳木斯化工厂同意给补偿机耕费22000元。付款时间为1995年5月1日前交村里10000元，7月10日前交村里10000元，1996年1月1日交镇里2000元。此合同与原告合同不发生冲突的协议继续执行。关于李洪升排水工程确实花了一些油款，待化工厂富裕后给适当补助点资金。2002年8月6日，任義与原告李龙生签订《转让合同》，东方红镇政府企业办同意盖章。合同约定，任義与镇政府于1994年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按原合同内容转让给原告李龙生，由李龙生按原合同履行其权利及义务。任義负责清理现有耕地的农户。转让费2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付10000元，2003年7月1日前付10000元，逾期不付合同自然解除。2003年1月1日，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与原告李ＸＸ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镇政府现有土地约2000亩，按原始合同地界为准，由原告李ＸＸ经营承包耕种，使用耕种期自2003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期限为30年。原告李ＸＸ每年向镇政府交纳土地承包使用管理费10000元（年初当年1月1日）。2006年12月31日虎林市人民政府、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局、虎林市国土资源局、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局森林资源管理科、东方红镇人民政府、东方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虎林市人民政府与东方红林业局关于东方红镇东方村河东屯土地界线事宜会谈纪要》，纪要载明：2006年5月下旬至12月初，就东方红镇东方村河东屯与东方红林业局土地使用界线及相关问题，进行了会谈，双方指出，1986年曾签订两个划界协议，但对河东村东部与东方红林业局的土地界线的描述不完全一致，2001年以后，河东村与东方红林业局西南岔林场之间产生土地纠纷。为此，双方就东方红镇东方村河东屯东部使用界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以1992年土地详查时河东屯与东方红林业局界线为蓝本，以1986年林地划拨书为依据，在保证河东屯应有土地面积14537亩的基础上，重新明确双方土地使用界线。二、河东屯东部与东方红林业局界线起点为由东方红镇去独木河公路过河东屯路口约50米一小沟（座标为359037.585127029.66），向东南约1300米（座标为359801.825126360.74），再向南约770米（座标为359957.095125569.84），再向西南约650米（座标为359746.745124946.69），再向东南约1050米（座标为360220.065124013.05），再向南约670米（座标为360282.635123278.67），再向东南约1460米（座标为360713.05512952.47）再向南沿人工排干直至阿北公路，此界线以东为东方红林业局，以西为东方村河东屯。三、按照本纪要落界后，原协议遗留问题的解决方案。鉴于地方政府对东方红林业局界限内的土地已发放了农村土地承包权证或签订了招商开发荒原合同，本着确保区域内农村、林区经济发展与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在市、局界线认定明确的前提下，原协议所遗留的问题按以下方案解决：1、为保证因落界线而失地少地的农民继续有地可种，被东方红林业局收回的河东屯农民耕种的土地，参照东方红林业局第一轮职工承包土地的政策规定，承包给原耕种的农民，以此解决该部分农民的现实生产生活问题并维护其利益。承包经营期限为25年（自2006年至2030年），承包价格为每亩每年35元。2、东方红镇招商兴办的铁路农场、双鸭山农场在东方红林业局界限内开垦的土地，由东方红林业局收回并进行实地测量后，参照东方红林业局第一轮职工承包土地的政策规定，分别承包给原耕种的农场。考虑到各农场建立的历史大背景和土地现状，东方红林业局参照原合同的承包期限、价格调控给予适当优惠。3、以上土地均由农民、农场与东方红林业局重新签订合同。4、对本次落界后被东方红林业局收回的土地，享有的国家各种补贴，按国家政策办。本纪要签订后，原大小协议涉及此款界限的部分作废，按新达成协议执行。2007年12月30日，原告李龙生、李ＸＸ与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签订《土地经营承包合同书》，约定镇政府现有农场耕地由乙方继续经营耕种（镇农场土地面积以实际丈量数为准，其余被东方红林业局收回地镇政府帮助原告以优惠价承包耕种）。承包期限仍按2003年双方签订的合同执行。原告仍按每年每亩5元的标准向镇政府交纳10000元承包费，每年的承包费在当年1月前交清，否则，镇政府有权收回土地另行发包。东方红镇与东方红林业局西南岔林场落界后，原告原承包镇政府1144亩的土地（占地面积）被划给东方红林业局，后经镇政府协调东方红林业局又承包给原告。本协议签订后，东方红林业局如收取原告承包费每年高于11000元，则镇政府用原告承包镇政府的土地，按每超过11000元增加1年的标准，累计计算延长年限。本合同签订后，镇政府在1994年9月23日与佳木斯市化工工业公司签订的养殖生产合同书及1995年4月25日签订的“关于对原合同的补充协议”、2002年8月6日任义与李龙生签订的转让合同、2003年1月1日与丹江口市李ＸＸ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即行作废。2013年，被告向虎林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予以解除；立即返还2263亩村属土地；确认村集体具有自主土地管理经营权。2014年11月27日该委员会作出虎农仲字【2013】第14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东方红镇人民政府与二原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原告将耕种的2263亩地返还给东方村。