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博瑞视界广告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志农，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银力广告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孙磊，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嘉文，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博瑞视界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公司）因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双方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博瑞公司（甲方）与银力公司（乙方）签订《广告发布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发布户外广告；广告发布内容：甲方指定客户；广告发布位置：漕溪北路＊＊＊号东方商厦西北侧裙楼顶；广告规格：第一年35.94米（宽）×6米（高）=215.64平方米；第二、三年35.94米（宽）×7米（高）=251.58平方米；广告形式：外打灯光喷绘形式（以政府审批为准）；发布期限三年；广告发布时间：从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30日止；合同执行：首次甲方发布客户确定后，甲方须向乙方提供广告画面及报批所需的有效材料，否则乙方有权终止合同或以约定时间视作开始发布且合同生效；如因乙方原因导致无法按期发布，则广告发布期相应顺延；广告发布费及付款方式：广告发布费总金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同）980万元（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30日止），其中第一年广告发布费为320万元，包含每一年免费更换灯布费用以及报批费用，第二年广告发布费为330万元，包含每一年免费更换灯布费用以及报批费用，第三年广告发布费为330万元，包含每一年免费更换灯布费用以及报批费用……付款方式：第一次，本合同签订之日三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广告定金49万元；第二次，2013年12月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年度广告发布费110万元；第三次，2014年4月1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年度第二次广告发布费160万元；第四次，2014年10月1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年度50%的广告费165万元；第五次，2015年4月1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年度50%的广告费165万元；第六次，2015年10月1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三年度50%的广告费165万元；第七次，2016年4月1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三年度50%的广告费165万元……如甲方延迟付款，应向乙方支付迟延付款日千分之一的滞纳金；如甲方自乙方开出书面催款通知10日后仍拖延付款，乙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除要求甲方支付滞纳金及已发布的广告费外，有权要求甲方按合同金额30%交纳违约金……
2013年9月27日，银力公司在约定的广告发布位置发布“某传媒招商热线＊＊＊、＊＊＊”户外广告画面；2014年1月2日，银力公司在约定的广告发布位置发布“T＊”户外广告画面；2014年3月20日，银力公司在约定的广告发布位置发布“某广告招商热线＊＊＊”户外广告画面；2014年6月23日，银力公司在约定的广告发布位置发布“东风＊＊”户外广告画面；2014年7月30日，银力公司在约定的广告发布位置发布“奥＊”户外广告画面。
2014年11月10日，博瑞公司向银力公司发函称：关于我司与贵司签订的上海徐家汇漕溪北路＊＊＊号东方商厦西北侧裙楼顶大牌的广告发布委托合同，合同期限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将于2014年11月30日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年。鉴于在2014年度销售此位置遇到了事先无法预估的难度，我司曾在2014年5月口头提出解除合同，后经双方沟通一致，即“在合同约定的第一执行年结束时（即2014年11月30日），商讨终止本合同”。现合同结束日期临近，我司再次正式书面函告贵司，希望贵我双方鉴于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我司也本着能与贵司在以后能有更好的合作机会及空间，从即日起终止本合同。目前，我司第一年媒体费已付清，即日起至12月1日前，作为贵司招商期，媒体费不予退还。2014年11月13日，银力公司复函称：……同意贵司在向我司支付相当于剩余合同期限内价款20%的违约金（132万元）的基础上，与贵司于2014年11月30日提前终止合同……之后，由于博瑞公司未确认上述违约金，2015年1月19日银力公司再次向博瑞公司发函称：……要求博瑞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于2015年1月31日前全额支付第二年度的第一期广告发布费165万元。
之后，博瑞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博瑞公司与银力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委托合同》为无效合同；2、银力公司向博瑞公司返还320万元；3、银力公司向博瑞公司支付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银力公司实际向博瑞公司返还上述第2项请求项下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博瑞公司则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双方签订的《广告发布委托合同》于2015年3月26日解除；2、博瑞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1，048，767.12元（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26日，计116天×330万元／365天）；3、博瑞公司支付2015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延迟付款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计算，截至2015年3月26日暂计89，700元）；4、博瑞公司支付解约违约金294万元（980万元×30%）。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10日，银力公司向博瑞公司发函称：双方就《广告发布委托合同》相关事宜发生争议后，未能通过协商方式解决纠纷，双方均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我司诉请法院判令《广告发布委托合同》于2015年3月26日解除。贵司的违约行为已给我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我司决定将上海市漕溪北路＊＊＊号东方商厦西北侧裙楼楼顶大牌现刊登的“奥＊”广告下画，并开始对外招商。
原审法院再查明，本市漕溪北路＊＊＊号东方商厦西北侧楼顶广告场地，由上海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向上海某开发有限公司、某商厦有限公司租赁。租赁期限自2013年5月15日至2023年5月14日。上海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上海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银力公司系关联公司，系争广告阵地系由上海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上海某开发有限公司、某商厦有限公司签署《户外广告场地租赁合同》取得使用权，有关该广告阵地上设广告设施的行政审批手续系由上海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责。但相关招商工作经双方共同股东指示并由上海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授权，交由银力公司具体负责。系争合同由银力公司与博瑞公司签署。有关本案诉争的相关权利义务，由银力公司承担。
2013年4月1日，上海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提出关于漕溪北路＊＊＊号楼顶广告设置的行政许可申请。2013年4月16日，上海市徐汇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作出《徐汇区绿化市容关于准予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的行政许可决定》，准予上海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行政许可申请，批准设置广告设施规格28.5M×4M，批准设置期限：2013年4月10日至2014年4月9日止，并注明：本文书及附页一式三联，第一联交当事人，第二联市容部门留存，第三联交工商部门，请持本决定书到工商部门申请《户外广告登记证》。
