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某，男，1988年07月0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华，杨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男，198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莹，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男，1992年0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生，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某、梁某与被上诉人苏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上诉人古某、梁某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三、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41万元款项的性质，即认为41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款项于法无据。在苏某陈述称其在2014年12月3日通过刷卡支付10万元定金及交付41万元房款现金来享受优惠这一问题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交易的房屋合同原价是多少。并且，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苏某与广州天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其愿意在合同签订前支付涉案41万元的原因在于该房屋出售方式与普通没有折扣的方式存在不同，从而反映苏某曾与合同相对方存在折价上的约定，而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否成为书面约定可由双方选择。基于苏某陈述享受购房优惠的事实，本案应是苏某享受了利益，而非所谓梁某、古某存在不当得利。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重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二、本案存在一案两审以及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一审法院应驳回苏某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古某并没有收取过涉案41万元的款项，且苏某已就涉案41万元向天朗公司主张返还，经过两审法院审理已经驳回了苏某的诉讼请求，而古某是天朗公司的员工，其并未收取过涉案41万元。即苏某就同一事实和理由分别向公司和员工主张两次，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而涉案款项汇款日期为2014年12月3日，2014年12月30日苏某认为其权利被侵犯，则其应最迟于2016年12月30日提起诉讼，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三、本案刑事案件中检察院、白云法院多次审查、审核均证实古某没有收取涉案款项，即使苏某支付了款项也不属于诈骗款项、也不属于不当得利。
梁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三、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对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错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古某构成不当得利，则被上诉人应对不当得利构成要件负证明责任。但一审法院认为应由上诉人及古某负不当得利构成要件证明责任，属于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被上诉人在一审陈述的事实与理由认为其与古某形成的是委托缴纳41万元房款的表见代理的关系，而上诉人则始终抗辩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买房办理手续的委托关系。鉴于本案双方均认为交款是有缘由，说明双方之间的交款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不属于不当得利。若涉案款项属于履行瑕疵，应遵循其他案由主张返还，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二、原审法院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规则。被上诉人曾于2015年4月22日向白云法院因同一事实以表见代理为案由向古某提起过买卖房屋合同纠纷，被白云区法院驳回诉讼请求，后上诉到中院，中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不能再以不当得利为由就同一诉讼请求再行起诉。不当得利作为一项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在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三、被上诉人提出要求不当得利返还证据不足。古某和我方始终没有承认收过涉案款项，上诉人以古某和上诉人在银行柜台前玩手机的一张照片无法证明古某与上诉人获得利益。而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则是以他人的银行取现凭条表达的，没有任何补强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其本人损失。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与古某取得涉案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应承担不能举证的法律后果。
苏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一审判决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已经确认两上诉人存在收取款项的事实，涉案款项不属于购房款。在合同案件中，房地产公司陈述涉案房屋当时价格为200万，不存在其他款项，故被上诉人支付的41万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而针对古某刑事案件中审查，由于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审判规则不同，刑事案件中法院没有最终判决是因为检察机关撤回起诉，不能否定两上诉人收取款项的事实。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另案合同案件中已主张款项，诉讼时效依法中断。即使诉讼时效已过，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异议，在二审中才提出依法不应支持。三、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7条，案件符合三个条件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不符合，因此不构成重复起诉。
