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169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丽芳，女，1974年3月6日出生，彝族，户籍地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系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万史，男，1957年8月25日出生，彝族，户籍地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系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永青，女，1958年3月14日出生，彝族，户籍地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系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2。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3。
上诉人马某1、马某2、马某3的法定代理人沙丽芳，系三名上诉人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阿子补哈，男，1989年11月3日出生，彝族，户籍地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捕前系东莞市塘厦镇林村电光村103号卓望工艺制品厂职工。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7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被逮捕。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阿子补哈犯抢劫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丽芳、马万史、何永青、马某1、马某2、马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5）东中法刑二初字第7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阿子补哈与被害人马某4马某均是东莞市塘厦镇林村电光村卓望工艺制品厂员工。2015年7月4日21时30分许，阿子补哈、马某4马某在厂里领取工资后，相约前往清溪镇马某4马某家里。阿子补哈、马某4马某行至塘厦镇林村电光村路口往林村方向路段时，阿子补哈起意抢劫，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威胁马某4马某交出钱财，马某4马某拒绝，二人遂扭打在一起。阿子补哈持刀刺伤马某4马某腹部、臀部等处，在马某4马某受伤倒地后，又持刀割了马某4马某颈部二刀。阿子补哈从马某4马某裤袋内搜得人民币4500元，将马某4马某拖到旁边香蕉林的水渠内，用两片香蕉叶盖住马某4马某后逃离现场。同年7月8日10时许，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尸体被发现。经法医鉴定，马某4马某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割破右颈内静脉及刺破肝脏引起失血性休克合并溺水死亡。破案后，公安机关起回赃款人民币3000元并发还给被害人亲属。2015年7月8日，公安机关根据线索将被告人阿子补哈带回公安机关调查时，阿子补哈如实交代了上述犯罪事实。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万史、何永青分别是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父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丽芳是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妻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马某2、马某3是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儿女。被告人阿子补哈的犯罪行为给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相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
（一）丧葬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计算赔偿金额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六个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丧葬费人民币2718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二）交通费、住宿费，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提交相关交通、住宿费票据，考虑到处理被害人丧葬事项发生交通、住宿等必要费用支出，酌定支持住宿费3000元、交通费人民币6000元，共计人民币9000元。
（三）误工费，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提交相关收入证明，鉴于被害人亲属处理被害人丧葬事项造成误工，酌定支持人民币5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损失应为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精神损失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41184元。
以上事实有已经一审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一把水果刀、人民币3000元、一件灰色短袖带血迹衣服、一条黑色短裤、一双棕色凉鞋。
经阿子补哈辨认，确认是其作案刀具及作案时所穿的衣物鞋子。
