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3民终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向东，男，1967年4月4日出生，壮族，现住金秀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志军，男，1971年8月1日出生，壮族，现住象州县。
委托代理人：苏露思，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金秀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柳州市海关路西金桂巷2号。
法定代表人：谢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吉昆峰，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秀瑶族自治县老山林场，住所地：金秀瑶族自治县金秀镇。
法定代表人：涂德华，该林场场长。
第三人：翟长青，男，1985年6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平乐县。
上诉人韦向东因与被上诉人解志军、原审被告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和金秀瑶族自治县老山林场、第三人翟长青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324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韦向东，被上诉人解志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苏露思，原审被告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吉昆峰，原审被告金秀瑶族自治县老山林场的法定代表人涂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向东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欠款32396元。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翟长青经三次结算，确定被上诉人完工的人工费和材料费一共是237691元。但，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人工和材料费共计205295元，抵扣后实际拖欠32396元。一审判决支付欠款112691元及利息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解志军答辩称，上诉人称尚欠被上诉人人工费32369元不符合事实，经三次结算总欠款为237691元，扣除已支付125000元，实际欠款112691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欠款数，应为总结算数扣减上诉人已付款后为准。
原审被告金秀瑶族自治县老山林场答辩称，林场已经支付大部分工程款给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公司，上诉人欠款多少，由法院查明判决。
第三人翟长青同意一审判决，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解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支付人工费112691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秀县老山林场是2010年、2011年危旧房改造项目及场部整体搬迁项目的工程业主。2011年10月20日，被告联勤建筑公司通过投标中标该工程。2011年11月23日，被告金秀老山林场与被告联勤建筑公司签订合同，由联勤建筑公司承建工程，双方对合同工期、工程价款、质量保修等做了明确的约定，其中保修金为工程结算价的5%。2011年12月12日，被告联勤建筑公司与韦向东、韦荣章签订《工程项目授权经营管理责任书》，以授权承包形式将该工程交由被告韦向东及案外人韦荣章承建。2012年4月24日，被告韦向东与原告解志军签订了施工协议书，约定：甲方韦向东将金秀县老山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水电安装及防雷工程安装施工项目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转给乙方解志军承建，并对工程单价、增加工程量的费用、工程质量及付款方式等做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解志军组织一批民工对林场房屋水电及防雷安装工程进行施工，途中增加了房屋卫生间预制板包工包料的工程。原告每完成一批工作后，均由第三人翟长青与原告结算，2012年12月13日，该两人结算后，认定防雷安装人工费为33200元；2013年2月6日，该两人进行第二次结算，认定水电安装人工费为67011元；2013年5月12日，进行第三次结算，认定卫生间预制板包工包料总费用为137480元，以上三次结算金额共为237691元。庭审中，被告韦向东对上述第一次结算单予以认定，余下两份结算单以未有其本人签名予以否认。2013年5月，原告全部施工完毕，原告在完成本案所诉工作的同时，另完成了被告韦向东安排的井架安装、打桩等多项建筑基础工作。从2012年7月至2014年1月，原告解志军共收到三被告支付的工程款205295元，其中被告联勤建筑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支付80000元，案外人韦荣章于2012年12月9日支付20000元，被告金秀老山林场于2014年1月14日支付25000元，余款均由被告韦向东于2013年7月份之前分多次支付，三被告在支付时，均未注明款项支付的具体用途。原告认为，其受被告韦向东聘请，完成了金秀老山林场改造工程的多项基础工作，其中包含本案所诉项目，被告韦向东混淆了原告完成的多项工作的人工费，把已结清的款项与本案人工费相混淆，实际上，就本案工程，原告只收到了125000元的人工费，余下112691元未付清，故原告多次向被告韦向东、金秀老山林场追讨，但均未果。原告遂于2016年4月1日起诉，请求判决三被告连带付清拖欠原告人工费11269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从2013年5月13日起算至起诉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另查明，第三人翟长青为被告韦向东聘请的工人，主要负责现场施工管理、监督工程质量进度、核对实际施工是否与施工图纸相符。被告金秀老山林场在其整体改造工程中委托梁燕妮为项目代表，由其全权负责该工程的施工建设和管理工作，金秀老山林场对工程进行拨款是与联勤建筑公司联系和发生关系。
再查，本案总体工程现已经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工程造价为7869649.29元，被告金秀老山林场已拨付给被告联建公司工程款7238000元，仍有631649.29元未支付，扣除合同约定的5%保修金后，被告金秀老山林场尚欠被告联勤建筑公司工程款238166.8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解志军的人工费是否已全部支付清楚？2、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首先，关于原告的人工费是否付清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三人翟长青作为被告韦向东的监工管理员，多次与民工进行工程量及工程额的核算，且被告对翟长青的先前核算予以认可，被告金秀老山林场的项目代表梁燕妮亦表示认同第三人翟长青具有工程结算的权利，据此，原告有理由相信翟长青的结算获得被告韦向东的授权，因此，原告与第三人翟长青的结算，应视为与被告韦向东的结算。经统计三张结算单，原告人工费总额为237691元，被告韦向东应按照结算单统计的数额支付原告人工费。被告韦向东提出第三人翟长青作为聘用的施工员，其在原告的工程结算单上签字未得到授权，其签字属于无效民事行为的辩解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从被告韦向东提供205295元票据上显示，除被告金秀县老山林场支付的25000元外，其余款项的交易时间均在工程结算前，鉴于原告在完成本案工作的同时额外完成了被告韦向东安排的其他工作，被告韦向东作为款项支付方未对原告的全部人工费进行分类分期，造成原告人工费的计付交叉混乱，亦未能说明其所支付的205295元中，哪一部分属于本案人工费，哪一部分属于原告额外完成的人工费，且被告韦向东在未与原告就本案所涉工程进行结算前就支付原告大部分人工费的行为，不符合行业习惯、有违常理，故对被告韦向东提出其已支付原告本案人工费205295元的辩解主张，不予采纳。