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丘永明，男，196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子苑，女，198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伟升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阜沙镇上南村。
法定代表人：潘志锋。
上诉人丘永明因与被上诉人黄子苑、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伟升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升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在（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161号案中，丘永明以黄子苑欠其借款75000元逾期未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2014年5月13日的庭审过程中，黄子苑答辩称其并未向丘永明借款75000元，上述75000元实质为伟升公司与黄子苑等十二名员工之间的劳动纠纷调解款中的一部分，并不属于借款性质，而黄子苑从未向丘永明借款。黄子苑在该案庭审中辩称，其时，黄子苑等十二名员工与伟升公司存在劳动纠纷，后双方私下达成了调解方案，伟升公司同意支付黄子苑等十二名员工调解款79480元，并指定黄子苑为代收十二名员工调解款的代表，伟升公司先通过丘永明的银行账号向黄子苑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调解款中的75000元，而剩余的调解款则由丘永明在中山市阜沙镇爱家咖啡厅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黄子苑等人。黄子苑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在该案中提交了调解协议以证明该事实。丘永明的委托代理人在听取黄子苑的答辩及举证后，当场要求庭下核实借款的具体情况。该案承办法官基于查明事实的需要而结束该次庭审，并于庭审结束后即时前往伟升公司了解黄子苑等十二人与伟升公司之间的劳动纠纷情况，并对伟升公司的人员作了询问笔录，其员工称听闻伟升公司与黄子苑等人存在劳动纠纷，但是否已解决纠纷并不清楚。承办法官作完该次调查的第二天即2014年5月14日，丘永明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黄子苑的起诉。
黄子苑称由于丘永明在（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161号案中的虚假诉讼，导致其聘请律师应诉，并因此支付律师费4000元；此外，黄子苑还申请了部分证人准备出庭作证，并因此支付了上述证人误工费1300元，黄子苑认为上述费用应由丘永明赔偿，遂于2014年6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丘永明赔偿黄子苑损失5300元；2.丘永明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伟升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就黄子苑是否向丘永明借款75000元的事实进行法庭调查。丘永明称其证明该笔借款事实的证据仅为2013年1月6日的银行交易回单一份，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证据。庭审中，原审法院就黄子苑的借款原因、提出借款的具体日期、开始要求的借款金额、如何进行协商、丘永明的年收入情况、何时曾要求黄子苑还款等借款细节问题询问丘永明，丘永明均表示忘记、记不清楚或拒绝回答。另，丘永明在庭审中确认伟升公司与黄子苑等12人发生劳动纠纷，并确认伟升公司已支付黄子苑劳动报酬。
原审另查明：庭审中，黄子苑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证人费用支出证明等证据以证明丘永明虚假诉讼给其造成的损失。经查，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载明黄子苑聘请律师应诉（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161号案而向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000元，而费用支出证明则载明黄子苑共向证人支出误工费1300元。丘永明认为黄子苑主张的上述费用并无依据，并认为其提起的（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161号案并非虚假诉讼，而黄子苑的上述损失亦非必然的支出，故请求法院驳回黄子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黄子苑向丘永明借款75000元是否属实。丘永明在（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161号案中主张借款的证据仅仅为一份银行交易回单，该回单并未载明丘永明向黄子苑转账75000元的性质与用途。另，丘永明亦并未提交相应的借款借据、借条、借款收条等证据以证明上述75000元为借款性质，这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中借贷双方对于借款事实的确认方式，故原审法院对上述交易回单的证明效力存疑。另，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就黄子苑的借款原因、提出借款的具体日期、开始要求的借款金额、如何进行协商、丘永明的年收入情况、丘永明何时曾要求黄子苑还款等借款细节问题询问丘永明，丘永明均表示忘记、记不清楚或拒绝回答。原审法院认为，丘永明主张的借款金额高达75000元，相对于一般民众而言属于重大支出，但丘永明对于原审法院就借款细节的提问却多次表示不清楚、忘记了乃至拒绝回答，显然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对其陈述的借款事实存疑。基于上述疑点，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丘永明并未就其借款75000元给原告的事实进行充分的举证，原审法院对其辨称的借款事实不予采信，并认定黄子苑并不存在向丘永明借款75000元的事实。
