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1，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2，男，1960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女，1958年4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3，男，1951年7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齐××，女，1946年8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4，女，1966年4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宋×1、宋×3、宋×2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2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宋×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宋×3、宋×2、宋×4系兄妹姐弟关系。1994年12月，父亲宋×5去世，2012年12月，母亲王××去世，被继承人生前就其遗产未进行处分，也未留有遗嘱，双方当事人对父母生前的遗产继承不能协商解决。故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一、依法继承分割被继承人宋×5和王××的遗产位于昌平区院落的房屋；二、依法继承分割被继承人王××在本村所享有的股份收益及各项补助款；三、继承分割被继承人王××的遗产位于昌平区院落内房屋一间；四、本案诉讼费由宋×3、宋×2、宋×4负担。
宋×2在原审法院辩称：对位于昌平区院内的房屋，在1983年3月，由父母以分家单的方式确认为我所有。我在此房屋中结婚、生子、居住至今达30年，而且该房屋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也于1995年7月15日登记在我的名下，该户中的户籍人口为宋×2、王××、宋××，与其他人毫无关系。我认为”分家单”是父母根据当时家庭成员实际情况，对家庭财产作出的处分，是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宋×1对分家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而且”分家单”有见证人和村×的签名和签章，证明分家单形成的时间和内容的真实性，所以此院的旧房屋不是父母的遗产。母亲王××生前订立了代书遗嘱，依代书遗嘱的内容，其全部遗产归我个人继承（含王××生前享有的本村股份合作社的股权）。宋×1的诉求无事实依据，故不同意宋×1的诉讼请求。
宋×4在原审法院辩称：我认同宋×2诉讼答辩的相关事实，关于母亲王××生前订立代书遗嘱一事，当时舅舅王×2和村×在场见证了代书遗嘱的订立事实，而代书遗嘱的内容是母亲王××生前自愿订立的，也是母亲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合法有效。同时认可代书遗嘱是由我代笔，但遗嘱的内容不涉及本人，与我并无利害关系，我认为不应当影响遗嘱的效力。关于宋×2提供的”分家单”证据，证明昌平区院落及老房屋归宋×2所有，对”分家单”真实性无异议。我同意按代书遗嘱和分家单的内容处理涉案财产，驳回宋×1的诉讼请求。
宋×3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母亲王××生前订立的代书遗嘱一事不予认可，此代书遗嘱违反了继承法关于遗嘱的代书人的有关规定，遗嘱代书人应当由见证人完×，而宋×4作为王××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之一，与代书遗嘱的内容有利害关系，不应作为王××遗嘱的代书人，其代书的行为涉嫌与共同继承人宋×2恶意串通，所以该代书遗嘱应属无效。对母亲王××的遗产应当适用法定继承，由被继承人王××的子女共同继承。关于宋×2提出的”分家单”一事，我根本不知道，因此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故我同意宋×1的诉讼请求，依法继承父母亲的遗产。关于王××承包土地的问题，实际上该土地是我承包的，承包合同上是我签的字，现在土地由宋×2与我各耕种1.58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宋×5、王××系夫妻，生前育有四个子女，长子宋×3、次子宋×2、三子宋×1、女儿宋×4。宋×5于1981年办理了病退，于1994年去世。王××于2012年12月4日去世。本案诉争院落内四间半北房，原系宋×5、王××家庭所有并居住使用，1971年宋×3结婚，1975年在院落1建房单独生活居住。1980年，以宋×2名义提出申请宅基地建房，后经本村审批同意取得本村院落2宅基地，1982年在王××、宋×5主持下，在该院建北房五间。1982年，宋×2与王××结婚，经父母宋×5、王××同意，由宋×2、王××居住在昌平区院落，宋×5、王××及宋×4搬离昌平区院落，移居昌平区院落2。1982年宋×2结婚后与王××一直居住在昌平区院落，并负责院内房屋的维护及修缮，被继承人宋×5去世前与王××一直居住在院落2。1995年7月15日，昌平县土地管理局向宋×2核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昌平区院落宅基地使用人为宋×2。2010年，因院落2院内房屋被列为危房，王××与宋×2一家共同生活居住于昌平区院落，直至去世。2011年，因本村院落2房屋纠纷，法院（2011）昌民初字第5051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决院落2院内北房三间中东数第一间归王××所有。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宋×2出具被继承人王××订立的两份代书遗嘱。第一份遗嘱时间为2003年2月26日，内容为位于院落2院内的五间北房及院内九棵树，属于其的份额由次子宋×2继承；第二份时间为2012年5月1日，宋×4在场并代书，陈××、张×7（现任村党支部书记和原村委会统计）作为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内容是被继承人王××真实意思表示，并见证了代书遗嘱的订立过程。该遗嘱内容为王××所有遗产包括院落2院内房屋、股权等，由次子宋×2继承。
