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飞龙路以南义银公司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陈传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道春，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珍德，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荀洪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上海市中茂（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义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荀洪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荀洪兵原审诉称：2011年3月9日，贺宇（无锡）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贺宇公司）就其位于无锡市××经济开发区内的新厂建设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案涉工程）与义银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银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将其中的水电工程发包给荀洪兵，后荀洪兵应义银公司之要求增加了部分施工项目。义银公司、江苏超一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一公司）与贺宇公司就案涉工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由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判决结案。义银公司尚结欠荀洪兵工程款150000元未付。荀洪兵经多次催讨无果，遂诉来法院，请求判令：义银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工程欠款150000元并偿付该款自2015年4月7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义银公司原审辩称：其与荀洪兵未签订合同，不应承担付款责任。荀洪兵与超一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应由超一公司付款。义银公司未与荀洪兵进行过工程款结算。请求驳回对义银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6日，无锡中院受理了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中查明：2011年3月1日，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签订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义银公司承建贺宇公司的厂房。2012年1月4日，贺宇公司与超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超一公司承包贺宇公司宿舍、办公楼装饰工程。贺宇公司另与超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双方于2012年1月签订的工程名称为“贺宇公司装饰工程、合同金额为叁佰陆拾万元整的合同是为方便超一公司开发票的形式合同，并不需实际履行”。义银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江苏宏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公司）作出鉴定意见：贺宇公司总造价为14871760.17元，由合同总价10300000元、土建签证变更工程3735952.51元、水电安装变更工程290803.79元、扣除合同内未完工程-630790.19元（土建、绿化、照明）、装饰工程979917.22元（合同内、变更工程）、增加二次运输费用195876.84元六个单元工程组成。无锡中院于2014年10月7日作出（2013）锡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贺宇公司与超一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双方约定无需实际履行，但因超一公司实际收取了工程款，且施工队伍混同，故仍应认定为超一公司履行了装饰施工合同。案涉已完工程（含装饰工程）的造价为14871760.17元。因案涉工程尚未全部完工，也未竣工验收，贺宇公司要求解除施工合同，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均同意解除，遂判决解除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银公司、超一公司退出施工场地，贺宇公司向义银公司、超一公司支付工程款4816515.77元及利息。上述民事判决现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原审又查明：2011年4月14日，薛光辉与义银公司贺宇工地项目部的名义与荀洪兵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1份，约定将案涉工程内的水电工程发包给荀洪兵；固定总价为280000元，变更及增加工程量按定额工日乘以60元/天计算；土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到总价的60%，在当年的农历12月25日付到总价的95%，余款在2012年年底付清；发包方派驻在工地的代表为钱开齐、莫小光。2015年2月6日，义银公司向贺宇公司项目部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债权人速与项目承包人薛光辉或仲新荣联系，办理结算手续。
原审再查明：原审法院另案受理了殷效平诉义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审理过程中，殷效平申请证人钱某到庭，钱某到庭称：其是薛光辉派驻在案涉工地的执行经理，案涉工地由其负责，工程量变更的签证单均由其负责，所有工程队的工程款也是由其审核的。荀洪兵当庭提交的证明属实，确经其核算，由其出具。义银公司申请证人黄某到庭，黄某到庭称：薛光辉确实结欠荀洪兵工程价款，但不足150000元。义银公司称：安徽义银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义银装饰公司）在无锡开办了分公司，义银装饰公司无锡分公司承接到案涉工程后，由于没有土建资质，遂申请要求义银公司在无锡开办分公司，但考虑到义银公司不具备在无锡开办分公司的条件，义银公司未同意。义银装饰公司的桑经理自己决定将案涉工地的土建工程交给薛光辉做了。原审法院另案受理了罗光友诉义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审理期间，义银公司申请证人仲某到庭作证，仲某到庭称：其前期是案涉工程的材料员，后期为工地负责人。钱某是薛光辉聘请的施工员，一开始在涉案工地负责工资预算及结算，其到工地后接手了钱某的工作。现薛光辉下落不明，工程结算资料也被薛光辉带走了。荀洪兵的工程价款确实没有结清，但是不足150000元。
一审中，荀洪兵提供证明复印件1份，证明案涉工程尚结欠其水电工程价款150000元，该份证明有钱某、薛建兵、殷效平、荀洪兵签字确认，且载明“兹有本人荀洪兵……在贺宇无锡五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新建工程中担任水电总包职务，施工结束后，尚有150000元余款未付清，其手中所有资料原件或复印件已交义银公司无锡办事处，并于2015年2月2日寄至义银公司合肥总部”。荀洪兵在上述证明签字时写明“150000元包括利息”。荀洪兵另提供清单复印件1份，载明“荀洪兵水电安装约150000。”孙道春、李珍德在清单下方写明“待各项费用核实后，会积极支付核实无异议的各项款额”。
