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
代表人周峻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慧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叶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斌。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沈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国良。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甘斌、潘国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甘斌诉称，2012年9月3日晚，潘国良驾驶其本人所有的浙G×××××号小型轿车（以下简称肇事轿车），从东阳市巍山镇区驶往新屋村，途径东阳市人民法院巍山法庭前路段时，与甘斌（行人）发生碰撞，造成车损及甘斌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潘国良负事故主要责任，甘斌负事故次要责任。甘斌受伤先后在多家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司法鉴定意见对甘斌的伤残等级和护理、营养期限等作出了评定。甘斌系进城务工人员，相关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寿财保公司承保了肇事轿车的相关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甘斌的损失包括：误工费16470元，护理费7680元，营养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元，交通费6298.4元，残疾赔偿金171108.96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9088.96元），鉴定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其他相关损失7200元。请求判令：1、潘国良赔偿甘斌损失218868.28元（不包括已赔偿的医疗费）；2、人寿财保公司在肇事轿车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潘国良答辩称，对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无异议，愿意赔偿经法院审核确定的甘斌的合理损失，但应扣除已赔偿的91854.01元。
原审被告人寿财保公司答辩称，对非医保用药费用（28733.32元）不予赔偿，甘斌的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原判认定，2012年9月3日19时50分许，潘国良驾驶肇事轿车，从东阳市巍山镇区驶往新屋村，途径东阳市人民法院巍山人民法庭前路段时，与甘斌（行人）发生碰撞，造成车损、甘斌受伤的交通事故。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国良驾驶车辆夜间、雨天行车车速过快，以致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负事故主要责任。甘斌横过道路未确保安全，负事故次要责任。甘斌受伤后先后在东阳市人民医院巍山院区住院治疗1天，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东阳院区住院治疗1天，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30天及上述医院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80440.71元。经甘斌的父亲甘义金委托，温州康宁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的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为：1、医学诊断：甘斌目前为脑外伤所致轻度智力损害（缺损）；2、法律关系评定：该病与交通事故所致脑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3、伤残等级评定：甘斌目前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经甘斌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6月7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甘斌因2012年9月3日车祸致伤，造成颅脑损伤，颈1椎体骨折伴寰枢关节脱位，目前其遗留的颈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后遗症，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2、伤后建议评定误工期限5个月为宜，护理期限十周为宜，营养期限十周为宜。甘斌花费了鉴定费4500元。潘国良对肇事轿车向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甘斌夫妻于2012年2月9日生育女儿甘倩。事故发生后，潘国良已赔偿甘斌91854.01元（其中9万元系甘斌从交警部门领取潘国良缴纳的事故处理预付款，1854.01元系潘国良为甘斌垫付门诊医疗费）。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甘斌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是否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2、甘斌主张的交通费损失数额是否合理？其他损失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可否主张赔偿？关于争议焦点1，甘斌提供了临时居住证2份、东阳市七彩包装制品厂出具的证明2份，以证明其在义乌市城区及东阳市巍山镇工作并居住生活在城镇满一年的事实。潘国良无异议，人寿财保公司对临时居住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东阳市七彩包装制品厂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同时认为因甘斌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表印证，不能证明其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临时居住证系公安机关颁发的证件，属公文书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采纳为定案的有效证据，而临时居住证记载的内容能够证明甘斌已进城务工并居住生活在城镇满一年的事实，人寿财保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反证，且甘斌在庭后补强提供了2012年4月至9月的工资单，其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印证临时居住证记载的内容，故对甘斌提供的证据予以采纳，确认其具有证明甘斌自2011年4月起至本案事故发生日止收入和消费均在城镇的事实的证明力，据此其相应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关于争议焦点2，甘斌提供了交通费票据若干份，以证明其为治疗及处理本案交通事故花费交通费6298.4元的事实，提供了住宿费票据4份，收款收据4份，证明单1份，发票、杭州市食品开发公司出具的发票各2份，以证明其受伤后本人和其家属花费了住宿费6500元和其他费用（包括：住院所需材料费、出院租车费、租住房屋的水电费、理发费等）7200元的事实。潘国良无异议，人寿财保公司认为甘斌不必花费其主张的交通费，其主张的住宿费和其他费用不合理，请法院依法审核。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损失应为甘斌及其必要陪护人员为处理本案交通事故及治疗损伤而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时间、地点、人数、次数相符合，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采纳其中金额累计为3000元的票据为甘斌的合理交通费损失依据，对其他票据不予采纳。甘斌提供的其他凭据中住院用材料费366.3元的票据、住宿费2340元的票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予以采纳，其他凭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认定要件，其主张的部分费用也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不予采纳，确认本案事故造成甘斌住院用材料费损失366.3元、住宿费损失2340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甘斌、潘国良各自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发生导致甘斌受伤的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交警部门认定潘国良负事故主要责任，甘斌负事故次要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甘斌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潘国良已对肇事轿车向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甘斌的合理损失，依法应由人寿财保公司在肇事轿车的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甘斌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根据潘国良和甘斌的过错程度及其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作用大小，及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间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确定应由潘国良赔偿80%，甘斌应自负其余损失。