宋×2向法院提交1983年3月3日所立分家单一份，欲证明其居住的昌平院落院内四间半北房已经经过分家，由其取得所有权。该分家单载明宋×5现有北房四破五，分给宋×2住用等内容，后附证明人宋×2、代××、李×、王×2签字（代签），并盖有”生产大队”公章。此分家单经案件承办法官与相关人员核实，均认可当时王××主动找到村×，要求他们见证分家的事实，以及分家内容是王××真实意思表示。但宋×1、宋×3表示，对此事不予认可。
另查，被继承人王××生前享有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46713股股份，2013年及2014年，该股份分红合计11117.51元，由宋×2领取。1999年王××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承包合同》，由王××承包3.16亩土地，承包期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方签字由宋×3代签。王××生前该土地由宋×3、宋×2各耕种1.58亩，现该土地每年的补助款由宋×3、宋×2各领取二分之一。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本案应首先确认被继承人宋×5、王××的遗产范围，从而确认各继承人继承的份额。院落2院内北房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三间中东数第一间归王××所有，被继承人王××去世后，该间房屋应作为其遗产，由继承人予以继承。关于昌平区院落院内四间半旧房，是否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宋×2主张，父母生前已通过分家的形式将昌平区院落院内房屋分给其居住使用，其已经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宋×1要求继承于法无据。而宋×1对宋×2提供的分家单不予认可，坚持认为该院内北房应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依法由继承人共同继承。法院认为，昌平区院落院内旧有北房是否属于宋×5、王××的遗产，应结合当事人家庭状况、居住情况、证据材料、当地农村风俗习惯予以综合判断。1982年，宋×2结婚时，宋×3已婚多年并拥有自己的宅院，宋×1已于1981年接班（宋×5病退）转为居民，宋×2婚后拥有自己的独立宅院符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之后，宋×5、王××与宋×4（当时未婚）移居至昌平区院落2（房屋系为宋×2结婚所建），宋×2与王××继续居住在昌平区院落院内，说明宋×2选择昌平区院落宅院作为其居住生活的主要场所。该状态一直持续至2010年昌平区院落2房屋被列为危房。这期间，包括1995年昌平县土地局向宋×2核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2011年宋×2新建北房时，被继承人宋×5、王××及其他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由此可见，宋×2婚后，自宋×5与王××搬离昌平区院落院起，宋×5、王××及本案其他当事人均认可昌平区院落院内涉案北房由宋×2居住使用的事实。宋×2提交的分家单，虽无宋×5、王××的签字，但是该分家单所载内容与实际居住情况相符，其订立时间与宋×5、王××搬离昌平区院落院的时间基本相符，村×及家庭长辈参加分家也符合农村分家的风俗习惯，而且有证人王×、李×出庭证明其真实性，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对该分家单所载明的内容予以确认。宋×1主张的昌平区院落院内北房，经宋×5、王××主持分家已分给宋×2所有，不属于遗产范围。宋×1要求继承昌平区院落院内北房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宋×2提交的两份遗嘱的效力，法院认为，王××于2003年2月26日订立的代书遗嘱，经过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符合继承法规定的代书遗嘱必须具备的要件，内容合法，法院认定该遗嘱有效。关于2012年5月1日王××订立的代书遗嘱，代书人为法定继承人之一的宋×4，此情节违反了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相关规定，该代书遗嘱无效。但两份遗嘱的内容一致，同时也证明昌平区院落房屋归被继承人所有，并且两份遗嘱均未体现昌平区院落院房屋作为遗产，因此，王××昌平区院落内房屋遗产，应根据其2003年2月26日订立的代书遗嘱，由继承人宋×2依法继承。宋×1要求继承王××昌平区院落2院内房屋的诉求于法无据，法院予以驳回。
被继承人王××生前享有村股份经济合作社46713股份及分红收益，其去世后上述股份及收益应作为遗产由其继承人继承。因王××生前所订立的遗嘱中未对该部分财产作出合法处分，故对于此部分遗产，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予以分割。宋×1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要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王××在村享有的股份权益的诉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宋×1诉求的昌平区院落2房屋失火补助款9400元，宋×2辩称是8400元，已用于王××生前生活支出，鉴于2011年被继承人王××去世前与被告宋×2共同居住生活，此款用于母亲生活支出并无不妥，而宋×1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存在的事实，故对于宋×1此项诉求，法院不予支持。王××生前承包土地的收益应作为其遗产由继承人依法继承，关于原告宋×1主张分割王××土地补助款的诉求，法院认为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对该项诉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王××生前所享有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四万六千七百一十三股股权每年的收益（自二〇一三年起）由宋×1、被告宋×2、宋×3、宋×4各继承四分之一的份额；二、被继承人王××生前承包的三点一六亩土地每年的补助款（自二〇一三年起）由宋×1、宋×2、宋×3、宋×4各继承四分之一的份额；三、驳回宋×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宋×1、宋×3、宋×2不服，上诉至本院。