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2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洪鑫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某。委托代理人：王伟斌，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恬恬，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锦昶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某某。委托代理人：徐欣，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洪鑫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鑫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锦昶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昶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洪鑫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伟斌，锦昶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鑫源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3月，洪鑫源公司委托锦昶公司办理一批进口货物的报关事宜。因锦昶公司申报商品编码错误致税率过高而不得不取消,重新申报，海关为此对货物产生怀疑而拆箱查验，最终造成清关迟延，使洪鑫源公司无法按期交付货物，致洪鑫源公司的客户停产并拒收货物，继而向洪鑫源公司提出索赔，由此给洪鑫源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洪鑫源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判令锦昶公司支付其对客户的赔款100000元人民币；赔偿仓储费5500元人民币、装卸费520元人民币；赔偿洪鑫源公司货物采购成本43200美元的贷款利息损失，按照招商银行一年期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即7.8%），自2015年4月1日洪鑫源公司支付货款时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由锦昶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锦昶公司一审辩称：双方没有约定合同履行期限，锦昶公司收到洪鑫源公司提交的单据后即将货物送达指定地点，已经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违约和过失。海关例行抽检货物，与锦昶公司无关。从双方以往的货代业务来看，涉案业务的操作时间也没有超出其他批次业务的操作时间。即使锦昶公司在履行报关义务中存在瑕疵，随后也通过加快货物运输的方式予以了弥补，并未对洪鑫源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洪鑫源公司与苏州万隆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万隆）约定的交货时间过于仓促，故其主张的损失与锦昶公司无关；洪鑫源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及其金额的合理性均无法确定，也无法确定涉案货物是否被拒收。据此，请求驳回洪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日，洪鑫源公司与锦昶公司签订订舱协议代理书，双方约定由洪鑫源公司委托锦昶公司代理进行海运进出口货物订舱、报关。洪鑫源公司应根据所托运货物的性质和贸易性质，提供必需的报关文件，并对所提供文件的真实、准确、完整性负责，保证单单一致，单货相符。锦昶公司应及时代理申报并向海关、商检部门提交申报文件，如海关、商检部门迟延放行，锦昶公司应积极协调，但锦昶公司不对海关、商检部门的行为后果负责。2015年2月27日，洪鑫源公司作为货物买方，与卖方韩国三星SDI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双方约定产品名称为PC/ABS，等级为HP-1000XA/G41732，重量为32吨，单价为每吨2700美元，总金额为86400美元，CIF中国上海，100%电汇预付，2015年3月30日前装船发货。2015年3月13日，洪鑫源公司向韩国三星SDI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货款86400美元。2015年3月12日，洪鑫源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苏州万隆签订了2份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的产品名称为PC/ABSHP-1000XA，产地为韩国，重量分别为16吨，单价（含17%的税）为每吨22800元人民币，总金额均为364800元人民币。交货时间分别为2015年3月26日及29日，交货地点均为苏州市。违约金均为合同总金额的10%。2015年3月23日，洪鑫源公司向锦昶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及附件，告知锦昶公司相关货物单据已经寄出，货物关税税率是3%，另在附件中列明了货物的税号及品名、规格、成分、用途等申报要素。2015年3月27日，洪鑫源公司向锦昶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涉案货物的通关单据及申报要素均已提供给锦昶公司，锦昶公司在2015年3月26日发给洪鑫源公司的预览文件中没有按照洪鑫源公司提供的海关税则号申报，导致税率偏高（6.5%），洪鑫源公司要求更改税率，导致海关提出各种疑问，并要求查验货物，以致洪鑫源公司不能按时供货，客户面临停产。