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3民初7931号
原告马志樑，男，1963年4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马旭萍(系马志樑姐姐)，1953年1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原告吴琍敏，女，1958年11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吴黛敏(系吴琍敏姐姐)，1956年9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两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丽琼，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骏，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康聪英，女，1986年1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告秦峰，男，1981年9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两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程乾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志樑、吴琍敏诉被告康聪英、秦峰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鲁晓彦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志樑及其法定代理人马旭萍、吴琍敏及其法定代理人吴黛敏，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丽琼、马骏，被告康聪英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乾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志樑、吴琍敏诉称，原告马志樑系四级XXX残疾的智障人，吴琍敏系三级XXX残疾的智障人，两原告为夫妻。两被告为夫妻关系。2015年5月31日，原告马志樑在吴琍敏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马志樑名下位于上海市少年村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少年村路房屋”)出售给了案外人陈某某，该房屋出售过程由被告康聪英参与办理。出售少年村路房屋所得的150万元售房款在被告康聪英处，至今未归还原告。2015年12月，马志樑的监护人、吴琍敏及其监护人始知晓马志樑出售房屋并将房款赠与被告的情况，立即要求两被告返还。两被告称该笔房款系马志樑赠与给其，不同意返还原告。经调查，原告将该笔款项用于购买了位于上海市南大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南大路房屋”)，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余款也在两被告处。现原告在上海他处无房。2015年12月前，两原告的残疾证上记载对方互为监护人，明显不当，故马志樑的兄弟姐妹，吴琍敏的兄弟姐妹分别至居委会要求为两原告指定监护人，后居委会指定马志樑姐姐马旭萍为马志樑的监护人，指定吴琍敏的姐姐吴黛敏为吴琍敏的监护人。原告认为，马志樑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他人赠与自己名下财产及赠与配偶名下财产的行为属于无效处分行为。而被告在明知原告为智障人的情况下仍接受该笔钱款，应当返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原告对被告的赠与，被告返还原告上述售房款150万元，并要求被告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的利息。
被告康聪英、秦峰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即使存在赠与，赠与的金额也并非150万元。康聪英与马志樑相识后，觉得马志樑很可怜，无人照顾，就认其做干爸。系争少年村路房屋出售时，其并未参与，是马志樑自行办理了相关手续。后为了照顾方便，马志樑自愿将房屋购买在被告家附近。系争南大路房屋实际是原告与被告共同出资购买，总价75万元，原告出资42万元，被告出资30万元，余款3万元尚未支付。原告支付的42万元是对被告的赠与，被告承诺为两原告养老送终。实际上，南大路房屋目前确实是马志樑在居住。原告的少年村路房屋出售后，马志樑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上海农商银行卡主要由马志樑自行保管，只有在装修期间，为了方便，被告康聪英短期为马志樑保管过。为南大路房屋装修，合计花费了20余万元。除此之外，被告未拿过原告的其他售房款。另，被告对两原告法定代理人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监护人变更程序不合法。居委会为两原告指定监护人发生于2015年12月30日，而原告提供的残疾证上记载的批准日期为2009年6月30日，明显不符合常理。此外，根据法律规定，指定监护人时应当征求关系密切且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的其他亲友的意见，两被告系马志樑的干女儿、干女婿，与马志樑关系密切，但居委会指定监护时从未征求其意见。原告出售少年村路房屋时，马志樑与吴琍敏互为监护人，故马志樑将42万元赠与被告是经过吴琍敏同意的，赠与行为是合法有效的。
