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杏东。
委托代理人：苏彩权、王益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永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永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永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永金。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慧芳、林奕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成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昌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昌松。
上诉人薛杏东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2）温瑞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薛杏东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彩权、王益女，被上诉人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慧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周引弟于2012年9月24日死亡，生前生育了叶永宽、及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被告叶昌松、叶昌福为周引弟的孙子。叶永宽先于周引弟死亡，其子女明确表示放弃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2010年12月8日17时许，瑞安市莘塍街道和平村的村民蔡兴寿与黄金萍因茅坑地补偿问题在村办公楼内发生争吵，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后被村民劝阻。同日18时许，蔡兴寿到和平村六巷4号黄金萍家门口与黄金萍再次发生争吵并扭打在一块。薛杏东及叶成友听说蔡兴寿要去找黄金萍后就相约一起去看看。当薛杏东跑到和平村六巷离蔡兴寿与黄金萍扭打现场几米远的地方时，被叶昌福拦住后两人发生扭打，随后赶到的叶成友与在现场的叶昌松也参与了薛杏东与叶昌福之间的扭打。期间，周引弟在劝阻薛杏东、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相互扭打的过程中倒地受伤；周引弟受伤后被送到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0天，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行半髋成形术，先后用去医疗费46637.63元（其中住院伙食费532.50元）；2011年5月8日，经瑞安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周引弟的伤势构成八级伤残，护理期限与营养期限分别评定为150天、90天，原告方为此支出鉴定费1480元。另查明，周引弟因上述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6105.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3747元、残疾赔偿金16954.5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1480元，共计82986.63元，另可受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请求判令：1、被告薛杏东赔偿四原告医疗费46637.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47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9061.50元、交通费4000元、鉴定费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11079.13元。
薛杏东在原审辩称：薛杏东与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发生打架的事实无异议。但薛杏东当天没有看见周引弟，更不可能推倒或殴打周引弟，（2011）温瑞刑初字第78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周引弟的伤势与其没有关系。周引弟不应是在当天发生打架的地方受的伤。同时，本案不应追加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为共同被告，如果要追加，当天所有在场的人均应予追加。赔偿标准应按原起诉时的标准计算。
叶成友在原审辩称：黄金萍与蔡兴寿发生争吵，叶成友是去看热闹的。叶成友到现场时，叶昌福、叶昌松及其父亲叶永新已经与薛杏东扭打在一起了，叶成友就拉薛杏东走开，还被打了好几拳，当时离黄金萍他们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故不应追加叶成友为被告。
叶昌福在原审辩称：当天黄金萍与蔡兴寿在村办公楼因为茅坑地发生争吵后，叶昌福与黄金萍一起到他家时看见蔡兴寿正在砸门，黄金萍与蔡兴寿就推打起来，之后，薛杏东与叶成友也冲过来，叶昌福就去拦先到的薛杏东，薛杏东顺手推了一下叶昌福奶奶周引弟，叶昌福看到后就去打薛杏东，而叶成友过来就打叶昌福，叶昌福想还手时叶成友就跑了；故周引弟的受伤是薛杏东造成的。
叶昌松在原审辩称：叶成友与叶昌福扭打在一起，叶昌松就去拉了一把，当时离蔡兴寿还有三米来远，叶昌松奶奶周引弟什么时候受伤的没看到。
原判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薛杏东、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共同参与扭打，造成拉架的周引弟倒地受伤，且无证据证明造成周引弟倒地的具体人员，故应认定薛杏东、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的共同危险行为造成周引弟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及四被告的过错程度、责任大小，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周引弟受伤所造成的损失由薛杏东承担40%、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为宜。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为周引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就周引弟的损失主张权利。周引弟受伤后经住院治疗40天，其伤势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故其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鉴定费148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结合周引弟已年满97周岁、为农业家庭户口、原审已在2011年9月26日辩论终结的情况，周引弟的残疾赔偿金应按2010年的标准来计算，故周引弟的残疾赔偿金为16954.50元（11303元／年×5年×30%）；同时，四原告及周引弟事发时的精神遭受了较大程度的损害，应受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其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予以支持，并由薛杏东、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分别予以赔偿6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为宜；周引弟的医疗费应以其实际提供的票据金额计算，其中住院伙食费532.50元与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重复计算，应予以剔除，故其医疗费审核为46105.13元；根据周引弟的护理期限为150天的鉴定结论，周引弟受伤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初期需专人护理，但未提供出院后护理人员及其收入情况的证明，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对原告以周引弟住院期间实际支出的护理费及出院后按2010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0650元／年的标准来计算的护理费13747元（4510元＋30650元／年÷365天／年×110天）予以支持；原告对诉请的交通费未提供票据，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500元；根据周引弟的营养期限为90天的鉴定结论，周引弟受伤后通过日常饮食已不能满足受损机体对营养的需求，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诉请的营养费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综上，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因周引弟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82986.63元（医疗费46105.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3747元＋残疾赔偿金16954.5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1480元），另可受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告薛杏东应赔偿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经济损失33194.64元（82986.63元×4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39194.64元，被告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应分别赔偿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经济损失16597.33元（82986.63元×2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9597.3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薛杏东赔偿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9194.64元，被告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各赔偿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597.33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款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交本院（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瑞安市支行万松营业部瑞安市人民法院帐户，帐号24×××28）转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40元，由原告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负担100元（已预交，其余预交的840元，原告可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本院退回），由被告薛杏东、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各负担210元（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
