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某烟酒商行。
经营者：王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祖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良，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坤玲，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广州市某烟酒商行（以下简称烟酒行）、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钟某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4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某于2017年4月27日、5月10日到烟酒行处购买了16瓶“显示包装为53度贵州茅台酒”（以下简称涉案产品），支付了17280元。钟某主张烟酒行所销售的涉案产品系假冒伪劣产品，且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鉴定以及天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查处均认定是假冒伪劣产品，对此提交了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鉴定证明表以及天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凭证清单、照片、手机短信等证据（部分证据为复印件，钟某主张原件在天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处），故其认为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烟酒行、王某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货款。
烟酒行、王某确认钟某在烟酒行购买了涉案产品，也确认双方之间的短信往来以及其店铺照片，对其余证据表示不清楚，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赔偿方案有异议。另经原审法院询问，烟酒行、王某表示涉案产品是一个人开着面包车来其店铺推销，其不清楚该人员身份，做了一下比较觉得跟厂家拿货一模一样，加上贪便宜就拿了涉案产品这批货，其自己判断认为是正品茅台酒。烟酒行、王某未提供涉案产品相关合格证书或者其他相关涉及产品质量的证据以证明涉案产品是正品茅台酒。
另钟某有申请追加广州市沣莉元公司为本案被告，主张烟酒行店铺内有该公司的营业执照，该公司存在借用营业执照给烟酒行或者与烟酒行、王某共同经营，对此提交了手机拍摄照片拟证明，烟酒行、王某对钟某上述手机拍摄照片及主张有异议，表示烟酒行与广州市沣莉元公司没有关系，也不存在挂靠。钟某还要求原审法院向相关部门发出司法建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烟酒行作为食品经营者，负有对涉案产品查验义务以及保存相关进货查验记录的义务，但本案中，根据烟酒行、王某的陈述可见，烟酒行、王某未有履行上述法定义务，也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属于有合法来源、是经过检验合格的产品。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钟某主张烟酒行、王某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钟某申请追加广州市沣莉元公司为本案被告，但经原审法院审查钟某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广州市沣莉元公司将营业执照借用给烟酒行或者与烟酒行、王某共同经营，故对钟某上述申请，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钟某要求本院出具相关司法建议的主张，并非法院民事案件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处理内容，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调处。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某烟酒商行、王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退还货款17280元给钟某；二、广州市某烟酒商行、王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172800元给钟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广州市某烟酒商行、王某负担。
判后，烟酒行、王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主要理由如下：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失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理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赔偿数额，因双方争议情况系质量问题产生纠纷，而并非食品安全问题，原审法院引用法律错误。2.本案中有关食品安全标准不同于食品质量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不符合安全标准”应指生产、销售的食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有关问题。消费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主张十倍赔偿金的，应当举证证明其所购买的食品存在上述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问题，具体到本案中来看，钟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烟酒行、王某出售的茅台酒可能对人体造成危害，故不能主张十倍赔偿。3.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金的前提是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仍予以销售，主观上具有故意。然烟酒行、王某并不知道这批货是假货，这批货是有人开面包车来店里推销，烟酒行、王某依据个人经验判断这批货是真货，才拿了这批假货，主观态度并非恶意,故钟某主张十倍赔偿的法律依据不充分、事实方面也并非如此。据此，烟酒行、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按照货值三倍的赔偿金标准计算赔偿金数额51840元。【172800元（一审判决赔偿）－51840元（我方认可赔偿金额）=120960元（不服上诉金额）】3.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某承担。烟酒行、王某另补充上诉理由称，食品安全标准不同于食品质量标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对人体健康存在危害。涉案产品并非我方制造，没有证据证实我方明知。从公平原则出发，我方也受到了相应的行政处罚，如果支付十倍赔偿，违反公平原则。
钟某答辩称，不同意烟酒行、王某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我方认为本案销售的假茅台酒不仅是产品的质量问题，酒属食品的范畴，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一审引用法律没有错。2.对方主张本案的商品不存在不符合食品卫生安全标准的情况，其引用的99、96条，在法律中查到该条款。对方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其食品是有食品卫生证等文件。不能证明其产品有合法来源。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和对方承认是假冒伪劣的食品。举证责任应当在于对方，因为产品是对方采购。3.对方认为其不知道这批茅台酒是假货，其作为专门酒类商铺，对茅台酒的真假识别能力不同于普通消费者，库存数量也非常多，即使其不知道也不能免除法律规定的责任。何况对方在一审中也知道这批茅台酒真正的厂家和供货商，但其不向法庭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烟酒行、王某是否需向钟某支付涉案产品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可知，消费者要求生产者或经营者承担退款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生产或明知仍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处理有关产品是否符合标准的争议，以本条规定的检验机构的检验数据为准。”
在本案中，涉案产品经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鉴定为并非其生产的茅台酒，属假冒伪劣产品。假冒茅台酒存在两种情形，一种是符合白酒饮用的食品安全标准，不具备添加非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超范围、超限量添加食品原料及食品添加剂，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含量超过食品安全标准限量，使用超出保质期的食品原料及食品添加剂，腐败变质等感官性状异常等情形，虽然可以饮用，但是侵犯了茅台酒厂的商标权，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另一种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酒类，存在有毒有害的情形，不适宜饮用。如使用甲醇勾兑假酒等。这不仅侵犯了茅台酒厂的商标权，更侵犯了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权。
本案中，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产品所作检验涉及的鉴定项目是“防伪标识、包装盒、酒瓶酒盖以及瓶口、外箱喷码”，鉴定手段和方法是“防伪识别器”“放大镜”，即并未对涉案产品的理化指标、生化指标等有毒有害项目进行检验，即该鉴定结论仅能证实是假冒的茅台酒，并不能证实是否存在有毒有害的情形。而广州市天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是以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销售涉案产品为由对王某实施行政处罚，对涉案产品是否有毒有害，对人体健康存在危害并未作出认定，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产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另，钟某在本案中也未指出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所对应的具体国家标准编号。故综上分析，钟某主张烟酒行、王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支付涉案产品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事实依据不充分。但同时需指出，烟酒行、王某销售假冒的茅台酒的行为，破坏了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也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该行为系不诚信经营行为。现王某提出其愿意赔偿钟某涉案产品价款三倍赔偿5184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是否适用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46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46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某烟酒商行、王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51840元给钟某。
三、驳回钟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钟某负担2610元，广州市某烟酒商行、王某负担1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9元，由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印 强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郭桂芳
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