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孝松，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淮南市人，大专文化。
委托代理人：李立权，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兆红，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金世纪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国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圣扬，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孝松与上诉人淮南市金世纪置业有限公司（简称金世纪公司）之间因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3）淮民一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孝松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兆红，金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国民及委托代理人王圣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9日，郑孝松（乙方）与金世纪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项目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已报批拟开发的“金世纪花园小区”项目，位于东起淮舜南路、西至力达电器厂、北靠舜耕山庄、南临体育场路，占地约92亩。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该项目转让给乙方开发，并签订转让条款如下：1、经双方测算，认可甲方前期为项目支付各项费用3600万元，由乙方承担。此协议签订生效后当天，乙方须先向甲方预付1100万元，乙方于2011年9月18日前支付2500万元人民币（如乙方不能按时支付，乙方先期支付的1100万元不予退还，此协议作废）。2、乙方项目建成后，无偿交付给甲方商住楼（毛墙毛地）15000平方米房屋（住宅房占85%、商业用房15%），按乙方所建房比例从高往下分给甲方。3、甲方所取得蔬菜公司的土地，当乙方使用该地前一次性支付600万元人民币，方可使用该地块，乙方不得违约。4、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各项手续及后续工作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5、本协议执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应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依相关法律规定经法律途径解决。6、项目转让后，乙方另行组建项目开发公司独立开发，甲方不再以“金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名义操作本项目的各项事宜，并将报建完成的各个文件及拆迁前期调查摸底的数据、照片、光盘等无偿交给乙方，此后有关“金世纪花园”项目的一切法律事务均由乙方承担。7、乙方必须确保甲方所分的1.5万平方米商住房归魏国民、王娟所有，乙方必须确保运作“金世纪花园”项目的责任主体，履行协议。8、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不得违约，若乙方违约乙方前期所支付的所有款项不予退还，此协议作废。若甲方不愿与乙方合作双倍赔偿所支付金额，此协议作废，同时返还乙方已付金额。9、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时生效，在淮南市公证处公证。协议甲方处盖有金世纪公司印章，并有魏国民签名，乙方处郑孝松签名，姚多胜在担保人处签名。2011年10月11日，郑孝松与金世纪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1年8月19日签订了《“金世纪花园项目”转让协议》，由于执行中的情况变化，经双方协商同意对相关内容进行了调整完善，具体条款如下：1、原条款中乙方应在2011年9月18日前支付给甲方经双方测算，认可甲方前期为项目支付各项费用的3600万元（不包含蔬菜公司土地款），截止10月10日乙方已支付了1600万元，现定于今天2011年10月11日支付1000万元，在2011年11月30日前尽量支付5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前再支付500万元（若到期无法全部支付给甲方，按原协议条款执行）。2、乙方承诺给甲方（魏国民、王娟）的建成商品房屋15000平方米（包含15%的商业门面房），由乙方按当期实施开发建成的商品房及商业门面房面积的比例交付给甲方（魏国民、王娟）。3、原协议中的其他条款不变，本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本协议一式肆份，双方各执两份，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有金世纪公司签章，魏国民签名，乙方有郑孝松签名，姚多胜作为担保人签字。2011年9月27日、2011年10月13日、2011年10月14日、2012年4月17日，郑孝松分10笔向金世纪公司支付了项目转让款2700万元。同时，金世纪公司陆续向郑孝松提供了由淮南市工程咨询设计研究所编制的《淮南市金世纪住宅小区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等批文、材料。
原审法院另查明：“金世纪花园”项目于2003年9月17日经淮南市发展计划委员会批准同意立项，后又经批准同意延期开展拆迁工作。2003年10月10日，淮南市旧城改造指挥部将包含“金世纪花园”项目的淮舜南路西侧旧城区列为市旧城改造重点项目。2004年1月16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政府同意将金世纪花园规划设计方案报批，5月12日，淮南市田家庵区旧城改造指挥部要求淮南市规划局对“金世纪花园旧城改造项目”予以规划选址和审批规划方案。之后，淮南市城市规划局对该项目进行规划选址，并出具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该意见书明确了“金世纪花园”项目在淮舜南路以西、体育场路以北进行建设，后淮南市城市规划委员会同意了该项目的规划及单体方案。2006年1月10日，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报市规划局申请将“金世纪花园”项目用地名称变更为土地储备，后经批准，项目名称也变更为“淮舜南路西侧地块改造项目”。2006年4月30日，淮南市人民政府作出淮府秘（2006）49号文件，同意依法收回“金世纪花园”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纳入市土地储备中心进行储备。