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洲边村民委员会芹坑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负责人彭志福，该村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国新，广东翔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芹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负责人彭志福，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国新，广东翔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甫，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黎霞，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洲边村民委员会芹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芹坑村）、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芹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芹坑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李泽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一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4日，芹坑村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将村内部分土地转让。2006年7月29日，芹坑村未经相关部门的审批，由其村长彭国良为代表与李泽甫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一份，将村内土名为“彭坑面前”、“花岗”、“西南坳”合共42.2亩的岗地转让给李泽甫，每亩单价45000元，土地转让款合共1899000元。2006年7月29日，李泽甫向芹坑村付清了转让款。其后，芹坑村将土地交给了李泽甫使用。后由于部分村民对该事件予以举报，相关部门即介入调查。2006年10月16日，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办事处向佛山市国土资源局三水分局作出《关于洲边村委会芹坑村非法买卖土地的情况汇报》，鉴于芹坑村不能主动退款，决定将案件移交佛山市国土资源局三水分局处理。2006年11月8日，佛山市国土资源局三水分局就此事向彭国良进行了询问，彭国良表示愿意向李泽甫退还转让款。2006年11月10日，芹坑村将土地转让款180万元上调至显和股份社。2006年11月14日，佛山市国土资源局三水分局作出《土地违法案件调查报告》及《对西南街道洲边村委会芹坑村民小组非法买卖土地的处理决定》，认为调查处理中，芹坑村民小组长彭国良能积极配合，对自己所犯的错误认识比较深刻，并积极退款，鉴于非法买卖的土地尚未动工兴建，还没有破坏耕作层，决定作出在全区通报批评，不追究其刑事责任的处理决定。由于芹坑村一直没有退款，2007年4月20日，西南街道国土所向彭国良询问时，一再敦促芹坑村于2007年4月25日前退款。2007年4月25日，芹坑村向佛山市国土资源局三水分局做出《款项处理意见书》，决定将土地转让款用于村里的公益事业建设。有鉴于此，佛山市国土资源局于2007年4月30日作出《关于撤销〈关于对西南街道洲边村委会芹坑村民小组非法买卖土地的处理决定〉的决定》，决定对芹坑村以非法买卖形式转让集体土地的案件进行重新查处，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随后案件移送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立案侦查。2007年11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07）三法刑初字第440号刑事判决书，被告芹坑村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罚金10万元；被告彭国良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0万元。2013年10月9日，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洲边村民委员会委托西南街道审计组对上调至显和股份社180万元进行审计，审计结果显示，180万元已全部用于村里开支，无发现明显的违规行为。
另查明：2006年10月23日国土部门向李泽甫了解情况时，已明确告知私自转让土地属违法行为，并要求李泽甫停止涉案土地的开发。李泽甫明确表示从询问当天开始，不会动工推土，并想办法要回土地转让款。2007年7月13日，公安部门向李泽甫询问时，李泽甫表示买地目的是为了扩大工厂经营，希望能通过合法途径补办有关手续，使李泽甫合法拥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2010年8月9日至2013年12月15日期间，李泽甫陆续与芹坑村的部分村民就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签订青苗补偿协议并动工推土，支出了相关的费用。
李泽甫于2015年6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李泽甫与芹坑村于2006年7月29日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2.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即时向李泽甫连带返还土地转让价款1899000元，并赔偿李泽甫前述款项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899000元为本金，从2006年7月29日起，按金融机构计收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的利率标准，计算至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全部返还清前述土地转让价款并付清利息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6月1日为1284105.33元）］；3.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连带赔偿李泽甫为处理受让土地上的竹木等青苗而向其村民支付青苗补偿款所造成的损失78600元；4.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连带赔偿李泽甫为平整土地及挖坑种树而支付钩机费所造成的损失35000元；5.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连带赔偿李泽甫可信赖利益即土地升值部分，以专业机构评估为准；6.芹坑村、芹坑经济社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李泽甫与芹坑村签订协议，转让属于芹坑村集体所有的42.2亩土地，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李泽甫诉请确认李泽甫与芹坑村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泽甫诉请芹坑村返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同时由于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财产混同，因此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在返还义务上应负连带责任，李泽甫诉请有理，原审法院亦予支持。同时，李泽甫也有义务将涉案的土地交还芹坑村。