宋×1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对1983年3月3日签订的”分家单”不认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宋×2上诉认为：2012年5月1日王××所留代书遗嘱，并不违反继承法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该代书遗嘱是合法有效的。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王××生前所享有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四万六千七百一十三股股权的收益及王××生前承包的三点一六亩土地每年的补助款全部由宋×2继承，判决宋×2照顾瘫痪母亲的费用及丧葬费由宋×1、宋×2、宋×3、宋×4共同承担，驳回宋×1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全体继承人共同对位于昌平区院落1宅院宋×3居住的由被继承人建设的北房四间，位于朝阳区楼房一套依法进行继承；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宋×3上诉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王××承包地3.16亩，不符合事实，该3.16亩土地是我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我是真正的承包人，只不过”承包合同”的抬头写了王××的名字，2012年我将承包土地中让出一部分（1.58亩），给王××；2、原审判决书认定诉争昌平区院落4.5间北房，认定归宋×2所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判决王××生前1.58亩土地的补助费继承人按四分之一分割；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三项，判决位于昌平区院落院北房4.5间由继承人判决分割；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宋×4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宋×3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农村集体出租土地合同书》复印件，证明3.16亩土地中有宋×31.58亩；2、经营证书；3、《宅基地登记审批表》，说明王××的签名和合同书上王××的签名不是一个人；4、”补充协议”，证明一亩地一年两千五百元，三点多亩地一年七千多元。
宋×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
宋×2、宋×4对证据1不予质证；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遗嘱、股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2011）昌民初字第5051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终字第13603号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分家单、股份分红记录表、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诉争之昌平区院落院内四间半北房原系宋×5、王××家庭所有并居住使用，宋×2结婚后一直生活在该院中。宋×2在诉讼期间提交1983年3月所立分家单一份，该分家单明确写明昌平区院落内北房四间半分给宋×2住用，原审法院根据当地的风俗习惯、证人证明的内容以及该院居住的历史情况综合考虑，认定该分家单有效，并无不当。宋×1上诉对该分家单的效力不予认可，其上诉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诉争之昌平区院落2内房屋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北房三间中东数第一间归被继承人王××所有。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被继承人王××生前分别于2003年2月26日、2012年5月1日订立遗嘱，其中2012年5月1日的代书遗嘱，因代书人为法定继承人之一的宋×4，违反了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相关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该代书遗嘱无效，并无不当。关于2003年2月26日所立遗嘱，从形式上看符合代书遗嘱的要求，内容不违反法律，原审法院认定该份遗嘱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根据该份遗嘱的内容，昌平区院落2院内房屋遗产应由宋×2依法继承，即该院内三间北房中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归王××所有的东数第一间，在王××去世后由继承人宋×2予以继承，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宋×1要求继承王××昌平区院落2院内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宋×3上诉认为3.16亩土地是其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合同，自己是真正的承包人，2012年其将承包土地中让出一部分（1.58亩）给王××，故应判决王××生前1.58亩土地的补助费继承人按四分之一分割之请求，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宋×1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宋×1负担五十元（已交纳）；由宋×3负担五十元（已交纳）；由宋×2负担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审 判 员 胡 沛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