苏某在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古某、梁某返还苏某已支付的41万元并支付银行同期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从2014年12月3日起计算），古某、梁某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古某、梁某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22日苏某在白云区法院向广州天朗商贸有限公司、古某提起了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判令该古某、梁某返还苏某重复支付的41万元购房首付款并加算银行同期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古某、梁某在该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等。白云区法院作出（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苏某的全部诉讼请求。苏某不服该判决并上诉到广州中院，广州中院作出（2016）粤01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中，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12月3日，苏某及其家人前往广州天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开发预售的“时代代天朗花园”洽购房屋。经天朗公司的高级销售顾问古某的引导介绍，苏某有意购买该楼盘A2－1栋1501房产，随即苏某与天朗公司签订了《时代天朗花园认购书》，约定由苏某认购白云区青梧街4号时代天朗花园A2－1－1501房，建筑面面积96.36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为75．8平方米，认购该物业总房价折后为2020202元，在签订《认购书》同时需付清定金100000元。签订上述《认购书》后，苏某即在天朗公司设于该楼盘的销售中心内的财务室支付定金100000元，天朗公司的财务人员随后向苏某出具收款收据，收据上加盖“广州天朗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随后，苏某称古某说公司年终需要现金周转，即随古某前往天河区体育东建设银行体育中心支行，通过其姐夫黄健的账号提现410000元，并交予案外人梁某收取，梁某并向苏某出具收条一张，写明“于2014年12月3日收到苏某交来人民币41万元（肆拾壹万元整）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该收条上，有古某作为“证明人”签名。2014年12月19日，苏某与天朗公司签订了正式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购买了涉案时代天朗花园A2－1－1501房。2014年12月30日，苏某到天朗公司的销售中心要求换发票，天朗公司、古某均表示从未收到41万元房款苏某随即报警。公安机关通过调查取证后于当日决定对古某涉嫌诈骗立案侦查，并于2015年2月5日经白云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5月13日，白云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对古某向白云区法院提起公诉。以上事实即（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粤01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
因上述41万元款项的收取，苏某及其家属向白云区安分局报案，公安机关以古某、梁某涉嫌诈骗罪进行刑事拘留、批准逮捕并移送白云区检察院，且由白云区检察院向白云区法院提起公诉。2016年10月27日白云区法院裁定准予白云区检察院撤回起诉。2016年11月4日白云区检察院作出穗云检公诉刑不诉（2016）66、67号不起诉决定书，以“本案证据发生变化，不符合起诉条件”对古某、梁某分别作出不起诉决定。苏某对此提供了穗云检公诉刑不诉（2016）66、67号不起诉决定书，古某、梁某对此予以认可。
庭审中苏某陈述其在签订上述买房认购书当天认识了古某，古某是涉案房产销售公司的业务员，古某又带来了梁某，其因听信需要部分金额交付现金就于2014年12月3日同其姐夫黄健和古某、梁某共四人到一家建设银行取款。黄健从该银行取现41万给苏某，苏某交给了梁某收取该41万。梁某向苏某出具了上述《收条》写明“梁某于2014年12月3日收到苏某交来人民币41万元（肆拾壹万元整）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该收条上，有古某作为“证明人”签名。苏某还提供了在银行提款时由其本人对古某、梁某的拍照照片一张予以证实，且当时该41万元是拿袋子装走的，至于是古某、梁某中具体谁最终拿走了装钱的袋子，苏某解释记不清楚了。
梁某对此陈述其从未做过房地产相关工作，其于1、2年前认识古某，并和古某是朋友关系且古某是做房地产工作的；其之前从未见过苏某，仅是在写收条当日见了苏某，之后也与苏某没有任何联系，且对苏某整个买房过程并不知情；2014年12月3日当天是古某打电话叫其到银行的，到银行时有苏某、古某及另外一个人，当时因古某觉得不方便而让其写了收条，但钱不是其所收取，且当时未核对收条所涉钱款；其从银行拿了袋子并将袋子交给了古某，古某在银行监控下将装钱的袋子带走，对袋子里面装了多少钱并不清楚。梁某还陈述因其从未收过41万元，故更不可能退回。
