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刑终64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甄春芳，女，198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甘肃省镇原县人，农民，住镇原县。2015年7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镇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席凯江，甘肃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甄春芳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张会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2015）庆中刑初字第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甄春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4日15时许，上诉人甄春芳与被害人张某某因生活琐事发生口角，甄春芳被张某某持续辱骂并追打。7月5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甄春芳趁张某某熟睡之机，欲离家出走时，在张某某居住房间窗台下看见张某某用于威胁自己的砍斧，遂心生怨恨，产生杀害张某某的想法。即拿起砍斧，进入张某某居住房内，趁其不备，抡起砍斧在张某某头部连续击砍数下，至张某某失去知觉。后将自己作案时所穿带血衣物换下，连同作案所用的砍斧一起藏匿于自家杂物房内。当日19时许，被告人甄春芳返回家中，对被害人堂兄张某甲谎称其丈夫张某某失踪。张某甲到甄春芳家后攀上门窗发现张某某满脸血迹躺在炕上，随即电话报警。经120急救人员现场确认，被害人张某某已经死亡。侦查人员怀疑其妻甄春芳有作案嫌疑，遂即带离审查，期间如实交待了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经鉴定，张某某系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镇原县公安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受案登记表、镇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情况说明、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DNA检验鉴定意见书、辨认笔录及照片、临床法医学体查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甄春芳与被害人张某某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矛盾，故意持械击砍被害人头部，致其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但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张某某在夫妻之间仅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后即对被告人施加暴力，追逐殴打，其行为在引发本案上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甄春芳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证据，仅因怀疑其有作案嫌疑，在带离审查期间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民事赔偿部分根据本案实际，酌情赔偿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甄春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甄春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张会芳各项经济损失5万元。
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定罪无异议，仅对量刑部分认为过重。一是上诉人长期遭受家庭暴力，本案的发生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二是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上诉人甄春芳离异后带着与前夫生育的女儿与亦离异的被害人张某某结婚。婚后感情不和，经常争吵。2015年7月4日15时许，二人因生活琐事再次发生口角，甄春芳被张某某持续辱骂并追打。当晚，上诉人甄春芳离家出走时被张某某发现后殴打并用砍斧威胁。7月5日凌晨3时许，甄春芳趁张某某熟睡之机，欲再次离家出走时，在张某某居住房间窗台下看见张某某用于威胁自己的砍斧，遂心生怨恨，产生杀害张某某的想法。即拿起砍斧，进入张某某居住房内，趁张某某不备，抡起砍斧在张某某头部连续击砍数下，至张某某失去知觉。后伪造现场，将自家一把菜刀和一把玩具手枪放在被害人身下，拉上窗帘、锁上房门。将自己作案时所穿带血衣物换下，连同作案所用的砍斧一起藏匿于自家杂物房内。待天亮后带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家乘车到镇原县城，途中将被害人张某某房门钥匙丢弃。在镇原县城，甄春芳将所带衣物存入百佳超市自助存取柜，在超市门口遇见其三嫂武某某。得知甄春芳与张某某发生矛盾，武某某与其丈夫甄成才对甄春芳进行了劝说并打车送其回家。当日19时许，上诉人甄春芳返回家中，对被害人堂兄张某甲谎称其丈夫张某某失踪。张某甲到甄春芳家后攀上门窗发现张某某满脸血迹躺在炕上，即叫来同村村民张振军等人并电话报警。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撬掉门锁进入室内，经120急救人员现场确认，被害人张某某已经死亡。