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再字第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树华，男，1951年9月21日生，满族，个体工商户，现住辽宁省抚顺市。
委托代理人：王继星，白山市八道江区红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冯勇，男，1976年3月4日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抚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长青，男，1972年5月2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珲春市。
再审申请人冯树华与被申请刘长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珲春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珲民二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长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冯树华向省法院申诉。省法院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2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时，冯树华诉称，2010年8月29日，原告冯树华与被告刘长青在珲春签订人参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的人参900丈，每市斤18.80元；2010年9月20日左右起参，但雨天不起参，被告当场收受定金3万元。由于9月份经常下雨，无法起参，原被告经常电话联系。9月28日天气好转，原告以3800元雇佣一台货车，带领5人来被告处要求起参，途中被告发来短信告知原告29日来起参。9月28日原告到达被告处，与被告协商两天仍未达成协议，被告拒不卖参，并多次拒绝原告到参地看参的要求，后原告得知被告在原告到来前已将参卖给他人。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60000元，赔偿运费5300元、误工费2000元、住宿费500元，诉讼期间的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300元、误工费800元，合计701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长青辩称，原告违约在先，损害了被告的合法利益，应当承担所有违约责任。2010年8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人参买卖合同，其中第五条约定“起货日期：9月20日左右，雨天不起”；第七条约定“乙方不得无故延误起货日期”。到履行期限，原告无视被告多次催促，无故不履行合同，9月29日之前和29日当天，原告并未到珲春履行合同，原告恶意延误起货日期，以达到人参收浆、质量减轻的目的。被告在10月3日将人参另售他人，是为了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合法行为。并提出反诉，要求判令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反诉被告冯树华辩称，2010年9月28日我接到刘长青信息，9月29日4时赶到珲春，6时30分找到刘长青，他表示不卖了，我同意每斤人参加价4.5元，刘长青称“现在人参已涨到每斤31元，你们加价太少”，经反复协商，他仍不答应卖给我，给我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按照每市斤加价4.5元的标准，我向他多支付101250元，远超出刘长青主张的损失12000元。延误起参时间、原因是正值雨季并非违约。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8月29日，原告冯树华与被告刘长青在珲春签订人参买卖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冯树华（乙方）购买刘长青（甲方）五年生人参900丈，每市斤18.80元（合同总价值约50万元）；第三条约定：冯树华向刘长青交定金3万元；第五条约定：刘长青负责把货运到车前检斤装车；起货日期：9月20日左右起参，但雨天不起参；第七条约定：刘长青不得终止合同，否则双倍返还定金；冯树华不得终止合同，否则定金不退。被告刘长青给原告出具了定金收据。合同签订后，原告未能合同的约定（9月20日左右）来珲春接收人参，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义务。9月28日被告刘长青、孙守来等参户向原告发送手机短信声称，人参叶子已经泛黄，劳务费提高，要求原告于2010年9月29日来珲春履行合同，解决违约遗留问题。原告接到短信后，冯树华、冯勇、尹相君、谢金龙、黄景泉一同五人（被告否认冯树华来珲），于9月29日赶赴珲春，就住于珲春市阳光旅社。9月29日早晨6时许，谢金龙电话通知被告刘长青来珲消息以及地点。被告刘长青与参户孙守来一同来到阳光旅社，商谈赔偿及履行人参买卖合同的内容，原告同意在原合同价款之上每市斤增加3元人民币。此时，东北人参价格已攀升至每市斤26—27元人民币。当日未能协商一致。第二日，被告刘长青带领原告的人员与孙守来协商，原告同意每市斤加幅4.2元人民币。并与其他三户参农达成协议，但未能和被告达成协议，之后被告将人参出售给他人。但收取原告的30000元人民币定金至今未退还。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因被告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人参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起人参时间为9月20日左右，属于履行合同期限约定不明。被告于2010年9月28日以手机短信的形式向原告发出通知，其主要内容为“到珲春履行合同，解决违约遗留问题”。从手机短信内容看，被告有与原告继续履行人参买卖合同之意，就原告未能及时履行合同给其造成损失，应由原告进行赔偿。当原告接到被告通知后，应视为合理期限内来珲春履行人参买卖合同，不应视为原告违约。原告与被告协商，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将人参价格每市斤增加4.2元，继续履行合同，将整个合同标的增加10万元，也就是再与原告履行人参买卖合同中因未能按时起参，赔偿给被告的损失费10万余元。原告确有履行合同之意，而被告在诉讼中提出的经济损失仅为12000元，原告增加的价款足以弥补被告所受到的损失。综上被告不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完全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被告应当双倍返还给原告定金，共计6万元。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应予准许。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原告在履行人参买卖合同中对被告的损失，已经进行了合理预测，并同意支付，但被告此时已无履行合同之意，应视为违约。其反诉请求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原告冯树华本人未到珲春履行合同，原告未能向本院提交冯树华本人未来珲春的证据，即使原告未亲自来珲履行合同，也委派了代表代为其履行合同，因此，被告以原告未来珲春履行合同为由拒绝履行人参买卖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冯树华与被告刘长青签订的人参买卖合同；二、被告刘长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双倍返还原告冯树华定金6万元；三、驳回被告刘长青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刘长青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20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诉讼费用。理由如下：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即9月20日-25日履行合同。