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民提字第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上海耐欣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新金桥路828号B区*座。
法定代表人：程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边浙娅，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继红，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国平，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明亚，宁波市鄞州三汇制衣厂工作。
委托代理人：唐赛光，浙江浙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耐欣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欣公司）与被申请人毛国平、林明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2012）甬鄞民初字第1557号民事判决。毛国平不服，提出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41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重审。经重审审理，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甬鄞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毛国平仍不服，提出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耐欣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1105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耐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继红、边浙娅，被申请人毛国平，被申请人林明亚的委托代理人唐赛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
2009年3月，耐欣公司作为受托人与港萍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萍公司）签订《代理出口协议》，约定在有个人担保的情况下为港萍公司提供不超过300万元的垫付资金，并按港萍公司指令支付生产工厂，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期，毛国平为港萍公司向耐欣公司提供了300万元的担保。随即，港萍公司与宁波市鄞州尚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杰公司）订立合同要求组织生产，尚杰公司则与宁波市鄞州三汇制衣厂、宁波市鄞州益达针织制衣厂、奉化市莼湖嘉伟制衣厂、宁波市镇海隆利制衣厂、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波诺娃制衣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时灵制衣厂等生产厂家订立合同，要求厂方供货。上述六家工厂通过尚杰公司向港萍公司供货后，于2009年7月按照购货方的通知向耐欣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票面总金额为960181.38元。因购货方未按期付款，尚杰公司于2010年1月19日出具委托书，委托生产厂家直接向港萍公司追讨并收取货款。同日，港萍公司在原2009年7月13日出具的指定耐欣公司向上述六家工厂付款的付款通知上再次签章确认。期间，林明亚及厂方人员多次向耐欣公司催款，耐欣公司的工作人员毛志超、陈宝也多次出具《还款计划》，确认960181.38元货款，已支付工厂6万元，尚欠90万余元，如能扣除发票冲红部分，则尚欠76万余元，并承诺在2010年2月5日付清。2010年2月10日，毛国平受耐欣公司职员毛志超指令向林明亚支付了上述六家工厂的货款40万元（其中本票35万元，现金5万元），随后林明亚将该款转付给了上述六家工厂。另确认，林明亚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耐欣公司已入账并向税务部门认证、抵扣。耐欣公司因审计发给宁波市鄞州三汇制衣厂的往来账项询证函中确认，截止2009年12月31日，耐欣公司欠该厂16万元；发给宁波市鄞州益达针织制衣厂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中确认，截止2010年12月31日，耐欣公司欠该厂9万元。一审另查明，2010年11月，耐欣公司以毛国平等人为港萍公司向耐欣公司提供300万元担保后，仅支付了170万元的担保款等为由，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毛国平支付剩余担保款130万元及利息等。毛国平答辩除耐欣公司认可的170万元外，还代耐欣公司向宁波六家工厂支付了加工款64万元（包括林明亚代收的40万元）。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因耐欣公司否认毛国平代其向宁波六家工厂支付64万元，法院经审理也认为毛国平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而未予采信。毛国平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对毛国平提出的代耐欣公司归还64万元未予认定并无不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国平于2012年9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林明亚取得毛国平的40万元款项没有依据，系不当得利，请求：判令林明亚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以每年6%计至判决履行之日）。在本案发回重审后，毛国平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林明亚或耐欣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
