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鲁行终字第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工业南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文，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琰、姚虎明，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孙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该区孙村街道办事处***号。
法定代表人：董凤，主任。
委托代理人：明奇、刘珂，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济南市工业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程天星，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文楠，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启香。
委托代理人：苗玉华（系被上诉人王启香之子），男，197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
王启香诉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孙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孙村办事处）、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高新区执法局）房屋行政强制拆除一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4）济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高新区管委会、孙村办事处、高新区执法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琰、姚虎明，孙村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明奇，高新区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郭文楠，被上诉人王启香的委托代理人苗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1992年11月9日，原告王启香取得历城集建（92）字第113112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0年8月9日，东沙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沙沟村委会）和东沙沟支部委员会向高新管委会提出关于北车风电项目生产严重扰民的情况汇报，内容如下：“北车风电项目在各级领导的关心和帮助下，经过建设者们一年多辛苦的工作，现在已经进入到设备安装调试和试生产的阶段，因当初企业选址定在了我村（东沙沟村），其生产车间与村民住宅仅一墙之隔，最近的距离仅为十几米，现在车间生产已经开始，且24小时不间断工作，由此产生的噪声、废气、粉尘严重影响了村民的日常生活和身体健康。为此，许多村民先后数次到村委反映情况，情绪非常激动，由此也影响了村两委的正常工作秩序。在此，我们恳请管委会领导协调北车风电项目，妥善的解决这一矛盾的问题，还村民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2011年7月28日，济南高新区管委会新区建设发展协调服务办公室和孙村办事处给苗玉华下发搬迁拆除通知，内容如下：2010年8月东沙沟村两委因北车风电企业生产扰民向管委会提出了整村搬迁的申请，管委会从以人为本和建设发展的实际需要出发，批准同意采取过渡性安置的办法对东沙沟村进行整建制搬迁，搬迁拆除时间确定在2010年11月16日至2010年11月30日，绝大多数群众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搬迁拆除任务。但截至目前你户一直尚未搬迁拆除，此行为已严重影响高新区建设发展大局，并损害了绝大多数群众的利益。限你接本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到新区指挥部办理搬迁补偿相关手续，并将所有房屋及地上物全部拆除清理完毕，逾期将依法予以清理。2011年8月5日，王启香所有的历城集建（92）字第113112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苗玉华系原告王启香之子，涉案房屋被拆除时，苗玉华系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另查明，济南高新区管委会新区建设发展协调服务办公室系高新区管委会成立的临时机构。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6日向高新区人民法院出具信函载明：“现介绍来访人苗玉华3人为房屋拆迁纠纷立案问题去你院，请接洽。”济南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于2011年12月7日及2012年4月27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转办介绍信，分别载明：“兹有苗玉华三人于2011年12月7日到市人大上访，现转往你处，请接待。”“兹有苗玉华三人于2012年4月27日到市人大上访，现转往你处，请依法接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二、三被告是否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若干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因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而不能提起诉讼的，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原告所有的历城集建（92）字第113112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的房屋虽于2011年8月5日被强制拆除，但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后曾就房屋拆迁纠纷的立案问题先后于2011年10月26日、2011年12月7日、2012年4月27日到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济南市人大常委会反映情况，因此原告在起诉期限内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诉权。故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提供的高新区管委会和孙村办事处出具的2011年7月28日搬迁拆除通知，上有济南高新区管委会新区建设发展协调服务办公室及孙村办事处的公章，根据《若干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济南高新区管委会新区建设发展协调服务办公室系高新管委会成立的临时机构，其向苗玉华下发《搬迁拆除通知》的行为应视为高新管委会的行为，故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高新管委会承担。原告提供的《搬迁拆除通知》、高新区管委会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黄宝银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及照片3张，可以证实三被告参与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三被告虽认为对原告房屋实施拆除，系东沙沟村委会行使村民自治行为，应由东沙沟村委会承担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三被告组织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未提供证据及依据，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三被告于2011年8月5日实施的拆除原告王启香房屋的行为违法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若干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孙村街道办事处、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1年8月5日实施的拆除原告王启香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孙村街道办事处、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共同负担。
高新区管委会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称：1、涉案房屋系因东沙村整村搬迁事宜，由该村自行拆除，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房屋实施拆除行为，拆除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为由，认定房屋系上诉人拆除，没有事实依据。《搬迁拆除通知》的行为本身，既没有任何强制力，也未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产生任何实际影响，不应当直接推定下发通知、督促被上诉人自行拆迁的上诉人，最终直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2、退一步讲，即使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组织拆除，在审理过程中，原审原告主体资格也存在问题。原审法院查明王启香是涉案房屋所在集体土地的实际使用人，而苗玉华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却并未进一步明确是王启香还是苗玉华具备原告资格。在本案诉讼中，苗玉华是被上诉人王启香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庭审，但原审法院查明的所有证据均是苗玉华与强拆行为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并非代理行为，而以个人名义主张权利的行为。