被上诉人称9月28日到珲春来履行合同，但是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来珲春履行合同，即使被上诉人来珲春，也是在一个房间呆着，也没有找上诉人谈，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委托几个人要求和上诉人履行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所谓受托人没有任何委托手续，不能代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时陈述9月20日左右下雨，但据上诉人到珲春气象台查明9月25日之前根本没有下雨，该事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未到珲春履行合同，其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来珲春必须要住宿，要有身份证的登记，可是根本没有查到被上诉人登记的证明，故被上诉人根本没到珲春，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说要给上诉人涨4.2元，被上诉人没有诚意履行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树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认可合同中载明的“9月20日左右”是指2010年9月20日前10天和后10天。上诉人刘长青主张双方只约定9月20日左右起参，未具体明确哪一天，故上诉人刘长青9月25日之前曾多次给被上诉人冯树华打电话，要求起参，但被上诉人以种种理由不予起参。被上诉人冯树华则主张9月20日左右下雨，被上诉人多次要求起参，但上诉人不同意起参，故未能到上诉人刘长青处起参。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到9月25日珲春没有下雨。再查，上诉人于同年10月3日将本案争议的人参出售给他人。
根据本案事实、有关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上诉人刘长青主张被上诉人构成违约，不应双倍返还定金6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长青与被上诉人冯树华之间签订的人参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限只约定9月20日左右，即双方认可的2010年9月10日至9月30日日期，但未约定具体日期。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以当年9月20日左右珲春下雨为由，9月25日之前未到上诉人处起参，该事实与客观事实，即2010年9月20日至9月25日珲春未下雨不符。同年9月28日上诉人以短信方式催促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起参，并且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违约已造成上诉人损失，9月29日被上诉人到珲春后未要求上诉人按原合同履行，而与上诉人商谈因人工费用等问题致人参涨价的事宜。在双方商谈价格未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到其他参农收购，直至10月3日上诉人将本案争议的人参出售给他人之前，被上诉人也未到上诉人处收购人参。上述行为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未及时起参已构成违约。上诉人为防止损失扩大，于10月3日将人参出售给他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之规定，上诉人的出售行为不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反诉主张被上诉人构成违约，请求被上诉人承担经济损失120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其他书证，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上诉人实际损失客观存在。上诉人主张的经济损失12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正。依照《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珲春市人民法院（2010）珲民二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冯树华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刘长青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元，合计3104元，由被上诉人冯树华负担；一审反诉费50元，二审反诉费50元，合计100元，由上诉人刘长青负担。
冯树华不服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理由：冯树华接到刘长青的短信后于2010年9月29日到珲春，但刘长青不同意按照合同价卖人参，经协商冯树华同意每斤加价4.5元，刘长青仍不同意卖。申诉人冯树华要求看参地，刘长青也不让看，这种情况下冯树华与其他参农协商每斤加价4.2元收购人参。一审认为，冯树华没有违约，刘长青违约为由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二审判决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且当庭确认了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履行合同的正常期间，冯树华也于9月29日到达珲春履行合同，冯树华没有违约。二审认为，冯树华未要求刘长青按原合同履行，而与刘长青商谈因人工费用等问题至人参涨价事宜，双方未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冯树华到其他参农收购，直至10月3日刘长青的人参出售给他人之前，冯树华也未到刘长青处购买人参，属违约为由进行改判，并驳回冯树华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一、撤销延边中院（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维持珲春法院（2010）珲民二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以保护申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冯树华与被申请人刘长青之间签订的人参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刘长青于2010年9月29日发给冯树华的短信内容看，当时市场参价提价，刘长青不同意按照原合同价格履行，并认为冯树华违约，要求赔偿损失情况下，不存在冯树华要求按原合同履行问题。刘长青不同意按照合同价履行，要求提价或者赔偿而至双方未达成一致，属刘长青违约。冯树华以当年9月20日左右珲春下雨为由，9月25日之前未到刘长青处起参，该事实与客观事实，即2010年9月20日至9月25日珲春未下雨不符。对此冯树华也有过错。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履行期间不明而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双方均有责任，事后对变更合同主要条款即价格又未达成一致，双方也均无履行合同的合意，应认定为双方均有违约。二审认为，冯树华违约并无不当，但是刘长青因市场参价提价而不按原合同履行，而要求提价，对此双方并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不予认定刘长青违约是不当的，应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冯树华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和珲春市人民法院（2010）珲民二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
解除冯树华与刘长青签订的人参买卖合同；
刘长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冯树华定金3万元；
驳回刘长青的反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各自的损失各自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104元，由冯树华、刘长青各负担1552元，一、二审反诉费100元，由刘长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虎信
审 判 员 朴龙哲
代理审判员 金 花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