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海滨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刘元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传文，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业，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鲁迅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延家，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3）中民初字第3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立业、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顾延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28日，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与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签订GTMT20111028号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同年10月份、11月份、12月份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分三批向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供应褐煤，每批均为2万吨；锦州高桥镇港口平仓交货。同年12月2日，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向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发出装船通知。同年12月9日，双方就上述合同达成GTMT20111209号煤炭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对煤炭价格、付款方式及结算方式进行修改，其中约定：低于3200大卡时，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有权拒收或者以0.123元／卡为基准价格，每降低100大卡扣0.002元／卡。合同签订后，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给付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预付款160万元。同年12月30日，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发函催促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尽快安排装船发运。同年12月31日，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回函，要求“2012年1月中旬装运”。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未依约履行接货义务。2012年3月23日，为减少损失，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单价353.54元每吨的价格将该2万吨煤炭（发热量为3214卡）卖给泰德煤网股份有限公司。
另查明，2011年11月8日，为履行交付煤炭义务，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从赤峰宣阳煤炭物资有限公司处购买了3.6万吨煤炭，截至同年11月30日（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发出装船通知前），已入库锦州港煤炭12279吨，同年12月15日过户12340吨；此外，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发出装船通知时，即同年12月2日，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已准备好的自有煤炭不少于8000吨。据此，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发出装船通知时已准备好约定的第一批2万吨煤炭。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提供的“组合条件出入库打印”无印章，其真实性无法证明，对此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堆存费损失如下：堆存在锦州恒大国际物流园发展有限公司的一部分7654吨。堆存期间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3月23日，计114天，费率累进0.1元、0.2元、0.5元／吨／天不等。堆存费为7654吨×（0.1元／吨／天×15天＋0.2元／吨／天×15天＋0.5元／吨／天×84天）=967038元；堆存在锦州港的一部分12346吨（转卖时的出库重量）。堆存期间自2011年12月16日至2012年3月23日，计99天，费率0.5元／吨／天，堆存费为611127元。两部分堆存费合计967038元。
价格损失如下：2012年3月23日，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将煤炭转卖时的结算单价为353.54元／吨（发热量为3214大卡，符合当事人双方约定的要求）；按双方约定，发热量为3200大卡时，单价为3200大卡×0.123元／大卡=393.6元／吨。因此，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价格损失为2万吨×（393.6元／吨-353.54元／吨）=801200元。
又查明，2011年12月15日，双方另签订ZWB2011-12-15号煤炭补仓买卖合同，实际交易4126.62吨，约定项下货款从前述预付款中扣除。现该合同已履行完毕。预付款结余1417728.75元，仍由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占有。
2011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锦州恒大国际物流园发展有限公司为锦州港协议分流仓储，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在该公司储煤的堆存费由锦州港收取，锦州港对此认可。
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赔偿煤炭堆存费损失967038元，煤炭货款价格损失801200元，逾期不提货造成的利息损失116582元，合计188482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出卖人分批交付标的物的，出卖人对其中一批标的物不交付或者交付不符合约定，致使该批以及其他各批标的物的交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就该批以及今后其他各批标的物解除。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与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自愿达成煤炭买卖协议，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供煤义务，并通知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派船接煤，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应当按约定及时履行接煤等义务。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不履行接货义务，亦未在合理的期限内明确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合同仍然有效。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辩称，实际上，双方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ZWB2011-12-15号煤炭买卖合同已经解除了GTMT20111028号煤炭买卖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两个合同内容并无直接关联，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的此点意见明显不符合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的认定。