后淮南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6月19日发布淮府征告字（2007）第15号公告，征用“北临舜耕山庄，东临淮舜南路，南临体育场路，西临立达电厂”范围内的土地，用于“金世纪花园”项目建设用地的土地储备。随后，淮南市城市规划局核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并作出了淮城规条件（2009）23号规划条件通知书。2009年10月22日，淮南市土地储备开发中心以淮地储（2009）116号函，申请市规划局办理金世纪花园项目的规划设计条件。2012年6月12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政府为加快推进老城综合改造，拟对东起淮舜南路、西至利达电器厂、南临体育场路、北至长青建筑公司地块实施改造，建设金世纪花园项目，以田政函（2012）25号函，请市城乡规划局尽快审批淮舜南路西侧地块改造规划设计方案。2012年12月10日，淮南市老城综合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以淮城改办（2012）10号批复，同意将洞山中路老建行地块等六个项目列为市老城综合改造项目。此批复有效期一年。淮舜南路西侧地块改造项目系六个项目之一。至2011年8月19日《项目转让协议》签订时，金世纪公司未取得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的任何国有土地使用权，该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目前仍存在若干其他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未向建设管理部门或规划管理部门报备、登记。郑孝松在继续开发“金世纪花园”项目过程中，发现金世纪公司没有取得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的任何国有土地使用权，开发工作无法继续开展，双方为此发生纠纷。
原审法院再查明：2006年11月18日，金世纪公司与淮南东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东辰公司）签订了《金世纪花园项目工程合作协议》，后双方发生纠纷，东辰公司于2007年11月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该案调解结案，双方解除合作协议，金世纪公司退还东辰公司股权投资款450万元。调解生效后，原审法院将安徽天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象公司）的450万元转给东辰公司。2008年3月27日，李从前与天象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金世纪公司股权计653万元中的450万元转让给天象公司，并到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后魏国民、王娟认为天象公司怠于向金世纪花园项目投入资金，双方所签协议目的根本无法实现，遂于2009年11月20日向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魏国民、王娟与天象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判决后，天象公司不服上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0）淮民一终字第00665号］，案经该院主持，双方达成了《联合开发〈金世纪花园〉项目合作协议》及李从前代表魏国民与天象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等继续履行的调解协议。后该案在执行过程中，经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调解，2011年9月6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天象公司自愿将其拥有的金世纪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魏国民和王娟，其不再享有金世纪公司股权和经营权；魏国民、王娟向天象公司支付人民币1100万元；天象公司在本和解协议生效时向魏国民、王娟移交所有有关金世纪花园项目资料、蔬菜公司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图纸、规划文本、光盘、照片、财务账册；天象公司控股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及一切法律事务由天象公司自行承担，法院执行变更给魏国民、王娟后，魏国民、王娟控股经营期间产生的全部债务由魏国民、王娟自行承担；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在此之前签订的《联合开发“金世纪花园”项目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以及（2010）淮民一终字第00665号民事调解书均终止履行。后金世纪公司将郑孝松给付的1100万元转付给天象公司。
2012年5月7日，郑孝松起诉至原审法院，认为金世纪公司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且明知郑孝松不具有开发建设资格情况下，与之签订合同，具有恶意隐瞒的故意，另双方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给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确认案涉《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2、金世纪公司返还郑孝松项目转让款2700万元，赔偿利息及损失14471066.83元，共计41471066.83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金世纪公司承担。
金世纪公司原审辩称：一、郑孝松诉称金世纪公司签约时故意隐瞒与客观事实不符。案涉协议实际权利人系房地产专业人士姚多胜，即协议中的担保人，且涉案协议金额巨大，郑孝松方在签约之前未做调查也绝不可能。郑孝松提出的土地使用权问题纯属主观想象的理由，案涉协议约定的费用是项目运作支出费用，与土地无关。二、郑孝松因自身原因无能力履行协议，为逃避违约责任故意混淆土地开发与房地产开发的概念而提起本起诉讼。双方协议约定的项目属土地一级开发阶段，即涉案文件范围内土地的拆迁、安置及土地二级优先开发权，而非土地二级开发的房地产项目。三、案涉协议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不存在违背强制性规定。涉案协议本身就是土地一级开发项目转让，并不是房地产项目转让，不适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即便如郑孝松所言为房地产项目，其也没有违背《合同法》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协议无效问题。请求依法驳回郑孝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郑孝松与金世纪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从《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上看，双方签订的名为《项目转让协议》，实为房地产开发。