原审审理中，银力公司自认未至工商部门申请《户外广告登记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系争的漕溪北路＊＊＊号楼顶广告位，已经取得了上海市徐汇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的行政许可。虽该广告位在取得绿化和市容管理局的行政许可证后未到工商部门办理户外广告登记证，但未到工商部门办理户外广告登记证的行为，属于行政管理部门调整规范的范畴，并不因此影响合同的效力。博瑞公司与银力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广告牌的尺寸与被批准的广告牌尺寸存在差异以及批准设置期限均属于行政管理部门规范的范畴，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博瑞公司与银力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博瑞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博瑞公司所辩称银力公司反诉与博瑞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系基于相同事实，应当一并审理，故对博瑞公司上述辩称不予采信。
银力公司按约发布了广告，博瑞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广告发布费。博瑞公司主张不安抗辩权，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博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银力公司反诉要求判令系争合同于2015年3月26日解除，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银力公司反诉要求博瑞公司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26日广告发布费（116天×（330万元／365天），计1，048，767.12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银力公司反诉要求博瑞公司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延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符合双方约定，并无不妥，予以准许。但由于银力公司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3月26日，而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26日期间每日产生的广告费均不相同，银力公司以截至2015年3月26日产生的广告发布费1，048，767.12元为基数计算从2015年2月1日起的延迟违约金，实属不当，故予以调整。2015年2月1日的延迟付款违约金以自2014年12月1日截至2015年2月1日的产生广告费为基数，以此类推直至2015年3月26日，共计44，250.80元。银力公司反诉主张的294万元解约违约金，明显过高，故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予以调整至132万元。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博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博瑞公司与银力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委托合同》（编号BR-13028V）于2015年3月26日解除；三、博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银力公司广告发布费1，048，767.12元；四、博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银力公司延迟付款违约金44，250.80元；五、博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银力公司自2015年3月2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延迟付款违约金，以1，048，767.12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六、博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银力公司违约金132万元；七、驳回银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博瑞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400元，减半收取计16，200元，由博瑞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9，711.50元，由博瑞公司负担13，234元，银力公司负担6，477.50元。
判决后，博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银力公司自涉案《广告发布委托合同》签订时起便没有取得绿化和市容管理等部门的行政许可，也未取得工商部门的《户外广告登记证》，故如其发布广告系违法发布，博瑞公司拒付广告发布费不构成违约，而银力公司违法所得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据此，博瑞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涉案《广告发布委托合同》于2014年11月10日解除，并驳回银力公司原审的全部反诉请求。
银力公司答辩称：涉案合同应自其向原审法院提出解除合同时解除；其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博瑞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广告费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银力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至2014年4月9日及2014年6月25日至9月24日期间均取得涉案广告位的户外发布的行政许可，有部分期间未取得许可的原因在于博瑞公司未配合提供相关材料所致。据此，银力公司不同意博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双方所签《广告发布委托合同》的“合同终止及违约责任”条款中还约定：合同期未满，甲方（博瑞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应提前三个月内书面通知乙方（银力公司），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甲方若不在三个月内提前书面通知，而单方终止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合同金额的30%交纳违约金，相同法则亦适用于乙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在于涉案《广告发布委托合同》的解除日期。根据本案已查明的合同履行过程的事实，博瑞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向银力公司发函，提出从即日起终止合同，即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前的广告发布费不予退还，银力公司则于2014年11月13日复函，表示同意在博瑞公司支付132万元违约金的基础上于2014年11月30日提前终止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一方提前终止合同的条件，博瑞公司虽未按约提前三个月通知银力公司，但银力公司回函予以同意，其提出的132万元违约金亦未有悖于合同约定，故应视为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博瑞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期应以银力公司在复函中同意的2014年11月30日为准。同时，鉴于合同约定及银力公司上述复函的意思表示，银力公司有权向博瑞公司主张提前解约的违约金132万元。关于博瑞公司提出的银力公司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违法发布广告，博瑞公司不构成违约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绿化和市容管理部门的行政许可及工商部门的《户外广告登记证》属于行政管理部门的执法范畴，博瑞公司从未就银力公司违法发布广告向银力公司提出过异议，亦未能举证证明在合同履行期间涉案广告位因行政违法而被处罚并影响其广告发布的事实，且博瑞公司在二审中对其已支付的第一年度的广告发布费不再持有异议，故对博瑞公司上述辩称不予采信。鉴于涉案《广告发布委托合同》于2014年11月30日解除，之后的广告发布费及相应迟延付款违约金银力公司则无权主张。原审法院对涉案合同的解除日期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对原审判决相关主文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第一、六、七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上诉人北京博瑞视界广告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6，200元，由上诉人北京博瑞视界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711.50元，由上诉人北京博瑞视界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380元，被上诉人上海银力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33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104元，由上诉人北京博瑞视界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279元，被上诉人上海银力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
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