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贵竺洗衣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首都机场西平街西侧。
法定代表人：赖道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孟超，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永亮，男，1980年1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强，北京思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贵竺洗衣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竺洗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永亮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竺洗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孟超，被上诉人于永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竺洗衣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于永亮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贵竺洗衣公司从未与于永亮建立过劳动关系，于永亮系宋×雇佣并支付劳动报酬。贵竺洗衣公司与宋×有书面承包协议，是劳务分包关系，贵竺洗衣公司已经将与春晖园酒店相关部分劳务分包给宋×，对宋×用人无权干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
于永亮辩称，不认可贵竺洗衣公司的上诉理由，认可一审判决。现有证据完全可以认定于永亮与贵竺洗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宋×和贵竺洗衣公司之间的承包协议，从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和内容来看，明显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宋×方也没有任何利润，地位也不平等，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内容，根本不是所谓的承包协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于永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于永亮与贵竺洗衣公司自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案件受理费由贵竺洗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7日，于永亮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贵竺洗衣公司自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11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月8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6]第372号裁决书：驳回于永亮全部仲裁请求。贵竺洗衣公司认可仲裁裁决，于永亮对仲裁裁决不服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本院。
于永亮称2015年6月15日经贵竺洗衣公司总经理张日亮面试后，于2015年6月16日正式到贵竺洗衣公司上班，主要负责货物装卸同时兼干公司零活，月工资3000元，贵竺洗衣公司提供食宿条件且要求其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于永亮提交了如下证据：
1.照片。照片中，于永亮站在穿着贵竺洗衣公司工服的宋福彬身边。
2.证人证言。证人宋×出庭作证称：“于永亮和宋福彬是经我介绍由贵竺洗衣公司老板张日亮面试合格后上岗的，公司提供食宿条件，工资待遇都是于永亮、宋福彬和张日亮商谈的，工资也由公司发放，公司给于永亮发过1500元的工资，其中500元由公司财务经理李文升发放，1000元由张日亮亲自发放，均是现金发放。于永亮、宋福彬听从公司老板张日亮安排，不仅跟我一人出车拉活，还跟小屈（曲）出车干活，还跟姓高的司机到大红门买肉，这些都是公司老板安排的。我和公司有过一份承包协议，实际是劳动合同，当时我并不知道是承包协议，财务经理李文升告诉我是劳动合同让我在上边签字，我都没看就签了。承包协议里显示两个司机和四个跟车跑一条线，装卸工为3000元，司机是3350元，六个人工资一共是18700元，我属于班长，六个人的工资均由老板或财务经理发放，我与公司是劳动关系，不是承包关系。我和于永亮、宋福彬都由公司安排吃住，于永亮、宋福彬听从公司派遣，并不是只跑一条线，也干其他活，不仅装机器，也装盐，他们有时跟我出去，有时跟别的司机出去。实际上我也不是只跑一条线，我被公司派遣，也去好多地方送货。贵竺洗衣公司管理非常严格，只有公司员工才能在公司吃住，陌生人根本进不去公司。于永亮、宋福彬发生交通事故后，老板张日亮承诺过负责于永亮、宋福彬的治疗，但后来就不管了，住院的时候都是公司委派我向他们支付的医疗费。”
贵竺洗衣公司不认可照片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贵竺洗衣公司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称宋×与宋福彬存在亲属关系，且其公司曾与宋×签订过承包协议，于永亮系由宋×雇佣，为宋×干活，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贵竺洗衣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承包协议一份。承包协议的甲方为贵竺洗衣公司，乙方为宋×。承包协议约定乙方承包的项目为春晖园酒店所洗棉织品的运输和清点工作事项；甲方提供乙方所需的运输车辆及规定路线内耗费的柴油费用；乙方在承包期内的人员由乙方自行调配，甲方只提供乙方人员的食宿条件；乙方必须遵守甲方以及甲方与酒店签订的合同各项条款及规章制定（度），如因乙方违反了规定所产生的罚款将由乙方承担；甲方支付乙方每月的承包费用为18700元整，于每月15日结算上月的承包费用，不能拖欠。承包协议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6日。乙方负责人处有宋×的签字。