依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转让房地产开发项目，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条件”的规定，郑孝松与金世纪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时，金世纪公司尚未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缴纳土地出让金，该行为违反了国家关于房地产开发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有证据只能反映出金世纪公司只取得了“金世纪花园小区”项目的立项和选址，并未取得该项目开发的合法手续，且本案双方在签订《项目转让协议》时，金世纪公司与天象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金世纪花园”项目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还在履行过程中。金世纪公司在未解除与天象公司签订的协议情况下，又与不具备开发资格的郑孝松签订《项目转让协议》，金世纪公司的行为明显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本案讼争的“金世纪花园小区”房地产项目不具备有效的项目成立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郑孝松与金世纪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述二份协议被确认无效后，金世纪公司应将项目转让款2700万元返还郑孝松。关于期间的利息损失问题。由于金世纪公司明知在未取得“金世纪花园小区”房地产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在不具备转让条件的情况下，与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郑孝松签订转让协议，其行为存在过错。郑孝松亦明知自己不具备开发房地产项目的主体资格，以实现盈利为目的，仍与金世纪公司签订协议，对自身的损失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对郑孝松要求金世纪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郑孝松要求金世纪公司给付其为履行合同支出损失1000万元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金世纪公司辩称案涉协议属于土地一级开发项目转让，并不是房地产项目转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即使属于房地产项目，也没有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强制性的规定，不存在协议无效问题。经查，土地一级开发，是指政府委托市土地储备中心及分中心，按照土地利用整体规划、城市总体规划以及年度土地一级开发计划等，对确定的存量国有土地、拟征用和农转用土地，统一组织进行征地、农转用、拆迁和市政道路等基础设施建设的行为。也就是政府对存量国有土地进行前期开发，以满足国有土地开发的熟地供应条件。本案金世纪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进行了任何拆迁、购地等实质性的工作。另双方协议明确约定郑孝松开发完成后，给予金世纪公司一定面积的房屋，该内容明显属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故对金世纪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姚多胜仅在案涉协议担保人栏内签名，签订协议的主体是郑孝松与金世纪公司，金世纪公司辩称案涉协议实际权利人是姚多胜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郑孝松与金世纪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二、金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郑孝松项目转让款2700万元；三、驳回郑孝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155元，郑孝松负担72355元，金世纪公司负担176800元。
郑孝松、金世纪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郑孝松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郑孝松对案涉项目转让协议无效存在过错，系认定错误。郑孝松作为个人参与金世纪花园小区项目转让，其主观确以盈利为目的，但对自己不具备房地产项目开发资质并非“明知”，作为一名并不熟悉房地产开发的个人经营者，显然与金世纪公司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等状况。相反，金世纪公司作为一个本地从事房地产开发多年的公司，对相应的法律法规、开发流程相当熟悉，正是因为其未将知悉的情况告知郑孝松，致使其违法受让案涉项目。金世纪公司作为专业经营者，隐瞒与订立协议相关的重要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郑孝松因此遭受的利息损失。二、原审判决驳回郑孝松关于利息损失的赔偿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无效，除郑孝松不具备房地产开发项目主体资格外，金世纪公司未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缴纳土地出让金，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且，金世纪公司在与天象公司签订的系列合同仍在履行情况下，又与不具备开发资格的郑孝松签订项目转让协议，明显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金世纪公司对协议无效毋庸置疑存在过错。即便郑孝松存在过错，也非全部过错，金世纪公司仍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项目转让协议无效正确，但驳回郑孝松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世纪公司返还郑孝松项目转让款2700万元，另支付利息损失4471066.83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世纪公司承担。
金世纪公司庭审答辩称：一、郑孝松对其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是明知的，且协议约定由其另行组建房地产开发公司，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无过错。
