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81民初2083号
原告：周祖长，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才生、黄丽，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肖建光，男，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告：杨艳华，女，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番洲区。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辉，湖南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祖长与被告肖建光、杨艳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祖长，被告肖建光、杨艳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祖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6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年利率36%计算，其中已付利息8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肖建光的主要答辩意见：1.涉案款项不是借款，实属被告肖建光与原告合伙承包工程的出资投资款，由于工程迟延，项目取消，后经双方商议将出资款转为借款，但当时双方协商先还本金，再支付部分利息。2.被告肖建光实际收到的款项为99.4万元，按双方口头约定已偿还本金82万元。3.被告肖建光、杨艳华不是夫妻关系。
被告杨艳华的主要答辩意见：两被告不是夫妻关系，被告杨艳华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借款时，被告杨艳华在肖建光承包的工地上从事财务工作，仅是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进行财务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周祖长与被告肖建光因承包工程相识。2014年4月24日，被告肖建光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周祖长借款10万元，原告周祖长通过案外人宾日升以现金方式向被告肖建光交付10万元，并由被告肖建光向原告周祖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周祖长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肖建光条2014.4.24日”。该份借条上未载明利息约定，原告周祖长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但被告肖建光对此不予认可。
2014年6月19日，原告周祖长作为甲方（出借人）与被告肖建光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个人借款协议》，约定：借款用途为乙方所从事房屋建筑等经营投资活动，资金周转存在一定缺口；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7个月，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1月19日止；还款方式为乙方应按照本协议规定时间主动偿还对甲方的欠款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利息，并计算复利在协议规定的借款期间内，年利率为48%，月利率为4%，其利息在每月20号之前结付出借方。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尾部，原告周祖长在甲方一栏签名，被告肖建光、杨艳华在乙方一栏签名、捺印。原告周祖长通过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向被告肖建光账户转账三次，分别为2014年6月18日转账50000元、6月19日转账14.4万元、70万元，合计89.4万元，由被告肖建光向原告周祖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周祖长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归还人民币时间于2015.元.19日）（已签借款协议）2014.6.19”。被告肖建光、杨艳华均在借条上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借款到期后，经双方协商，同意对该笔借款展期3个月，由被告肖建光在该份借条上载明：“经本人双方同意延期三个月时间肖建光2.17日”，被告杨艳华亦在被告肖建光署名下方签字确认，并注明时间为“2015.2.17条”。借款后，被告肖建光、杨艳华陆续向原告周祖长还款82万元，共计19笔，具体情况如下：
1.被告肖建光于2014年7月20日、9月11日、9月30日通过农信合作社向原告周祖长账户转账40000元、40000元、20000元；于2014年11月5日、12月9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原告周祖长账户转账60000元、40000元；于2015年12月9日、12月11日、2016年1月7日、1月20日、2月25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原告周祖长指定的案外人宾日升账户转账10000元、20000元、50000元、120000元、50000元；于2017年1月22日通过长沙农村商业银行向原告周祖长指定的案外人宾日升账户存现100000元。
2.被告杨艳华于2015年6月17日、2016年9月27日通过兴业银行向原告周祖长指定的案外人宾日升账户转账10万元（分两次，每次50000元）、10000元；于2017年7月26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原告周祖长账户转账30000元。
3.被告肖建光委托其子肖帆通过微信支付方式于2017年10月6日、2018年2月14日向原告周祖长转账30000元、40000元；于2017年11月20日、12月9日、2018年1月24日向原告周祖长指定的案外人宾日升转账20000元、20000元、20000元。此后，经原告周祖长催问，被告肖建光、杨艳华未按约偿还借款，原告周祖长遂诉至本院。
庭审中，原告周祖长陈述2014年6月19日借款100万元，包括2014年4月24日借款10万元及以借款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的两个月利息（计6000元），并对被告肖建光、杨艳华已支付82万元予以认可，但该款项为支付借款利息。被告肖建光则称原告周祖长实际交付款项为99.4万元，因2014年4月24日借款10万元未约定利息，故不存在将利息6000元计入100万元借款中，并主张已付款项82万元为偿还借款本金。被告杨艳华陈述其系被告肖建光财务人员，接受被告肖建光的指令而向原告周祖长付款。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借款主体的认定；2.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
关于借款主体的认定。被告杨艳华辩称其与被告肖建光非夫妻关系，系作为其财务人员、见证人的身份在《个人借款协议》及《借条》上签名，但诉争《个人借款协议》及100万元《借条》中被告肖建光、杨艳华均在“乙方”及“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处于并列状态，符合一般规范借条上共同借款人的签字行为。2015年2月17日，借贷双方对借款进行展期，被告杨艳华再次在该份借条中签字确认。同时，由于中间人或见证人不被赋予法定的义务，如属中间人或见证人，则应在债权凭证上有特别明示，而涉案借据上并未有相关字样。且被告杨艳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财务工作多年，谙熟财务管理、借据等商业常识，对在借据上签名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是明知的。故两被告非夫妻关系不足以成为否认《个人借款协议》及借条中记载被告杨艳华系借款人事实成立的理由，应认定被告肖建光、杨艳华与原告周祖长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被告肖建光、杨艳华为本案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被告杨艳华的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借款本金应以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为依据。本案中，从《个人借款协议》、《借条》的内容来看，均写明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但分析该100万元借款的组成，其中有6000元系原告周祖长将2014年4月24日借款10万元的尚欠利息计入借款本金中，而被告肖建光于2014年4月24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上未载明利息约定，原告周祖长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故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本案中借款金额应按照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99.4万元。被告肖建光辩称其已支付的82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但未得到原告周祖长的认可，被告肖建光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被告肖建光、杨艳华已偿还的82万元应优先抵充应付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6月19日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4%（即年利率48%）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年利率36%的绝对上限，该约定无效。而根据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双方合同中无效部分的内容应当追溯至行为发生之时。原告周祖长向被告肖建光、杨艳华所收取的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除应支付还款之前的利息外，超出的部分应当作为偿付借款本金。具体本息计算方式如下：
2014年6月19日的借款99.4万
付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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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欠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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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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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款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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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欠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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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扣本金
2014.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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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4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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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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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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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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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86.0
201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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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4 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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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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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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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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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014.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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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4 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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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7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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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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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9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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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01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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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4 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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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4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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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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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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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640.1
201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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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1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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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0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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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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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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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80.1
2015.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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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4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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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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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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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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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备注：应付利息是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日利率为3%/30）自欠款之日起计算至付息之日止（不含上期欠息），还款金额是当日实际付款的数额，抵扣本金=还款金额-（应付利息+尚欠利息）。
2015年6月17日之后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被告肖建光、杨艳华虽又陆续支付利息52万元，但因其未严格依照借款对应日付息，经核算，在已付利息中不存在超出的部分可作冲抵借款本金的情形，该52万元优先冲抵截至2015年6月17日的应付利息83196.8元后剩余436803.2元，以尚欠借款本金964193.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自2015年6月17日起计算，两被告已经支付利息453天[436803.2元÷（964193.8元×3%÷30天）≈453天]，即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11日。由此，被告肖建光、杨艳华尚欠原告周祖长借款本金964193.8元以及自2016年9月12日起的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违反了国家关于借款利率的限制性规定，故后续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原告周祖长主张按照月利率3%计息，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肖建光、杨艳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周祖长借款本金人民币964193.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人民币964193.8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周祖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840元，减半收取94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420元，由周祖长负担2013元，由肖建光、杨艳华共同负担124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尹曈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汤雅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