林明亚辩称：林明亚所代表的宁波六家工厂为尚杰公司提供货物，以供其向港萍公司供货，由于尚杰公司未向工厂付款，尚杰公司委托林明亚代表的工厂直接向港萍公司催讨。2009年7月，六家工厂根据港萍公司要求向耐欣公司开具了总额为96万余元的增值税发票，港萍公司也向耐欣公司发出付款通知，此后耐欣公司仅支付了6万元。2010年2月10日，经多次催讨，耐欣公司由毛国平经手支付了40万元，其中银行本票35万元，现金5万元，林明亚收款后已转付给了六家工厂。毛国平所依据的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是基于当时林明亚和宁波六家工厂都没参加诉讼，毛国平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宁波六家工厂与耐欣公司之间的关系，法院才未认定代付款的事实。林明亚有足够证据可以证明耐欣公司和宁波六家工厂有债权债务关系，林明亚是代表宁波六家工厂收到40万元款项。请求法院驳回毛国平对林明亚的诉讼请求。
耐欣公司辩称：毛国平申请追加耐欣公司为第三人没有依据，毛国平与林明亚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与耐欣公司无关。耐欣公司与林明亚无债权债务关系，耐欣公司也未委托毛国平偿还债务。至于宁波六家工厂的发票是尚杰公司收取耐欣公司的款项后要求宁波六家工厂开具的，发票不能说明宁波六家工厂与耐欣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毛国平请求法院判决耐欣公司或林明亚返还不当得利，与其之前的请求是矛盾的，若审理耐欣公司与林明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相当于以耐欣公司为被告，耐欣公司有权提出管辖异议。耐欣公司与林明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作为本案审查的内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不当得利是一种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当事人不能随意以该制度作为请求权基础主张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耐欣公司与林明亚所代表的宁波市鄞州三汇制衣厂、宁波市鄞州益达针织制衣厂、奉化市莼湖嘉伟制衣厂、宁波市镇海隆利制衣厂、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波诺娃制衣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时灵制衣厂六家工厂有债权债务关系，在耐欣公司确认欠款的情况下，毛国平受托向上述六家工厂的代表即林明亚支付40万元款项，林明亚收受毛国平给付的款项有合法根据，显然不构成不当得利。耐欣公司未收受该笔40万元款项，且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毛国平与耐欣公司的保证合同纠纷中，已作出在毛国平的担保款中不予扣除该笔40万元款项的终审判决，毛国平在本案中以不当得利向耐欣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此，毛国平可通过申诉再审途径寻求救济。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毛国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毛国平负担。
毛国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重审时应查明耐欣公司是否系实际受益人，其受益是否有法律依据，但却未查明上述事实，以耐欣公司“未收受款项”混淆“实际受益人”的概念，将“受益是否有法律依据”混淆为毛国平在本案中以不当得利向耐欣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已明确了耐欣公司“委托代付”的事实，及其以军事秘密为由拒不举证的不当行为，但却不予纠正、处罚，导致毛国平承担了重复付款的后果，并陷入讼累困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耐欣公司承担返还4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由耐欣公司承担。
林明亚辩称：其不存在不当得利，至于耐欣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耐欣公司辩称：一、耐欣公司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依附于林明亚而承担责任，林明亚不承担责任，耐欣公司也不承担责任。毛国平直接要求耐欣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毛国平如认为与耐欣公司有其他债务关系，应另行起诉。在程序上，本案审理的是林明亚收到4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耐欣公司是否应当偿还毛国平40万元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二、耐欣公司没有不当得利，耐欣公司不欠林明亚任何债务，也不欠尚杰公司及宁波六家工厂的债务，尚杰公司及宁波六家工厂是将货交给港萍公司，耐欣公司不是收货人，也不是出口代理人，港萍公司也未将货款打到耐欣公司账户，耐欣公司不需要承担付款责任，毛国平也没有代耐欣公司还款。