金世纪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原审判决将《项目转让协议》认定为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错误，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是在金世纪公司对该项目运作基础上，由郑孝松接着完成“金世纪花园小区”建设的“合作”约定，是双方合作基础上的项目转让。1、金世纪公司对项目前期投入巨大，且进展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已办好，“其中蔬菜公司土地已购买”，但由于政府老城区改造需要，该项目内的土地先由政府收储，由政府负责拆迁，然后再交给金世纪公司使用。由于金世纪公司缺少下一步运作资金，经介绍并与郑孝松、姚多胜反复协商，决定由两人将项目接着往下运作，双方经测算认定前期支出3600万元，遂签订“项目转让协议”。2、郑孝松、姚多胜运作过程中，没有另行组建房地产开发公司，实际仍然使用金世纪公司的资质对外开展工作，足以说明双方是合作运作金世纪花园小区项目。3、签订协议时，姚多胜虽作为担保人签字，但2700万元款项大都是从姚多胜自己的淮南市洞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洞山房地产公司）账户转的，显然协议实际履行人是姚多胜，而非郑孝松。4、原审判决将协议认定为“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转让”，是对房地产开发项目的不理解或理解不透。双方签约时，项目还没有到房地产开发阶段，而是属于房地产开发的前期，为房地产开发准备条件。（二）原审认定金世纪公司尚未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尚未缴纳土地出让金错误。双方签约时已购买了蔬菜公司的土地，由于政府老城区改造，该土地交由政府收储拆迁，具备三通一平后才交给金世纪公司使用，再由郑孝松一并办理老城区改造的整块土地使用权证。另，原审已查明金世纪公司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判决认定时又说没有取得，且案涉项目未到建设工程施工时候，不可能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原审判决认定金世纪公司只取得项目的立项和选址，并未取得该项目开发的合法手续错误。金世纪公司已经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并购买了部分土地，对于规划内的土地等待政府拆迁后交给金世纪公司，还要经过“招、拍、挂”程序，且2012年12月10日淮南市人民政府还下发了批复文件，将项目列为老城区改造项目进行实施，足以说明该项目一直具备合法手续。（四）原审关于金世纪公司在未解除与天象公司签订协议情况下，与不具备开发资格的郑孝松签订项目转让协议认定错误。生效的法律文书证明，金世纪公司与天象公司至迟于2011年2月17日解除了合作协议，并且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而双方则是在2011年8月19日才签订《项目转让协议》。至于郑孝松是否具备开发资格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协议明确约定由其另行组建房地产开发公司，后虽未组建，但郑孝松与姚多胜一直以金世纪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说明双方一直是合作运作金世纪花园项目，不需要郑孝松是否具有开发资格。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一起房地产开发的前期阶段，还没有到房地产开发阶段，原审将房地产开发阶段关于“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法律规定作为判决依据错误。2、双方是合作开发而非“房地产开发”转让，原审将其作为“房地产开发转让”法律关系来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更是张冠李戴。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金世纪公司已于2013年4月起诉至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案涉协议，而本案起诉是2013年5月，两案案由均为“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两案依法应当合并审理或由先立案法院审理，原审法院让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中止审理，违法审理后立案的案件，程序违法。2、原审遗漏诉讼主体。本案涉及到实际履行合作的洞山房地产公司（姚多胜）没有参加诉讼，导致错误认定郑孝松交付了2700万元，原审法院遗漏了应该参加诉讼的当事人。3、原审法院对有关证据认证的结果严重错误。原审关于金世纪公司与天象公司之间关系作了详尽表述，依据的是金世纪公司提交的（2010）淮民一终字第00665号《民事调解书》及《执行和解协议》两份证据，但得出的结论却是错误的，因为金世纪公司在2011年8月3日给付了天象公司40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孝松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孝松承担。
郑孝松答辩称：一、案涉协议性质明显属于房地产项目转让协议，并非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1、案涉协议明确了土地四至边界及面积为92亩，用途为“金世纪花园小区”的项目开发，转让对价共计4200万元及15000平方米房屋，金世纪公司也特别声称已取得了蔬菜公司的土地，以及项目转让后相关事宜的处理，表明协议的性质是项目转让，转让的主要财产是土地使用权。2、无论何种性质的项目转让，都涉及到对前期工作的承继，后期工作也必须建立在前期工作的基础之上，金世纪公司仅从工作的连续性和承继性否定双方交易的实质明显错误。3、金世纪公司一审中主张协议是土地一级开发转让，二审中又主张双方是合作开发关系，因无论按其所说的土地一级开发转让还是二级开发转让，均为无效协议，故金世纪公司二审中又改称双方是合作开发。二、原审认定事实及判决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正确。1、金世纪公司并未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金世纪公司称已办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明显与事实不符。该证不仅不是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法律文件，且该许可证所针对的是金世纪花园项目，用地单位为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并非特定、专指金世纪公司。另蔬菜公司与金世纪公司虽有联合开发协议，但双方不存在土地转让关系，该土地使用权证也没有变更登记在金世纪公司名下，金世纪公司对该土地并不享有使用权。2、案涉项目土地交由政府收储，金世纪公司能否取得土地使用权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金世纪公司并不是当然的开发建设单位。