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3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致惠，男，198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丰顺县人，农民，住广东省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群波，湖南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平洋，男，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农民，住湘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四元，女，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农民，住湘潭县，系被上诉人谭平洋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青山绿水特种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县河口镇红旗村院子组。
法定代表人：张立祥，该公司总经理。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志，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致惠与谭平洋、陈四元、湖南青山�水特种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绿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6）湘0321民初924号民事判决，黄致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湘03民终146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湘032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黄致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致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群波、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致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法官采取以调解的方式打电话录音，在对上诉人及其代理人电话录音时，自始至终没有告知是在电话录音且断章取义作为证据使用，而调解的内容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一审将调解的内容作为判决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白纸黑字写明了是种鹅，至少有六名证人证实是一年以上开产朗德鹅种鹅，且青山绿水公司只从事朗德鹅种鹅反季生产，一审法院也查明1946只鹅是用10吨大卡车分两次运送到湘潭县的，却故意枉法认定为鹅苗。根据正常交易习惯，双方结算完毕，收条是要收回的，一审在上诉人持有收条的情况下，武断认定双方结算完毕，更是认定事实错误。证人杨某也证明了上述事实，因时隔四、五年，在运费上有一点差别，不影响对主要事实的认定。原一审认定证人邓某未到庭作证，而事实是邓某出庭作证并在笔录上签字。另外，一审法院未经审判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4740元，与本案无关。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原一审中已提供一年朗德鹅种鹅培育成本为每只340元，被上诉人未反对也未提出重新鉴定，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提出每只330元，被上诉人也未反对，因此一审完全可以认定此单价。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约定，在价格不明时，可以参照行业价格，一审也可以参照上诉人在原一审提供的行业培育成本每只340元予以认定。
谭平洋、陈四元、青山绿水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错误没有依据。立法上或司法实践中是允许法官庭后进行单方询问的，并且本案中并没有作为证据使用，仅是帮助法官对现有的证据进行判断。二、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充分。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没有证据足以支持，证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所证事实是否存在关联无法得到证实，且证人证词前后表述不一致，不足以采信。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认定案件事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是运用基本的因果关系、辩证关系和逻辑推理等方法，依靠法官的社会经验，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按照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以及基本的逻辑推理规律进行确认的。三、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标的物为每只3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的标的、数量是合同的必备条款，需要提供明确约定的证据，只有在标的、数量明确的情况下，才可以根据该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价款或者报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致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及第三人连带支付原告种鹅货款642180元及其利息（从购买之日至货款付清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由二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山绿水公司系2010年2月3日登记注册，法定代表人为张立祥，被告谭平洋系公司股东。原告黄致惠与第三人青山绿水公司有种鹅买卖往来，2013年初，被告青山绿水公司从原告黄致惠（无营业执照、无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无固定场所）租赁的临时养殖场湖北省应城市某地购买种鹅，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口头协议不明确。黄致惠安排邓某及司机杨国雄两次送货至青山绿水公司。谭平洋作为公司工作人员于2013年1月15日出具收种鹅946个的收条，2013年1月21日出具收到黄致惠种鹅1000只，未付款，付2万元的收条。上述二份收条上均未明确鹅的种类、重量及价格。事后，再付3万元，共计实付5万元。
