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市丹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港窑路56号金东山市场2号、23号。
法定代表人：代元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雅姝，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江汉路257号。
法定代表人：黄明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雅菲，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蕾，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宜昌市丹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润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4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晖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鄂0103民初4729号民事判决书的全部判决内容。2．依法改判确认2012、2013、2014年度《合同书》特别条款中“截止本合同签订日…至甲方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退货通知书、促销推广确认单等凭证”、第3条中“乙方回复确认即表示…至认可上期甲方有权可以直接收取或从货款中扣除的费用金额”格式条款无效；确认2012年、2013年、2014年商业合作条款中之第二条第3项商品进价特别折扣、第五条免费商品格式条款无效；确认2013年《合同书》项下的《补充约定》及《补充协议》无效；确认2014年《合同书》项下的两份《补充协议》无效；确认赤壁大润发仓储有限公司与丹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依法改判大润发公司向丹晖公司支付货款及返还相关费用共计774030.18元。（供货2106224.30元+银行转款700000元－已支付1579511.61元－折扣费用452682.51元）4．判令大润发公司从2015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5.5%/年上浮50%即按8.25%/年，以774030.18元为基数，向丹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直至大润发公司清偿之日止。（计算至2017年3月31日约为122394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判决书认定查明的事实错误诸多，二审应予纠正。1．“审理查明”中2012、2013年度商业合作条款中均未约定海报广告服务费。2．“审理查明”中2014年度《合同书》没有补充条款约定柜位费10000元。3．“本院认为”中的供货总金额2016224.3元有误，与“审理查明”的不一致。4．就本案事实来看，一审判决书仅依合同中各项格式条款的表述及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的签字盖章，就确认被上诉人的各种高额扣费项目应当抵扣，极度不负责任。没有考虑到签订合同时的实际情况，合同的公平性，以及各种扣费条款和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因为签约在前，履行在后，上诉人无法对未发生的项目及金额作出预先确认，这显失公平。且一审判决书和被上诉人均认可存在“每期帐单”，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没有举证；且被上诉人对于各项扣费的实际发生，应提供的服务，应出具的发票等证据均无法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事实情况是，被上诉人通过网上对帐系统，强制要求上诉人进行回复“确认”操作，否则无法打印“帐单”，上诉人在打印“帐单”并盖章开票后，须将原件邮寄至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才进行支付。双方合作两年多时间，被上诉人从未依约每月对帐支付，总共仅8次付款，为此，上诉人不得不作出各种妥协。二、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主张扣费条款及扣费合同无效的依据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据《合同法》《反垄断法》等法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制定的格式条款及合同显失公平，应当无效。同时依据《供应商零售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部门规章的明确规定，要求确认被上诉人违法制定的扣费无效。《办法》系国家商务部、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五部门联合颁布，为贯彻落实，经国务院批准，又依前述法规下发《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要求各省各部门制定具体方案并实施行政执法措施及处罚。由此可见，《办法》系具有强制力的规定，被上诉人公然违反，不仅其制定的格式条款应当无效，还应受到相关行政处罚。
大润发公司称，1、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交易多年，对于合同在长期的合作过程中，上诉人一直都没有提出异议，合同条款是双方自愿协商后达成的合同，被上诉人对合同各项条款进行了解释、提示，合同末尾处均有上诉人手写确认，合同是有效的。2、关于本案事实部分，一审判决中确实有部分书写上的瑕疵，一是2012、2013海报促销费，确实是没有约定，但对本案审理没有影响；二是上诉人所提到第六页下面柜位费10000元，是一审判决书写错误，应为五万元；三是“本院认为”供货总金额写错了，应为2106224.3元，在判决第七页已经确认了。3、关于扣费，一部分是票据额，是上诉人开具发票的同时进行确认，另一部分帐扣部分，是以补充协议的形式进行表现的，这些扣费都是符合合同约定的，不存在上诉人所说乱扣费用的问题。