另金世纪公司称涉案项目未进入房地产开发阶段，仅是房地产开发的准备阶段也不成立。房地产开发需要经过多个程序才能最终完成，各个程序都是房地产开发有机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正因如此，法律才对房地产项目的转让条件予以规制。3、金世纪小区项目完成的立项和选址，不是金世纪公司完成的，而是政府统一规划的结果。规划内的土地被政府收储后，金世纪公司与项目就不存在直接的关系了，此前该项目所获批的相关文件或作废，或过期，或被新的文件所取代，金世纪公司在没有取得项目开发建设权利下，转让涉案项目是无效的。4、姚多胜是协议担保人，郑孝松委托其付款，并不改变郑孝松作为协议受让人的身份。5、金世纪公司诉称3600万元系指前期费用没有证据证实，且与合同的效力无关。另协议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影响对协议效力的评判。6、金世纪公司与天象公司的合作关系，直至2011年9月7日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才终止，迟于案涉项目转让协议签订时间，原审关于此节事实认定正确。7、国家对房地产开发实行资格准入制度，郑孝松作为个人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其作为受让主体影响到项目转让的效力，故郑孝松是否具备开发资格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三、原审审判程序合法。1、关于案件中止审理问题。金世纪公司以郑孝松违约起诉解除转让协议，该请求前提是以协议有效为基础，而本案郑孝松提出确认协议无效之诉，本案的审理结果当然影响并决定了金世纪公司提起的诉讼。另，本案先行审理，也避免了司法判决的矛盾与冲突，确保司法的统一性，故也应当中止审理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2、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问题。姚多胜是协议的保证人，其只有义务没有权利，不能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只能成为金世纪公司所提诉讼的被告。洞山房地产公司是受郑孝松委托代为付款，与案涉协议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当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3、金世纪公司虽于2011年8月3日给付天象公司400万元，但该履行债务行为并不表明其已终止了与天象公司的合作关系。请求驳回金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郑孝松提交了一份洞山房地产公司和安徽省天诚建设安装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两公司向金世纪公司付款是基于郑孝松的委托付款。金世纪公司质证认为两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真实性。
金世纪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建设规划用地许可证》，证明原审判决认定金世纪公司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错误。2、金世纪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信息，证明金世纪公司与天象公司至迟已于2011年2月17日解除合作协议，并于2011年3月2日办理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本案协议是2011年8月19日才签订，原审判决认定金世纪公司在未解除与天象公司协议情况下与郑孝松签订本案协议错误。3、转账凭证，证明2011年8月3日金世纪公司支付天象公司400万元，原审判决关于金世纪公司与东辰公司及天象公司的关系认定错误。郑孝松质证认为，《建设规划用地许可证》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权利人并非金世纪公司，而是政府土地储备中心，金世纪公司无权处分储备中心名下的项目。工商登记变更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金世纪公司与天象公司存在一系列协议，在办理变更登记时双方纠纷并未解决。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认证意见：郑孝松提交的《情况说明》能与项目转让协议及转账凭证相互印证，对其证明目的予以确认。郑孝松对金世纪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审查，《建设用地规划通知单》注明的用地单位是淮南市土地储备中心，用地项目名称是土地储备（金世纪花园），并不能证明系金世纪公司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另，天象公司与魏国民、王娟及金世纪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淮民一终字第00665号民事调解书，该案在执行过程中，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要求淮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协助办理了金世纪公司股份变更登记手续，金世纪公司支付天象公司400万元，但魏国民、王娟与天象公司于2011年9月6日才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表明双方纠纷至迟于2011年9月6日才解决。故对金世纪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23日，金世纪公司以郑孝松违约为由起诉至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解除案涉协议，案号为（2013）田民一初字第01414号。2013年5月7日，郑孝松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金世纪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郑孝松申请原审法院对两案合并审理，原审法院对双方申请均未予准许。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案涉《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性质及效力；二、郑孝松诉请金世纪公司返还转让款270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4471066.83元应否得到支持；三、原审审判程序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关于协议性质。金世纪公司上诉称案涉项目处于房地产开发的前期阶段，没有到房地产开发阶段，双方是合作基础上的项目转让，实际是一种合作开发，并非房地产项目转让。