二、东方村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2015年12月11日虎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虎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李ＸＸ与任義2002年8月6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有效；二、原告李ＸＸ与第三人虎林市东方红镇人民政府2003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告李龙生、李ＸＸ与第三人虎林市东方红镇人民政府2007年10月30日签订的土地经营合同书无效；三、原告李龙生、李ＸＸ于本判决生效后第一个耕种期前将2263亩土地土地返还给被告东方村民委员会。原告不服判决，上诉至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另查明，2004年7月26日被告在虎林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对辖区土地进行登记，2004年9月29日虎林市人民政府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写明准予注册登记，并加盖公章，市长高启民签字。土地总面积16127.3亩，土地性质国有，土地使用者东方村，土地四至东侧东方红林业局小荒山、南侧东方红林业局小荒山、西侧东方红林业局东村、北侧东方红林业局小荒山。
再查明，东方红镇政府与东方村民委员会（河东村）认可镇村联办农场的事实，并由东方红镇政府负责日常管理与收取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涉案土地性质系国有，1986年11月30日通过划拨方式交由原东方红镇河东大队（现在的东方村）管理使用至今，虽然1986年11月30日划拨书审查单位栏所列的虎林县人民政府、牡丹江林业管理局、牡丹江行政公署三部门中，只有虎林县人民政府加盖公章；审批机关栏为黑龙江省人民政府，但黑龙江省人民政府未加盖公章，但经本院向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土地划界处、黑龙江省森林资源管理局林权林地处等相关部门调查咨询，该划拨书应为有效。故原东方红镇河东大队（现在的东方村）已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原告关于被告未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与第三人均认可成立过镇村联办农场，且由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实际经营管理并收取承包费用的事实，故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作为事实上的经营管理者，有权对外发包土地。被告辩称联办农场已于1995年交由被告管理，第三人无权对外发包诉争土地，但未向法庭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定。被告辩称诉争土地承包合同价格偏低，显失公平，应收回由东方村委会重新发包。但考虑，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的背景系引资开发荒原。考量合同价格是否偏低，是否显失公平，不能只考虑现在或者发生争议时的土地承包价格，却脱离当时当地的荒原开发与土地承包的市场价格与政策环境。综合考量以上因素，本院认为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不构成显失公平，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确认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原告李ＸＸ与任義于2002年8月6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有效；二、原告李ＸＸ与第三人虎林市东方红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告李龙生、李ＸＸ与第三人虎林市东方红镇人民政府于2007年10月30日签订的土地经营合同书有效。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李ＸＸ与东方红镇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一、合同约定由李ＸＸ向东方红镇政府缴纳管理费而不是承包费；二、东方红镇政府对案涉土地未取得所有权和使用权，其无权对外发包，该合同无效。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和承包方的主体均合法有效，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东方村主张合同无效的证明目的无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经庭审调查，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东方村通过划拨方式取得荒原土地后，与原审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成立镇村联办农场，由东方红镇政府实际经营管理并收取承包费用。对此事实庭审中东方村与东方红镇政府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东方红镇政府作为事实上的经营管理者，为开发荒原通过招商引资形式对外发包土地，与被上诉人等承包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合同合法有效。东方红镇政府退出镇村联办农场的实际管理后，作为案涉土地的管理权人东方村应全面遵守合同内容，履行合同剩余期限。上诉人主张东方红镇政府无权对外发包诉争土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对合同的撤销权，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东方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虎林市东方红镇东方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学平
审判员 刘伟国
审判员 刘兆宇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玉堃
书记员 谭宇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