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7民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会，女，生于1982年2月9日，汉族，农民，汉台区人，现租住汉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汉中市汉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庙芝，女，生于1962年12月9日，汉族，农民，勉县人，现住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伟，勉县城区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艳斐（曾用名：张丫丫），女，生于1984年1月7日，农民，勉县人，现住勉县。
上诉人丁会因与被上诉人尤庙芝及原审被告张艳斐赡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5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被上诉人尤庙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伟,原审被告张艳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尤庙芝对上诉人丁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尤庙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未建立起抚养教育关系，被上诉人不具备请求上诉人赡养的前提条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父亲建立家庭时,上诉人已经年满9岁，具有一定的自我生活能力。上诉人与父亲、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时间不足两年，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尽到任何抚养义务、教育义务，反而百般刁难、极力虐待，导致上诉人多次自寻短见，长期在亲戚、同学、朋友家里借宿，依靠生母资助才勉强把初中上完。二、被上诉人不具备要求赡养的条件。被上诉人生于1962年12月9日，现年55岁，具有劳动能力和自我照顾能力，不符合要求赡养的基本条件。且被上诉人已经另外组建家庭，其丈夫具有扶养被上诉人的能力，其户籍所在地民政部门每个月也发放250元生活费。被上诉人具有比较优越的生活条件。而上诉人因为家庭关系，19岁即潦草嫁到汉中，现在生活条件十分艰辛，不具备赡养能力。
尤庙芝答辩称，上诉人说的都不属实。我与上诉人父亲结婚时她家里条件很差，都是我扶持这个家，从来没打过上诉人，只是在她不听话的时候说几句，她现在说我虐待她，当时为什么不告我。我2018年1月10日在中医院住院14天，身体很不好，眼睛也不好。
张艳斐陈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尤庙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丁会、张艳斐承担原告的生活费每月各400元；2、被告丁会、张艳斐负担原告以后的医疗费各一半；3、被告丁会、张艳斐支付原告现已花销的医药费5312.7元各一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尤庙芝与张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婚生一子一女，即大女儿张艳斐及次子丁帅。1991年尤庙芝与张波离婚，二人离婚时，张艳斐6岁、丁帅不满1周岁，离婚后张艳斐随张波生活，丁帅随尤庙芝生活，2014年丁帅去世；尤庙芝与张波离婚后，于1991年8月2日与丁红润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丁会系丁红润与其前妻之女，丁红润与尤庙芝登记结婚后，丁会同二人共同生活，当时丁会9岁。共同生活期间，因尤庙芝与丁会相处不融洽，导致家庭生活不睦，常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2015年7月，丁红润因病去世；丁红润去世后，尤庙芝又与胡汉华（现年64周岁）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亦未生育子女。现尤庙芝以其身体多病，已失去劳动能力，无经济收入来源，生活困难为由，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审理中双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无果。
一审另查明：陕西省统计局公布的2016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为8568元/年。尤庙芝系勉县金泉镇拥新村一组贫困户，现已被纳入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范围，其自2016年4月起享受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至今，目前每季度领取生活费750元。2017年9月8日至同月20日，尤庙芝因混合痔、肛乳头瘤的病情在勉县医院住院接受治疗，期间花费住院医疗费5531.07元，该费用经其参保的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4723.41元，剩余807.66元属尤庙芝自费医疗费用；另自2017年9月起至今，尤庙芝为治病又陆续花费了部分门诊医疗费及购药费用，该部分费用尤庙芝正在相关部门申请报销。审理过程中，因尤庙芝仅提供该部分费用票据的复印件，丁会、张艳斐未予质证；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关于该部分费用的相关证据由原告补强，并由法院核实确定，不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后尤庙芝为证实其花费的门诊医疗费及外购药费用的真实性及客观性，提供了前述费用的票据原件，具体有：勉县医院门诊收费票据26张、门诊导诊单2张、勉县中医院门诊收费票据3张、汉中市中医医院门诊收费票据2张、汉中市中心医院门诊收费票据6张、三二〇一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张、勉县周家山镇柳丰村卫生室门诊费收据1张、勉县周家山镇柳营村卫生室处方笺1张、勉县同泰大药房交款单1张、勉县同泰药店增值税发票1张、勉县常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增值税发票1张，以上合计44张，金额共计4415.35元。