根据结算单统计的总额与原告自认收到的125000元相抵减后，被告尚欠原告人工费共为112691元。原告要求从2013年5月12日，即工程结算时间起到原告起诉之日2016年4月1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拖欠人工费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之规定，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三被告是否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原告解志军依合同约定为本案工程做了水电安装、防雷工程及卫生间预制板工程，原告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额得到了被告韦向东聘用的施工员翟长青签字认可，且业主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被告韦向东应按认可原告完成的工程额支付人工费给原告，但韦向东并未支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被告联勤建筑公司在中标后与工程业主签订了《金秀县老山林场2010年、2011年危旧房改造项目及场部整体搬迁项目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联勤建筑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承建方，本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完成该工程的施工建设，但被告联勤建筑公司却以内部授权经营为承包方式将工程交由他人施工，致使原告解志军依据与被告韦向东所签合同约定完成的工程额无法得到兑付，对此，被告韦向东应首先承担支付责任，被告联勤建筑公司负连带支付责任。被告金秀老山林场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其与承建方对整体工程进行了验收和结算，现仍有238166.82元工程款未结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被告金秀老山林场应在欠付的上述工程款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
最后，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结合原告提供的通话清单与被告韦向东提出其多次电话通知原告结算，但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的答辩分析，原告一直在不间断向被告韦向东主张人工费直至本案诉讼发生，原告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中断，从原告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故对被告韦向东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支持。被告联勤建筑公司作为承建方，同样适用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韦向东、被告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连带支付拖欠原告解志军人工费112691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3年5月12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分段进行计付至2016年4月1日止）；二、被告金秀瑶族自治县老山林场在欠付工程款238166.82元范围内对原告解志军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在二审中，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有以下主要争议焦点：上诉人韦向东尚欠被上诉人解志军的人工费和材料费是多少？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符，故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解志军与翟长青的三次结算为，第一次是2012年12月13日，翟长青出具的解志军完成防雷安装工程的人工费用清单，工程价款为33200元；第二次是2013年2月6日，解志军与翟长青结算的完成水电安装工程的人工费用清单，工程价款为67011元；第三次是2013年5月12日，翟长青出具的解志军完成合同外增加承建《房屋卫生间预制板》工程的人工和材料费用清单，该工程包工包料，工程价款为137480元；三张结算清单，共计完成工程量的工程价款为237691元。
二审庭审中，双方对上述完成工程量的工程价款无异议，并予认可。同时，韦向东主张已支付人工和材料费用共计205295元，并提供相应付款的22张票据证明，并表示不能分清人工费和材料费各是多少；解志军认可收到该205295元是事实，但认为该款项中只有125000元是作为支付涉案三张清单工程价款，其余款项是作为支付案外另行同时施工的井架安装、打桩、工地临时水电安装等工程的人工和材料费用。对于案外另行同时施工的工程，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予认可，并认可涉及的工程款已结清。
二审期间，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双方均表示不愿意调解，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作为《金秀县老山林场2010年、2011年危旧房改造项目及场部整体搬迁项目工程》的承包方，擅自将所承包工程转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韦向东承建，之后韦向东又将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解志军承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无效。”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因此，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与韦向东签订的转包合同书、韦向东与解志军签订的分包合同书，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
虽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工程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尚欠部分工程款未付清，事实清楚。实际施工人解志军起诉并以发包人金秀瑶族自治县老山林场、转包人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分包人韦向东为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三张结算单所完成工程量的工程价款共计237691元，没有异议，应予认定。对于韦向东尚欠解志军的人工费和材料费是多少问题，从韦向东提供已付205295元的票据单看，交易时间有在工程结算前支付、有在工程结算后支付，所支付款项中并未注明哪一部分属于本案的工程款、哪一部分属于案外另行同时施工的工程款，二审庭审中，韦向东亦表示不能分清人工费和材料费各是多少。鉴于解志军在完成本案工程的同时，还额外完成韦向东安排的其他工程施工，而韦向东作为工程款支付方，未能将款项分类分期，造成了给付费用交叉混乱，无法分清款项用途。对此，韦向东有责任提供证据补强，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韦向东在本案工程款结算前就已支付大部分人工费的行为，与行业习惯不符，违背常理。因此，韦向东主张已支付本案工程款205295元，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解志军认可已收到125000元，相扣减后，尚欠112691元，一审判决支付该欠款及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向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元，由上诉人韦向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学敏
审 判 员 覃奇明
代理审判员 黄启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