2.证人证言。证人关×出庭作证称：“宋×跟贵竺洗衣公司是承包关系，于永亮、宋福彬是跟着宋×一起干活的。我之前从来没有跟宋×一起干过，我一直都是贵竺洗衣公司的员工，我从来没有跟他们一起跑过业务，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进入的贵竺洗衣公司，他们承包的业务之前我也跑过，他们承包之后，老板就把我撤回去跑别的线路的业务了，我跑的线路不是承包的，就是公司的。”
于永亮认可承包协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该承包协议在工作时间、地点、项目、范围方面均有明确的规定，且贵竺洗衣公司提供食宿、运输车辆，并要求承包人遵守其公司规定，承包人与贵竺洗衣公司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属于劳动关系，并非承包关系。于永亮称公司哪里需要人就往哪里派，关×一开始是跟他们一起干的，后来被调到别处去了。庭审中，关×认可曾与于永亮、宋福彬等人一起为贵竺洗衣公司装盐、装大型洗衣机，一起去春晖园跑业务、装卸货物。关×称宋福彬他们缺人的时候，公司会计就会安排他过去。
另，贵竺洗衣公司总经理张日亮到庭接受询问时称，其从未面试过于永亮和宋福彬，关×在宋×承包其公司项目之前曾是其公司员工，在宋×承包了公司项目后就被宋×雇佣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贵竺洗衣公司称于永亮系由与其公司有承包关系的宋×雇佣，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从贵竺洗衣公司与宋×签订的承包协议内容来看，贵竺洗衣公司为宋×方从事的运输工作提供车辆、油品、为其人员提供食宿，并要求宋×方遵守其公司的规章制度，且承包费用固定，这些约定显然有别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承包关系，其实质更符合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贵竺洗衣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关×的陈述可知，于永亮不仅从事贵竺洗衣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春晖园酒店物品的装卸、运输工作，也与关×一起从事贵竺洗衣公司的其他装卸工作。贵竺洗衣公司负责人张日亮虽称关×曾受雇于宋×，但关×称其一直是贵竺洗衣公司的员工，工资由公司会计发放。结合上述事实，法院认为，于永亮与关×的工作性质一样，接受贵竺洗衣公司的管理，从事贵竺洗衣公司安排的劳动，且所提供的劳动是贵竺洗衣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法院认定，于永亮与贵竺洗衣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贵竺洗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于永亮的入职时间，而于永亮主张其于2015年6月16日到贵竺洗衣公司上班，故法院认定于永亮与贵竺洗衣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1.于永亮与北京贵竺洗衣服务有限公司自2015年6月16日至2016年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于永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照片、承包协议、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贵竺洗衣公司主张于永亮系由与其公司有承包关系的宋×雇佣，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从贵竺洗衣公司提供的与宋×签订的承包协议内容来看，贵竺洗衣公司为宋×方从事的运输工作提供车辆、油品、为其人员提供食宿，并要求宋×方遵守其公司的规章制度，而且，需每月支付固定承包费用，这些约定显然有别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承包关系，其实质更符合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贵竺洗衣公司在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关×的陈述，于永亮不仅从事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春晖园酒店物品的装卸、运输工作，也与关×一起从事贵竺洗衣公司的其他装卸工作。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于永亮系接受贵竺洗衣公司的管理，从事贵竺洗衣公司安排的劳动，且所提供的劳动是贵竺洗衣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一审法院认定于永亮与贵竺洗衣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因贵竺洗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于永亮的入职时间，而于永亮主张其于2015年6月16日到贵竺洗衣公司上班，故一审法院认定于永亮与贵竺洗衣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贵竺洗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贵竺洗衣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洪印
审 判 员 曹 炜
代理审判员 方 玉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王博文
书 记 员 王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