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82刑初1037号
公诉机关晋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红，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经商，住湖北省鹤峰县。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8年3月10日被抓，同月14日被刑事拘留，2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尹涛、黄文伟，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晋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晋检诉刑诉[2018]9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红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8年4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红及其辩护人尹涛、黄文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王某3（已被判决）于2014年1月16日注册成立泉州市酷米包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米公司”，另案处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7年2月以来，酷米公司的经营者被告人王红和王某3共拖欠被害人王某1、吴某1等87名公司员工2017年2月至7月11日工作期间的剩余工资818660.8元（币种人民币，下同）。被告人王红于2017年7月11日逃匿，后更换电话号码。2017年7月13日，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晋江市人社局”）在酷米公司生产经营场所以留置布告送达方式责令王某3和被告人王红支付员工工资，二人逾期仍不支付。案发后，晋江市池店镇人民政府垫付部分工资149330.4元，酷米公司员工处理公司机台设备等物资回收资金26万元，用于支付员工工资。2018年3月10日，被告人王红在广东省被抓获。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勘验和辨认笔录等。据此认为，被告人王红伙同他人以逃匿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提请本院依照刑法相关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王红在庭审中辩解，其不是酷米公司的经营者；酷米公司的工人只有48人，只拖欠工人2017年5至6月份的工资共30万元左右。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无法证明王红是酷米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法律没有规定实际经营者需要对单位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王红不是直接责任人员，本案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王红有罪；2.若认定王红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其有如下从轻处罚情节：初犯；当庭表示愿意支付工人工资；在单位实施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方面所起的作用较小。
经审理查明，酷米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系王某3，实际经营者系被告人王红和王某3。被告人王红于2017年7月11日逃匿，逃避支付酷米公司拖欠王某1、吴某1等87名工人工资共计818660.8元。晋江市人社局于同年7月13日在酷米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布告留置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责令酷米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前支付所拖欠的工资，并短信告知被告人王红该情况。期间，酷米公司仍未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被告人王红均未出面解决工资事宜。案发后，酷米公司被拖欠工资的工人通过处理公司物资回收资金及晋江市池店镇人民政府垫付部分工资，领取到部分工资。2018年3月10日，被告人王红在广东省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王某1、吴某1、张某1、彭某、林某、李某、廖某、张某2、王某2、向某、刘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说明，均证明：酷米公司实际是王某3、王红兄弟合伙经营；王红主要负责公司的全面经营管理，如生产、业务，包括安排工人工作、发放工人工资等；王某3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主要是协助王红管理公司，负责公司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如工人宿舍、针车车间电脑房、产品的包装、装箱等管理。酷米公司于2017年5月以来就开始拖欠工人工资，公司经营人王红多次表示会发放工资，但均未能履行。到2017年7月12日，王某3、王红连失去联系，工人们认为他们欠薪逃匿，就于次日到晋江市劳动保障事务所投诉。7月13日当天，晋江市人社局就到公司调查取证并在办公室留置布告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要求酷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3、经营人王红）于7月20日前支付所拖欠的工人工资。但王某3、王红逾期仍未支付拖欠的工资，且从未出面解决过，工人也无法联系上他们。公司管理及一些固定岗位的工人是领取固定月工资，生产车间工人是领取计件工资，车间班组长是底薪加抽成；平时工资都是由财务田万兵负责核算和统计，但财务也和王某3、王红一起离开公司了，所以这次工人工资是在劳动部门的组织下，由厂长王某1及各个班组长进行统计核算，最后确认无误的；2017年7月17日，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裁决书，裁决书明确记录酷米公司共拖欠87名工人818660.8元工资。后工人通过变卖酷米公司物资及镇政府垫付部分的方式，各领取到50%的工资。
被害人王某1、吴某1陈述还证明，以前泉州欧某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某公司”）是王红作为法定代表人且独立经营，后来王红被列入黑名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就由王某3注册了酷米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3，王某3应该是那时候加入公司经营管理的。
