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一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学宝，男，1950年11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
委托代理人：那伟，通化市东昌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友，男，1949年12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
委托代理人：程吉顺，通化市东昌区民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民，男，1975年2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
法定代表人：李辉，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尹学宝，上诉人李东友、李玉民因与被上诉人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心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尹学宝一审时诉称：尹学宝是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十组村民，1982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尹学宝承包了村里的土地。1996年同心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尹学宝承包了村里31.63亩土地，2002年退耕还林后尹学宝还有18.63亩耕地。2003年1月尹学宝准备外出打工，想把自己的房子托李东友看管，正值李东友的儿子李玉民结婚后没房子住，李东友想买尹学宝房屋，尹学宝考虑是亲属便把自己在同心村的三间房屋卖给了李东友，承包地18.63亩暂让李东友耕种，尹学宝要回来种地李东友就给倒地。因尹学宝地块多，为了方便李东友交纳相关土地税费，尹学宝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给了李东友。2013年年底尹学宝让李东友倒地，李东友不同意。尹学宝经过了解，自己位于老万道0.85亩、八亩三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八亩三4.17亩、高粱地1.32亩和高粱地3亩被李东友在2007年全县更换土地承包证时私自改到其名下，顺道地1.83亩私自改到了李玉民名下。此纠纷在光华镇农村经济管理站调解未果，后经通化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仲裁，尹学宝对仲裁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同心村委会向李东友发包的14.57亩耕地承包合同无效，确认同心村委会向李玉民发包的1.83亩耕地承包合同无效。2、李东友立即向尹学宝返还承包地14.57亩和水田2.23亩，李玉民向尹学宝返还承包地1.83亩。总计18.63亩。3、李东友、李玉民及同心村委会赔偿尹学宝从2004年至2014年10年间的粮食直补款和综合补贴款，共计13668.60元。4、李东友赔偿尹学宝2014年租地款1680元，李玉民赔偿尹学宝租地款183元。5、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李东友、李玉民一审时辩称：1、本案是基于仲裁审理的土地经营权案件，双方针对仲裁向法院提起诉讼，针对裁决书来看，尹学宝主张的赔偿及直补款在仲裁期间驳回了其请求，并告知其单独立案，给付直补。所以尹学宝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尹学宝主张李东友、李玉民返还的土地为18.63亩，现李东友的土地只有14.57亩，李东友并没有种植那么多亩数的土地。3、李东友承包的土地是合法流转而成的，并非代种。该土地及房屋，尹学宝只承认房屋卖给李东友，并未承认土地流转给李东友，但是尹学宝在仲裁时对于房屋和土地都未承认买卖及流转。本案事实是：2003年尹学宝因为其他琐事从同心村十组搬到现在的大安镇湖上村，将房屋和土地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了李东友，况且当时有书面文书，还让证人孔某某及张某某在双方买卖合同中签字，张某某在仲裁时出庭证明了这一事实，今天孔某某到庭也能证明这一事实，所以尹学宝主张的代种土地不但没有证据支持，也与事实不符。李东友与同心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通化县人民政府确认，合法有效。李东友有台账证明该流转关系是经同心村委会与光华农经站备案登记的，这一流转程序符合法定要件。4、《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明确规定，主张权利的期限应在两年内，尹学宝明知该土地已经同心村委会发包给李东友及李玉民，其没有在两年内主张权利，应视为放弃主张权利的期限。《农村土地仲裁法》第十八条明文规定主张权利的期限为两年。因此，人民法院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尹学宝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同心村委会一审时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尹学宝在1996年的农村二轮土地承包时获得了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十组21.23亩旱田（其中：顺道1.83亩、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亩、五号地12亩）及2.23亩水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1.23亩旱田及2.23亩水田为同心村土地台账登记亩数）。2003年尹学宝外出打工，将其居住的房屋卖给李东友，同时将所经营的土地旱田7.40亩（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亩）一同流转给李东友，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尹学宝未将户口迁出，亦未在居住地分得土地。李东友与李玉民系父子关系，李东友经营争议土地后将“顺道”1.83亩土地交由李玉民经营。在2007年通化县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时，同心村委会将争议土地“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亩”登记在李东友的证书中，将争议土地“顺道1.83亩”登记在李玉民证书中。李东友及李玉民未耕种尹学宝水田。另查明，自2004年始，李东友及李玉民享有争议土地的各项补贴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同心村委员会在尹学宝承包期内收回承包地后发包给李东友、李玉民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尹学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同心村委员会向李东友发包的7.40亩及向李玉民发包的1.83亩耕地的承包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尹学宝与李东友未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书，双方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不成立。李东友、李玉民应依法将尹学宝获得的二轮家庭承包土地（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及顺道1.83亩土地予以归还；尹学宝主张李东友返还承包合同中八亩三的4.17亩承包地，因该承包地未登记在尹学宝的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中，尹学宝无法证明该地块由其承包，故其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尹学宝主张的高粱地3亩与其台账上登记的8亩不符，尹学宝虽说明其中5亩已退耕还林，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同一地名不同亩数是否为尹学宝主张的地块以及同心村委会台账中的3亩是否包含在尹学宝二轮土地承包的8亩之内，且李东友、李玉民不予认可，故对尹学宝主张李东友返还高粱地3亩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之规定，尹学宝要求李东友、李玉民赔偿直补款和综合补贴款及租地款，于法无据，对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李东友、李玉民辩称尹学宝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尹学宝主张返还耕地属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1、李东友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尹学宝承包地7.40亩（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亩）；2、李玉民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尹学宝承包地顺道1.83亩；3、驳回尹学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元，由李东友、李玉民负担。