宣判后，薛杏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一、一审原告主体资格有问题。周引弟的继承人应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叶昌星、叶昌忠、叶丽华虽声明放弃继承权，但是该声明未经质证，原审也未作谈话笔录，无法确定声明的真实性，不能认定该三个继承人已经放弃继承权。二、叶永式一方在原审认定是薛杏东单方侵权，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责任，一审强行判决其他被告承担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既已认定是共同侵权，却未予追加在现场的黄金萍和蔡兴寿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三、薛杏东、叶成友被叶昌福、叶昌松等人殴打时，周引弟根本不在场。原审认定2010年12月18日18时许蔡兴寿与黄金萍发生争吵并扭打在一起，那么上诉人以及叶成友到现场的时间肯定在18时之后。而周引弟受伤时间在2010年12月18日17时30分（瑞安市人民医院明确记载周引弟是2010年2月18日18时30分到瑞安市人民医院就诊前一小时受伤）。因此，周引弟是在到现场前就已经受伤了，周引弟受伤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正是由于周引弟受伤是在2010年12月18日18时许蔡兴寿与黄金萍发生争吵前，薛杏东、叶成友及叶昌松在现场根本没有看到周引弟。叶昌松在公安阶段也称根本没有看到周引弟是如何受伤的。四、上诉人仅系去看热闹，却被叶昌福拦住殴打，且叶昌福承认在公安机关虚假陈述，故应承担更大的赔偿责任。同时，如果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那么应由包括黄金萍和蔡兴寿在内的各被告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对上诉人薛杏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辩称：一、本案起诉时周引弟尚健在，后在审理期间死亡。周引弟的长子在周引弟之前已去世，长子的继承人叶昌星、叶昌忠、叶丽华已声明放弃继承权，原审未予追加为原告，符合法律规定。二、周引弟受伤完全是薛杏东的行为造成，薛杏东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黄金萍和蔡兴寿是因土地补偿问题发生纠纷，与周引弟受伤没有因果关系，不应追加为被告。三、门诊病历的记载和住院病历记载不足以推翻周引弟系在发生殴打纠纷的现场受伤的既定事实。医院的病历记录都是大概的时间，不可能会去准确的记录，而且医生也不会对此负法律和事实的责任。四、周引弟遭受上诉人侵害的事实清楚，叶永式一方未提起上诉是为了息诉。叶昌松、叶昌福等人是因看到周引弟被上诉人等人弄倒才上前阻拦，周引弟作为长辈去劝架不存在过错，叶昌福因为邻居发生纠纷前往拉架也没有过错。根据公安卷宗反映在黄金萍和蔡兴寿扭打的时间点周引弟出现在现场的事实以及薛杏东与周引弟的肢体接触导致周引弟摔倒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薛杏东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公安机关于2010年2月9日对周引弟的询问笔录，证明不存在薛杏东、叶成友等四人扭打造成周引弟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质证认为，周引弟的陈述是可信的，能证明周引弟是被薛杏东拉倒在地；四人扭打是因为叶昌福和叶昌松看到周引弟被薛杏东拉倒受伤，故薛杏东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周引弟系本案当事人，其陈述性质上属当事人的陈述，故不能仅凭其陈述认定案件事实。同时，周引弟的陈述内容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瑞安市人民法院（2011）温瑞刑初字第78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亦存在矛盾。因此，上诉人薛杏东以该询问笔录内容主张不存在薛杏东、叶成友等四人扭打造成周引弟受伤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以该询问笔录内容主张周引弟系张薛杏东拉倒在地的事实，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周引弟的继承人叶昌星、叶昌忠、叶丽华放弃在本案中的继承权，有该三人签名的《声明》证明。上诉人薛杏东虽否认签名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诉人薛杏东上诉称不能认定该三个继承人已经放弃继承权为由，主张原告主体资格存在问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以周引弟系被薛杏东殴打受伤为由，主张薛杏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即周引弟并非薛杏东殴打受伤，而是上诉人薛杏东与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四人之间相互殴打的共同危险行为所导致，在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并未放弃对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追究赔偿责任的情形下，原审依法追加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为共同被告，并判决各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黄金萍与蔡兴寿双方之间发生殴打与薛杏东与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四人之间相互殴打系发生在两个不同的场地，两个场地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周引弟的损害系上诉人薛杏东与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四人之间相互殴打的共同危险行为所导致，而与黄金萍、蔡兴寿双方之间的殴打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未追加黄金萍、蔡兴寿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周引弟系在拉架的过程中倒地受伤，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瑞安市人民法院（2011）温瑞刑初字第785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至于周引弟在医院就医病历中记载的时间只是一个大致的时间，并不完全准确，故不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的上述事实。上诉人薛杏东主张周引弟是在到达殴打现场前就已经受伤，不存在薛杏东、叶成友等四人扭打造成周引弟受伤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薛杏东与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四人的共同危险行为导致周引弟受伤事实清楚、明确，但是具体系上述四人中何人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周引弟受伤以及四人在周引弟受伤中的具体过错程度并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就内部赔偿责任而言应由上诉人薛杏东与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四人平均分担赔偿责任，即薛杏东与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各承担25％赔偿责任比例。原审判令薛杏东承担40％，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各承担20％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2）温瑞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2）温瑞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三、上诉人薛杏东、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被上诉人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各项损失计24497元。上诉人薛杏东与被上诉人叶成友、叶昌福、叶昌松之间互负连带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叶永式、叶永仟、叶永兴、叶永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上诉人薛杏东负担480元，由被上诉人叶成友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叶昌福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叶昌松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张美权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三年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管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