《搬迁拆除通知》的下发对象是苗玉华，苗玉华认可自己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苗玉华以自己的名义，就房屋拆除行为上访反映情况。3、即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强行拆除被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被上诉人的起诉也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的房屋是在2011年8月5日被拆除，但被上诉人一直到2014年1月2日才起诉，明显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上诉人提交的济南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厅转办介绍信和一审法院向高新区人民法院出具的介绍信等三份证据，但该三份证据均未指向被上诉人王启香，只有2011年10月26日原审法院向高新区人民法院出具的介绍信体现出房屋拆迁纠纷立案问题，即使依据该介绍信，也已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孙村办事处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参与了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房屋系由孙村街道办事处东沙沟村委会组织拆除的，对于该事实东沙沟村委会在本村另一村民苗兴海诉本案被告高新区管委会和高新区执法局和上诉人一案中已经予以确认，该案虽未作出终审判决，但东沙沟村委会承认在2011年8月5日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4户村民的房屋全部拆除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以苗兴海一案所涉的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行重初字第23号行政判决书尚未生效为由不予认定东沙沟村委会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事实显然是错误的。东沙沟村委会实施房屋拆除行为系村民自治的民事行为。《搬迁通知书》虽载有“逾期将依法予以清理”的内容，但不能由此就证实在被上诉人到期未搬迁的情况下是由高新区管委会和上诉人对其实施强制拆除的。其次，高新区管委会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黄宝银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证据。高新区管委会国土资源局在出具该答复意见书时并未向上诉人了解情况，其在未向高新区管委会和上诉人核实的情况下出具的答复意见，缺乏客观真实性，对此高新区管委会国土资源局已出具补充说明对事实进行了澄清，而一审判决以该补充说明未向黄宝银送达和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该国土局在作出答复意见书后并未向上诉人送达，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该答复意见书也不应对上诉人发生效力。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真实性无法核实，也无法证实上诉人参与拆除了被上诉人的房屋。2、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上诉人的房屋是2011年8月5日被拆除的，被上诉人在房屋拆除的当日就应当知道其房屋被强制拆除，其在2014年1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高新区执法局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称：1、涉案房屋系因在东沙沟村整村搬迁事宜，由该村自行拆除，与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判决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为由，认定房屋系上诉人拆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退一步讲，即便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组织拆除，在审理过程中，原审原告主体资格也存在问题。3、原审法院仅凭照片这一孤证便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房屋实施拆除行为，显然是不符合事实及法律依据的。4、即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强行拆除被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被上诉人的起诉也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启香答辩称：1、王启香和苗玉华是母子关系，苗玉华是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也是上诉人认可的，而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苗玉华持有，苗玉华2005年结婚后和弟弟分家，此时土地使用证已无法更改。王启香身患多种疾病，必须有人监护。上诉人提到的诉讼、上访等事情，王启香已无法完成，苗玉华作为长子，有权利也有义务替母亲完成其无法完成的事情。2、王启香提供的照片上，行政执法人员正在拆迁现场拆除房屋，足以证明行政执法人员参与了拆除答辩人合法房产的行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已于2011年9月5日施行，法院不予立案，致使被上诉人向人大上访，虽超期，但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庭审中，合议庭确定案件的审理重点是：1、被上诉人王启香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3、被上诉人的房屋是否是由三上诉人拆除。4、一审判决确认三上诉人于2011年8月5日实施的拆除王启香房屋的行为违法是否正确。
针对审理重点，三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与答辩状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一、关于被上诉人王启香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若干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王启香持有合法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其与拆除其房屋的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据上述规定，王启香对拆除其房屋行为不服，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被上诉人王启香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若干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第四十三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因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而不能提起诉讼的，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本案中，王启香的房屋于2011年8月5日被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信函可以证明王启香之子苗玉华于2011年10月26日到该院要求起诉立案，未超过法定2年的起诉期限。并且济南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厅2011年12月7日、2012年4月27日出具的给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份转办介绍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积极行使自己的诉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启香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并无不当。
三、关于涉案房屋是否被三上诉人拆除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之一，落款是2011年7月28日的《搬迁拆除通知》载明，限被上诉人王启香之子苗玉华接本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到新区指挥部办理搬迁补偿相关手续，并将所有房屋及地上物全部拆除清理完毕，逾期将依法予以清理。该《搬迁拆除通知》上盖有上诉人临时机构济南高新区管委会新区建设发展协调服务办公室与孙村街道办事处的公章。被上诉人的房屋于2011年8月5日被强制拆除。三上诉人虽否认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但根据《搬迁拆除通知》、高新区管委会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黄宝银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及照片3张，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三上诉人参与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并无不当。虽然《搬迁拆除通知》是对苗玉华下达通知限期拆除，但该《搬迁拆除通知》所针对的房屋及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是相同的，实际所有人是王启香。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关于搬迁拆除通知没有针对本案被上诉人，搬迁拆除通知与本案涉及的拆除行为是两个行为，否认实施拆除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孙村街道办事处、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山 莹
审 判 员 赵 军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