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金商终字第1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永洪。
委托代理人：周华清。
委托代理人：陈衍。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城西医院。
法定代表人：鲍德财。
委托代理人：姜国根。
上诉人董永洪、兰溪市城西医院因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1）金兰商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董永洪的委托代理人陈衍、周华清，兰溪市城西医院的法定代表人鲍德财及其委托代理人姜国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1日，董永洪、兰溪市城西医院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兰溪市城西医院）邀请乙方（董永洪）联合共同合作开发妇科和烧伤疤痕、泌尿外科并全权托管整个医院的原有科室及医疗项目。”“甲方医疗项目的经营管理权交由乙方行使。”第二条：“管理时限：医疗项目经营管理期限暂为五年，即2011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止。期满续签乙方（董永洪）有优先权。”第四条第1项：“乙方接收甲方的经营管理权后，在经营时限内全权管理医院医疗的经营项目，广告策划及人事管理，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2项：“乙方负责院内的环境装修，投资购买相关的医疗设施，负责甲方可利用设备的维修。”第5项：“乙方交纳给甲方委托管理费每年23万元，按季度上交甲方，上交时限按每季度末前一周内交纳，年满后每年按10%递增托管费，水电费由乙方支付”。2011年3月16日，双方又签订了《城西医院董永洪合作补充协议》，第一条：“乙方应支付给甲方押金伍万元，应在2011年3月15日前支付，协议终止时甲方在三天内一次性归还押金伍万元给乙方，如甲方出现逾期均按5‰／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第二条：“双方约定由乙方一次性买断药械，计款15.4万元，分三个月三次支付给甲方。分别2011年3月15日前伍万元；4月15日前伍万元；5月15日前付清所有余款。”第五条：“违约责任。凡乙方（即兰溪市城西医院）应支付给甲方的任何一期款项出现逾期，乙方均按5‰／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支付款项连续二期同时逾期的，甲方有权终止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董永洪自2011年2月初接管整个医院，并对医院进行了装修，于2011年2月中旬正式进场营业。但董永洪在经营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无法继续经营，于2011年5月6日自动撤离医院。双方对善后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城西医院向法院起诉，要求与董永洪终止协议、并要求董永洪支付租赁费、药械费并承担违约责任、租赁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董永洪承担。该院于2011年9月16日作出（2011）金兰商初字第512号判决，判决双方的协议终止履行，董永洪支付医院租赁费57500元、药械费98700.55元，共156200.55元及违约金，董永洪租赁期间的债权债务由董永洪承担。董永洪不服，提起上诉。后该案经本院以调解结案，在应付款项作出调整外，其他按一审判决执行。2011年7月5日，董永洪起诉兰溪市城西医院，要求兰溪市城西医院支付应付款661767.01元、承担代付款343565.76元，合计1005332.77元。因兰溪市城西医院有异议，该院委托中介机构进行鉴定。但中介机构因董永洪无法提供鉴定所需材料，无法进行审计。后该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核对梳理，双方的争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五个方面：一库存药品；二医疗设备、电脑系统；三广告费用；四装潢费用；五其他应收款。诉讼标的变更为776597.21元。对库存药品，董永洪主张在租赁期间，共购进药品185042.76元，用药136699.72元，库存48343.04元，加上在租赁之前盘存的97799.45元，退药59917.93元，兰溪市城西医院应返还董永洪药品款86224.56元。对医疗设备、电脑系统，董永洪主张除退回部分设备外，兰溪市城西医院尚应支付：电脑直保系统配置费用59205元、电脑软件24845元、打印机7800元，合计91850元。对广告费（含印刷及名片），董永洪主张兰溪市城西医院应支付35450元。对装修费用，董永洪主张兰溪市城西医院应支付222253.20元。对其他应收款，董永洪主张兰溪市城西医院应支付卫生局职工体检B超费用9000元、新农保报销费用163496元、医保报销费用53250.80元、救护车保险及修理费用7200元、押金50000元。
