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4民终13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
法定代表人：窦健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势，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主要负责人：高贤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健，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福，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方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广西分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5）万民初字第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世纪方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5）万民初字第19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咨询服务合同》合同性质属委托合同是错误的，导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错误。本案涉及的《咨询服务合同》应该是居间合同，与委托合同之间存在本质区别。1、合同约定上诉人提供的“咨询服务”就是居间合同定义的“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是形式完备的居间合同特征；2、上诉人在从事委托事项办理的过程中，均不是委托人的代理人或当事人一方，不参与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的任何关系中，这些行为显然是居间合同的活动表现；3、居间合同为有偿合同，上诉人已成功居间，按照《合同法》居间合同规定应获得合同约定的相应报酬。二、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咨询服务合同》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构成违约。
被上诉人中石油广西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从内容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及付款时间节点，都明确指向被上诉人签约本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获取加油站并投入运营，合同中约定了上诉人的义务，该合同无论从形式及实质内容都符合委托合同的条件，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居间合同；2、一般居间人是不介入合同的履行和参与中，但是《咨询服务合同》已经明确确定了上诉人要为被上诉人办理的事项，一审认定该合同属于委托合同准确；3、从时间节点看，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80万并不单单是对合同的对价，只是一个付款节点，并不能认定上诉人只是做居间服务，被上诉人根本目的是获得加油站的运营权利，合同约定的费用为200万元每站，80万元如果作为居间合同费用不符合实际。
被上诉人中石油广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二、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合同款80万元；三、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全部退还之日止，截止2015年10月22日损失金额161358.1元）；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4日，原告与被告就永贺高速公路富川服务区、钟山服务区、贺州环城北段望高停车加油区委托代办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永贺高速公路两对服务区和一对停车加油区（含加油服务设施）项目代办谈判纪要》，该谈判纪要商定的内容：由被告负责协调将永贺高速公路富川服务区、钟山服务区的经营权转让合同事宜办理至原告名下，并协助做好永贺高速公路富川服务区、钟山服务区及贺州环城北段停车加油区（含加油服务设施）规划、立项、报建、验收等相关手续的办理工作。同时在贺州环城北段望高停车区增设加油站申请批复后，尽力做好望高停车加油区的相关洽谈和合同签订及相关手续办理工作。
2011年1月10日，经被告协调，原告与贺州永贺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永贺公司）签订《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支线望高停车加油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由永贺公司将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支线配套的望高停车加油区（上行、下行）经营权转让给原告，合同项目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5680万元（其中上行2840万元，下行2840万元）。同月19日，原告与永贺公司、深圳市锦新明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锦新明公司）签订《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支线望高停车加油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锦新明公司为永贺公司履行上述《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支线望高停车加油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各项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2011年8月2日，原告与被告根据双方于2010年11月14日谈判纪要的约定签订《咨询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办理永贺高速公路望高停车区项目事宜；委托事项：1.被告负责协调原告与永贺高速公路业主永贺公司合作事宜，签订《永贺高速公路望高停车区加油站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2.被告负责办理望高停车区增设加油站及服务设施的相关批复，确保停车区包含有加油站、便利店、汽车修理厂、餐厅等功能；3.被告负责以原告名义取得永贺高速公路望高停车区加油站的当地商务局同意并立项，协同办理相关手续工作；4.停车区（含加油站、便利店、汽车修理厂、餐厅等）建设完成竣工备案后，被告负责办理望高停车区上、下行加油站贺州市商务局牵头的联合验收，将办理望高停车区上、下行加油站成品油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商务厅，在此过程中的一切合法费用与被告无关；5.原告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完成望高停车区上、下行加油站项目安全评估报告后14日内，被告负责办理贺州市安监局出具安全初审意见，将办理危化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安监局，在此过程中的一切合法费用与被告无关；咨询服务费：采取费用包干形式，总费用为人民币200万元；支付方式为：（1）原告与业主永贺公司签订《永贺高速公路望高停车区加油站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签订委托咨询服务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首付款为总价款的40%即80万元；（2）被告负责协调永贺高速公路望高停车区加油站的相关进度，在望高停车区加油站开工建设后，10个工作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总价款的20%即40万元；（3）停车区（含加油站、便利店、汽车修理厂、餐厅等）建设完成竣工备案后，被告负责办理望高停车区上、下行加油站贺州市商务局牵头的联合验收，将办理望高停车区上、下行加油站成品油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商务厅后，10个工作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总价款的15%即30万元；（4）原告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完成望高停车区上、下行加油站项目安全评估报告后14日内，被告负责办理贺州市安监局出具安全初审意见，将办理危化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安监局后，10个工作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总价款的10%即20万元；（5）原告停车区正常营业，无第三人对望高服务区特许经营权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也无第三人基于对出租方或停车区的债权或债务请求而影响停车区的正常经营后，10个工作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总价款的10%即20万元；（6）原告加油站经营期满三个月，被告提出申请，10个工作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总价款的5%即10万元。双方权利义务：原告的权利是利用被告办理的手续进行停车区经营；义务是向被告支付达到支付条件的咨询服务费用；被告的权利是收取咨询服务费用；被告的义务：按约定完成本合同各事项的办理，并承担办理委托事项过程所发生除合同约定费用外的一切费用；保证原告在2013年6月30日前取得主体工程完工的望高停车区项目，进行加油站标识牌及二次装修施工；因原告与永贺公司内部问题，造成被告不能按期完成本项保证的除外；负责协调原告与永贺公司之间的沟通，确保原告正常行使在《望高停车区经营权转让合同》中享有的权利；违约责任：介于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具有关联性，被告须负责办理完毕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若其中一项不能办理，视为违约，则原告不需要向被告支付任何咨询服务费用，若原告已支付给被告部分咨询服务费用，被告应退还给原告，给原告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办理期限为被告承诺在望高停车区开工建设后6个月内取得望高停车区上、下行加油站商务厅立项工作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鉴于被告已协调与永贺公司签订《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支线望高停车加油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遂于2011年8月26日向被告支付首付款80万元。