尹学宝及李东友、李玉民均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尹学宝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高梁地3亩及八亩三4.17亩不予返还给尹学宝，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尹学宝2003年将18.63亩的承包地交给李东友代种，其中有高梁地3亩，该高粱地3亩就是同心村委会台账上的高梁地8亩，其中5亩在2002年已退耕还林栽树了，剩下的3亩由尹学宝耕种，然后由李东友代种；八亩三的4.17亩在1996年之前就由尹学宝耕种，原承包证里就有该地，否则不可能在李东友换证时换到李东友的承包证里。这两块地的事实已经由同心村委会的现任副村长王某某和原会计韩某某在一审时提交了书面证明予以证实，在一审时王某某到法院做了笔录也能予以证实。2、李东友、李玉民及同心村委会应赔偿尹学宝从2004年至2014年10年间的粮食直补款和综合补贴款共计13668.60元。李东友应赔偿尹学宝2014年租地款1680元，李玉民应赔偿尹学宝租地款183元。因为本案争议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是尹学宝，所以粮食直补款应当给尹学宝。李东友和李玉民2014年非法耕种尹学宝的承包地，故应当给付租地款。
针对尹学宝上诉理由，李东友、李玉民辩称：1、尹学宝采用（的证据是）王某某到一审（中的）证词。王某某是村长，不参加正常庭审，而是去法庭（接受）询问。王某某作为被告不正常出庭，（其证言及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尹学宝要求给付的直补款在法院没有确认土地使用权年限时，是不能确认的。尹学宝没有证据证明地是租给李玉民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主张的租地款是正确的。尹学宝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李东友、李玉民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不属于仲裁及人民法院管辖范围。2005法释6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因为尹学宝没有实际取得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故仲裁机关及人民法院都不应立案审理，应告知尹学宝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2、尹学宝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过诉讼时效。3、尹学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有偿转让给李东友的。本案仲裁时证人张某某出庭做证，证明了尹学宝卖房时将承包土地一并转让给李东友，否则三间泥瓦房根本不值6000元，该证人是房屋买卖及转让土地时尹学宝找去签字的。证人孔某某一审时出庭作证，当时孔某某与张某某都是尹学宝找去签字的。孔某某与张某某的证言证明了尹学宝卖房时一并将土地转让给李东友的事实。4、尹学宝没有证据证明他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为在房屋买卖时尹学宝将所有承包土地的一切手续都转让给李东友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
针对李东友、李玉民的上诉请求，尹学宝辩称：1、尹学宝取得了本案争议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有土地台账为证，原来也有承包证。2、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尹学宝是2014年才知道对方把证给换了，所以没过诉讼时效。3、只卖房没卖土地，土地只是代种。当时70多平方米的房屋价值6000元很正常。卖房时张某某、孔某某也没有在场，（张某某和孔某某）一审和仲裁都是做伪证，一审也没有采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尹学宝在1996年的农村二轮土地承包时获得了通化县光华镇同心村十组21.23亩旱田（其中：顺道1.83亩、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亩、五号地12亩）及2.23亩水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1.23亩旱田及2.23亩水田为同心村土地台账登记亩数）。2003年尹学宝外出打工，将其居住的房屋卖给李东友，并将部分土地流转给李东友，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尹学宝未将户口迁出，亦未在居住地分得土地。李东友与李玉民系父子关系，李东友经营争议土地后将“顺道”1.83亩土地交由李玉民经营。在2007年通化县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时，同心村委会将争议土地“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亩”登记在李东友的证书中，将争议土地“顺道1.83亩”登记在李玉民证书中。李东友及李玉民未耕种尹学宝水田。另查明，自2004年始，李东友及李玉民享有争议土地的各项补贴款。
双方当事人有争议事实为：尹学宝与李东友之间流转的土地应为多少？
本院认为：本案起因系尹学宝将承包地流转给李东友后，同心村委会将流转土地登记在李东友、李玉民名下，故尹学宝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同心村委会发包给李东友、李玉民的部分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在此基础上要求李东友、李玉民予以返还。尹学宝起诉主张流转的土地为：“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亩、顺道1.83亩以及高梁地3亩、八亩三4.17亩、水田2.23亩。”仲裁委及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据同心村委会土地台账上所登记的尹学宝承包地，认定尹学宝流转给李东友的土地为：“老万顺道0.85亩、八亩三下边1.14亩、顺道3.24亩、山根小块地0.85亩、高粱地1.32亩、顺道1.83”。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尹学宝主张除上述流转土地外，还有高梁地3亩及八亩三4.17亩，但其提交的土地台账上并无该“高梁地3亩及八亩三4.17亩”系尹学宝原承包地的记载，而土地台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集体土地的合法凭证，故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提交的土地台账（双方均未能提交尹学宝原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双方流转土地的范围，并在此基础上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发包、转包效力，并无不当。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尹学宝在已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因土地流转与李东友、李玉民发生争议而提起诉讼的民事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1、承包合同纠纷；2、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3、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4、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5、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民事案件。此外，双方争议为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对于土地是“代种”还是“有偿的流转”，双方当事人就其主张均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且未到同心村委会就土地流转事宜进行登记备案，原审在此基础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判令李东友、李玉民返还尹学宝土地台账上记载的流转土地正确；对于尹学宝诉求的粮食直补款及租地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其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尹学宝，上诉人李东友、李玉民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元，上诉人尹学宝负担183元，上诉人李东友、李玉民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秀芳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