郑孝松认为房地产项目是个完整的有机整体，不可任意分割，案涉协议明显属房地产项目转让，而非房地产合作开发。本院认为，判断合同性质应当从协议的名称、内容、双方的履行情况及相关的法律规定进行全面的理解和准确判定。就本案而言，双方所签协议为房地产项目转让协议，而非房地产合作项目。具体分析如下：1、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来看，明确是金世纪花园小区《项目转让协议》，而非合作开发协议。2、从协议内容来看，协议明确约定转让标的是金世纪公司已报批拟开发的“金世纪花园小区”项目，明确了项目位于东起淮舜南路、西至力达电器厂、北靠舜耕山庄、南临体育场路，占地约92亩；郑孝松支付的对价包括金世纪公司前期支付各项费用3600万元、使用蔬菜公司土地600万元、项目建成后，无偿交付给金世纪公司商住楼（毛墙毛地）15000平方米房屋。上述约定表明双方转让的是房地产开发项目，其核心是项目所涉土地使用权转让，郑孝松支付的对价款也不仅仅是项目前期运作费用。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条关于“房地产开发，是指在依据本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进行基础设施、房屋建设的行为”规定，房地产开发包括取得土地及其开发行为，是一个连续完整行为，金世纪公司称本案是房地产开发准备阶段，不属于房地产开发阶段不能成立。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案涉协议没有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约定，金世纪公司仅收取固定数额的货币及一定数量的房屋，不承担项目任何经营风险，双方事后也没有具体合作的行为，故协议不属于合作开发协议。郑孝松支付2700万元转让款及曾以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工作，是对协议的履行及受让项目后的开发行为，金世纪公司以此主张双方系合作开发不能成立。（二）关于协议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在房地产项目转让中，土地使用权转让居于核心地位，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本案中，双方项目转让协议核心是土地使用权转让，金世纪公司作为项目转让方在转让时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项目并不具备进入市场进行依法转让的条件，金世纪公司将案涉项目转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但截至目前，金世纪公司仍未取得涉案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没有获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故案涉《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为无效。金世纪公司虽与蔬菜公司有联合开发协议，但并没有取得该公司土地使用权。至于签约时金世纪公司与天象公司之间协议是否解除，以及郑孝松是否具备开发资格，不影响本案对协议效力的审核认定。另，本案系项目转让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虽然不妥当，但对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项目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金世纪公司应将取得项目转让款2700万元返还与郑孝松。本案中，金世纪公司明知在未取得“金世纪花园小区”房地产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在项目不具备转让条件的情况下，与郑孝松签订案涉两份协议，其行为存在过错。郑孝松作为受让方应当对项目是否具备转让条件具有审慎的审查义务，其在自身不具备房地产开发主体资格情况下，以实现盈利为目的，仍与金世纪公司签订协议，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判判决认定金世纪公司与郑孝松双方对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并对郑孝松要求金世纪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郑孝松上诉请求金世纪公司赔偿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1、关于本案与（2013）田民一初字第01414号案应否合并审理或由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先审理问题。本院认为，判断两案应否合并审理的依据是两案是否属于必要共同诉讼。金世纪公司与郑孝松虽就同一事实向两级法院提起诉讼，但两案属于不同性质的诉讼，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故原审法院未将两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此外，决定两案谁先审理的依据是该案是否必须以另一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是合同解除之诉，本案审理不以解除之诉是否成立结果为依据，相反合同能否解除应以合同是否有效为前提，故原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并无不当。金世纪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先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洞山房地产公司（姚多胜）应否参加本案诉讼问题。案涉协议明确约定受让方是郑孝松，担保人为姚多胜，洞山房地产公司系受郑孝松委托支付了部分转让款。金世纪公司以款项系洞山房地产公司支付主张该公司（姚多胜）应当参加本案诉讼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关于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认定问题。金世纪公司虽于2011年8月3日支付天象公司400万元，但根据金世纪公司提交的（2010）淮民一终字第00665号《民事调解书》和《执行和解协议》两份证据看，魏国民、王娟与天象公司之间纠纷至早于2011年9月6日才终结，故原审法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世纪公司、郑孝松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69元，由淮南市金世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76800元，郑孝松负担425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楠
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