又因潘国良已对肇事轿车向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而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投保人和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故原审法院确定，潘国良应对甘斌承担的赔偿责任，主要以由人寿财保公司应将肇事轿车的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甘斌的方式履行。不属保险赔偿范围部分的损失，应由潘国良依法赔偿。关于甘斌的合理损失的认定：因甘斌系进城务工人员，相关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甘斌在诉请中主张的营养费2100元，鉴定费4500元，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确认；医疗费，按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的数额80440.71元加上住院材料费366.3元，确认为80807.01元；交通费、住宿费应按原审法院上述分析认证意见分别确认为3000元、2340元；误工费，应按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时间5个月，并按上一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天94.66元计算，确认为14199元；护理费，应按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十周，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确认为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金华地区内医院住院2天，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30天计算，确认为5260元（2×30＋130×40）；残疾赔偿金，根据其伤残等级和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认为152020元，根据其伤残等级情况，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9088.96元数额过高，根据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各项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0元；其他费用，于法无据，不予认定。上述甘斌的合理损失为281226.01元。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甘斌两处九级伤残，其健康权受到一定程度的侵害，甘斌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根据甘斌本人的过错程度和司法解释规定的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其他因素，其要求赔偿20000元数额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可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经计算，人寿财保公司应在肇事轿车的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甘斌损失12万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内1万元，伤残赔偿限额内11万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在肇事轿车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甘斌损失130980.81元，合计250980.81元。潘国良应赔偿甘斌损失3600元，因其已实际赔偿91854.01元，甘斌应返还潘国良88254.01元。综上，甘斌的诉讼请求大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人寿财保公司认为甘斌的相关损失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及其不赔偿非医保用药等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浙G×××××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12万元和第三者责任险赔款130980.81元，合计250980.81元，直接支付给原告甘斌［款汇至：户名：东阳市行政事业单位会计核算中心（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0828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市支行］。二、被告潘国良应赔偿原告甘斌损失3600元，因其已支付91854.01元，原告甘斌应在收到上述保险赔款的当日返还被告潘国良88254.01元。三、驳回原告甘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4元，减半收取797元，由原告甘斌承担36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承担437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寿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并未对甘斌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全面有效的质证。2、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认定明显错误。甘斌提供的临时居住证并不能证明是连续居住的事实，只能证明其曾在2011年4月来到金华，而且居住地并非在城镇。甘斌未提供事故发生前一年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单、银行对帐单，仅凭单位开具的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公信力。3、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错误。甘斌经伤残等级鉴定为颈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后遗症，评定九级伤残，其伤残程度并未使其丧失劳动能力，对其生活、工作未造成严重影响，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4、交通费、住宿费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只应承担商业合同内容约定的义务，对交强险责任限额以外的赔偿责任应根据双方保险合同内容进行理赔。根据我公司与潘国良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因此，非医保用药并非在保险合同赔偿责任范围内，本案中的非医保用药应该扣除。诉讼费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甘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当庭对甘斌提交的证据材料逐一进行了质证，并归纳争议焦点。本案适用的是简易程序，简化个别表述是正常的。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认定甘斌的损失是正确的。甘斌是进城务工人员，较长时间在义乌、东阳等地务工，事发时务工单位位于东阳市工业区。甘斌也提供了工资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按城镇标准计算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正确的，甘斌因车祸受伤，二处评为九级伤残，丧失部分劳动能力，主张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对交通费、住宿费的认定是适当的，甘斌遭遇车祸后，家人在外地支付相关费用是必要的、合理的，法院只是酌情认定，并没有全额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人寿财保公司引用相关规定和内部条款逃避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承担，是不合理的，是错误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法定赔偿项目医疗费并没有区分医保还是非医保，况且医院用药也是利于病人的治疗和康复，病人和投保人无法控制。由甘斌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显然是不合理的。诉讼费用承担问题，人寿财保公司以无特别约定为由不予支付是对格式条款理解和运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国良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甘斌因本次事故受伤，其合理损失理应获得赔偿。甘斌系进城务工人员，有其提供的暂住证明、用工单位证据及工资清单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其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于法有据。因甘斌在本次事故中造成两处九级伤残，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甘斌因治疗和处理交通事故必然会发生一定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用，其合理费用应予支持。人寿财保公司主张非医保用药不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桦
审判员 陈旻尔
审判员 杜月婷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