董永洪于2011年7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兰溪市城西医院支付应付款661767.01元，承担代付款343565.76元，合计1005332.77元。后董永洪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总额776597.21元。
兰溪市城西医院在一审中答辩称：董永洪在租赁经营期间的经营活动是董永洪的事，其不清楚，其愿意承担按法律规定的合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董永洪、兰溪市城西医院签订的《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确认有效。在董永洪租赁经营期间，由于出现了法定终止的情形，双方的租赁经营合同关系已经该院生效判决予以终止，对于合同终止后的权利义务，双方可以自行协商，协商不成可以向法院起诉。对董永洪起诉的五项诉讼请求，该院认为：一库存药品。董永洪提供了药品发票和药房签单、用药报表，能如实反映董永洪租赁期间的进药及用药情况，予以认定；兰溪市城西医院认为有发票有重复签字的情况但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根据董永洪提供的证据，董永洪新进药品与用药及退药相抵销，已无库存药品；对于在董永洪租赁之前医院盘存的药品，已经经本院终审作出处理，董永洪在本案又提出请求，属于一事不再理。故对董永洪要求兰溪市城西医院返还药品库存86224.5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电脑直保系统、软件及打印机。对于电脑硬件，该院于2012年6月27日组织双方进行了清点，双方签字确认，由董永洪购置现兰溪市城西医院仍在使用的电脑五台、19寸液晶显示器8台、系统服务器一组。该部分设备已由兰溪市城西医院接收且仍在使用，故该部分设备的价款应由兰溪市城西医院折价给董永洪，其价值为原值加以一定的折旧（原值×80%）；对于董永洪提供的《补充说明》中的第1（3）、（4）、（5）、（6）及第2项，不在清点范围，不予认可。三广告印刷名片费用。因该费用系董永洪在租赁经营期间用于经营活动的正常的经营费用，按协议约定系由承租人负责，故该费用应由董永洪自负。四装修费用。在协议中，该费用也约定由承租人负责，但由于在租赁期届满前双方提前终止合同，合同目的未能全部实现，董永洪确实因此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兰溪市城西医院因此得到了一定利益，现仍有利用价值，故对此费用，兰溪市城西医院应作出适当补偿。五其他应收款。B超费用，如疾控中心未支付，则董永洪应向疾控中心请求；如疾控中心已支付给兰溪市城西医院，则董永洪应提供该款应属于董永洪的证据，仅凭董永洪与疾控中心的协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已履行，也不足以证明该款已被兰溪市城西医院领取。故对董永洪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董永洪实际经营期间的新农保和社保补贴，有有关职能部门的书面证明，予以认定，该款现在兰溪市城西医院帐户上，应由兰溪市城西医院支付给董永洪。对于救护车保险费和修理费，兰溪市城西医院提出以董永洪实际使用时间计算，认为有理，董永洪实际使用了三个月，应承担1／4；押金，兰溪市城西医院同意在问题解决之后退还。对此，该院认为，按协议约定该押金应在协议终止后三天内归还，现双方的协议已终止，理应退回。但在实际履行中，如双方互负债务的，可以用于抵销。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兰溪市城西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董永洪电脑直保系统、电脑软件、打印机65820元、新农保补贴99727.84元、社保补贴53250.80元、救护车保险及修理费用1950元、保证金50000元，合计270748.64元；二、兰溪市城西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董永洪装修损失30000元；三、驳回董永洪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48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15618元，由董永洪负担10618元，兰溪市城西医院负担5000元。