三、耐欣公司收到过54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是因耐欣公司代港萍公司垫付67万元货款给尚杰公司，尚杰公司开具的，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96万余元的发票，毛国平应举证证明耐欣公司有96万余元的发票抵扣，耐欣公司因发票抵扣事项涉及军事机密而不能提供。四、毛志超和陈宝不能代表耐欣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毛志超与毛国平是共同的担保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陈宝是否在《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中签名也不清楚，当时陈宝也并非耐欣公司的员工。五、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否认了毛国平代耐欣公司支付林明亚货款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耐欣公司与林明亚所代表的宁波六家工厂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即陈宝、毛志超分别于2010年1月27日、2010年1月28日出具的《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是否对耐欣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毛国平、林明亚均主张陈宝、毛志超有权代表耐欣公司处理事务，这两份文件对耐欣公司有效。耐欣公司主张这两份文件中没有耐欣公司盖章或负责人签字，陈宝在2010年2月之前不是耐欣公司员工，毛志超虽是耐欣公司员工，但其也为耐欣公司替港萍公司垫付的货款向耐欣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陈宝和毛志超均无权代表耐欣公司，耐欣公司与这两份文件中的宁波六家工厂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经审查，根据（2011）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查明事实中写明“2010年1月6日，耐欣公司工作人员陈宝及毛志超应案外相关工厂的要求写下：耐欣公司在2009年1月13日付下列已开发票的工厂各壹万元正（共陆万元），在1月25日前付工厂肆拾万元正，在以上付款后，耐欣退已开发票，工厂开红字发票；在2月5日前付款余款36万（叁拾陆万），此货款为港萍总货款的部分，港萍公司付耐欣公司，耐欣公司付给工厂，耐欣承担担保责任。2010年1月27日，耐欣公司工作人员陈宝与毛志超又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为：09年7月10日宁波6家工厂960181.38元开给耐欣公司货款发票，已支付工厂陆万元正，尚欠900181.38元，扣除发票冲红部分，尚欠760667.84元，在2010年2月5日付清。2010年1月28日，耐欣公司工作人员陈宝、毛志超再次出具《还款计划保证》……”。在（2010）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31号民事判决书中，耐欣公司在发表质证意见时也确认了2010年2月6日毛志超出具的《承诺》（欠尚杰公司六家工厂肆拾万元，在2010年2月10日付清，付款地址虹梅派出所）的真实性，并陈述六家工厂无法向港萍公司追讨债务转而向耐欣公司索要，耐欣公司出于社会及生产稳定的角度承诺向六家工厂支付40万元，并由耐欣公司总经理陈宝签名确认，该笔款项已由耐欣公司支付完毕。（2010）徐民二（商）初字第205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耐欣公司陈述其与宁波六家工厂没有任何债务，债务属于港萍公司，因宁波的工厂吵到耐欣公司，耐欣公司为息事宁人，才出具《还款计划》。因此，根据本案的证据，可说明因宁波六家工厂到耐欣公司催讨货款，毛志超、陈宝代表耐欣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耐欣公司否认陈宝、毛志超代表耐欣公司出具上述文件，也否认与宁波六家工厂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显然缺乏充分依据，不予采纳。根据《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宁波六家工厂曾于2009年7月10日开给耐欣公司960181.38元货款发票，耐欣公司已支付6万元，尚欠900181.38元，扣除税金139513.54元，尚欠760667.84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耐欣公司是否因毛国平向林明亚支付40万元款项而获得部分债务消灭的利益，也即毛国平支付给林明亚的40万元，是否包括在《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所确定应付款项内。耐欣公司主张其曾于2009年3、4月间支付尚杰公司67万元货款，包括在其应付款项内，但只收到了金额为54万元的发票，其已无需再付款。毛国平、林明亚认为这67万元与宁波六家工厂无关，毛国平支付林明亚的40万元系代耐欣公司支付。二审认为，首先，耐欣公司所主张的2009年3、4月曾支付67万元是给尚杰公司的，并非直接支付给林明亚及宁波六家工厂，当时耐欣公司尚未与宁波六家工厂发生纠纷，也未出具《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不能说明该款项与本案有关。