侦查人员怀疑其妻甄春芳有作案嫌疑，遂即带离审查，期间甄春芳如实交待了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经鉴定，张某某系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镇原县公安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受案登记表、镇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情况说明，证明案件的来源系被害人亲属报案以及公安人员到达现场确认系他杀后，怀疑被害人妻子甄春芳有作案嫌疑，遂将其带回公安机关进行审查，甄春芳交代系其持砍斧杀害其丈夫张某某的犯罪事实及经过。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被害人张某某家中，中心现场位于张某某家北边房自西向东第二间内，该房门框合页与挂锁处有新鲜断裂痕迹，挂锁呈锁闭状态。室内窗帘及玻璃、纸箱、沙发靠垫均有多处点溅状红色污渍。室内陈设及西、北侧墙面均有多处点溅状红色污渍。土炕东侧躺有一具男尸，呈仰卧位，上身未穿衣服，下身穿有黑色短裤，尸体腰部盖有红色花纹被子，头部南侧炕沿处见一蓝色枕头，棉被和枕头被红色污渍浸染，炕面有30cm×16cm的片状红色污渍，搬离尸体后见一把黑色玩具枪和一把用多个白色塑料袋包裹的菜刀。在该房间未见明显的搏斗痕迹。
该房外北侧有一彩钢瓦顶简易房，在房内一笼内的玉米秸秆和其他干柴下发现黑色短裤和灰色上衣各一件，均沾有红色污渍，在火绳子下发现一把木柄砍斧，长为52cm，铁制斧头长为13cm，宽为9.5cm，斧头和木柄上均有红色污渍。
现场提取门框及玻璃、房内墙面、沙发、木柜、地面、炕沿、门框挂锁上的少量红色污渍；提取土炕上菜刀及玩具手枪各一把，提取窗台上菜刀一把；提取杂物房内草绳下斧头一把，笼内衣服二件。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证明死者张某某头发及头皮被血迹污染，左眼睑青紫肿胀。左额角见0.5×0.5cm表皮剥脱。右眉稍见一2.8×0.4cm斜形裂创，创角锐，创缘整齐，深及皮下组织。左颞部、左眉梢多处不规则表皮剥脱。左眼外角有一3.4×1.2cm略呈纵形裂创，创角钝，创缘不整，深达颅骨，对应颅骨缺失、骨片游离，呈粉碎性骨折。创周软组织挫伤，其下0.5cm处见0.4×0.4cm的类圆形裂创，创缘较整，与上侧裂创相通。左耳处有多处表皮撕裂和裂创，深达颅骨。口唇撕裂、切牙断裂、脱落、牙槽骨折。下颌裂创，深达颌骨。左颏部见点片状软组织挫伤区，左颈部见7.0×1.40cm横形不连续性表皮剥脱。喉结下至前胸部在10.0×9.0cm范围内见点片状不连续性不规则状表皮脱落，局部软组织挫灭。左颞部至左胸部在26.0×18.0cm范围内皮下淤血，胸腹部血迹污染。左肩胛部见多处不规则表皮剥脱。双手背均有多处表皮划伤、剥脱和淤血肿胀。解剖见左颞部头皮下广泛出血，双侧颞肌挫伤淤血，蛛网膜下腔充血，小脑挫伤，左鼓室盖粉碎性骨折、淤血，左枕骨内板见方形骨折线，筛板见骨折线并淤血。
经被害人之父张某乙对尸体辨认，确认尸体为其子张某某。
4、镇原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镇）公（法）鉴（尸检）字[2015]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根据被害人尸表、理化及解剖检验及现场情况，综合分析论证，被害人张某某系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5、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庆）鉴（理化）字【2015】457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从送检的死者张某某心血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及鼠药“毒鼠强”成分。
6、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庆）鉴（法物证）字【2015】511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在送检的张某某死亡房屋内门框及玻璃、墙面、沙发、地面、木柜、斧头、炕沿红色污渍擦拭物及甄春芳衣物红色污渍剪片上均检出人血及一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张某某，支持为张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7、辨认笔录及照片，分别证明在公安人员带领下，上诉人甄春芳对藏匿在其家厦房内草绳下的作案工具砍斧，及一只用藤条编织的笼内玉米秸秆下作案时所穿的衣服的地点，以及其作案后将被害人所在房门上锁，将钥匙带离现场后丢弃在其家附近一无名沟壑的地点进行了辨认和确认。在侦查人员的组织下，上诉人甄春芳对作案工具砍斧进行了实物混杂辨认，确认从被害人家厦房内的草绳下提取的砍斧系其杀害被害人的作案工具，并在一审庭审中，经甄春芳辨认，确系其作案时所用。
8、临床法医学体查笔录，证明经对上诉人甄春芳活体进行检查，见其枕部头皮肿胀，右肩胛部有三处不规则皮下淤血，轻微青紫。左臀部见片状青紫皮下淤血，左膝关节下及右大腿外侧均有皮下淤血，左足第二指背少许表皮剥脱。
9、证人张某甲证明，2015年7月5日20时30分左右，张某某的妻子来我家找我说张某某不见了，我就和她一起去她家。进到张某某家院子后，张某某的妻子说：“哥哥，你看这情况不对，窗子关着呢，门也锁着呢，以往没有这种情况。”见此情况，我就回家给张某某手机打电话，无人接听。之后张某某的妻子又来到我家说张某某还没有回来，我就给段辉（张某某的妹夫）打电话，让他给张某某打电话看有人接没，过了四五分钟，段辉回话说张某某手机关机了。之后我又用我的手机给张某某打电话，结果对方手机关机。我就让张某某的妻子回去看一下他回来了没有。一会张某某的母亲给我父亲张效林打电话，说望望不见了，让我们帮忙找一下，接完电话后我就和我父亲一块来到张某某家，见大门开着，张某某妻子在北侧西向东第一间房子炕上爬着，我问张某某回来了没有，她说没有，我就到对面的房子拿了一个凳子，放在第二间房子门口站在凳子上从门上方的窗子往里面看，看到张某某在炕上躺着，脸上全是血，炕边的地上也有一滩血，然后我就叫村里的人，之后我就并打电话报警了。