2014年1月8日，永贺公司因资金不足等原因，致使其公司与贺州市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广西麦岭（桂湘界）至贺州高速公路项目（湖南永州至广西贺州公路）特许经营合同》被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解除。2014年5月，原告以永贺公司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支线望高停车加油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为由，主张解除该合同，并要求永贺公司退还合同转让款及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10月14日，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贺八民二初字第433、4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解除原告与永贺公司签订的《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支线望高停车加油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永贺公司、锦新明公司应向原告退还合同转让款共852万元，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共255.6万元。此后，原告以基于上述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而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客观上已无法履行为由，多次与被告协商解除合同及退款事宜均未果。为此，原告遂诉至该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被告则以答辩事由予以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属委托合同，形式完备，权利义务明确，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现由于永贺公司资金不足等原因被依法确认其丧失对广西麦岭（桂湘界）至贺州高速公路项目特许经营权，导致原告与永贺公司签订的《广西麦岭（湘桂界）至贺州高速公路支线望高停车加油区（上行、下行）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书》被依法解除，从而又导致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要件，故对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是否应退还原告已付服务费80万元；二、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利息损失。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被告是否应退还原告已付服务费80万元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未能保证原告在2013年6月30日前取得主体工程完工的望高停车区项目，直至项目经营权转让合同解除仍未完成委托事项，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据合同第五条约定，被告应退还原告已付服务费。被告则认为合同第五条约定与《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相抵触属无效条款，且委托事项不能全部完成及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因为原告与永贺公司内部问题所致，不可归责于被告，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的规定，被告无需退还原告已付的服务费。对此，该院认为，原告是基于对被告的了解并相信被告有能力处理好委托事宜而委托被告为其办理事务，被告也是自信自己有能力完成受托事务而接受原告委托，双方均是在信任和了解的基础上订立本案委托合同的，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鉴于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具有关联性，被告须负责办理完毕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若其中一项不能办理，视为违约，则原告不需要向被告支付任何咨询服务费用，若原告已支付给被告部分咨询服务费用，被告应退还给原告。由此可见，原、被告双方鉴于本案委托事务的特殊性、关联性对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风险，约定由受托人承担。现本案委托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委托事务不能完成是永贺公司原因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故原告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被告返还已付服务费8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符合双方的约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以合同第五条约定与《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相抵触无效为由抗辩不予退还不能成立，因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已明确规定“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可见该条法律适用当事人约定优先原则。现本案合同明确约定被告必须完成全部委托事务才能获得报酬，否则已付的报酬也要退还原告，这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基于本案委托事务的特殊性、关联性而作出的约定，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意愿。故对被告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利息损失的问题。原告认为《咨询服务合同》无法履行，被告存在过错应赔偿原告利息损失；被告则认为《咨询服务合同》无法履行不可归责于被告，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由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但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且的确给原告造成已付服务费的利息损失，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被告负责办理完毕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若其中一项不能办理，视为违约，则原告不需要向被告支付任何咨询服务费用，若原告已支付给被告部分咨询服务费用，被告应退还给原告，给原告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从2011年8月26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付利息损失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依法也予以支持。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与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二、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应退还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服务费80万元；三、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应赔偿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利息损失（利息从2011年8月26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付利息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6707元（原告已预交），全部由被告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属委托合同，形式完备，权利义务明确，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因为合同中明确约定：介于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具有关联性，乙方（上诉人）须负责办理完毕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手续，若其中一项不能办理，视为违约，则甲方（被上诉人）不需要向乙方（上诉人）支付任何咨询服务费用，若甲方（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乙方（上诉人）部分咨询服务费用，乙方（上诉人）应退还给甲方（被上诉人），给甲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也是适用当事人约定优先原则。双方是在信任和了解的基础上订立了本案委托合同，且鉴于本案委托事务的特殊性、关联性对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风险约定了由受托人承担，故上诉人认为不应退还已经收取的部分咨询服务费8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4元，由上诉人广西梧州市世纪方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春
审 判 员 祝冬梅
代理审判员 薛 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覃 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