一审还查明：张艳斐、丁会现均已成家另居，二人均无固定收入。张艳斐的家庭主要以其丈夫经营车辆的收入为经济来源，丁会的家庭主要以与其丈夫在汉台区打工收入为经济来源，两个家庭均另有老人及孩子需要照管。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的父母子女关系包括自然血亲关系和拟制血亲关系，后者是指本无血缘关系或无直接血缘关系，但从法律上确认其与自然血亲具有同等权利义务的父母子女关系，包括养父母子女关系和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继父母子女关系，通常理解是指生父或生母一方死亡，另一方带子女再婚，或生父母离婚，抚养子女的一方再婚，由此形成的前婚子女与再婚配偶之间的关系；而赡养是指晚辈对长辈应尽的照顾其生活的义务，这种义务不仅发生在婚生子女和父母间，而且也发生在非婚生子女和父母、养子女和养父母、继子女和履行了抚养教育义务的继父母之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者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中，被告张艳斐系原告尤庙芝与张波婚生女，虽然原告与张波离婚时，被告张艳斐年龄尚幼，且之后一直随张波生活，但尤庙芝在其无劳动能力或者生活困难时，仍享有要求其付给赡养费的权利，被告张艳斐亦负有对原告尤庙芝履行赡养扶助的义务；同时，被告丁会生父母离婚后，其随父亲丁红润生活，期间丁红润与原告尤庙芝再婚，当时被告丁会年龄尚幼，与原告及丁红润共同生活，夫妇二人对被告丁会履行了一定的抚养教育义务，故原告尤庙芝与被告丁会之间已形成继母女关系，基于前述法律规定，原告尤庙芝在其无劳动能力或者生活困难时，亦享有要求其付给赡养费的权利，被告丁会亦负有对原告尤庙芝履行赡养扶助的义务。虽然共同生活期间，原告尤庙芝与被告丁会相处不融洽，导致家庭生活不睦，常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但被告丁会不能因此而拒绝或者免除其对原告尤庙芝应当履行的赡养扶助义务。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尤庙芝现年55周岁，属贫困户，生活较为困难，其虽未丧失劳动能力，但符合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法定条件，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向其付给赡养费的诉讼请求，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丁会提出的原告尤庙芝不具备要求赡养的条件，与其未建立起抚养关系，不引起法律上的赡养义务的辩称意见，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对于二被告支付给赡养费的数额应当综合考虑原告尤庙芝对被告张艳斐、丁会所尽抚养义务的时间长短及全部应尽赡养义务的人数，参照2016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的标准，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其医疗费用的问题，应根据原告的实际情况、全部应尽赡养义务的人数以及其提供的证据确定二被告具体应当承担医疗费金额、及承担的方式。现原告参保有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对于其医疗费，经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后剩余部分应当由二被告均担，故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负担其报销以后的医疗费各一半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其现已花销的医疗费5312.7元各一半的问题，应当依据前述医疗费承担的方法及查明事实分别予以确定。原告于2017年9月8日至同月20日在勉县住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5531.07元，该费用已经其参保的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进行了报销，仅余807.66元属原告尤庙芝自费医疗费用，该费用的产生有原告提交的勉县医院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及汉中市勉县新农合住院患者报销审批表相互印证，客观真实，依法予以确认。原告的该笔自费医疗费应当由二被告均担，因原告已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故二被告应将各自应当承担的费用支付给原告。对于原告门诊医疗费及外购药费用4415.35元，因原告正在相关部门申请报销，其自费医疗费用尚不明确，故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原告可待前述费用经审核报销后，就剩余自费部分的医药费可另行向二被告主张权利。综上，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其现已花销的医疗费5312.7元各一半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张艳斐提出的其仅在能力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赡养义务及被告丁会提出的其生活条件十分艰辛，不具备赡养的能力的辩解意见，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艳斐、丁会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次月起，每月月底前各付给原告尤庙芝赡养费150元；二、被告张艳斐、丁会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各自给付原告尤庙芝医疗费403.83元；三、自2018年1月1日始原告尤庙芝的医疗费，在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后的自费部分，凭有效票据计算，由被告张艳斐、丁会各负担二分之一；四、驳回原告尤庙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张艳斐及丁会各负担25元。
上诉人丁会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王海清调查笔录一份，丁保元调查笔录一份，证明目的：尤庙芝与丁会未形成抚养教育关系。被上诉人尤庙芝质证意见：当时丁会的父亲还在，不可能把抚养权给丁会的爷爷奶奶，而且也没有村委会出具的调解笔录，两份调查笔录内容均不属实。原审被告张艳斐质证意见：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
2、证人宁玉贵（丁会生母）出庭作证，拟证明：丁会小时候的生活费是宁玉贵邮寄的。被上诉人尤庙芝质证意见：除丁会在初中毕业后，宁玉贵曾带丁会出去过两年之外，其他均不属实。原审被告张艳斐质证意见：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