10、证人张某丙证明，2015年7月5日22时许，我村张虎立（张某甲）跑到我家，说张某某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家大炕上，可能出事了，让我赶紧去看。我就叫了村里的几个人到了张某某家,听张某甲说，张某某的姐夫打电话来，让赶紧砸门救人，被我制止了并让赶紧拨打110、120电话，然后就到村口等，约半个小时，110和120的工作人员就先后到场了。
11、证人郭某某、王某某证明，2015年7月4日20时许，其二人在自家场里收拾麦子，看见张某某拿着石头追打甄春芳，甄春芳跑到其身后躲避求救，张某某继续追打被其拦住并规劝回家。郭某某还证明在他们跑到其场里前几分钟，其看见张某某在自家院子里朝甄春芳脖子扇了几巴掌。关于案发后其到张某某家看到的情况与张某甲等人证言一致。王某某还证明他们二人回家后过了一会，其看见张某某又在他家院子打甄春芳。
12、证人鱼某某等人证明，2015年7月5日10时许，村民张某甲说张某某出事了，其等人先后赶到张某某家，见张某某家大房门紧锁，窗帘拉着。后通过门上面的窗子看到张某某浑身是血躺在炕上。张某甲报警后其等人协助警察将门撬开，经120医护人员确诊张某某已死亡。
13、证人张某乙证明，甄春芳与张某某均系再婚，婚后不久就经常吵架，主要原因是甄春芳较懒，平时不干活也不打扫卫生，家里搞的很乱。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他们吵架过程中还动过几次手。
14、证人武某某证明，甄春芳是我的婆家妹妹，我是她的三嫂子。2015年7月5日中午12时许，我在镇原县城遇到甄春芳带着她两个孩子，甄春芳哭着说张某某把她打了，我看到她膝盖和耳朵后面有伤。劝了一会就联系了一辆车叫司机把她送回去。
15、证人杜某某证明，我是镇原县东方百佳超市的员工，主要负责超市的存包管理和储物柜的清理工作。2015年7月5日晚上9点40分，我在清理储物柜时，从2号储物柜08箱清理了一个东方百佳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了一些小孩衣服，还有一个床单；从3号储物柜10号箱清理出一个购物袋，里面装有几件小孩衣服，还有一些药品，有一张户名为甄春芳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取款凭证和甄春芳名字的镇原县第一人民医院收费票证。
16、上诉人甄春芳供述，我和我丈夫张某某结婚两年多，关系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去年以来，他经常找理由打我。2015年7月4日，我向他要面粉烙馍馍，他嫌我说话声音太大，就开始骂我，从中午到晚上，他先后打了我四五次，用拳头朝我脸上打、用脚朝我身上踹。期间，我跑到门外邻居郭印楼家场里，郭印楼和他老婆分别劝说张某某别打我了。到晚上我拿了衣服准备离家出走，被张某某发现，他拿了斧子威胁我说要把我拾掇了。后来我就在单间房里睡觉下了，张某某在另一个房子睡觉。我睡了两三个小时，当时已经是7月5日凌晨3点多了，我起来准备离家出走，出到院子看见他之前拿的斧头立在大房靠单间房的窗子下面，想起他要拾掇我的话，便产生了报复他的念头。一气之下，我便拿起那把斧头，进到了张某某睡觉的房间，张某某被惊醒看见我了就开始骂我，我就拿着斧头猛走两步到了炕前，朝他头部打了两斧头，然后停了下来，他好像试着要翻身但没有翻过来，气急之下，我抡起斧头连着又朝他头部打了三四下，当时他被打了好像没知觉了、也没有反抗，因为这一年多来，他经常无缘无故打我，还打我从前夫家带来的女儿，我恨透他了，就又用左手掐住他的脖子，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后来我出去把房门关上，将身上的血衣换下和斧头藏到我家柴房。准备叫救护车又想到被人发现报警与其自首不一样。就等到天快亮，发现张某某已经没有呼吸，我就拉上窗帘，锁上房门，领着两个孩子坐班车去了镇原县城，在乘车之前，其把房门钥匙扔到沟里。在镇原碰见我三嫂子，我给她说我和张某某讨气了，之后我三哥叫了一辆出租车送我回家，我在离家四五里的地方半路下车回家了。到家我从窗子看时张某某好像已经不行了，之后我便把我哥张胡里和我一个叔叫来，之后村里人相继来了，我叔张效林打电话报警并叫来120急救。后来公安机关工作人员来，便把我带走了。菜刀和塑料手枪是我放在张某某身边的，我想让他们家亲戚看一下这就是张某某平时用来对我实施家暴的工具。
17、户籍证明，分别证明被告人甄春芳及被害人张某某的身份等自然情况。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经原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未提出新的证据，经对上述证据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甄春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中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长期遭受家庭暴力，案发前甄春芳与张某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遭受张某某的追打，被害人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在量刑时，对上诉人的自首情节已予考虑。上诉人甄春芳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持械致被害人死亡，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予惩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甄春芳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
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
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甄春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侯 磊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张嫣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汪秦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