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东。
委托代理人卢克军。
委托代理人刘炳荣。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林桥村9组。
法定代表人顾庆国。
委托代理人刘炳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鹤华。
委托代理人董来春。
上诉人季东，南通华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鹤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0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东的委托代理人卢克军及上诉人华宇公司、季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炳荣，被上诉人朱鹤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来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3月18日，季东代表华宇公司与朱鹤华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华宇公司（甲方）将人民广场（人防）工程的木工立模及所需材料承包给朱鹤华（乙方），在合同第一项工程概况部分，写明“工程为地下人防和地下停车场，面积按实际完成建筑面积计算”，第五项约定按建筑面积计算。第六项工程承包价格：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06.6元。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协议第七项约定整个工程分区（按图纸1区、2区、地下商城区段）主体结束各付25万元，余款在工程竣验收后当年年底结付85%，其余2011年8月底前结清。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人民广场工程由江苏置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外发包，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由华宇公司中标承建。华宇公司任命马祥林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施工过程中的人员组织及材料配备由季东负责，季东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季东与华宇公司无劳动合同，华宇公司对季东不发放固定工资，不缴纳社会保险，所有工程款由发包单位汇至华宇公司，华宇公司根据季东的申请分配款项，扣除管理费和税收后其余款项归季东所有。
协议签订后，朱鹤华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2010年11月朱鹤华完成了其所承包的工程。2011年4月29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并已投入使用。截止2012年1月，华宇公司已付工程款156万元。
庭审中，朱鹤华与季东一致确认人民广场地面零工款为70928元。
原审庭审中朱鹤华陈述，与季东订合同时已考虑了中间的圆弧部分不需要施工，所以价格只有106.6元／㎡，而当时的行情为每平方米150多元，按图纸总面积计算工程款能够接受，故其才同意按106.6元／㎡计价。原审法院责令其证据补强，朱鹤华提供了2008年、2011年、2012年与其他单位所签订的合同和结算单，从该组证据可以看出，自2008年至2012年，木工施工的价格均高于本案合同所确认的价格。其中：2008年4月18日朱鹤华与马银才签订关于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海洲花园A－2#、A－4#、A－6#楼及地下车库木工班组施工承包合同，单价约定为120元／㎡；2008年9月16日朱鹤华与管明波签订关于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海洲花园A5号楼内部承包协议，单价约定负一层至四层为133元／㎡、五至十一层为123元／㎡；2011年3月3日，朱鹤华代表海安宏程建筑机械租赁站与海安昌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就华新一品西2#车库及西3西5间商业工程签订项目管理协议，约定基本单价136元／㎡，另根据工程质量和进度奖励20元／㎡；2011年3月1日朱鹤华代表南通市奥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南通华新建工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华新一品4#车库及商业用房的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单价为158元／㎡；2012年3月19日，朱鹤华代表南通市奥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南通华新建工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华新一品3#车库及配电房的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单价为205.3元／㎡。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组织部分公众听审员参与旁听庭审（实际到庭的公众听审员为3人）。到庭的公众参审员对于朱鹤华的诉讼请求倾向于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季东挂靠华宇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而无效。华宇公司、季东应当就因履行施工协议而对外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朱鹤华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应当具备的相应资质证书而承接建设工程，其与华宇公司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应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朱鹤华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项目，且该工程亦经验收合格，故朱鹤华要求华宇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本案中图纸建筑面积与竣工验收面积一致，均为17226平方米。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朱鹤华工程款结算面积是按实际完成建筑面积计算还是按工程图纸建筑面积计算；6000元空心流带打眼费用有无事实依据。
朱鹤华与华宇公司签订的合同，对于工程面积在工程概况部分表述为按实际完成建筑面积计算，但合同第五项工程面积计算、第六项工程承包价格上又明确为按建筑面积计算，双方为此均作出了对己有利的解释。按照朱鹤华的主张，应当按照图纸面积计算工程款；同时此主张的前提是，当时案涉工程市场价格远高于合同约定的106元／㎡。华宇公司及季东主张，3000余平方米的工程不需朱鹤华投入即由其支付3、40万元的工程款，明显有违常理。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计价面积计算标准存在争议，对于上述分歧，应按照图纸建筑面积计算工程款而不是按照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工程款。首先，朱鹤华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补强证据，证明讼争合同履行前后市面价格远高于合同约定的价格；其次，合同条款系华宇公司、季东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合同条款理解发生歧义时，应当作有利于对方即朱鹤华的解释；再次，按照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合同成立前后同类工程市面计价价格远高于合同约定价格这一事实，应当认定计价面积应当按照图纸而不是实际施工的面积。朱鹤华已付工程款156万元，华宇公司、季东尚应支付朱鹤华276291.6元（17226㎡×106.6元／㎡－1560000元）。