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抗辩称，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没有备齐2万吨煤炭。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前提是先履行的当事人不履行合同或者不适当履行合同。本案中，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备好煤炭后，发出装船通知，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了己方供货的义务。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大连港通入库明细表、2011年11月8日煤炭买卖合同、堆存计费明细表等证据可以证明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了己方的在先履行义务。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的此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事实上，假使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安排船期到港，若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不能备齐煤炭，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是要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届时，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对其损失亦能主张赔偿。总之，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违反了双方约定的安排船期义务。
虽然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违约，但并不意味着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不存在违约。双方合同约定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应当于2011年10月、11月、12月先后向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供应各2万吨煤炭，但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迟至同年12月2日才履行第一批供货义务。尽管双方未明确解除合同，但显然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已构成迟延履行。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违反了及时履行合同的义务。
关于责任分担。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未履行己方安排船期的义务，给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带来堆存费损失及转卖煤炭的价格损失，损害了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合法的信赖利益及履行利益。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就堆存费损失967038元、价格损失801200元的赔偿请求，其计算方式、数额合理，且堆存费已向锦州港支付；货物已出售给泰德煤网股份有限公司，损失已实际产生。对此，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全部支持。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辩称，在锦州港堆存的部分费率按0.5元计算不合理。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作为经常作进出港业务的公司，对此应当比较熟悉，原审法院认为，按此费率计算合理，亦在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可预见范围之内，故对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的此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因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违约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未收回货款的利息损失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没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况且，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也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情形，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也应当对合同的未履行承担一定责任，故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对该部分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赔偿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堆存费、价格损失共计17682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50元，由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20714元，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36元。
宣判后，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属民事纠纷，却在原审法院行政庭审理，第三次庭审开始即进入宣判程序，属于先判后审，原审法院应将判决邮寄身处外地的上诉人，仅为宣判让当事人到庭，给上诉人造成不便；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ZWB2011-12-15号煤炭买卖合同已经解除了GTMT20111028号煤炭买卖合同；3、即使ZWB2011-12-15号煤炭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继续履行，堆存费也应该从被上诉人在锦州港备齐2万吨煤炭并办理完货权转让手续后计算，锦州港的收费标准不能确认，被上诉人备齐2万吨煤炭之时，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上诉人有权拒收货物，即使算上锦州恒大国际物流园发展有限公司的煤炭，被上诉人也才于2012年1月15日集齐2万吨煤炭；4、原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市场价格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以市场价格将煤炭出售，违反证据规则。
被上诉人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大连港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堆存在锦州恒大国际物流园发展有限公司7654吨煤炭堆存费为967038元”的事实不一致外，其他事实一致。上述煤炭堆存费应为355911元。
另查，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在中国煤炭网查询的信息，显示鲅鱼圈港2012年4月初3200大卡褐煤每卡0.11元，2012年4月底锦州港3200大卡褐煤平仓价每卡0.112元，2012年5月19日锦州港3200大卡褐煤平仓价每卡0.11元；中国褐煤信息网显示自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连续一个月的价格都稳定在每卡0.11元，2012年3月14日被上诉人与泰德煤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价格是3200大卡褐煤每吨352元，折合成每卡0.11元。在中国褐煤信息网上查询的单日交易价格，2012年3月14日，锦州港发热量为3200大卡褐煤平仓价格为每吨361元，折合成每卡0.111至0.112元，该价格褐煤的含硫量小于0.7%，而双方签订的褐煤含硫量小于1.0%。即网上价格稍高于被上诉人与泰德煤网股份有限公司间的结算价格353.54元每吨，因为网上标注褐煤含硫量低。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褐煤含硫量越低质量越好。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1年12月7日秦皇岛港电煤4500大卡单价下降4.8%，3200大卡签约价格下降1.6%；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2年3月28日，4500大卡电煤下跌12.21%，故其同比推算2012年3月21日3200大卡褐煤价格下跌5.14%，每卡应在0.1186元，3214大卡褐煤市场价格推算应该在每吨381.18元。上诉人所列举煤炭价格为秦皇岛港4500大卡电煤价格，与本案案涉煤炭品种、发热量、交货港均不一致。