3、证人丁红晋（丁会三爸）出庭作证。拟证明：通过王海清调解，丁会由其爷爷奶奶抚养，尤庙芝对丁会未形成抚养关系。被上诉人尤庙芝质证意见：内容不真实，不认可。原审被告张艳斐质证意见：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尤庙芝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宁玉贵与丁红润离婚判决书复印件。证明目的：宁玉贵19**年前离家出走才离婚的，宁玉贵不可能对丁会尽到抚养义务。上诉人丁会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丁会与宁玉贵断绝了来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原审被告张艳斐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其他没意见。
2、被上诉人尤庙芝2017年12月28日勉县医院的门诊病历及2018年1月24日汉中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目的：尤庙芝身体一直有病，需要被赡养。上诉人丁会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病情都是常见病，不能证明尤庙芝丧失了劳动能力。原审被告张艳斐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其他没意见。
针对丁会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上诉人丁会、被上诉人尤庙芝申请本院到当地进行走访核实。2018年5月11日，本院至勉县金泉镇拥新村就相关情况走访十余户，并对王海清、丁国安、丁自康做了谈话笔录，走访了解内容为：上诉人丁会在被上诉人尤庙芝与丁红润结婚后至少有一年多的时间是与被上诉人尤庙芝及丁红润共同生活的。
结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走访核实情况，对上诉人丁会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如下：1、对王海清、丁保元调查笔录以及证人丁红晋的证人证言经本院走访核实，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上诉人丁会在被上诉人尤庙芝与丁红润结婚后曾与其共同生活至少一年多的时间，故不能达到被上诉人尤庙芝与上诉人丁会未形成抚养教育关系的证明目的。2、对证人宁玉贵出庭作证的证言，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上诉人丁会初中毕业后，宁玉贵将其带出去一起生活了两年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其他事项因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予采信。
对被上诉人尤庙芝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如下：1、对宁玉贵与丁红润离婚判决书复印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离婚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2、经审核被上诉人尤庙芝提交的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2017年12月28日勉县医院的门诊诊断结果为：1、顽固性便秘；2、术后瘢痕性肛门狭窄；3、2型糖尿病；4、冠心病；5、血尿原因待定；6、浅表性胃炎。2018年1月24日在汉中市中心医院肛肠科检查，诊断证明结果为：1、肛门狭窄；2、直肠粘膜脱垂；3、急性上呼吸道感染；4、急性支气管炎；5、急性咽炎。因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诊断结果来看，冠心病和2型糖尿病对劳动能力确有一定影响，故对该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的证明目的亦予以认定。
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丁会之母宁玉贵在丁会初中毕业后将其带至自己打工的地方共同生活两年。
二审还查明，被上诉人尤庙芝系勉县金泉镇拥新村一组贫困户，现已被纳入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范围，其自2016年4月起享受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至今，2018年之前每季度领取生活费750元，自2018年开始，每月领取生活费290元/月，另外每年领取独生子女费1200元。
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卷，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被上诉人尤庙芝对上诉人丁会之间是否形成抚养教育关系，即上诉人丁会对上诉人尤庙芝有无赡养义务；2、被上诉人尤庙芝是否属于被赡养的情形。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付给赡养费的权力。”第二十七条规定：“继父母与继子间，不得虐待或歧视。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力和义务，使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尤庙芝与丁红润结婚时，上诉人丁会尚不满10岁。经二审举证质证及本院走访核实，上诉人丁会在被上诉人尤庙芝与丁红润结婚后至少有一年多的时间系与被上诉人尤庙芝及丁红润共同生活，应认定被上诉人尤庙芝对上诉人丁会履行了一定的抚养教育义务，二人之间已形成继母女关系。上诉人丁会关于其与被上诉人尤庙芝及丁红润共同生活时间不足两年故未建立起抚养教育关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上诉人丁会关于被上诉人尤庙芝在前述共同生活期间虐待自己的上诉理由，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亦不能成立。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
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尤庙芝虽然生于1962年12月，目前未满60岁，但其系勉县金泉镇拥新村一组贫困户，现已被纳入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范围，且其二审中提交的勉县医院门诊病历诊断疾病中所载明的2型糖尿病和冠心病对劳动能力亦有一定影响，因此，被上诉人尤庙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中所规定被赡养的情形。现被上诉人尤庙芝虽已再婚，但不能因夫妻之间有扶助义务而免除赡养人的赡养义务。
综上，上诉人丁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丁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耀斌
代理审判员 金 庆
代理审判员 李 晓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