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天津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玻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19日、3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家宝参加了两次庭审，上诉人南玻公司的委托代理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原告南玻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恒利公司于2010年8月9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南玻公司向恒利公司供应玻璃。随后南玻公司按恒利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并交付到指定地点，南玻公司陆续交付总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00，721.10元的玻璃，恒利公司支付货款266，070.46元，结欠34，650.64元。根据合同约定，恒利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1，750元，另恒利公司应提取剩余定作的玻璃并支付货款。为此，南玻公司请求判令恒利公司：1、支付货款34，650.64元；2、支付违约金11，750元；3、提取玻璃24.19平方米并支付货款5，284.23元。
被告恒利公司辩称，南玻公司未按照恒利公司的下料单交付玻璃，恒利公司已支付的价款高于南玻公司交付的玻璃定作款，南玻公司未交付的玻璃不止24.19平方米，其不欠定作款，故不同意南玻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恒利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南玻公司：1、返还货款76，151.12元；2、支付上述款项自2013年6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南玻公司与恒利公司于2010年8月9日签订玻璃购销合同，约定南玻公司向恒利公司供应“天津中北高科技产业园区A地块2#孵化楼及B地块B-11#楼幕墙”工程所用玻璃。随后南玻公司交付价款为189，919.34元的玻璃到指定地点，恒利公司支付货款266，070.46元。另南玻公司按恒利公司的下料单已定作的玻璃24.19平方米，至今尚未交付。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南玻公司按照恒利公司的下料单定作玻璃，南玻公司交付价款189，919.34元的玻璃，恒利公司支付款项266，070.46元，恒利公司多支付的款项，南玻公司理应返还，故原审法院对恒利公司要求南玻公司返还76，151.12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南玻公司要求恒利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南玻公司处尚有24.19平方米玻璃，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地点为“天津中北高科技产业园区A地块2#孵化楼及B地块B-11#楼幕墙”工程，南玻公司负有履行交付义务，现已过合同约定交付期限，庭审中恒利公司认为工程已竣工，没有必要继续履行合同，故其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即对南玻公司要求恒利公司提取上述玻璃并支付价款5，284.8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利息的起算点，恒利公司要求从南玻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3年11月25日判决：1、驳回南玻公司的诉讼请求；2、南玻公司与恒利公司签订的《玻璃购销合同》解除；3、南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恒利公司76，151.12元；4、南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恒利公司上述款项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92元，减半收取计546元，由南玻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03元，减半收取计851.50元，由南玻公司负担。
南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南玻公司的本诉请求，驳回恒利公司的反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未认定由咸俊、张贵签字的三张运输签收单与事实不符，南玻公司交付玻璃数量与恒利公司下料单总量是吻合的（减去未提货的24.19平方米）；2、原审法院认定恒利公司多支付7万余元货款明显有悖常理；3、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后再受理恒利公司的反诉请求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恒利公司辩称，南玻公司在原审的举证无法证明其主张，其对原审提供的证据的解释和说明不能成立，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仍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南玻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公安询问笔录、录音资料及《门窗及幕墙开启扇夹料加工、安装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加工协议”），证明恒利公司与天津捷能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存在加工关系，张贵代表捷能公司收取南玻公司送去的玻璃，捷能公司加工好门窗后送至恒利公司工地，故恒利公司已经收到该玻璃；2、照片一组，证明恒利公司所属天津中北高科技产业园项目所用玻璃系南玻公司生产；3、天津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南玻公司于2010年12月30日向恒利公司开具金额为240，507.26元的发票。
被上诉人恒利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中公安询问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也不属于新证据，故不予认可；证据1中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中加工协议的真实性确认，但南玻公司系从公安机关取得该证据，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本身不合法，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直接证明恒利公司收到张贵签收的货物；证据2的拍摄地点不明确，不予认可；证据3中的发票未收到。