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斯友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邢军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典兵。
委托代理人：张福根，嘉善县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洪兴西路2016号新城街道办事处内。
负责人：吴志高，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邢军锋，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典兵、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4日、2016年1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建设公司、原审被告东方建设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邢军锋、被上诉人黄典兵（第二次庭审到庭）的委托代理人张福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黄典兵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存在砂石买卖关系。杨深昌系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员工。2008年10月5日，杨深昌向黄典兵出具材料结算单：黄典兵博豪工地（200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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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进塘渣、石子、黄砂合计人民币887901.50元。2010年1月29日，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向黄典兵、张荣兰支付“纬悦博豪砂石款”10000元。2014年1月24日，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向黄典兵支付“博豪砂石料”30000元。
另查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在（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案件中陈述“杨深昌曾书面整理过博豪工地、纬悦工地工程欠款情况，记载金菊英外逃时尚欠黄典兵金额仅为25万元，其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已全部付清，存有凭证的合计为21万元”。
还查明，（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前述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于2010年1月29日支付的“纬悦博豪砂石款”10000元中包括“纬悦”工地的砂石款5000元。
2015年7月28日，黄典兵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东方建设公司共同支付货款852900元。
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东方建设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方建设公司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金美生夫妇，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应由金美生夫妇承担。其次，杨深昌并非东方建设公司员工，不具有代表东方建设公司的权利，其签署的所有文件、资料在未经东方建设公司追认的情况下，均为无效。因此，黄典兵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庭驳回黄典兵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典兵在本案中提交了付款凭证以证明双方就博豪工地存在砂石料买卖合同关系，东方建设公司虽抗辩其付款是基于实际施工人的指示而进行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双方就博豪工地存在砂石料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黄典兵在博豪工地上向东方建设公司供应的塘渣、石子、黄砂总价。对此，黄典兵提供了2008年10月5日其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员工杨深昌对账形成的结算单一份以资证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以杨深昌无权代表公司结算为由否定结算单的效力。对此，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在（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案件中所作的陈述来看，其向黄典兵付款的依据是杨深昌手书的“博豪、纬悦工地民工工资材料款未付”明细单，那么东方建设嘉兴公司至少对杨深昌对博豪、纬悦工地具有内部结算权的事实是认可的。进一步来讲，东方建设公司作为买受方，在否认双方曾于2008年10月5日进行结算的同时却不能提供其他的结算材料，仅依据杨深昌手书的明细单向黄典兵付款的事实，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杨深昌对博豪、纬悦工地从黄典兵处购进塘渣、石子、黄砂的材料款更为知情，因此杨深昌出具的结算单与客观事实更为接近。关于货款金额，扣除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已实际支付的35000元，东方建设公司尚欠黄典兵852901.50元，黄典兵在起诉时自愿调整为852900元，原审予以确认。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系东方建设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依法由东方建设公司承担。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一审抗辩权利，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东方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典兵货款852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65元，由东方建设公司、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东方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合同主体认定错误。