对于人民广场地面零工款70928元，朱鹤华与季东一致确认，华宇公司、季东应予支付。
朱鹤华主张6000元空心流打眼费用，季东、华宇公司均予以否认，朱鹤华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这一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朱鹤华与季东约定了付款期限为2011年8月底前结清，故应当自2011年9月1日起计算利息，但双方对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国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华宇公司、季东给付朱鹤华工程款276291.6元。二、华宇公司、季东给付朱鹤华地面零工款70928元。三、华宇公司、季东支付朱鹤华利息（本金347219.6元，自2011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国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朱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8元，由朱鹤华负担50元，由华宇公司、季东负担6548元。
宣判后，华宇公司、季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华宇公司、季东在一审中多次请求对施工面积进行鉴定，一审未予准许，严重违反诉讼程序。朱鹤华提供的补强证据程序不合法，一审采信该证据错误。在一审审理本案的五次庭审中，一直未公布有听审员参加庭审，判决书中依据参审员意见支持朱鹤华的诉讼请求是枉法裁判。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确认图纸面积与竣工面积一致均为17226平米不符合实际，不能证明朱鹤华木工立模工程的实际完成面积，且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仅以朱鹤华伪造的与相关施工单位签订的施工协议价格为判决依据违反了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图纸面积是指人民广场的占地面积，是华宇公司、季东所承建的人民广场的整个面积，而朱鹤华只是做了该工程中的部分木工工程，图纸面积中无覆盖部分3896.89平米朱鹤华未施工，应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工程款。朱鹤华所辩因中间部分不做而约定较低单价的说法完全是其编造的理由，一审法院以朱鹤华伪造的其他协议认定价款偏低完全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鹤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两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朱鹤华承担。
被上诉人朱鹤华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工程概况约定面积按实际面积结算，因为当时工程未完工，不清楚工程面积到底多少，后来在工程验收报告中确定了工程面积，所以根据合同第五、六条的约定，应当用106.06元每平米的单价乘以总面积17226平米计算工程价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华宇公司、季东提供以下证据：1、华宇公司与南通置远投资有限公司施工合同，证明案涉工程整体由华宇公司承建；2、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证明案涉工程已验收；3、华宇公司、季东与朱鹤华木工立模协议书，证明双方约定立模工程按照实际完成的建筑面积计算工程款，双方约定的价格为每平米106.6元；4、朱鹤华一审中提交的建筑面积证据材料，证明案涉工程人防建筑面积10380平米，人防隐蔽面积2780平米，合计13160平米，与协议约定的实际完成的面积相当；5、季东在案涉工程前后与其他木工所立的协议文本。证明季东与朱鹤华所立协议与其他木工协议差距较大，并非格式合同；6、证人杨某、钱某的到庭证言，证明协议样本是由朱鹤华提供，双方对朱鹤华提供的样本协商后打印。朱鹤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目的不能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证言有局限性，能够证明不仅木工立模是朱鹤华做的，墙板部分也是朱鹤华做的。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5的真实性本院难以确认，与本案亦无关联性，不作为新证据采信。对证据1、2、3、4、6的真实性，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证据效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鹤华所主张的工程款结算面积如何认定？季东挂靠华宇公司以华宇公司名义，将案涉工程的木工立模部分分包给朱鹤华施工。因挂靠经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分包合同无效，季东、华宇公司应连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朱鹤华作为木工立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施工，并已竣工验收合格，季东应当向朱鹤华支付相应工程款，华宇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工程款的计算上，虽然季东代表华宇公司与朱鹤华签订的分包协议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朱鹤华要求参照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双方在协议第五条约定“工程面积计算：按建筑面积计算”，第六条约定“工程承包价格：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06.6元”，此为双方对工程价款计算方式的约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上载明案涉工程建筑面积17226平方米，朱鹤华应得工程款数额为17226＊106.6=1836291.6元，扣除已付工程款156万元，季东、华宇公司还应向朱鹤华支付工程款276291.6元。季东、华宇公司上诉称，双方对于工程面积的确定应按照协议第一款第3条的“面积按实际完成建筑面积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是针对整个工程概况的描述，双方在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了工程面积的计算方式，应以此特别约定为准，原审对工程款的计算正确。
关于原审程序，因双方在协议中对于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约定明确，启动鉴定程序并无必要。在第四次庭审中，法庭已向双方告知听审员参加当天的旁听，有当天的庭审笔录为证，且听审员的意见仅是法院判决的参考，并非原审法院判决的依据。第五次庭审中，朱鹤华补充提交的证据均交予季东、华宇公司质证，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8，由上诉人华宇公司、季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