丹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2、2013、2014年度《合同书》特别条款中“截止本合同签订日…至甲方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退货通知书、促销推广确认单等凭证”、第3条中“乙方回复确认即表示…至认可上期甲方有权可以直接收取或从货款中扣除的费用金额”格式条款无效；确认2012年、2013年、2014年商业合作条款中之第二条第3项商品进价特别折扣、第五条免费商品格式条款无效；确认2013年《合同书》项下《商业合作补充条款》及补充协议无效；确认2014年《合同书》项下的两份《补充协议》无效；确认赤壁大润发仓储有限公司与丹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大润发公司向丹晖公司支付货款及返还相关费用共计873032.88元（供货2205227+银行专款700000元-已支付1579511.61元-折扣费用452682.51元）；3、大润发公司从2015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5.5%/年上浮50%即按8.25%/年，以873032.88元为基数，向丹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直至大润发公司清偿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润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丹晖公司与大润发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大润发公司）在商场内销售乙方（丹晖公司）提供的商品；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8月1日止；甲方将不定期地通过电子邮件以及电脑自动传真或临时的紧急传真向乙方订货，甲方有权在订单生成后，实际收货之前修改订单内容并通知乙方，所有订单内容将以最后一次修改为准；乙方应按甲方指定的时间，将商品运至甲方指定的地点，并整齐安全的堆放置于甲方指定栈板上；乙方售于甲方的商品的价格应公平合理并经双方议定，价格应包括增值税、关税等各种应由乙方缴纳的税金及甲方要求的包装形式的包装费、运送到订单指定之地点的运费等费用；乙方应按照国家税法的规定将商品和发票同时交于甲方指定的地点，以便于甲方向乙方及时支付货款，如乙方未能同时交付的，甲方将以收到乙方开立正确的符合国家税法规定的发票日起算付款期限。双方约定，无论甲方是否已将乙方交付的增值税发票入账抵扣，均不视为甲方对发票项下货物的收货确认，甲方的收货单是唯一的收货确认凭证。
该合同“特别条件，货款及账目核对”部分约定：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乙方实际支付甲方并已开具正确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目已届满的供货，甲方已向乙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如乙方认为甲方还有遗漏未支付货款，需在五日内提供相应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以便双方核对。如乙方五日内未提出相应主张，则视为双方针对本合同签订之日前实际交付甲方并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付款账期已届满的货款结算不存在争议。对于结算过程中的退货及扣费情况，乙方亦无任何异议。甲方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通货通知单、促销推广确认等凭证。甲方的货款结算流程是在每期支付货款之前，甲方将以双方商定的方式向乙方提供上期账单、账单内容包括：乙方上期已送货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供货金额与清单，上期甲方已向乙方退货的金额与清单，上期甲方已在货款中扣除的各项费用与清单，上期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款项金额。如乙方对该账单确认无误，应在二十二日内予以回复确认，乙方回复确认即表示：乙方认可上期的已供货金额，认可上期已收到甲方退货的金额，认可上期甲方有权可以直接收取或从货款中扣除的费用金额，甲方收到回复后，将向乙方支付当期货款。如乙方对账单有异议，双方进行核对，未明确一致之前，甲方将暂停付款程序；在账单确认后，将作为双方结算的重要凭证，账单上载明并已被确认的数据，即使存在统计及计算上的错误，双方亦不再重新核算。丹晖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的同时，还手写“以上本合同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均已认真阅读并无异议”。
该合同随附《2012年度商业活动条款》1份，对丹晖公司应收取的各种费用进行了载明：进价折扣15%；差价补偿，发票折让，如甲方按照一定价格购入的商品，之后该商品的进货价格发生降低（正常降低及促销降低），乙方应对甲方之前按照较高单价购入的商品以前后差价金额并根据尚未对外实现销售的库存甲方进行差价补偿；进价折扣15%，商品进价特别折扣分别为4%、4%、10%、4%；免费商品12000元/店/年，海报广告促销服务费200元/件/期/店。
合同签订后，丹晖公司开始向大润发公司供应商品。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3年5月28日续签《合同书》1份，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的其他内容与上述合同相同。该合同随附《2013年度商业合作条款》1份，其中载明：进价折扣17%，商品进价特别折扣分别为4%、4%、4%、4%；免费商品12000元/店/年，海报广告促销服务费200元/件/期/店。该合同还随附《商业合作补充条款》1份，约定自即日起丹晖公司将向大润发公司供货金额中给予价格折让7000元/新店首年