黄典兵提供的杨深昌书写的单据，载明了黄典兵的供货金额，但未记载东方建设公司向黄典兵购买材料的意思表示，也未加盖东方建设公司或者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印章，因而原审认定合同相对方是东方建设公司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对杨深昌系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员工及其行为效力的认定错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杨深昌是东方建设公司或者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员工。原审认为杨深昌出具的结算单与客观事实更为接近，但在（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案件中为何对杨深昌之后出具的“博豪、纬悦工地民工工资材料未付”明细单又不予认定。三、原审庭审中归纳的争议焦点是“杨深昌是否构成代理或职务行为、工程是否存在转包”，但判决时却变成了“如何认定黄典兵在博豪工地上向东方建设公司供应的塘渣、石子、黄砂总价”，程序存在错误。四、原审认定本案货款仅支付35000元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黄典兵主张其于2006年10月至2008年6月期间供货，但东方建设公司于2010年1月29日才付款5000元，2014年1月24日支付30000元，显然不符合建设工程中供应材料的惯例。据东方建设公司了解，实际施工人已支付了大部分货款。（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案件中，黄典兵起诉要求支付货款316800元，不承认收到过货款，直到东方建设公司提供了证据才由二审作出欠付货款151800元的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黄典兵在二审中答辩称：杨深昌为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员工，接受指派在博豪、纬悦工地任管理人员及材料管理人员，之前在其他案件中也以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员工身份参加诉讼。（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案件中，一、二审判决确认了杨深昌是博豪、纬悦工地的项目管理人，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支付黄典兵的货款是根据杨深昌的计算进行的，即确认了杨深昌签字的结算单，特别是2014年1月24日，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支付了黄典兵材料款3万元，写明了涉及博豪工地的砂石材料。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黄典兵主张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仅支付货款35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金菊英已经支付了大部分货款，黄典兵所作陈述虚假及隐瞒事实。
二审中，东方建设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领款单1份、领款审批单18份，证明黄典兵及其妻子领取了本案材料款共计79万元。黄典兵质证认为，这些款项是黄典兵与嘉善金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叶公司）于2004年至2005年关于天凝农贸市场、2007年至2008年关于天凝蒋金荣老板厂房工程发生的砂石料买卖货款，这些单据的签收人是黄典兵及其妻子，款项由金叶公司用支票支付，其中4份是会计主管人员金菊英核准签字；2007年8月22日的两份领款审批单是重复的；金叶公司是独立法人主体，法定代表人是金美生、财务主管是金菊英，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2、（2014）浙民提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博豪工地工程实际由金菊英承包施工。黄典兵质证认为，该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金菊英是内部承包，与对外的买卖合同没有关系。
3、金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1份，证明2008年5月14日之前，金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是金菊英，所以金菊英付款并不能当然的代表金叶公司。黄典兵质证认为，金菊英是金叶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
4、建设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协议书1份，证明东方建设公司与金菊英签订承包协议，博豪工地工程由金菊英实际施工。黄典兵质证认为，这是东方建设公司与金菊英之间的经济承包，不是项目承包，如果金菊英是项目经理，那应该有资质，但据黄典兵了解，东方建设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并不是金菊英施工的。
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对东方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黄典兵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在二审中称：天凝蒋金荣老板厂房工程由金叶公司承包建设，后以清包工的形式交由证人施工，工地上用的砂石材料是黄典兵提供的，由金叶公司向黄典兵购买。
黄典兵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金叶公司承包建设的蒋金荣厂房工程使用的是黄典兵提供的砂石料，即金叶公司与黄典兵存在砂石买卖关系，货款已经结清。
东方建设公司及东方建设嘉兴公司质证认为：证人对工程承包的情况并不了解，对其身份及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称其是劳务清包工，但又说砂石料是黄典兵向他供应的，陈述矛盾；证人并不清楚工程的造价，其称清包费用40多万元，与砂石料款79万元的比例是非常不合理的；证人证言如果属实，也仅能证明黄典兵向该工程供应过砂石料，不能证明东方建设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系支付该工程的材料款。
本院认证意见：东方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1，黄典兵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认可收到这些款项，虽然黄典兵称2007年8月22日的两笔5万元为同一笔，但其并未就一笔款项为何要在两份领款审批单上签字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2、3、4，黄典兵对证据本身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东方建设公司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博豪工地工程交由金菊英作为负责人的工程项目部施工的事实。对于证人杨某的证言，证人自述的身份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其陈述的天凝蒋金荣厂房工程由金叶公司施工、砂石料由黄典兵提供即便属实，也不能据此认定东方建设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对应的系该工程的砂石款，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认定。