根据被告的辩称意见，原告表示，1、除了购买南大路房屋时原告直接向上家转帐支付的42万元外，根据证据，极有可能原告的其他售房款亦在被告处。少年村路房屋出售后，原告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上海农商银行卡每日都有数次几千元合计两万左右的现金取款记录，而在同时期，康聪英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卡每日有数笔几千元合计几万的存款记录。原告名下的两张银行卡取款数额合计达到80余万元，而被告名下银行卡亦有相当数额的存款，显然两者的存取之间是有密切关联性的。同时根据马志樑与康聪英在派出所所作的谈话笔录记载，马志樑当时就称其将少年村路房屋售房款给了康聪英，让康聪英帮忙买房，故康聪英将马志樑卡的钱款取出或马志樑将钱款取出后存入康聪英帐户是有极大可能性的。2、关于监护人变更的问题。两原告均为XXX残疾，原来的残疾人证上将两原告互为记载为对方的监护人，这是显然不合法也不合理的。2015年12月，两原告的兄弟姐妹在知道原告卖房的情况后，即通过法定程序要求居委会分别为两原告指定了监护人，后至闸北区民政局申请变更了残疾人证上记载的监护人。因两原告的残疾人证是2009年6月核发的，考虑到证件的持续性，故残疾人证上记载批准时间仍为2009年6月。
经审理查明：
一、原告马志樑与吴琍敏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1年3月2日登记结婚。被告康聪英与秦峰为夫妻关系。原告马志樑系肆级XXX残疾，吴琍敏系叁级XXX残疾，均持有《残疾人证》。原告马志樑持有的《残疾人证》上原记载的监护人为吴琍敏，原告吴琍敏持有的《残疾人证》上原记载的监护人为马志樑。2015年12月30日，原告马志樑户籍所在的上海市闸北区彭浦镇人民政府白玉兰馨园居民委员会出具《关于监护人的证明》，指定由马志樑的姐姐马旭萍担任马志樑的监护人。2015年12月31日，原告吴琍敏户籍所在的上海市闸北区彭浦镇人民政府白玉兰馨园居民委员会出具《关于监护人的证明》，指定由吴琍敏的姐姐吴黛敏担任吴琍敏的监护人。2016年1月，马旭萍、吴黛敏分别至上海市闸北区残疾人联合会(现为上海市静安区残疾人联合会)申请变更马旭萍为马志樑的监护人，吴黛敏为吴琍敏的监护人。上海市闸北区残疾人联合会审核相关材料后，准予了当事人的申请，并将两原告的《残疾人证》上监护人分别变更为马旭萍、吴黛敏。
二、系争少年村路房屋于两原告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登记在原告马志樑名下。2015年6月7日，原告马志樑(卖方)与案外人陈某某(买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系争少年村路房屋售予陈某某，该合同约定的售房款为145万元。双方另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该房屋实际售房款为160万元，其中15万元作为装修补偿。2015年5月30日，买家支付了3万元定金，由马志樑已领取；2015年6月11日、7月18日，买家先后向马志樑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XXXXXXXXXXXXXXXXXXX帐户转帐47万元、50万元；2015年8月19日，买家申请的50万元贷款转入马志樑名下在上海农商银行XXXXXXXXXXXXXXXXX帐户。余款10万元，因原告户籍尚未从该房屋中迁出，买家尚未支付。系争少年村路房屋于2015年7月30日经核准登记至案外人陈某某名下。
三、2015年7月31日，两被告(买方)与案外人上海鹤原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案外人将系争南大路房屋售予两被告，该合同约定的售房款为75万元。该房屋登记在被告康聪英、秦峰名下。2015年7月31日，原告马志樑通过其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帐户向卖家转帐29万元。2015年8月12日，被告康聪英通过其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XXXXXXXXXXXXXXXXXXX帐户向卖家转帐30万元；同日，原告马志樑通过其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帐户向卖家转帐13万元。另，原告马志樑向卖家现金支付了售房款3万元。
审理中，被告康聪英称，南大路房屋装修共花费20余万元。
四、原告马志樑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帐户内，在2015年7月18日至2016年9月21日期间，ATM机现金取款合计377,100元，消费合计173,060元。原告马志樑名下在上海农商银行XXXXXXXXXXXXXXXXX帐户于2015年8月19日转入少年村路房屋买家支付的50万元贷款后，该账户在2015年8月19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共现金取款409,300元。
被告康聪英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帐户，在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共计现金存入623,300元。
五、2015年12月28日，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大场派出所对原告马志樑进行了询问，在《询问笔录》中记载：……问：闸北区少年村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售房款用途？答：房产出售以后我将售房款以及身份证、户口本等证件全部交由康聪英保管，主要用于购买南大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装修房子和其他用途。问：南大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情况？答：南大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是我于2015年7月要求康聪英通过中介公司以人民币80万元购入的，房款全部都是我出的，就是从上次卖房款中支付的。问：南大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人？答：是干女儿康聪英。是我要求将该处房屋产权写成康聪英的。问：你是如何想的？答：我就是想叫康聪英给我老夫妻养老送终，过世以后这套房子就留给康聪英，哥哥姐姐对我不好，我不愿意将房产留给他们。为了不造成事后麻烦，所以我才在买房时要求将产权人名字写成康聪英。……问：你现在还剩余多少售房款？答：除了买房子和装修的钱，其余的钱都被我用光了。……”。