2、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在暂未掌握实际证据，因阿子补哈有重大嫌疑向阿子补哈了解情况的过程中，阿子补哈如实交代了抢劫马某4马某的事实。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证实：阿子补哈的身份信息，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
4、搜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搜查阿子补哈位于塘厦镇电光村83号的住处，搜出阿子补哈作案时穿的裤子，在三楼冲凉房的一个枕头内搜出阿子补哈抢得的财物。
5、由“卓望厂”吴某提供的工资袋，证实：2015年5月阿子补哈实发工资1600元，马某4马某实发工资4000元。
6、旅客住宿登记表，证实：阿子补哈（公民身份号码为）在2015年7月5日在旺佳住宿308房入住（由证人何某提供）。
7、身份证、户口本，证实：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身份信息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的证言：我是“卓望厂”的老板。马某4马某于2015年7月4日晚上失踪，7月8日马某4马某的亲属找到尸体。马某4马某和阿子补哈是“卓望厂”的员工，住一间宿舍。马某4马某失踪后，我听工厂里的人反映阿子补哈在接听马某4马某家属的电话时手在发抖，所以对马某4马某产生了怀疑。公安机关后来找阿子补哈了解情况，我也到派出所反映情况。2015年7月4日晚，工厂发工资，阿子补哈实际到手的工资是1600元，马某4马某领了4000元工资，我可以提供两人领工资的工资单复印件。
2、证人唐某的证言：2015年7月6日15时许，我在电光村田心菜地收割通菜时，发现一把水果刀，就把刀捡回家并洗干净。我发现刀时，刀在菜下面，没有插在地里。7月8日，我看到一大群公安人员在菜地里走来走去，并问我是否捡到刀，就把情况告诉了公安人员。我捡到的是一把水果尖刀，刀柄黑色。
3、证人沙丽芳的证言：我是马某4马某的妻子，马某4马某于2015年7月4日22时许离开“卓望厂”。2015年7月8日10时许，我和杨某、马海长尾在“卓望厂”附近东方红的一块芭蕉地内发现马某4马某的尸体，当时几片芭蕉叶子盖住马某4马某的头部，尸体背朝天躺着。
4、证人杨某的证言：我是马某4马某的妹夫。2015年7月8日10时许，我和沙丽芳、马海长尾在塘厦林村东方红附近一芭蕉树林内发现马某4马某的尸体。尸体当时头部朝地躺着。
5、证人王某的证言：我是“卓望厂”员工。2015年7月5日12时许，阿子补哈在“卓望厂”宿舍还了我1000元。
6、证人周某的证言：2015年6月上旬，阿子补哈在我小店里打麻将借了我500元，7月5日午饭过后，阿子补哈还了我500元。
7、证人何某的证言：2015年7月5日凌晨1时，一名叫阿子补哈的男子入住旺佳住宿，入住时有登记信息，入住的房间一晚80元。
8、证人马万史的证言：我是马某4马某的父亲。我清楚马某4马某的死因，对马某4马某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
（三）勘验、检查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塘厦镇林村社区林电路南侧的香蕉林，香蕉林内有一条水渠，水渠内有一具俯卧状男性尸体。尸体头朝东南方向，脚朝西北方向，尸体上覆盖2片香蕉叶，2片香蕉叶叶柄处断口整齐，公安机关分别在两片香蕉叶叶柄处提取脱落细胞。尸体北侧地面，有1片香蕉叶，该香蕉叶叶柄处端口整齐，公安机关在香蕉叶叶柄处提取脱落细胞。香蕉叶北侧地面有1处可疑血迹，公安机关提取该处血迹。尸体北侧1株植物的叶上有可疑血迹，公安机关提取该处血迹。中心现场尸体裤子左前侧口袋呈外翻状态，在尸体左胸口、上腹部、颈部、右臀部等处有创口。
（四）鉴定意见
1、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5）9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马某4马某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割破右颈内静脉及刺破肝脏引起失血性休克合并溺水死亡。
2、广东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广医司鉴中心（2015）病检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广东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马某4马某肺脏中部分硅藻种属未在现场提取的送检水样中检出，肝脏、肾脏中个别硅藻种属未在现场提取的送检水样中检出，肺脏、肝脏、肾脏中硅藻种类在现场提取的送检水样中检出。
3、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东公（司）鉴（遗）字（2015）2331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1）现场入口处蕉叶上血迹、灰色短袖上衣腹部血迹、灰色短袖上衣右侧腰部血迹为马某4马某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4426751×1022倍。（2）灰色短袖上衣斑迹中检出的混合基因分型包含有马某4马某、阿子补哈的基因分型。
（五）视听资料
视频录像，证实：2015年7月5日凌晨1时28分许，阿子补哈入住旺佳住宿的情况，监控录像显示其当时未穿上衣。
（六）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阿子补哈的供述：我和马某4马某同住塘厦镇电光村“胜艺某厂”宿舍。2015年7月4日晚9点钟左右，两人发了现金工资，马某4马某领了4000元，我领了1600元。2015年7月4日22时，我下班后跟马某4马某一起回宿舍。我在宿舍还了马某4马某500元，因第二天放假，两人就约好一起去清溪镇和板桥马某4马某家里玩。两人沿马路往林村方向走，走到塘厦镇林村电光村路口往林村方向路段时，我拿刀顶在马某4马某的腰间说“把钱拿给我，我不会伤害你”。马某4马某不肯，我们就打了起来。我们在打的过程中滚到路旁的菜地里，我就用刀捅了马某4马某腰间一刀。马某4马某站起来转身想逃跑，我就用刀捅了马某4马某屁股一刀，马某4马某就倒在地上不动。我就上前用刀在马某4马某的脖子上划了两刀。我在马某4马某的脖子上划两刀时，就可以确定马某4马某已经死亡。在马某4马某脖子上划了两刀后，我把刀放在地上，搜马某4马某的口袋，拿走马某4马某裤子口袋里面的4500元，放到自己口袋里，然后拖着马某4马某的脚，拖到水沟旁，将马某4马某推进水沟。