东方建设公司在二审中另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法院调取与领款审批单相关的银行付款凭证。对此，东方建设公司并未提供付款银行、付款人的相应信息，本院无法调取，且黄典兵已经认可收到了这部分款项，故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6年10月31日至2008年5月20日，黄典兵与妻子张荣兰共收到部分由金菊英审核支付的砂石材料款79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杨深昌出具的结算单对东方建设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二是黄典兵就博豪工地已经收到的砂石款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杨深昌出具的结算单注明了系博豪工地进砂石料结欠黄典兵款项，而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系博豪工地工程的施工方，也向黄典兵支付过博豪工地的砂石款，且在（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案件中曾以杨深昌向其出具的“博豪、纬悦工地民工工资材料款未付”明细单抗辩黄典兵的主张，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该结算单系杨深昌代表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出具。其次，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在（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案件中陈述其向黄典兵付款的依据是杨深昌手书的“博豪、纬悦工地民工工资材料未付”明细单，可见，至少其认可杨深昌对博豪工地具有内部结算权。最后，（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案件中，本院已经作出终审判决认定杨深昌就纬悦工地向黄典兵出具的结算单对东方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本案博豪工地的砂石料买卖，与纬悦工地的砂石料买卖发生在相同时期、两工地的施工方、砂石料的供应方、进行结算的人员等这些情况均相同，并且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曾于2010年1月29日将纬悦、博豪两工地的砂石款混同在一起向黄典兵付款，故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或者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杨深昌就博豪工地出具的砂石结算单同样对东方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东方建设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领款单、领款审批单共19份，证明博豪工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金菊英已经向黄典兵支付了材料款79万元。黄典兵则认为这些款项系金叶公司就天凝农贸市场、天凝蒋金荣老板厂房向其支付的砂石材料款。对此，首先，这些领款审批单中有一部分明确注明领款原因为“博豪工地”、“砂石款博豪”、“博豪工地砂石”等，可以确认系博豪工地的材料款无疑，其他单据虽然并未注明用途，但是东方建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这部分单据原件与其他财务凭证共同装订成册，而其他的凭证有注明的也都显示与博豪工地有关，故这19份领款单、领款审批单所对应的均为博豪工地砂石款的可能性极大。其次，博豪工地的砂石料买卖发生在2006年10月至2008年6月，这些单据显示的付款时间在2006年10月31日至2008年5月20日，时间上能够吻合。黄典兵否认这些款项和博豪工地相关，依其陈述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最早于2009年1月14日才向其支付博豪工地砂石款，则双方在长达近两年的交易过程中黄典兵未收到过分文款项，显然不符合常情。最后，黄典兵认为这些款项属于其他工程的砂石材料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仅为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黄典兵所述这些款项系通过金叶公司账户支付如果属实，考虑到博豪工地的实际施工人金菊英与金叶公司之间关系密切，黄典兵据以主张权利的结算单、送货单使用的也是金叶公司的便笺纸（结算单的上半部分虽被裁剪掉，但下半部分印刷的地址、电话、传真均与金叶公司的便笺纸一致），则金菊英通过金叶公司的账户支付款项亦属正常。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金菊英向黄典兵支付的79万元系博豪工地的砂石材料款，加上原审已经认定的35000元已付款项，则黄典兵实际收到砂石款共计825000元。
另外，东方建设公司以原审法院庭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与判决书载明的争议焦点不一致为由主张原审审判程序违法。对此，原审两次归纳的争议焦点在表述上虽有一定出入，但实质均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交易关系以及对交易总金额如何认定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在判决时对争议焦点进行适当的修正，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博豪工地砂石材料款共计887901.50元，扣除黄典兵已经收到的825000元，尚有62901.50元未付，应由东方建设公司、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支付。东方建设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改判系东方建设公司二审提供新的证据所致，故原审依法不属于错判，且二审诉讼费应由东方建设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
二、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典兵货款62901.50元；
三、驳回黄典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65元，由东方建设公司、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共同负担455元，由黄典兵负担5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9元，由东方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