被害人彭某、向某、刘某陈述也证明，其们进入公司时，公司叫欧某公司，之后变更为酷米公司；被害人向某陈述，证明其尚被拖欠2017年2、3月份及5至7月份的工资；被害人刘某陈述，证明其被欠2017年3月份部分工资及5至7月份的工资。
（二）证人证言
证人傅某证言、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说明及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证明：2014年1月6日，王红与其分别代表欧某公司、福建省泉州市万国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欧克公司向万国公司租赁位于晋江市御辇村的厂房。欧某公司什么时候变更为酷米公司、什么原因变更，其不清楚，据说是法定代表人变更了；但其知道王红仍是经营者，万国公司都是向王红收取租金，其作为万国公司的业务代表经常向王红催收租金。其最后一次与王红联系大概是2017年7月10日，其通过电话及短信向王红催收租金；王红表示没收到货款、没钱支付租金，要求宽限到16号；7月13日，晋江市劳动保障事务所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其，其才知道王红已经失联跑路了，之后就再也没办法联系上王红。
（三）书证
1.晋江市人社局出具的报告、工作说明及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送达回证、送达照片、通知短信，证明2017年7月13日，酷米公司工人到晋江市劳动保障事务所投诉王某3、王红欠薪逃匿。次日，晋江市人社局工作人员到现场调查取证，并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要求酷米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前支付拖欠的工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在生产经营地留置布告送达，并通过短信告知法定代表人王某3和经营人王红。截至7月23日，王某3、王红并未根据指令书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资，也未出面解决工人工资问题，电话也始终处于停机和呼叫转移状态。2017年7月20日，酷米公司工人自行处理公司机台设备，回收资金26万元，加上次日晋江市池店镇镇政府垫付部分工资149330.4元，合计409330.4元，暂时按总工资的50%支付给工人。
2.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认定酷米公司尚未支付王某1、张某1、吴某1等87名工人2017年2月至7月11日工作期间的剩余工资818660.8元；王红并在裁决书所附的工人剩余工资表上签名确认。
3.（2017）闽0582刑初343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酷米公司的经营者王某3及王红共拖欠王某1、吴某1等87名公司员工2017年2月至7月11日工作期间的剩余工资818660.8元，后于2017年7月12日逃匿的事实；判决王某3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等相关情况。
4.起诉案件另案处理人员审批表，证明侦查机关对酷米公司另案处理。
5.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公司章程，证明酷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相关备案材料。
6.侦查机关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明王红的归案经过。
7.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同案人、被害人、证人的身份信息。
（四）勘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劳动合同书，证明酷米公司的现场情况；侦查机关并在现场发现三份劳动合同书，分别体现甲方为欧某公司、乙方为龙某、期限为2015年4月18日至2016年4月18日、王红在甲方处签名，甲方为欧某公司、乙方为王某4、王红在甲方处签名，甲方为酷米公司、乙方为肖某、期限为2017年2月12日至2017年12月30日、王某3在甲方处签名。
（五）被告人供述
1.同案人王某3供述，供认：其弟弟王红之前注册了欧某公司，到2014年年初因为被有关部门列入黑名单，所以借用其身份证注册了酷米公司。酷米公司注册后，地址位于晋江市池店镇御辇村工业区37号，期间招用60至80多名工人在厂务工。酷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其本人，实际经营者是王红；王红负责全面管理公司，其负责管理公司花样机（电脑房）、工人宿舍、送货出货等杂七杂八的事情；股东只有王红一人，唐杰只是挂名股东。酷米公司于2017年2月开始陆续招用工人，至5月后，公司开始收不回货款，导致资金紧张、无法支付员工工资。7月初，王红说他没办法支付工人工资，让其先离开；说他过几天实在支撑不下去，也会离开，出去躲避工人追问工资。其就回湖北老家躲一躲。7月13日，厂长打电话说联系不到王红，其就打王红手机，但他手机都是关机，不知道他跑哪里了，所以其知道王红那时逃匿了。迫于工人讨要工资的压力，其就把手机号码换了。
2.被告人王红供述
其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讯问时供述：酷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某3，主要是其和王某3一起经营，其负责业务和技术开发的管理，王某3负责产品的出货和外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经营者和股东，公司登记上的股东唐杰也只是挂名股东、没有参与经营。其原本承诺工人要在2017年7月10日支付5月份的工资，但由于资金未到位、导致无法付工资，其和家人就于7月11日在没有告知公司管理和工人的情况下离开公司，逃匿至湖北省潜江市，并且停用了之前和工人联系的电话号码，目的就是逃避工人工资以及一些欠债。从2017年7月11日离开公司至今，其都没有与工人联系，也没有出面解决拖欠工人工资的问题。其印象中同一时间在职的工人人数只有47人左右，2017年5、6月份的工人工资没有支付，离开公司前估算过总的拖欠工资数额为30多万元。
其在侦查阶段的第二次讯问时供述：其无法记住每个工人的姓名和具体工资数额，以经由晋江市人社局与工人核算、并在裁决书中认定的工资表为准。
其在侦查阶段的第三次讯问时供述：其在酷米公司只负责业务和开发。
其在庭审中供述：酷米公司是王某3成立的，只有王某3一个股东。其本人只负责业务，王某3吩咐什么、其就做什么，其没有任何决策权；其每个月没有固定工资，只有业绩提成，按照订单金额的1%提成。因为酷米公司的厂房是其之前经营的、已经倒闭的欧某公司的厂房保留下来的，王某3就委托其继续签订厂房租赁合同。酷米公司只有48个工人。2017年7月份酷米公司拖欠了工人5至6月份的工资；那时候王某3问其拖欠的工资数额，其说大概30万元左右；王某3就让其把厂里的机台卖了处理工人工资，但其没有处理就走了。王某3离开晋江后，大概7月10日、11日打电话给其，说不想做了；其就跟着离开了，是在晚上没有告诉工人就离开的，并换手机号码了。其刚开始被抓的时候不理解经营者是什么意思；后来到第三份口供的时候其问侦查人员经营者是什么意思，侦查人员说是老板，其就把笔录改过来了。