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关于监护人的证明、残疾人证、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户籍摘录、结婚登记信息查询、询问笔录、银行交易明细查询，被告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转帐凭条、残疾人证申请表(更改监护人)、关于持证残疾人法定监护人更改的证明、监护人承诺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本案中，两原告在2009年6月即分别被评定为XXX残疾肆级、叁级，并领取残疾人证，故两原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应无异议。但原告马志樑的《残疾人证》上记载的监护人为吴琍敏，吴琍敏的《残疾人证》上记载的监护人为马志樑，在马志樑与吴琍敏均为精神病人的情况下，显然两人均不具备保护对方权利的能力，相关机构将二人互为指定为监护人明显不当。即在2015年年底，居委会为两原告指定监护人前，两原告处于无监护人的状态。根据一般理解，将自己名下的房屋赠与他人或将自己名下房屋出售后的售房款赠与他人均属于重大民事行为，行为人必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或经监护人同意进行。本案中，原告马志樑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将售房所得的巨额售房款赠与他人的行为，已明显超过了其理解和认知能力，应当由监护人代为进行，或经监护人同意。而马志樑在欠缺监护人同意及保护的状态下，将其名下唯一住房出售后，将巨额售房款赠与被告，该行为欠缺民事行为的主体要件，该赠与行为应当视为无效。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
关于原告赠与被告的财产数额。原告将少年村路房屋出售后，共取得售房款150万元(另10万元因户籍未迁移，买家尚未支付)，原告马志樑将其中的42万元通过转账汇入购买南大路房屋的卖家名下，对此事实，双方无异议。另，对于南大路房屋的3万元首付款，马志樑称系其现金支付，庭审中被告先表示予以认可，后又在庭审笔录中予以纠正，本院采纳其当庭表述的意见，认定该3万元为马志樑支付。除此之外，关于被告康聪英取得马志樑售房款的金额。根据马志樑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及上海农商银行卡明细，及同时期被告康聪英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卡明细可见，在原告售房取得售房款后，原告名下的卡内在数月内陆续有每日数千、上万至几万不等的现金取款，同时，被告康聪英名下银行卡内陆续有每日金额不等从数千、上万至几万不等的现金存款，双方在短期内极其巧合地同时大额陆续将几十万元的现金取出、存入等，明显不符合常理。对于短期内累计的大额现金存入，被告的解释缺乏合理性，也无任何证据相佐证，对此本院难以采信。根据庭审，本院认为，马志樑虽欠缺自我保护、自我控制能力，但尚具有一定的记忆、辨识、表达能力，故其在公安机关及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院根据查明的康聪英帐户在一定期间的现金存款情况，并参考马志樑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认为康聪英帐户内现金存款即为马志樑的售房款，应当予以返还，本院确认数额为623,300元。另，审理中，康聪英自述，系争南大路房屋装修，共花费20余万元，其中一部分是其陪同马志樑共同购买材料，马志樑自行刷卡支付费用，部分其代马志樑刷卡采购，故可以认定南大路房屋装修的支出亦均为马志樑的售房款。现南大路房屋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南大路房屋装修所添附价值的受益人应视为两被告，故对该部分金额，被告亦应当予以返还。本院根据被告自认，装修款金额酌情确定为22万元。综上，马志樑为被告购房支付的购房款45万元、装修费22万元，及被告收取的原告马志樑的售房款62.33万元，共计129.33万元，应当由两被告一并予以返还。因被告取得上述款项均发生于2015年12月底前，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康聪英、秦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马志樑、吴琍敏售房款129.33万元；
二、被告康聪英、秦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志樑、吴琍敏支付以129.33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9,150元，由原告马志樑、吴琍敏负担1,202元，被告康聪英、秦峰负担7,9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鲁晓彦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丁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
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
第十四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他的法定代理人。
第十七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
(一)配偶；
(二)父母；
(三)成年子女；
(四)其他近亲属；
(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
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由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
没有第一款规定的监护人的，由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担任监护人。
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