在（2010）徐民二（商）初字第205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耐欣公司的代理人陈述《还款计划》中的款项已经归还，因并不是耐欣公司的债务，耐欣公司只是转付的，但找不到还款的凭证。因此，耐欣公司主张其已自行支付了《还款计划》中的应付款项，缺乏证据证明。第二，毛国平在一审提供的2010年2月10日毛志超出具的一份收条、一份收条及委托指令，可说明毛志超指令毛国平将35万元的本票抬头开为林明亚，并将毛国平的担保还款5万元支付宁波六家工厂货款。林明亚在一审提供了尚杰公司的《委托书》及宁波六家工厂的《情况说明》，说明林明亚有权代六家工厂收取货款，林明亚于2010年2月10日收到毛国平支付的40万元货款已全部支付六家工厂，该款包括在耐欣公司应付款项内。耐欣公司主张其并未获得利益，显然不能成立。第三，耐欣公司虽然对《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中记载的发票金额有异议，但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并且林明亚提供的六份发票复印件只是其中四家工厂所开具的，并非六家工厂开具的全部发票，耐欣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对其该项异议不予采纳。因此，可以认定毛国平支付给林明亚的40万元，包括在《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所确认的耐欣公司应付款项之内。
综上，耐欣公司虽然未直接收取该笔40万元，但却因毛国平向林明亚支付该笔40万元获得部分债务消灭的利益，耐欣公司取得该利益缺乏合法依据，且与毛国平所受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林明亚取得该笔款项，有合法根据，不构成不当得利。虽然（2011）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80号案件中，毛国平提出代耐欣公司支付货款40万元，应与其应付耐欣公司的担保款项相抵销的抗辩理由，该案生效判决对该抵销抗辩未予支持，但我国现行民事诉讼法并未对诉讼上的抵销作出明确规定，也未规定判决理由中关于抵销抗辩是否成立的判断具有既判力。此外，毛国平提出的抵销抗辩并非该案的诉讼标的，也没有严格的程序限制，只是一种防御方法，该案对毛国平要求抵销的抗辩理由未予采纳，毛国平又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耐欣公司与本案所争议的诉讼标的存在直接关联，一审法院追加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对其与林明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与本诉讼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在本案中一并确定，以实现诉讼经济，节约司法资源，一审法院要求毛国平通过对（2011）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80号案件申请再审寻求救济，而不根据所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存在不当，予以纠正。关于该笔款项利息的计算时间，因耐欣公司起诉毛国平等人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即（2010）徐民二（商）初字第2058号案件中，耐欣公司否认毛国平代付的事实，损害了毛国平的利益，本案的利息可自该案受理之时，即2010年11月9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致判决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上海耐欣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国平4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11月9日起计算利息损失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毛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200元，均由毛国平各负担357元，上海耐欣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7843元。
耐欣公司不服，申请再审称：一、耐欣公司对六家工厂没有债务。根据毛国平和林明亚的主张，本案所涉的40万元债权债务系基于港萍公司收取尚杰公司的货物发生，债务人应为港萍公司，与耐欣公司无关。耐欣公司与港萍公司存在外贸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根据港萍公司的指定，耐欣公司仅需代港萍公司支付尚杰公司预付款67万元，该款项耐欣公司已经支付，故耐欣公司并不需要代港萍公司支付本案所涉的40万元。毛国平、林明亚提交的港萍公司致耐欣公司的通知，该通知并无耐欣公司的盖章确认，耐欣公司没有按照该通知履行的义务。即使按照该通知的意思，也应先由港萍公司支付耐欣公司14万美元，而耐欣公司从未收到该款项。耐欣公司与尚杰公司以及其他六厂没有签订过合同，也没有收到尚杰公司提供的货物，对尚杰公司没有债务。林明亚提交的耐欣公司于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31日给宁波市鄞州三汇制衣厂、宁波市鄞州益达针织制衣厂，金额分别为16万元、9万元的询证函，无论是金额还是对账时间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所涉债务已经明确为港萍公司对尚杰公司的债务，只不过尚杰公司委托十四厂向港萍公司追讨。而询证函所反映的是耐欣公司直接与该两家工厂的对账。