至于李泽甫因此事产生的损失方面，李泽甫诉请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赔偿李泽甫支付的青苗补偿款78600元及钩机费35000元，由于国土部门于2006年10月23日在向李泽甫调查取证时已明确告知转让行为属违法行为，及至原审法院对芹坑村及相关责任人作出有罪判决时，李泽甫应当预见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但李泽甫其后于2010年8月9日至2013年12月15日期间自行与农户签订青苗补偿协议及对土地进行平整处理，因此而支出的费用属于李泽甫自行扩大的损失，该损失应由李泽甫自行负担，李泽甫诉请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泽甫诉请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赔偿涉案土地的增值部分，由于李泽甫自始不可能拥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土地的增值部分与李泽甫并无关系，李泽甫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李泽甫在本案中的相关损失为土地转让款的利息部分，对于该损失应根据李泽甫与芹坑村、芹坑经济社的过错确定芹坑村、芹坑经济社的赔偿责任。由于李泽甫与芹坑村、芹坑经济社明知转让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仍然为之，芹�村、芹坑经济社在国土部门多次要求其退款情况下拒不退款，而李泽甫在明知行为无效下仍然试图通过努力拥有使用权，在事不可违情况下才主张权利，双方对利息的产生皆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故此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应向李泽甫支付土地转让款相关利息的50%，利息以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7月29日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李泽甫诉请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全额赔偿转让款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泽甫与芹坑村于2006年7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二、芹坑村、芹坑经济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日内向李泽甫连带返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并向李泽甫连带支付该款利息的50%（利息以1899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7月29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李泽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芹坑村返还位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洲边村民委员会芹坑村民小组土名为“彭坑面前”、“花岗”、“西南坳”合共42.2亩的土地；四、驳回李泽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910元、诉前保全费3520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41430元，由李泽甫负担20715元，由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共同负担20715元。
上诉人芹坑村、芹坑经济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泽甫在芹坑村、芹坑经济社明确告知其涉案土地无相关用地手续的情况下，还一意孤行签订涉案合同并占用了土地，造成双方都有损失（利息和土地占用费），双方应对各自的损失各自承担责任。本案中的土地转让行为是犯罪行为，因此而得到的利益即本案诉争的利息属违法所得，不应支持。综上，芹坑村、芹坑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向李泽甫连带支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利息的50%（利息以1899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7月29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判决，将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返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2.二审诉讼费由李泽甫承担。
被上诉人李泽甫答辩称：一、芹坑村、芹坑经济社主张李泽甫明知涉案合同无效仍然试图通过努力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充分依据。二、涉案合同无效及造成�关损失的过错全部在于芹坑村、芹坑经济社。李泽甫虽然认为原审判决显失公平，但为了尽快了结诉讼，拿回土地转让款，降低损失，没有提出上诉。李泽甫愿意按照原审判决来执行。三、芹坑村、芹坑经济社主张其也有损失，双方各自承担各自的损失是没有依据的。涉案合同无效使芹坑村、芹坑经济社获得巨大利益，且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在一审时也没有提出反诉，其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损失。综上，请求驳回芹坑村、芹坑经济社的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因芹坑村、芹坑经济社、李泽甫均未对原审判�第一项、第三项以及第二项“芹坑村、芹坑经济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泽甫连带返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以及第二项“芹坑村、芹坑经济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泽甫连带返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予以维持，并不再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应否向李泽甫支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利息的50%。
本案中，芹坑村与李泽甫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由于双方均明知涉案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性质的土地，转让涉案土地违反法律的规定，但双方仍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书》。同时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在国土部门多次要求其向李泽甫返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的情况下，甚至在芹坑村及相关负责人被判处刑罚时仍拒不退还该�项，扩大了该土地转让款的利息损失；而李泽甫亦明知转让土地行为无效但仍希望能通过补办相关手续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并未及时向芹坑村、芹坑经济社主张权利，亦扩大了土地转让款的利息损失。双方对该土地转让款利息的产生皆有过错。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双方的过错相当，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芹坑村、芹坑经济社应向李泽甫支付土地转让款1899000元利息的50%。
综上，芹坑村、芹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84.7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洲边村民委员会芹坑村民小组、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芹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赖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