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4年5月29日续签《合同书》1份，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的其他内容与上述合同相同。该合同随附《2014年度商业合作条款》1份，其中载明：进价折扣17.5%，商品进价特别折扣分别为4%、4%、4%、4%；该合同还随附《补充协议》4份，其中尾号6901号补充条款约定：丹晖公司应向大润发公司支付端架费1170元/店；尾号2375号补充条款约定，丹晖公司应向大润发公司支付柜位费10000元；尾号6910号补充条款约定，丹晖公司应向大润发公司支付柜位费8190元。另1份补充协议约定，丹晖公司应按含税进货之3.5%向大润发公司支付仓储及配送费。
三份合同履行期间，丹晖公司向大润发公司供货共计2106224.3元，大润发公司已付货款1579511.61元，丹晖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共计1874339.5元。大润发公司已扣除的折扣和费用包括：1、2012-2014年度合同期间的进价折扣、差价补偿、商品进价特别折扣、免费商品、价格折让、年度含税交易额目标等共计924951.64元；2、按2014年度4份补充协议约定的端架费、柜位费、仓储配送，合计380085.25元。以上三年扣费用合计1305036.89元。
2014年度合同期满后，丹晖公司停止向大润发公司供货。由于双方对货款结算等事宜未协商一致，丹晖公司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丹晖公司与大润发公司签订的2012、2013、2014年度《合同书》和附随的3份《商业合作条款》以及2014年度《合同书》项下的《补充协议》，在双方长期合作期间，丹晖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其内容均系双方自愿协商后形成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丹晖公司主张上述合同是格式合同，其中规定的部分扣费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虽系大润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丹晖公司在每份“特别条件，货款及账目核对”部分的签字盖章处手写“以上本合同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均已认真阅读并无异议”，应认定大润发公司已采取合理方式对格式条款予以说明，且丹晖公司主张条款无效的依据亦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本案中，丹晖公司供货总金额为2016224.3元，丹晖公司向大润发公司转账金额为700000元，扣除大润发公司已付货款1579511.61元和应扣费1305036.89元（其中票折924951.64、账扣费380085.25元）后，大润发公司不欠丹晖公司货款。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宜昌市丹晖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6950元，由宜昌市丹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针对丹晖公司上诉提出原审认定的事实错误，本院核实后确认：丹晖公司与大润发公司2012、2013年度商业合作条款中未约定海报广告促销服务费，双方当事人对此亦予确认；原审认定“尾号2375号补充条款约定，丹晖公司应向大润发公司支付柜位费10000元”，双方当事人均对此提出异议，本院核实双方所签该条款中约定的柜位费应为50000元；原审查明丹晖公司向大润发公司供货共计2106224.3元，对该金额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但原审“本院认为”部分对该金额误写为2016224.3元。对原审判决存在的上述问题，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丹晖公司与大润发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以及随附的“商业活动条款”、《补充协议》的内容和形式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虽然是由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但丹晖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均注明：“以上本合同各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均已认真阅读并无异议”。且双方自2012年起至2014年先后签订有多份合同，丹晖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且已实际履行。上述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对丹晖公司与大润发公司均有约束力。大润发公司扣减丹晖公司的票折、账扣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丹晖公司认为合同条款无效并对大润发公司扣减费用提出异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丹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0元，由宜昌市丹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俊广
审 判 员 徐子岑
审 判 员 赵文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雨竹
书 记 员 张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