根据林明亚提交的2012年10月10日《情况说明》，六家工厂已于2010年10月10日收到毛国平支付的64万元（包括本案的40万元），那么耐欣公司已经不欠尚杰公司及六厂款项，而询证函发生的时间是2010年12月31日，说明询证函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两份询证函所涉金额为16万元，与本案与（2015）浙民提字第21号案件合计的64万元金额并不相符。同时，宁波市鄞州三汇制衣厂、宁波市鄞州益达针织制衣厂也没有对询证函回复，没有对该两笔债权进行确认。综上，耐欣公司与本案的债务无关，对尚杰公司、十四厂、林明亚没有债务。二、原判认定十四家工厂开具给耐欣公司96万元发票没有任何依据。耐欣公司收到十四家工厂开具的54万元发票系基于已经向尚杰公司支付67万元的事实。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耐欣公司应收到共计163万元（67万元＋96万元）的发票，而事实上，耐欣公司仅仅收到54万元发票。三、由于耐欣公司对尚杰公司及六家工厂没有债务，故不需要毛国平代还款。毛志超、陈宝也无权代表耐欣公司设立虚无的债务，侵害国有资产。本案中，耐欣公司从未出具委托毛国平代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耐欣公司提交的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都已确认耐欣公司从未委托毛国平代为还款。毛国平提交的《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等，均未经耐欣公司盖章确认，对耐欣公司不具有效力。陈宝在2010年2月之前并非是耐欣公司的员工，《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的落款时间是2010年1月，陈宝无权代表耐欣公司出具该计划和保证。由于毛志超和毛国平共同为港萍公司委托耐欣公司向工厂支付垫资款500万元提供连带担保，故毛国平、毛志超具有利害关系，毛志超在明知耐欣公司对尚杰公司没有债务的情况下，仍出具委托毛国平付款的委托书，属于恶意串通，依法应确认无效。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认定毛国平没有代耐欣公司向林明亚还款的事实。四、原审判决认定林明亚代表十四家工厂向耐欣公司追讨货款没有依据。十四家工厂中的奉化市莼湖嘉伟制衣厂已于2009年3月10日注销，林明亚提交的《情况说明》系伪造的。从尚杰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来看，尚杰公司是委托八家工厂（而非十四家）向港萍公司（而非耐欣公司）追讨款项，款项必须划入指定账户，故工厂没有权利委托林明亚向耐欣公司追讨货款。五、原审判决由耐欣公司向毛国平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耐欣公司是通过毛国平认识港萍公司的，毛国平与港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蕾关系密切。毛国平在付款时明知该笔款项的债务人是港萍公司，其系代港萍公司清偿债务，其完全可以向港萍公司追索，没有权利向耐欣公司追索。六、本案中耐欣公司的地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毛国平系要求林明亚还款而提起本案诉讼，耐欣公司依附于林明亚而可能承担责任。在重审中，毛国平已改变诉讼请求，不要求林明亚承担责任，而仅要求耐欣公司承担责任，那么毛国平就应当另案提起诉讼，而不能在本案中判决由耐欣公司直接向毛国平承担责任。原二审判决直接判令耐欣公司承担责任，侵犯了耐欣公司的抗辩权、管辖异议权和上诉权。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毛国平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毛国平承担。
毛国平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耐欣公司与宁波六家工厂有债权债务关系，有耐欣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耐欣公司提交给浦东税务局抵扣的宁波六家工厂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往来征询函等证据证明。毛国平代耐欣公司向宁波六家工厂的代理人林明亚支付了40万元，有林明亚的书面确认、银行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耐欣公司因毛国平支付的40万元，获得了部分债务消灭的利益。至于耐欣公司支付尚杰公司的67万元，是包含在毛国平提供担保的300万元之内的，与本案所涉的96万元债权债务无关，也不涉及宁波六家公司。关于增值税发票的问题，毛国平曾经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在一审、二审时，王华根、林明亚提交了6张发票，实际上一共有十一张，向上海税务局调查就可以查明，且相关发票在还款计划、承诺书等中也多次涉及。耐欣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林明亚辩称：耐欣公司与王华根、林明亚所代表的宁波六家工厂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华根、林明亚收取毛国平的24万元、40万元是毛国平代耐欣公司支付的，王华根、林明亚不存在不当得利。耐欣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中，耐欣公司和林明亚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毛国平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
证1，2010年8月10日的垫资款清单、2009年4月21日的预付款清单、2009年7月30日的出口贸易补充协议-
付款协议，拟证明耐欣公司主张的67万元是在本案所涉的耐欣公司96万元欠款前形成的，与宁波六家工厂并无关联，且上述款项已由毛国平担保支付完毕。