二、丘永明须赔偿黄子苑的金额。基于以上已查明案件事实，黄子苑并不存在向丘永明借款75000元的事实，故丘永明在其提起的（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161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存在虚假陈述，其主观上存在恶意与过错，必然给黄子苑造成时间、金钱、精神上多方面的损失与困扰，故丘永明须赔偿黄子苑相应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黄子苑诉讼请求的律师费损失4000元已经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佐证，原审法院认定其已实际产生且属于黄子苑维护其合法权益的合理支出，故丘永明须支付黄子苑律师费损失4000元。对于黄子苑诉讼请求的证人误工费损失13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证人出庭作证须秉持自愿、中立、客观的原则，不受双方当事人的影响，故黄子苑向证人支付的误工费1300元并非必要支出，且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丘永明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黄子苑律师费损失4000元；二、驳回黄子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黄子苑已向原审法院交纳），由黄子苑负担6元，由丘永明负担19元（该款丘永明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丘永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黄子苑确实收到了丘永明通过银行划转的75000元，原审仅因其否认向丘永明借款就否认该笔借款的存在，缺乏事实依据。黄子苑称该款系伟升公司支付的劳动争议调解款，但无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未予查清，以丘永明无法回答庭审部分提问即认定丘永明主张不成立，还确认黄子苑不存在向丘永明借款75000元事实。如此则黄子苑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原审在没有解决该笔75000元的归属情况下即认定丘永明虚假陈述，主观上存在过错与恶意，将丘永明的撤诉作为对其不利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子苑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子苑未在法定答辩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在二审调查时答辩称：一、丘永明对其所称的借款75000元的借款日期、地点及交付方式均无法详细说清，该款项实际是伟升公司支付给员工的劳动纠纷调解款一部分；二、2013年1月6日距离黄子苑进入伟升公司仅三、四个月，丘永明轻易借给75000元不合常理；三、黄子苑与伟升公司的劳资纠纷系2013年1月6日调解结案，丘永明同日给黄子苑该笔款项不可能是巧合，只能是代公司支付；四、丘永明之前以民间借贷起诉，后因无法举证而撤诉，丘永明称多次向黄子苑追讨，但均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二审期间，黄子苑先提交刘付艳青等人声明一份，后提交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中劳仲案字（2012）5489号仲裁决定书、申请人名单、授权委托书、金额明细、12月份考勤明细表、和解协议、撤回仲裁申请书及刘付艳青等人声明各一份，拟证明涉案75000元系伟升公司通过丘永明账户转入黄子苑账户的劳动纠纷调解款。丘永明先对刘付艳青等人声明以证明人未到庭为由不予确认，后确认上述所有材料的真实性。三、二审期间，黄子苑申请证人宋锡华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宋锡华称：黄子苑系2012年8月到伟升公司工作，2012年12月离职，与其系同事关系；丘永明系伟升公司副总经理，伟升公司与员工的劳动纠纷由丘永明负责处理；听说过伟升公司与黄子苑等人的纠纷后来庭外和解赔偿了事，具体情况不清楚。四、（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161号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以丘永明申请撤诉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准许其撤回该案起诉。五、2013年1月6日，丘永明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阜沙支行4432240046013＊＊＊＊账号向黄子苑名下622848010348212＊＊＊＊账号转账7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161号案中，丘永明持2013月1月6日转账凭证提起诉讼，主张黄子苑返还借款75000元。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后，以丘永明申请撤诉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准许其撤回该案起诉。随后，黄子苑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因丘永明在前案中存在恶意诉讼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致其支出律师费4500元、证人出庭误工费1300元。黄子苑对丘永明提交的转账凭证真实性不持异议，只是认为该款系丘永明代伟升公司支付的劳资纠纷调解款。本院认为，丘永明在前案中提起诉讼系行使当事人平等的诉讼权利，用于证实其主张的证据即转账凭证系真实形成，前案诉讼期间，丘永明在核实事实后即于庭审次日自愿申请撤回起诉，并经原审法院准许，主观上不能证明其有获得非法利益意图，客观上亦无伪造证据等妨碍民事诉讼行为，尚不足以证明其已构成恶意诉讼，黄子苑本人出庭应诉系其行使诉讼权利，亦是履行诉讼义务的表现，而其在应诉过程中聘请律师所导致的律师费支出则是其自由选择的结果，并不具有必然性，故黄子苑诉请丘永明对其支出的律师费4000元予以赔偿，缺乏理据，原审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其他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丘永明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子苑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黄子苑已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丘永明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黄子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晋
审 判 员 胡健仪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置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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