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1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国庆南路**号*幢***房。
负责人邵田启，该中心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南岭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罗清华，该台台长。
委托代理人曾晶石，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柏成，湖南福城律师�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与上诉人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名誉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的负责人邵田启，上诉人郴州市广播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曾晶石、李柏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系登记注册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居民信息、法律咨询服务，该中心的投资人为邵田启。2011年，案外人黄某因法律问题找到邵田启，在向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交纳600元后，邵田启为黄某代写了民事起诉状、劳动仲裁申请书等文书并提供法律咨询服务。但因黄某的仲裁申请及诉请不符合立�受理条件，仲裁委及法院未予以受理，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未向黄某退还相关费用。此后，黄某联系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反映情况，郴州市广播电视台派出新闻记者进行实地采访，记者采访及新闻编辑的内容主要有：1、黄某对其向邵田启寻求法律帮助，并交纳600元的事实的陈述；2、邵田启对于其为黄某代写民事起诉状、劳动仲裁申请书、调取工商登记资料，并收取黄某600元的相关事实的陈述；3、郴州市司法局副局长罗跃进接受记者采访时陈述“从我们司法部门和工商部门联合行文来讲，应该是工商部门允许他登记注册就不对，应该是先经过司法行政部门批准以后，他才依法登记应该是这样子的。从事法律服务这块，必须要经过司法部门的审批，然后工商部门才可以登记，（邵田启）是钻了部门与部门之间协调的空子”；4、律师张铁良接受记者采访时陈述�按照我国现行的法律规定，能够收费从事诉讼代理和辩护业务的只有律师和法律工作者，并且律师和法律工作者都应当要通过当年的年检、注册，并且将人事关系要挂靠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律师事务所或者法律服务所，而不是所谓的法律信息中心。首先他应当把收人家的费用无条件地归还给人家，其次司法行政部门和工商行政部门都可以对他进行处罚”；5法律工作者李国宾接受记者采访时陈述“每个法律工作者必须挂靠一个法律事务所，由所里统一收案，收了案以后按照所里的规定、流程办理，像他这个信息服务中心，据我了解，是不能对外执业收费的”；6、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引用司法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印发《司法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加强对法律咨询服务机构管理的若干规定》的通知，对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经营行为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播放新闻时配有“部门协调存空挡，行业秩序待规范”的文字说明。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将上述记者采访的新闻材料编辑后在郴州市广播电视台的《天天说法》栏目进行播放，标题为“代理风波”。
另查明，我国司法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89年发布了《司法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加强对法律咨询服务机构管理的若干规定》的通知，要求：申请设立法律咨询机构，需由当地司法机关审查同意后报省司法厅批准，之后再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颁布，部门规章无权创设行政许可，这项规定于2004年废止。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登记注册后，提供法律咨询服务并收取相关费用，但其收费未经物价部门核准。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郴州市广播电视台赔礼道歉、恢复名誉；2、�令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从2011年10月16日起每天赔偿名誉损失1136元，直至恢复名誉之日止；3、由郴州市广播电视台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2、郴州市广播电视台是否侵害了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名誉权的问题。
一、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我国的个人独资企业具有独立的经营实体地位，它既不是自然人，也不是法人，而是非法人团体，因此，当企业发生纠纷时，应该以企业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企业的投资人只能以代表人的身份进行诉讼。据此，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主张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二、郴州市广播电视台是否侵害了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名誉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新闻报道和评论应以事件客观事实为基础，在合法�范围内进行。电视台作为影视传媒具有新闻报道权，适当的评论、转述、报道，对于弘扬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消除社会不正之风以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具有重要作用。新闻报道和评论既要保证客观真实，又要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在报道黄某维权一事时，使用“代理风波”标题进行采访报道并无不当，且在采访黄某、邵田启时未使用贬低、侮辱性的词语进行评论，未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行为。
但是，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在采访罗跃进、张铁良等人后，引用司法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89年发布了《司法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加强对法律咨询服务机构管理的若干规定》的通知，对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经营行为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播放新闻时配有“部门协调存空挡，行业秩序待规范”的文字说明。且罗跃进、张铁良等人接受采访时认为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应当先经司法部门审批，才能办理工商登记，对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的经营的合法性均予以否定。然而，我国司法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89年发布的《司法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加强对法律咨询服务机构管理的若干规定》的通知已于2004年废止，法律咨询机构的设立不需司法部门的批准，而可直接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依法注册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后，在经营范围内对外提供法律咨询服务未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本案中，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的经营者邵田启为黄某代写民事起诉状、劳动仲裁申请书等�书的行为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代理行为，亦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对于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向黄某收取600元费用的问题，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作为盈利性企业在其经营范围内提供服务并收取费用并无不当，但其收费标准应当符合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并报经物价部门核准。因此，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作为新闻媒体在未核实其引用的法律条文及采访对象陈述内容真实有效的情况下，以新闻报道形式进行播放，显然有失新闻节目必要的严谨，确实造成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社会评价的降低，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应当承担赔礼道歉、为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恢复名誉的民事责任。对于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主张的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应于2011年10月16日起每天赔偿名誉损失1136元直至恢复名誉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因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未提供其损失的合法、有效的依据，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赔礼道歉并为原告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恢复名誉；二、驳回原告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元，由原告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负担80元，由被告郴州市广播电视台负担300元。”