古某对此陈述其是梁某自己来到银行的而不是其叫去的，41万元现金是在建设银行由黄健取了现金后由梁某写的收条且由梁某收取该41万元，其和苏某当时在现场，该41万元是否用于办理相关手续其并不清楚。其本人没有拿该41万元，至于梁某有否退还苏某该41万元其不清楚；且上述白云区法院（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书也显示由梁某收取41万元。古某提供了上述因被白云区检察院批捕而提起刑事赔偿申请，并由该检察院同意对其进行赔偿的决定书，苏某认为该刑事赔偿同本案没有关联性。在（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粤01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中二级法院均涉及“对于古某与案外人梁某可能因犯罪行为收取苏某41万元款项的事实，苏某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不予处理”的内容。因此本案中苏某主张其基于古某的指引，将钱给了梁某，且最后款项已由古某、梁某分取，故古某、梁某收取款项没有依据且应由其连带返还。古某主张其没有收取涉案款项，上述判决仅涉及梁某收取了相关款项。梁某则主张苏某所诉的不当得利不能成立且其所诉利息起始时间无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庭陈述和对苏某证据的质证意见可以认定苏某、古某、梁某及黄健四人共同到银行取现金41万元。从苏某提供的《收条》内容显示是梁某收取了该41万元。再结合三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苏某之前并不认识梁某仅是当天见了梁某，主要是认识古某较多且因买房而由古某接待并更多信任古某。再次结合三人的陈述可知从银行提取41万现金后由袋子装着带走了，对于是由梁某还是古某将装钱的袋子带走了，苏某陈述其时间长而记不清了。古某、梁某则对此各执一词，梁某陈述该袋子由古某带走，而古某对此明确不予认可。因此通过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梁某的陈述更为符合常理。又因上述《收条》记载了梁某收取款项，故苏某所主张其基于古某的指引将钱给了梁某较为符合常理。因古某、梁某并未举证证明其收取款项后向苏某提供了相应房屋买卖服务，也即其无法证明其取得涉案款项具有相应的合法依据，故苏某所主张的不当得利具有相应的依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方面，因上述《收条》记载了梁某收取款项，故梁某应对该意思表示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即其负有相应的返还义务。另外古某、梁某古某作为证明人签字，即表示其知情该41万元款项的交付情况。再结合各方当事人对41万涉案款项交接情况的具体陈述，苏某和梁某均陈述了将钱用袋子装好，再结合苏某主张的古某介绍该部分收款由公司其他人员而不能由其本人收取较为合理。同时苏某和梁某均认可该两人就当天见过面，之前和之后均未再联系，而且梁某并不是房产销售公司的员工也从未从事过房产业务。故从该两人的陈述中可以认定古某收取该款项较为符合常理。因此古某、梁某应对苏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方面，对于苏某所诉的利息应从其实际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对此以苏某立案起诉广州天朗商贸有限公司、古某的2015年4月22日为准，故应从2015年4月22日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判决：一、古某、梁某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返还苏某4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8326．4元（苏某已预付），由苏某负担1038．52元，由古某、梁某共同负担7287．88元，上述应由古某、梁某负担的费用，由古某、梁某径付苏某。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2015）穗云法刑初字第1438号案刑事审判笔录中古某陈述：“公：钱到哪里去了？被：梁某拿了，我拿了两万五元。”在（2015）穗云法刑初字第2972号案刑事审判笔录中梁某陈述：“我是受古某请求代替他收取现金，而且在银行的时候，我已经把钱原封不动的还给古某。”
关于古某、梁某是否收到涉案款项41万元的问题。古某、梁某均在另案刑事审判笔录中陈述，确认收到过涉案款项。梁某开具的《收条》内容显示收取了涉案款项，古某作为证明人签字认可。古某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41万元款项的性质，即认为41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款项于法无据。基于苏某陈述享受购房优惠的事实，本案应是苏某享受了利益，而非所谓梁某、古某存在不当得利。二审中，梁某也承认在银行收到涉案款项，后交给了古某。检察院对古某、梁某作出的不予起诉决定书仅能证明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犯罪，没有认定古某、梁某未收取过涉案款项。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古某、梁某收到涉案款项的事实清楚，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古某、梁某收到的涉案款项41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古某上诉主张，基于苏某陈述享受购房优惠的事实，本案应是苏某享受了利益，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即证明收取涉案款项的合法原因。本案中，苏某称涉案款项系为购买房屋而支付的房款，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认定该笔款项并非苏某支付的房款，因此，古某、梁某收取苏某支付的涉案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原审判决认定古某、梁某收取涉案款项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古某、梁某关于其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因（2016）粤01民终2608号案系苏某与天朗公司、古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从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及诉讼事由等诸多因素看，该案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两案属于不同的诉讼请求，且该案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未就苏某与古某诉争的41万元作出处理，指明苏某另寻法律途径主张。故苏某就本案提起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古某、梁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6.4元，由两上诉人古某、梁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金华
审判员 印 强
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唐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