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证据1中加工协议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公安询问笔录与加工协议能相互印证南玻公司的证明事项，故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3与南玻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恒利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9日，恒利公司与南玻公司签订《玻璃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恒利公司向南玻公司购买“天津中北高科技产业园A地块2#孵化楼及B地块B-11#楼幕墙工程”所用玻璃，其中6GM（LOW-E）＋12A（结）＋6G（双钢化）80平方米，单价225元／平方米，6GM（LOW-E）＋12A（聚）＋6G（双钢化）1，000平方米，单价217元／平方米，合计235，000元；合同中所订数量及总价为暂定量，实际结算总量及总价按恒利公司有效下单及实际签收数量核算；玻璃面积小于0.5平方米，按实际面积乘以1.4系数结算；交货地点为本合同约定工地；合同签订后由恒利公司支付合同总额20%作为预付款，南玻公司每批次交货前，恒利公司结清该批玻璃货款（含预付款），最后一批玻璃（不少于500平方米）发货前恒利公司结清合同全额货款后，南玻公司工厂发货；若合同跨年度执行，恒利公司同意于每年6月20日、12月20日前结清南玻公司已发货的全部货款；关于违约责任，若恒利公司未按合同规定及时付款等，则交货期相应顺延，若延迟超过一周，则从第八天起每天向南玻公司支付该批货款千分之三的违约金，但累计违约金不得超过合同总额的5%。合同签订后，恒利公司于2010年8月9日、9月16日、10月10日、10月28日、11月8日、11月22日向南玻公司派送6批下料单，合计1，308.428平方米。南玻公司根据下料单生产玻璃，并于2010年10月12日至2010年11月28日期间，共向合同约定的恒利公司工地交付玻璃共计1，018.168平方米；向位于天津市北辰区王穆镇王庄村的捷能公司交付玻璃共计266.126平方米，两项合计1，284.294平方米，与下料单相差24.134平方米。恒利公司已付款266，070.46元。
另查明，2010年6月19日，恒利公司与捷能公司签订加工协议，协议约定，恒利公司将其承建的“天津中北高科技产业园A地块2#孵化楼及B地块B-11#楼”装饰工程中铝合金门窗、幕墙开启扇委托捷能公司加工、安装，加工、安装的范围中包括玻璃的安装等，恒利公司负责铝合金型材、玻璃等的采购和供应，恒利公司负责采购供应的材料由其直接或委托其他人员运送至捷能公司指定加工场地，当恒利公司负责供应的材料运送至捷能公司加工场地时，捷能公司应根据恒利公司的通知安排卸运，并指派专人签收。
还查明，捷能公司经理马跃武在天津市公安局武清分局武清开发区派出所2014年2月15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张贵系捷能公司负责生产安装的工人，其在2011年3月8日、3月9日签收了南玻公司送来的两批玻璃用于加工铝合金门窗，加工完成后于同年3月底送至恒利公司在天津西青区中北镇高科技产业园的工地进行安装，捷能公司与恒利公司之间存在合同，送来的玻璃尺寸恰好需要用的，应该是恒利公司通知南玻公司向捷能公司送的货，捷能公司与南玻公司之间没有合作关系。
二审中，恒利公司确认已收到捷能公司为其加工的门窗，其在“天津中北高科技产业园A地块2#孵化楼及B地块B-11#楼”的装饰工程也早已竣工。
本院认为，恒利公司与南玻公司之间签订的《玻璃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综合南玻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恒利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咸俊、张贵签收的玻璃能否认定南玻公司已经向恒利公司交付。
关于咸俊签收货物的效力问题。恒利公司出具的下料单中有两批下料单的“施工队确认”处有咸俊的签名，这表明咸俊是恒利公司中北高科技产业园装饰工程的施工人员，而由工程施工人员收取工程所需原材料符合该行业的交易习惯，况且咸俊签收的玻璃规格与涉案合同约定的玻璃规格也相符。因此，本院可以认定恒利公司已经收到由咸俊签收的玻璃，恒利公司关于下料单上咸俊的签名系上诉人私自添加、其未收到咸俊签收的玻璃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贵签收货物的效力问题。首先，张贵所在的捷能公司与恒利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协议，协议约定由捷能公司为恒利公司在天津市中北高科技产业园的装饰工程加工、安装铝合金门窗、幕墙开启扇等，玻璃是加工的必须材料，且根据协议约定玻璃等材料应由恒利公司负责采购和供应，并由恒利公司直接或委托其他人员运送至捷能公司加工场地。张贵系捷能公司负责生产、安装的工人，其代表捷能公司收取由恒利公司向南玻公司采购的玻璃用于加工门窗符合加工协议的约定。其次，捷能公司经理马跃武陈述捷能公司与南玻公司之间没有合作关系，张贵签收的玻璃应该是恒利公司通知南玻公司送至捷能公司处。最后，捷能公司经理马跃武确认张贵签收的两批玻璃加工完成后已经安装在恒利公司位于天津市中北高科技产业园的装饰工程上，恒利公司也确认收到捷能公司为其加工的门窗等货物，该装饰工程也已竣工。最后，捷能公司经理马跃武陈述捷能公司与南玻公司之间没有合作关系，张贵签收的玻璃应该是恒利公司通知南玻公司送至捷能公司处。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张贵签收的两批玻璃应视为南玻公司已经向恒利公司交付。
综上，本院认定南玻公司实际已向恒利公司交付玻璃1，284.294平方米。其中面积小于0.5平方米的玻璃为230.014平方米（下料单中面积小于0.5平方米的玻璃254.148平方米减去南玻公司自认未提取的玻璃均按面积小于0.5平方米计算的24.134平方米），乘以单价303.80元（217元乘以1.4系数），计货款69，878.25元；其余玻璃面积1，054.28平方米，乘以单价217元，计货款228，778.76元；两者合计货款298，657.01元。恒利公司已支付货款266，070.46元，尚欠货款32，586.55元，故恒利公司应向南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
关于南玻公司的违约金请求，双方合同约定恒利公司结清每批交付的玻璃货款，对于合同跨年度执行的，恒利公司同意于每年6月20日、12月20日前结清南玻公司已发货的全部货款；若恒利公司未能按合同及时付款超过一周，则从第八天起每天向南玻公司支付该批货款千分之三的违约金，但累计违约金不得超过合同总额的5%。南玻公司主张恒利公司支付违约金11，750元，恒利公司则认为违约金请求过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南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既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恒利公司认为违约金请求过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南玻公司在二审中放弃要求恒利公司提取24.19平方米玻璃并支付相应货款的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于法无悖，可予准许。
综上所述，南玻公司要求恒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恒利公司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天津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2，586.55元；
三、被上诉人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天津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1，750元；
四、驳回上诉人天津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1.50元，合计人民币1，397.50元，由上诉人天津南玻节能玻璃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8元，被上诉人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1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3.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 范国兵
代理审判员 徐 妍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
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