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民申7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锦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银林，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丽阳街***号****室。
代表人：王国强，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锦科，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健美，女，197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益俊，男，197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再审申请人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公司）、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锦科、张健美、叶益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1民终823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与郑锦科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当。实际借款人为张健美，该借款不应由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承担偿还义务。1.借贷双方互不相识，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和经济往来，郑锦科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2.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没有借款的需求和必要。即使需要融资，按照企业规定，也只能向国有金融机构融资，且需履行严格的决策和审批程序。3.浙江分公司的职能定位仅限于在浙江省境内工程投标备案使用，并无其他对外经营活动，不需要流转资金。4.张健美为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2011年，水利水电公司与浙江泱泱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泱泱公司）合作共同开发浙江市场，张健美是泱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双方合作期间，张健美利用便利条件，乘水利水电公司印章保管人员调走之机，私自取走浙江分公司印章及证照资料，私设浙江分公司银行账户。2014年，张健美利用控制的印章、账户，私自以浙江分公司的名义向郑锦科出具借条，并将借款从浙江分公司账户立即转入其个人账户。张健美承认本案是其个人借款，用于重庆的个人项目，由此说明张健美是真正的借款人。除本案以外，张健美还以同样手段向多人借款为个人所用，在本案诉讼前水利水电公司从不知情。5.张健美对冒名借款一事在诉讼中已明确予以认可，且已归还110万元，愿意对剩余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因此，从借贷双方关系、借款事由、款项流向等来看，浙江分公司与郑锦科之间不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关系不成立，真正的借款人是张健美，原审认定系浙江分公司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借款借据并非浙江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1.张健美无权代表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对外借款。张健美私自以浙江分公司名义借款，纯属个人行为。在水利水电公司辽南施工局与张健美为法定代表人的泱泱公司签订的《经营合作协议》第15条明确约定，泱泱公司不得以水利水电公司或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发生信贷业务。况且，水利水电公司以及浙江分公司也从未授权张健美进行对外借款，其无权代表浙江分公司对外借款，本案借条对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不产生效力。2.郑锦科明知道张健美没有授权，仍将巨额款项出借，自身存在过失甚至故意。郑锦科在起诉前也从未向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主张过还款，其已经收到的110万元还款，均系张健美支付，故不排除他们相互串通故意转嫁债务。三、本案借款已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张健美私自拿走并控制浙江分公司印章、私设浙江分公司银行账户，为合同诈骗行为创造条件。又以浙江分公司名义多次对外借款，将债务转嫁给水利水电公司，已经涉嫌合同诈骗。综上，一审、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借条的形式真实以及由张健美经手涉案借款并无异议。借条载明2014年3月25日浙江分公司以借款人名义向郑锦科借款200万元，借期一个月，借款汇入浙江分公司银行账户，借款用途为投标保证金；借款人处加盖了浙江分公司的印章；张健美、叶益俊作为该借款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郑锦科于2014年3月26日将200万元借款汇入借条指定的浙江分公司银行账户，次日，浙江分公司账户转入张健美银行账户200万元。张健美于2014年5月、2015年2月归还郑锦科100万元、1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9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据此，案涉借款真实发生，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人是张健美还是浙江分公司以及本案是否涉嫌合同诈骗犯罪。
关于本案借款人的识别问题。1.从借条载明的内容看借款人是浙江分公司。合同具有相对性，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主要证据，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浙江分公司，且加盖了浙江分公司的印章。从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自身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看，浙江分公司是水利水电公司与张健美为法定代表人的泱泱公司就浙江境内工程投标进行合作经营而设立，已依法办理工商登记。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对涉案借条上加盖的浙江分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至于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提出的张健美利用水利水电公司印章保管人员调走之机，私自取走并掌控分公司印章的申请再审意见，则属于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内部管理问题。2.从借款支付情况看，涉案200万元借款汇入借款人浙江分公司的银行账号，符合借条约定的支付方式。浙江分公司作为水利水电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领取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也载明其相应的经营范围。作为企业的分支机构，势必发生一定的经济款项往来，开设分公司银行账户符合商业行为。3.从借条约定的借款用途看，用于工程投标保证金，符合浙江分公司营业执照上约定的经营范围。至于借款汇入浙江分公司账户后被转入张健美个人账户，本院认为，一方面款项属于种类物，另一方面属于浙江分公司对所借款项的处分。虽然张健美在一、二审中自认是其个人借款，但债权人对此不予认可，未将张健美作为借款人起诉，故不应依据款项的最终实际使用人或实际使用人的自认认定本案借款人。张健美系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借款到期后其向郑锦科归还部分借款并无不当。4.关于浙江分公司是否有对外借款的权限问题。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申请再审认为，浙江分公司没有对外借款的授权，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泱泱公司不得以水利水电公司或分公司的名义擅自对外发生信贷业务，否则后果自行负责。本院认为，这属于合作双方的内部约定，法律并未禁止企业分支机构作为商事主体进行一定的商事交易行为。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不能依据内部约定免除自身对外民事责任，但其在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依据内部约定进行追偿。
关于本案是否涉嫌合同诈骗犯罪问题。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认为张健美私自取走并掌控分公司印章，私自设立银行账号，以分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合同转嫁债务，涉嫌合同诈骗。本院认为，张健美持有浙江分公司真实印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出借人郑锦科与张健美有恶意串通的事实，仅凭张健美是借款实际使用人，尚未归还全部借款，不足以认定张健美涉嫌合同诈骗。水利水电公司在诉讼中也陈述，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因依据不足，公安机关不予受理。
综上，一、二审法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认定涉案借款在郑锦科与浙江分公司之间真实发生，并认定该借款合法有效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构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原审判令水利水电公司归还浙江分公司尚欠郑锦科的90万元借款本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水利水电公司和浙江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有限公司和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徐向红
审 判 员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