上诉人董永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如下：一、兰溪市城西医院原股东之间意见不一，不按协议提供统一发票、不移交财务账册、不申报新增科室等。其是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才停止经营的。原判认定其在经营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无法继续经营是错误的。二、其从兰溪市城西医院盘存药品97799.45元，新购进药品185042.76元，共用药136699.72元，退药59917.93元，实际尚有库存药品86224.56元。但原判认定其新进药品与用药及退药相抵，已无库存药品的事实错误。三、关于电脑直保系统、软件及打印机、广告费、装修装潢费问题。其安装上述设备，是在4月25日完成的，5月6日就不再使用，仅用10来天时间，其承担的折旧明显不合理。广告费35450元，广告效应是长期的，不是一天二天就见效的，得利的应该是兰溪市城西医院，故原判兰溪市城西医院不承担一分广告费有失公正。装修费总额是222253.20元，而原判仅认定30000元，没有任何依据，是凭主观臆断的。关于B超费用。其是以兰溪市城西医院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并以兰溪市城西医院的名义与疾控中心签订合同的，故其不能以个人名义向疾控中心请求。原判认定应由其向疾控中心请求，是极端不负责任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药品款86224.56元、广告费35450元、装修费192530.20元、B超体检费9000元，合计323204.76元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兰溪市城西医院答辩称：董永洪因经营不善于2011年5月5日主动停业撤离，不存在其股东之间意见不一致不提供发票的问题。从4月15日以后，董永洪没有把每天的收入交给银行，而是直接拿回去的。原判对库存药品的认定是有道理的。关于电脑服务系统，是其自己购买的。关于广告费的问题，已经另行起诉了。装修费用根据协议约定，应由董永洪承担。B超费用一审判决是对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董永洪的上诉。
兰溪市城西医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电脑直保系统中的系统服务器一组，其接手后不久，该服务器便损坏，董永洪因不愿提供服务器发票、说明书等材料，无法保修，故其自己重新购买了一组服务器，原服务器应退还给董永洪，扣减服务器26300元；软件开发费用24845元，其中6845元系消耗品，董永洪在承包期间已消耗掉，另外18000元软件开发费用已由其全部支付给金华市力得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打印机价款7800元也已经由其支付给兰溪市艺文文印服务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由其承担明显错误。二、关于社保补贴问题。社保处已于2011年4月20日支付给董永洪22219.70元，而原审法院未扣除该笔款项。三、关于装修费用。原判由其补偿装修损失30000元明显不合理，因为按双方承包协议约定，装修费用应由承租人承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兰溪市城西医院的上诉，董永洪答辩称：对兰溪市城西医院提出的支付掉相关的款项没有证据证明。交接时对交接的设备不存在任何毁损，即便有毁损也应当由兰溪市城西医院自行负责。所有的设备是由其新购置的。原判按80％折旧已经显失公平了，其没有上诉也是为了减少讼累。社保补贴问题，一审法院直接到社保中心去核实过的。合同约定装修费用由其承担是对的，但约定经营期限是五年，其投资装修是预期五年，但真正只有使用了15天左右，受益方为兰溪市城西医院。合同解除原因在于兰溪市城西医院，该部分装修费用系其损失，应由兰溪市城西医院承担。
二审期间，兰溪市城西医院向本院提供证据一、增值税通用发票、送货单，证明电脑服务器的主机是兰溪市城西医院购买的，而不是董永洪购买的。证据二、金华市得力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证明、发票、电汇凭证，证明电脑软件已经由兰溪市城西医院付掉了。证据三、兰溪市艺文文印服务部证明，证明兰溪市城西医院对考勤机、打印机的款项已经付掉了，是7800元。证据四、兰溪市医疗社会保险管理处的证明、结算表、转账凭证，证明董永洪经营期间的社保补贴53250.80元包含了已经支付掉的22219.70元。经过庭审质证，董永洪对证据一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送货单上的时间是2012年，董永洪在2011年5月6日就已经撤离了，产生的费用与其无关，而且送货单上收货人的签章不是董永洪一方，其不认可。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18000元是其租赁期间所产生的，其购置的软件费用已由董永洪自行支付。对证据三这笔款项由兰溪市城西医院支付没有异议，因为买来以后其就退场了，一直由兰溪市城西医院在支付的，如果这笔款项退回，其要求按80％折扣以后再退。对证据四社保费的问题，由一审法院直接到社保中心去拉余款，5万多应该是给其的，是其经营期间的收入，不存在退与不退的问题。本院认为，证据一显示的时间在双方终止协议以后，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关于电脑软件费问题，董永洪在一审期间已提供相应的购买发票，现兰溪市城西医院虽又提供了付款的凭据，但付款时间发生在双方实际终止协议后，不能认定系支付董永洪承包期间购买电脑软件的费用，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三，董永洪没有异议，故兰溪市城西医院无需就购买考勤机、打印机合计款项7800元按80％折旧后返还。