据洪鑫源公司所知，只要按照提供的税则号申报，海关系统会自动出现3%的税率。锦昶公司耽误了洪鑫源公司供货，洪鑫源公司要求尽快清关送货。2015年3月30日，锦昶公司向洪鑫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确认因其报关员疏忽导致洪鑫源公司供货不及时，并深表歉意，承诺尽最大努力尽快清关。2015年4月2日，洪鑫源公司向锦昶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原定2015年3月26日供货，因通关延误导致客户已停产4天，且客户受到其他相关方索赔，洪鑫源公司正在尽力协调以期少赔，由此造成的损失均由锦昶公司承担。同日，锦昶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给洪鑫源公司，再次对因申报错误造成的清关延误表示道歉，称正在全力协调放行货物，并保证加强管理，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2015年5月12日，苏州万隆发罚款通知给洪鑫源公司，称原定2015年3月采购的32吨货物，直到2015年4月3日才送到16吨。由于洪鑫源公司供货延误，造成其停产4天，并导致下家重要客户停止合作，前期投入的设备只能闲置，损失极大。考虑到与洪鑫源公司的长期友好合作关系，要求洪鑫源公司承担100000元人民币罚款，相关款项将从给洪鑫源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并会开具相应收据给洪鑫源公司。2015年10月20日，苏州万隆出具扣款证明，称该公司已陆续扣款98460元人民币，未扣的余款1540元人民币抵洪鑫源公司前期提供的原料样品费用。根据苏州万隆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公司对洪鑫源公司索赔100000元人民币，主要参考如下损失：（1）因迟延交货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2）因停产失去重要客户而产生的收益损失；（3）因失去重要客户而产生的设备闲置和折旧损失。该索赔金额是在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的前提下，经双方反复协商最终确定的最低价格。2016年3月9日，洪鑫源公司向渭塘储运库支付仓储费、装卸费共计6020元人民币。根据渭塘储运库出具的情况说明，2016年4月2日，洪鑫源公司将涉案货物16吨存储于其仓库，双方协商的仓储费用为每月500元人民币，暂计至2016年2月29日，11个月共收费5500元人民币。另发生装卸、拆箱费共计520元人民币。双方未签署书面仓储协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0月13日，洪鑫源公司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署授信协议，获得5500000元人民币循环授信额度，其中包括不超过3000000元人民币的流动资金贷款，利息按照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2个月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授信期间为12个月，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2014年10月28日，洪鑫源公司向招商银行申请借款3000000元人民币用于购买原材料，借款期限为12个月。招商银行于当日放款。根据洪鑫源公司提供的2015年9月和10月的招商银行信贷业务利息回单，贷款利率为7.8%。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2015年3月23日洪鑫源公司委托锦昶公司报关，锦昶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收到洪鑫源公司提交的书面申报材料。锦昶公司确认于2015年3月26日在上海港进行网上申报时发生失误，后取消报关，转去宁波港报关。当日或次日宁波海关抽检了货物，至2015年4月2日完成全部报关手续，并在当天将货物出运及送达。锦昶公司确认对于代理进口报关中因商品税则号申报错误导致报关迟延，但认为其耽误的时间仅有1-2天。洪鑫源公司则认为从2015年3月26日至2015年4月2日均是因锦昶公司过错而导致延误的时间。锦昶公司还称在双方合作的业务中，从网上填单申报开始，到清关完成并送货至最终目的地，最长的需8天时间。洪鑫源公司对此确认，但称案外业务与本案无关，因货物送达时间需考虑洪鑫源公司与客户之间约定的送货时间。在正常流程下，洪鑫源公司拿到税单后当天或次日即可送交货物。本案中洪鑫源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26日和4月1日拿到税单。锦昶公司认为拿到税单之后还需缴税和运输货物，此期间需6-8天。关于仓储费和装卸费产生的原因，洪鑫源公司称是由于货物迟延交付，被苏州万隆拒收了其中约定2015年3月26日应当交付的一票。因涉案货物经苏州万隆要求做了特别喷色处理，所以无法另行销售给第三方，洪鑫源公司只得在苏州市当地联系仓库进行存储。关于苏州万隆的损失，洪鑫源公司称因该公司的损失金额已经超过了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故没有按照违约金标准执行。如果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两批货物延期，违约金应为72960元人民币。锦昶公司认为第二票货物迟延3天交付，按照货物金额的10%收取违约金过高；对于第一批货方拒收的货物，按照货物金额的10%计算违约金是合理的，但货方拒收货物与锦昶公司无关，不应由锦昶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订舱协议代理书，约定由洪鑫源公司委托锦昶公司代理进行海运进出口货物订舱、报关，双方之间构成了货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责任。2015年3月25日锦昶公司收到洪鑫源公司提交的申报材料后，于次日进行网上申报，并将预览文件发送给洪鑫源公司，洪鑫源公司于2015年3月27日指出锦昶公司的错误并要求更改税率，锦昶公司即取消报关并转去宁波港重新申请报关，在此期间有1-2天的迟延，对此锦昶公司并不否认。