我用旁边一些垃圾遮掩马某4马某的身体，用手撕了两片香蕉树的叶子盖住马某4马某。我动手时没有穿衣服，衣服一直塞在裤子里。我后背上有抓痕。我使用的刀是2015年5月的一天在东莞市塘厦镇林村市场一超市里买的，黑色刀柄，一直放在马某4马某的宿舍里，平时用来煮饭。（2）我走到半路，在案发现场才产生抢马某4马某钱的想法，当时就一心想拿马某4马某的钱。（3）我作案后拿刀往对面马路的田地跑，跑到田里时，把刀丢弃在田里。我走了几步，就把沾了血的衣服丢到香蕉树下，沿田间走出马路一直走到电光村水库，在水库里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我沿着马路走到林村广场，搭了摩托车去林村一家旅馆住下，住宿当时有登记，住308房。2015年7月5日9时许，我才回去工厂。回工厂后，我先回宿舍，将3000元放在宿舍冲凉房一个废弃的枕头里。11时许，我拿了1000元还给王某，下午拿了500元还给小店，就一直在工厂里上下班生活，也没有出来。2015年7月7日7时许，我从枕头里拿了200元用。刀、衣服和剩下的2800元现在已经带公安机关找回并被扣押。
阿子补哈指认出作案时穿的上衣、裤子、鞋子，使用水果刀、搜出的部分抢得的人民币。
（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
户口簿、派出所出具的人口信息等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与被害人的身份关系。
原判认为，被告人阿子补哈无视国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手段当场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严惩。阿子补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故可对阿子补哈判处死刑，不必立即执行。被告人阿子补哈的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马某4马某死亡，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经依法审查计算，被告人阿子补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4118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阿子补哈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对被告人阿子补哈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阿子补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41184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的上诉意见是：被上诉人阿子补哈事先预谋抢劫，准备好水果刀，作案时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多刀，作案手段凶残，无任何从轻、减轻处罚的情况，一审判决对其量刑过轻，强烈要求判处阿子补哈死刑立即执行。被害人马某4马某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被上诉人还应赔偿被害人父母的赡养费、孩子的抚养费，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不公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阿子补哈抢劫致死被害人马某4马某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马万史、何永青是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父母，上诉人沙丽芳是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妻子，上诉人马某1、马某2、马某3是被害人马某4马某的儿女。被上诉人阿子补哈的犯罪行为给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人民币27184元、交通费、住宿费酌定人民币9000元，误工费酌定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41184元，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的上诉意见，经查：（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第二百一十八条的规定，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作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阿子补哈的量刑过轻，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但已超出其上诉权的范围，在二审程序中不予处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一审判决对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要求赔偿其赡养费、抚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阿子补哈无视国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手段当场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处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马万史、何永青、沙丽芳、马某1、马某2、马某3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万远福
审判员 王洪涛
审判员 陈永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振彬
黎茵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