上诉人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然正确，但没有判决郴州市广播电视台赔偿相关损失，是对上诉人的不公。如果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不予赔偿，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就不会吸取教训，继续侵害别人。而且，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客观真实存在，至今三年之久，工作人员流失、业务收入为零。
针对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的上诉，郴州市广播电视台答辩称：一、答辩人没有侵权事实和行为；二、被答辩人没有损失；三、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作的个人评价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上诉人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新闻报道内容完全属实，上诉人对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的经营行为合法性提出质疑是正常的舆论监督行为，并无不当。一审认定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的社会评价降低证据不足。二、上诉人对于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提供法律服务的经营行为是否需要经过司法行政部门审批一事的报道，已经尽到了善良审查义务。一审判决过分要求上诉人作为新闻机构的审查义务，无疑限制了上诉人作为新闻媒体应有的报道权。上诉人向有关部门和人员的求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尽到了媒体机构的谨慎审查义务，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三、一审判决不仅存在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的明显矛盾，而且其判决结果也明显错误。既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报道内容并无不当，且未使用侮辱性评论，未构成侵害�誉权的行为，也不存在观过错，则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郴州市广播电视台的上诉，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关键事实正确，答辩人的代理行为合法；二、答辩人的服务性收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三、答辩人系依法成立并报工商部门备案；四、郴州市广播电视台的错误报道导致答辩人损失是客观的，不需要举证证明；五、郴州市广播电视台报道称答辩人钻法律空子，侵害了答辩人的名誉权；六、报道字幕给答辩人造成恶劣影响；七、报道没有处理答辩人头像；八、江某冒充黄某的名字举报，明显侵害了答辩人的名誉权。
本院二审对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2011年10月24日，郴州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出具来访接待介绍信给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负责人邵田启，介绍其前往郴州市广播电视局处理。二、2011年12月8日、2012年2月20日、2012年3月8日，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分别向郴州市广播电视局、郴州市信访局及郴州市北湖区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提交信访报告，该信访报告称罗跃进歪曲事实、张铁良和李国兵违反法律规定进行解答，给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的名誉受到损害，要求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依法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郴州市广播电视台是否侵害了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的名誉权；二、如侵权事实成立，郴州市广播电视台是否应赔偿郴州市和谐信息服务中心损失。
关于焦点一。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上诉称新闻报道客观真实，经查实，本案中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在采访部分专业人事后，引用已经失效的法律规范，对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经营行为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播放新闻时配有“部门协调存空挡，行业秩序待规范”的文字说明。而实际上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的经营行为只需办理工商登记即可，属于合法经营。因此，该部分关键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符合上述规定新闻失实的标准。2、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上诉称已尽谨慎审查义务，即使报道失实亦可免责。本院认为，一方面，新闻的生命力在于新闻内容的真实、报道速度的快捷以及舆论监督的高效，新闻实践中，因追求快捷和监督而导致部分失实甚至完全错误的报道在所难免。另一方面，新闻是社会的舆论喉舌，直接影响社会大众的舆论走向，如果报道失实，不仅会侵害当事人的权利给当事人带来损失，更会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失信于民。上述新闻机构的行业特殊性与社会主导性使得新闻机构处于两难的困境，它对新闻机构的审查义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此种义务不仅包括报道前的谨慎审查，还包括报道后赋予新闻当事人答辩权以及新闻机构的及时更正义务。本案中，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在报道前就报道内容所涉及的专业性问题采访了专业人士，已尽到了新闻机构的谨慎义务。但是，在报道播出后新闻当事人已于2011年底至2012年初多次提出异议的情况下，郴州市广播电视台没有认真对待新闻当事人的答辩，未对报道的专业性内容予以进一步审查并及时更正消除影响，此种消极不作为的行为有失新闻严谨，属于未尽到事后更正义务。3、郴州市广播电视台是郴州本地的主流媒体，《天天说法》栏目是郴州本地最受市民欢迎的民生栏目，收视率高社会覆盖面广，该栏目如出现失实报道或失当评论而不予更正，客观上导致新闻当事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显而易见。综上�郴州市广播电视台关于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经营行为合法性的报道失实，且报道后经当事人提出异议未履行更正义务，致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社会评价降低，报道失实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郴州市广播电视台侵害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名誉权事实成立且无免责事由。郴州市广播电视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上诉要求郴州市广播电视台赔偿损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规定，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承担形式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判决郴州市广播电视台赔礼道歉、恢复名誉，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上诉要求赔偿自2011年10月16日起每日1136元的损失，但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预交元30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和谐法律信息服务中心负担。上诉人郴州市广播电视台预交300元，由郴州市广播电视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