又查，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辽宁省物价局发布的《辽宁省定价目录》，规定对于沿海主要港口及所有对外开放港口收费由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及有关部门进行定价，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收费规则》规定，港口作业包干费实行市场调节价，收费标准由港口经营人自行确定，并在其经营场所提前对外公布。
上述事实，有中国煤炭网、中国褐煤信息网查询信息、《辽宁省定价目录》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双方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GTMT20111028号煤炭买卖合同及同年12月9日签订的GTMT20111209号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三、关于价格下跌损失及堆存费的确定依据。
一、关于双方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GTMT20111028号煤炭买卖合同及同年12月9日签订的GTMT20111209号补充协议的效力。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GTMT20111028号煤炭买卖合同及同年12月9日签订的GTMT20111209号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上诉人主张双方在2011年12月15日另行签订了ZWB2011-12-15号煤炭买卖合同，故GTMT20111028号煤炭买卖合同及GTMT20111209号补充协议已经解除，从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函件来看，双方于2011年12月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提高了煤炭品质等内容，2011年12月31日上诉人的回复函亦表示将在2012年1月中旬装船，此时双方合同并未解除。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出2012年2月23日发函确认解除GTMT20111028号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012年12月15日签订的ZWB2011-12-15号煤炭买卖合同属于双方之间另行达成的协议，与案涉GTMT20111028号合同及GTMT20111209号补充协议无关。
二、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有效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在2011年10月28日签订GTMT20111028号合同，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与赤峰宣阳煤炭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堆存费明细表》等证据及上诉人在2011年12月31日的回复函中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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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了解到“实际情况”是“直至11月底12月初贵司才将2万吨褐煤集齐”，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2011年12月初备足了2万吨褐煤。褐煤备足后，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日通知上诉人安排装船，因褐煤价格下跌，双方于2011年12月9日签订针对GTMT20111028号合同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提高了煤炭品质要求，降低了价格标准，确定了新的交货手续，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表明上诉人愿意按照降低后的价格继续购买褐煤。因被上诉人在补充协议签订前就已经备足了2万吨褐煤，上诉人也得到了通知并且认可，但上诉人长期拒不接收货物，在其拒收期间发生的褐煤价格下跌损失系由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其应自行承担。因上诉人拒不接收货物，被上诉人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于合理期间将褐煤另行出售给了德泰煤网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的价格损失实际发生。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迟延履行期间，国家调控导致价格下跌为由，提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价格损失的上诉理由，系将其自身违约期间的市场价格风险转嫁给被上诉人承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上诉人拒不收货，褐煤长期存放，产生了堆存费损失，亦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没有备足2万吨褐煤、没有办理货权转移手续等为由，提出不应由其承担堆存费损失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价格下跌损失及堆存费的确定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价格下跌损失是以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与另行出售给泰德煤网股份有限公司的价格之差，上诉人认可合同签订后褐煤市场价格下跌，但不认可被上诉人另行出售的价格是市场价格，对此，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已经当庭自认另行出售的价格是市场价格，二审反悔，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另行出售的价格显著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以推翻自认，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且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在中国煤炭网以及中国褐煤信息网查询的市场价格信息，其另行出售的价格为合理市场价格，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市场价格异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堆存费是由锦州港股份有限公司收取，上诉人对锦州港股份有限公司的收费标准有异议，即认为堆存在锦州港的12346吨应和堆存在锦州恒大国际物流园发展有限公司的7654吨煤炭一样，按累进0.1元、0.2元、0.5元／吨／天不等计收费用，而不应全部按0.5元／吨／天计费，对此，因锦州港股份有限公司收费标准是否合理合法，属于相关政府职能部门行政管理范围，被上诉人二审中举证证明港口堆存费标准由港口经营人自行确定，且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锦州港股份有限公司另有较低的收费标准，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还提出原审法院行政庭审理民事纠纷、“先判后审”、给上诉人造成不便等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0元，由上诉人威海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波
审判员 高明伟
审判员 杨 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