另查明，2011年4月之前，原告黄致惠亦从青山绿水公司进种鹅苗每只单价为15-25.5元不等，黄致惠仍欠青山绿水公司鹅苗款14740元和850元运费。被告谭平洋系青山绿水公司的股东及职员。被告谭平洋与被告陈四元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主体问题。收条经手人谭平洋系第三人青山绿水公司股东，其出示收条系工作职务行为，并非个人经营，对其出示收条行为，青山绿水公司予以认可，故被告谭平洋不是适格被告主体，其配偶陈四元与本案无关联。二、原告及第三人双方均从事鹅苗、鹅种生产行业，两者之间有交易。本次纠纷中，二份收条表明青山绿水公司购买原告黄致惠种鹅1946只，交易客观真实，但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及证人均无法证明青山绿水公司购买的种鹅类型、重量及单价，无法认定双方种鹅买卖合同的总价值为642180元。根据原告与第三人青山绿水公司以往交易的结算单价及本次二张收条和付款5万元的情况，�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本次交易已付清货款。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及第三人连带再支付原告种鹅款64218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致惠对被告谭平洋、陈四元及第三人湖南青山绿水特种养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22元，由原告黄致惠负担。
二审庭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后，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中国鹅业三会一网理事会、徐州市铜山区天波堂鹅业专业合作社出具的证明，一份徐州市铜山区天波堂鹅业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一份青山绿水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青山绿水公司庭审后向目前国内鹅业权威组织请求解决本案纠纷，相关权威组织出具的朗�鹅种鹅的价格情况。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只一年的成年种鹅不可能为110-120元，因为两个月的种鹅每只都要60-70元的养殖成本。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加盖了相关组织的公章，上诉人虽对该证据存在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案涉朗德鹅种鹅的价格，本院将依据本案的其他事实并参考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黄致惠仍欠青山绿水公司鹅苗款14740元和850元运费”本院不予确认外，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湘潭公布的朗德鹅种鹅最贵的价格为每只160元，平均价格为每只11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应按每只330元的价格支付上诉人种�款642180元及相应利息。
1、关于鹅的数量。被上诉人谭平洋于2013年1月15日收到上诉人黄致惠送来的种鹅946只，2013年1月21日收到上诉人黄致惠送来的种鹅1000只，共计1946只，谭平洋向黄致惠出具了收条两张，双方对种鹅的数量均没有异议，本院对种鹅的数量予以确认。2、关于鹅的品种。由于上述收条上仅注明为种鹅，未注明是成年种鹅还是种鹅鹅苗，导致双方对种鹅的品种存在较大争议，被上诉人虽主张系种鹅鹅苗，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为何收条上写明的是种鹅而不是种鹅鹅苗，如果确系种鹅鹅苗，那么谭平洋作为养殖方面的专业人员，在种鹅与鹅苗价格相差巨大的前提下，不可能在收条上不注明是种鹅鹅苗，因此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与情理不符。且根据鹅苗的大小、价格，上诉人亦没有必要安排邓某及司机杨国雄两次送货到青山绿水公司。上诉人称�鹅需要从鹅苗中经过挑选,没有单独的种鹅鹅苗一说，较为符合常理。结合被上诉人青山绿水公司提供的《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上所列经营范围为朗德鹅种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送来的鹅属于朗德鹅没有异议，本院确认本案诉争的鹅的品种为朗德鹅种鹅。3、关于鹅的价格。由于朗德鹅种鹅养殖期限不同，存在不同价格，而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诉争朗德鹅种鹅为一年龄反季节朗德鹅种鹅，故其提出每只价格为330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湘潭公布的朗德鹅种鹅最贵的价格为每只160元，平均价格为每只110元”，根据以上实际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故以被上诉人认可的本地朗德鹅种鹅的平均价格每只110元予以认定本案诉争朗德鹅种鹅的价格较为合理，因此，青山绿水公司应支付黄致惠朗德鹅种鹅总价款214060元（110元/只*1946只）。青山绿水公司已支付上诉人朗德鹅种鹅价款5万元，尚应支付上诉人种鹅价款164060元（214060元-50000元）。黄致惠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的具体付款时间，又未要求谭平洋在收条上注明种鹅的价格，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对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谭平洋虽系收条经手人，但其行为系职务行为，青山绿水公司对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予以认可，故谭平洋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陈四元系谭平洋的配偶，与本案无关联性，在本案中亦无需承担责任。
另外，一审法院采取打电话的方式对案件进行调解并不违背法律规�，且调解的内容并未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还提出证人邓某已出庭作证，而（2016）湘0321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却认定证人邓某未出庭，因该判决已被本院（2016）湘03民终1465号民事裁定撤销，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致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7）湘032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湖南青山绿水特种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黄致惠朗德鹅种鹅价款164060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致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22元，由上诉人黄致惠负担7564元，被上诉人湖南青山绿水特种养殖有限公司负担2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2元，由上诉人黄致惠负担7564元，被上诉人湖南青山绿水特种养殖有限公司负担26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莉
审 判 员 曾波毅
审 判 员 王 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陈 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