宁波海关受理涉案报关业务后即对货物进行了抽检，至2015年4月2日锦昶公司完成全部报关手续，共计8天时间。锦昶公司称双方以往合作的业务中也曾有长达8天的报关及送货时间，洪鑫源公司对此予以确认。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代理人报关及送货的时间期限，洪鑫源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委托涉案业务时曾对锦昶公司作出过加急的要求和指示，故锦昶公司可以在勤勉、谨慎的基础上，根据双方以往的业务惯例和其业务安排，合理地调整报关及送货的时间。本案虽存在二次报关的情况，但整个报关及送货的业务流程并未超过以往双方业务合作的合理期间，锦昶公司称其通过加快货物运输的方式对报关迟延的时间作出了弥补，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洪鑫源公司未能证明海关查验货物与锦昶公司第一次代理报关的失误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洪鑫源公司称海关查验货物期间是因锦昶公司过错而导致延误的时间，没有合理依据。洪鑫源公司与货物需方苏州万隆约定的交货时间分别为2015年3月26日及29日，货物的委托报关材料直至2015年3月25日才到达锦昶公司处，锦昶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开始申报，除非报关和送货的流程在1-3天内全部完成，才不会导致洪鑫源公司对于下家客户的供货迟延。这种情况即便在实践中是可行的，但在双方当事人没有就货代业务完成时间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锦昶公司没有义务保证必须在1-3天时间完成受托业务。洪鑫源公司未能及时供货，与其和下家客户约定的交货时间较为仓促有关。尽管锦昶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的过程中确有瑕疵，但其通过纠正错误、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主动加快后续操作时间的方式，在合理期间内完成了洪鑫源公司委托的事项，故锦昶公司的履约瑕疵行为与洪鑫源公司在贸易合同中的迟延交货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无需对洪鑫源公司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对洪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40元人民币，由洪鑫源公司负担。洪鑫源公司上诉认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锦昶公司报关错误的违约行为，导致洪鑫源公司的货物被海关检验并延迟了通关时间，给洪鑫源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锦昶公司答辩认为:不同意洪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锦昶公司提交了二组证据：一、（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3239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双方之间一共发生了11单运输业务，就前10单业务洪鑫源公司没有异议；二、5单业务的报关材料，用以证明其他业务的操作时间与本案中所涉业务的操作时间是类似的，锦昶公司在本案中的操作流程并未违反双方之间的约定或者操作惯例。洪鑫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二组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三性不发表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调解书和报关材料证明的关于双方过往业务中，从网上填报申报开始，到清关完成并送货至最终目的地，最长需8天时间的事实，一审判决已经确认，而洪鑫源公司对该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二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洪鑫源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锦昶公司报关错误与洪鑫源公司贸易合同中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订舱协议代理书约定锦昶公司应及时代理申报，但并未对报关及陆路运输的时间做出明确约定。本案中，洪鑫源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向锦昶公司提交了书面申报材料，而洪鑫源公司与苏州万隆约定的交货时间分别为3月26日和29日，锦昶公司于4月2日完成报关手续并送达货物，共计耗时8天。在没有证据证明洪鑫源公司曾要求锦昶公司对涉案业务做加急处理的情况下，锦昶公司完成涉案业务的时间与双方以往的业务操作时间相当，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及时完成了涉案业务。锦昶公司虽在履行货代业务时存在瑕疵，但其行为与洪鑫源公司贸易合同中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锦昶公司无需对洪鑫源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洪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4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青岛洪鑫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子龙
审 判 员 高明生
代理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