证2，2010年3月17日的还款承诺、承诺书，2010年4月29日的本票，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镇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耐欣公司于2009年7月24日出具的证明、2010年9月26日关于辞退公司员工毛志超的决定、无锡市江阴行政管理局2009年11月20日作出的澄工商案字（2009）第0518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2年1月17日上海仲裁委员会（2011）沪仲案字第0947号裁决书，拟证明耐欣公司存在诚信问题，且毛志超有权代表耐欣公司签署收条及委托指令。
耐欣公司质证认为：证1并非本案新证据，对垫资款清单不予确认，港萍公司预付款清单无耐欣公司签字，故不能作为证据，但事实予以认可，对出口贸易补充协议-
付款协议予以认可。对证2，2010年3月17日的还款承诺、承诺书，2010年4月29日的本票均在原审中提交，对2010年3月17日的还款承诺、承诺书真实性不予确认，2010年4月29日的本票票面是真实的，不能确定耐欣公司是否收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系复印件，不予确认。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镇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对2009年7月24日的证明真实性不予确认。对2010年9月26日关于辞退公司员工毛志超的决定真实性予以确认，毛志超确实系耐欣公司的员工，但其授权有限，且与毛国平具有利害关系。无锡市江阴行政管理局2009年11月20日作出的澄工商案字（2009）第0518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无关。2012年1月17日上海仲裁委员会（2011）沪仲案字第0947号裁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林明亚质证认为：同意毛国平的举证意见。
本院审核认为：证1，对2009年7月30日的出口贸易补充协议-
付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2010年8月10日的垫资款清单、2009年4月21日的预付款清单不予确认。证2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依法均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是：耐欣公司应否返还毛国平支付的40万元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再审中，耐欣公司主张其与宁波六家工厂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认为其此前支付给尚杰公司67万元，故宁波六厂出具了相关增值税发票，陈宝和毛志超均无权代表其确认相关债务，《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保证》对其不发生效力。经查，耐欣公司与港萍公司签订有《代理出口协议》，承诺按照港萍公司的指令支付生产工厂货款。而宁波六家工厂系通过尚杰公司向港萍公司供货，港萍公司于2009年7月13日指令耐欣公司向宁波六家工厂付款。同时，宁波六家工厂于2009年7月期间开具的相关增值税发票也已由耐欣公司予以认证、抵扣。上述事实已经可以证明，耐欣公司与宁波六家工厂之间存在相应债权债务关系。耐欣公司于2009年12月31日和2010年12月31日分别发给宁波市鄞州三汇制衣厂、宁波市鄞州益达针织制衣厂的往来账项询证函等进一步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至于耐欣公司支付尚杰公司的67万元，支付时间均在2009年3月12日至4月20日间，而在2009年7月13日港萍公司出具给耐欣公司的付款通知中已经明确需支付宁波六厂960181.38元，可见，上述67万元与本案并无关联。同时，耐欣公司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0）徐民二（商）初字第2058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已经确认港萍公司与宁波六家工厂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其具有转付的义务，为息事宁人而于2010年1月6日出具了便条、1月27日出具了相应的《还款计划》。耐欣公司于本案中推翻其在前案中的陈述，否认《还款计划》系其出具，有违诚信原则。据此，陈宝、毛志超系代表耐欣公司出具2010年1月27日的《还款计划》的事实应予认定。在该《还款计划》中，耐欣公司确认尚欠宁波六家工厂760667.84元，承诺在2010年2月5日付清。耐欣公司再审还提出其并未委托毛国平付款，经查，耐欣公司的工作人员毛志超出具了相应的委托指令及收条，宁波六家工厂对收到40万元款项的事实也予以确认，结合耐欣公司在《还款计划》中承诺的在2010年2月5日付清宁波六家工厂欠款以及毛国平系港萍公司债务的担保人之事实，足以认定毛国平为履行其担保责任而根据耐欣公司的要求支付林明亚所代表的宁波六家工厂40万元的事实。耐欣公司因毛国平向林明亚支付40万元款项而获得部分债务消灭的利益，毛国平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返还并赔偿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耐欣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和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奕
代理审判员 江宇奇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