证据四显示社保补贴费用合计应为53250.80，兰溪市医疗社会保险管理处已于2011年4月20日向兰溪市城西医院结算并支付了22219.7元，因该已结算并支付的费用其支付时间发生在董永洪承包期间，故兰溪市城西医院仅应就尚未结算部分即31031.1元支付给董永洪。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董永洪在承包期间盘存药械97799.45元，新购进药品185042.76元，向医药公司退药59917.93元。根据兰溪市医疗机构会计报表显示董永洪在承包经营期间合计用药136699.72元。2012年6月27日董永洪从兰溪市城西医院取回米索55盒、米菲司酮550盒，合计价款11275元。董永洪经营期间社保补贴共计53250.80元，已向兰溪市医疗社会保险管理处结算并已收到社保补贴款22219.70元，未结算的社保补贴款为31031.1元。打印机、考勤机的款项合计7800元系由兰溪市城西医院支付给兰溪市艺文文印服务部。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新农保补贴99727.84元，救护车保险及修理费用5400元、保证金50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焦点是兰溪市城西医院是否应向董永洪支付药械费、广告费、B超检查费以及药械款、装修款、社保补贴、电脑软件费、打印机、考勤机的返还数额认定问题。一、关于药械费，根据董永洪一审期间提供的购买发票、验收单，可以确认其承包期间新购进药品185042.76元，后又向医药公司退还药品59917.93元，故实际新购药品应认定为125124.83元，加上承包前向兰溪市城西医院盘存的药械款97799.45元，合计属于董永洪所有的药械费为222924.28元。用药136699.72元，取回药品计款11275元，故董永洪经营期间尚有74949.56元药械余留，该药械在董永洪撤离兰溪市城西医院时仍留存在兰溪市城西医院，鉴于药械直接返还给董永洪不利于体现物的最大使用价值，故兰溪市城西医院应折价按74949.56元返还给董永洪。二、关于社保补贴，董永洪承包期间虽有社保补贴53250.80元，但应扣减董永洪承包期间已结算的22219.70元，故兰溪市城西医院需向董永洪支付的社保补贴应为31031.1元。三、关于打印机、考勤机费用，该费用系由兰溪市城西医院支付，无需向董永洪折价返还，故原判将该款7800元折价80％即6240元由兰溪市城西医院返还给董永洪的实体处理错误。四、关于电脑软件费，兰溪市城西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系由其支付，故原判对该费用按80％折价返还给董永洪的处理正确。五、关于装修费，原审法院酌情确定30000元，尚属合理，应予支持。六、关于广告费，由董永洪经营期间产生，应由董永洪自行承担。七、从兰溪市城西医院与兰溪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签订的协议书反映出，B超检查在2011年5月董永洪已实际退出承包经营以后，故董永洪主张该费用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董永洪关于药械费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兰溪市城西医院关于打印机、考勤机费用以及社保费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1）金兰商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1）金兰商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以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由兰溪市城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董永洪药械费74949.56元、电脑直保系统、电脑软件、打印机、考勤机款合计59580元、新农保补贴99727.84元、社保补贴31031.1元、救护车保险及修理费用1950元、保证金50000元，合计317238.5元；
四、驳回董永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8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15618元，由董永洪负担7809元，由兰溪市城西医院负担78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8元，由董永洪负担6924元，由兰溪市城西医院负担6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汤 泉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