上述事实，有无锡中院（2013）锡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紧急通知、证明、承包协议、（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393号开庭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义银公司关于承接案涉工程的陈述，法院认定义银公司在与贺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案涉工地违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薛光辉。根据薛光辉与荀洪兵签订的承包协议，法院认定薛光辉又将案涉工程中的水电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了荀洪兵。义银公司系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薛光辉系案涉工程的违法分包人。由于承包协议系薛光辉与荀洪兵签订，故薛光辉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义银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且因其违法转包行为致其与薛光辉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无效，故义银公司亦应对薛光辉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现荀洪兵直接向义银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承包协议虽约定了付款条件，但因义银公司与贺宇公司的施工合同已解除，义银公司也已退出案涉工地，故法院认定荀洪兵主张的水电工程价款付款期限亦已届满，理应予以支付。由于承包协议约定发包方派驻工地的代表为钱某，而钱某亦出具证明确认荀洪兵尚有工程价款150000元未付，上述欠付款项低于承包协议约定的固定总价，且义银公司未能举证相关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故法院对荀洪兵要求义银公司支付欠付工程价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荀洪兵在证明签字时明确150000元已包括利息，故法院对其现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义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荀洪兵支付劳务工程款150000元。二、驳回荀洪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义银公司负担（荀洪兵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义银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义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荀洪兵给付1650元）。
义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工程结算应当有工程量清单、结算清单等，但荀洪兵并未提供该证据，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就认定工程欠款金额有误。2、荀洪兵主体不适格。荀洪兵是班组长，其带领的民工如索要工资应由民工本人来主张，而不能由荀洪兵代为起诉。原审法院认定义银公司是违法分包人从而应对层层分包的分包人都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逻辑是错误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明显有失公平。其公司也不欠薛光辉工程款，不应对荀洪兵承担任何责任。3、如荀洪兵坚持按本案一审起诉，案由应为承揽合同。其公司与薛光辉是承揽合同关系，付款责任应由薛光辉承担。且证明中载明施工结束后支付剩余款项，由于该工程未完工，未通过竣工验收，剩余150000元工程量没有做，故不能支付。4、一审法院把2015年2月6日义银公司发出的紧急通知作为依据，其他欠款人员都和公司联系了，荀洪兵为何没在通知时间内与项目部联系提出结算工程款，说明不欠其工程款。5、2011年和2012年底因工人工资问题，导致上访，已经解决了工资问题，不可能至今还有工人工资未发。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荀洪兵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荀洪兵答辩称：1、荀洪兵主张的欠款数额是经过义银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钱开奇审核通过的，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钱开奇为义银公司负责审核工程变更、工程量的核实确认等，钱开奇是有权代表义银公司对价款进行确认的。2、义银公司的身份不是发包人，而是违法分包人，涉案工程系由贺宇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厂房土建发包给具有资质的义银公司，而义银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其他人包括薛光辉，才导致本案争议发生，因此义银公司应当对薛光辉应付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3、义银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在一审已经处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义银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与薛光辉没有签订合同，其承包工程后就由薛光辉施工，不清楚是何种关系，薛光辉是超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义银公司、薛光辉、荀洪兵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荀洪兵主张的工程欠款依据是否充分，义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审理的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义银公司从贺宇公司承接工程后，直接交由薛光辉负责施工。义银公司与薛光辉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且义银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不清楚与薛光辉之间是分包还是挂靠关系，义银公司作为承包人未尽管理之责，导致其与薛光辉之间的关系不明确，故应由义银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且本案中薛光辉亦是以义银公司贺宇工地项目部的名义与荀洪兵签订承包协议，本院认定义银公司与薛光辉之间系挂靠关系。薛光辉又与荀洪兵签订承包协议，将案涉工程中的水电分包给荀洪兵施工，薛光辉与荀洪兵之间应认定为分包关系。上述挂靠关系及分包关系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荀洪兵为证明其主张的工程欠款在一审中提供了钱某、薛建兵等人签署的证明，钱某也到庭表示该证明属实。因钱某是薛光辉派驻工地现场的负责人员，负责对工程施工、结算等事宜进行确认，故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另义银公司申请的证人黄某也确认薛光辉确实结欠荀洪兵工程价款，只是认为不足150000元。鉴于义银公司现也无充分的证据推翻钱某当时审核确认的工程款，故一审结合已有证据认定结欠荀洪兵工程款150000元并无不当。义银公司提出，该证明中写明施工结束后支付剩余款项，由于该工程未完工，剩余150000元工程量没有做，故不能支付。对此，经审查，证明中只是载明“在施工结束后，尚有150000元余款没有结清”，并无剩余150000元工程量未做的含义，且该证明出具时，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的施工合同关系已解除，施工已经结束，故该证明中所涉的150000元余款就应是针对施工结束时实际已完工部分的欠付款，而并非未完工部分的工程款。因薛光辉与义银公司系挂靠关系，薛光辉也是以义银公司贺宇工地项目部名义与荀洪兵签订承包协议，对荀洪兵而言，义银公司与薛光辉均是终局的责任主体，为避免诉累，荀洪兵直接向义银公司主张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义银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义银公司与薛光辉之间的关系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义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