关于被告人王红提出的酷米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人数和金额的辩解意见。经查，在案多名被害人对酷米公司拖欠87名工人工资共818660.8元的计算过程均作出合理陈述，相应的人数和金额在生效裁决书及刑事判决书中均已予以认定，被告人王红在侦查阶段亦在裁决书所附的工人剩余工资表上予以签名确认。故，公诉机关指控的酷米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人数和金额，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人王红辩解酷米公司只拖欠48名工人工资共计30万元左右，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红作为酷米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之一，以逃匿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王红提出其不是酷米公司经营者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王红无罪的第1点辩护意见，经查，在案多名被害人陈述、证人傅某证言及同案人王某3供述均证实被告人王红系酷米公司的实际经营者，生效刑事判决书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由此可认定被告人王红系酷米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之一，其依法应对酷米公司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单位犯罪承担刑事责任，故本院对被告人王红及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第2点辩护意见，被告人王红系初犯，予以采纳；被告人王红虽表示愿意支付尚未结清的工人工资，但至今没有任何偿付的实际行为，故不予作为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王红作为酷米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之一，难以认定其所起作用较小，故相应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红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10日起至2019年6月9日止。罚金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王红与同案人王群共同退赔各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9330.4元（详见附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小燕
人民陪审员 傅金成
人民陪审员 蔡瑞聪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建荣
速 录 员 丁鸿鑫
附表：（币种人民币，单位元）
序号被害人拖欠
金额已领
金额责令退赔金额序号被害人拖欠
金额已领
金额责令退
赔金额
1王小蔺23616118101180645姬俊先215010751075
2张尧25769128801288946曾树云1420710710
3林明蓉86534330432347柯晓龙805040304020
4黄和林45002250225048田福平754937703779
5吴康引20715103601035549邱雪梅511725602557
6陈梅花55002750275050罗烈标853542704265
7刘小琼191259560956551肖桂芳562828102818
8李其坤150667530753652唐学银749837503748
9彭刚121626080608253古生友825041254125
10张锦丰147837390739354王红叶1406270307032
11吴康祝104005200520055杨淑君767538403835
12廖美英101625080508256田福燕215010751075
13罗成勇150007500750057唐利华776538803885
14曾菊容177778890888758吴康浪965048254825
15王顺进106505330532059黄代成628531403145
16李杰134006700670060彭玉珍592329602963
17魏来灿132206610661061汤兆春6047.83020.43027.4
18杨小芳68553430342562向小玉300051500015005
19王美红120656030603563黄飞霞1534776707677
20刘贵银78503925392564黄冬华555427802774
21方正芬63003150315065侯锦燕1111655605556
22彭燕霞106985350534866石玉成752037603760
23仇治敏97764890488667朱三香278213901392
24王泽红122146110610468张小淑818540904095
25罗月98664930493669王定四1050052505250
26胡安云157497870787970吴康印1263063206310
27张南月31281560156871任军812040604060
28王滔滔106685330533872马寒平420210210
29陈桂明93844690469473余永英1101255105502
30龙平周132046600660474仇志勇1329066456645
31龙春英101975100509775龚奉平975048754875
32谭金41832090209376朱永登485524302425
33龙刚104025200520277胡光平601030053005
34黄莉芬75553780377578王建宝533026702660
35袁兴珍81604080408079蔡珊735236803672
36龙丹92794640463980张本锋1841392109203
37李厘82444120412481蔡雯613230703062
38郑栋梁198799099782王思莲836041804180
39陈晓红56432820282383黄慧陵296514801485
40张乾思59692980298984吴大彬503025202510
41陈世位81234060406385徐林松942547104715
42陈陶28521430142286唐海涛812040604060
43符永华87614380438187徐万成925846304628
44姜先珍781539103905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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