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8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渝，男，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凌云、林曦，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全，男，195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光媛、敬春凤，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成文，男，196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李渝因与被上诉人刘志全、谭成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8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8年1月10日、2月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凌云、林曦，被上诉人刘志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春凤，被上诉人谭成文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李渝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谭成文系承揽关系，谭成文与刘志全系劳务关系，故上诉人李渝不应对刘志全受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谭成文居间介绍属认定事实错误，刘志全在第一次向渝北区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也自认其与谭成文建立了劳务关系，即使认定谭成文为居间介绍人，上诉人与刘志全之间也应认定为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公安机关的两份询问笔录足以证明刘志全与谭成文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
刘志全答辩：与李渝形成劳务关系，谭成文仅是居间介绍人。一审划分责任比例适当。李渝在选任上存在重大过失，刘志全并无相关建筑资质证书和参加培训，仅简单交流后便让其参加施工，李渝存在重大过错，李渝未能提供安全措施，拆墙具有安全隐患，李渝应承担主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谭成文答辩：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予认可，其只是起到居间介绍作用。
刘志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二被告连带赔偿刘志全医疗费46685.80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误工费23959.8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592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03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鉴定费2800元，合计186746.60元；2.请求判令原审二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22792元；3.案件受理费由原审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李渝系重庆市北部新XX路XX号XX幢X-X-
X号房屋业主。因装修房屋需拆墙，经谭成文介绍，联系到刘志全以及案外人邝礼华为其拆墙。2016年10月24日上午，刘志全在为李渝房屋拆墙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砸伤。
刘志全受伤后即被送往重庆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重物砸伤：1.左胫骨中段开放性骨折；2.左腓骨中段闭合性骨折；3.左小腿皮肤挫裂伤伴皮肤缺损；4.右小腿皮肤挫擦伤。刘志全住院治疗21天后于2016年11月14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院外注意休息；2.术后1、2、3、6、12个月复查X片线，了解内固定及骨折恢复情况，结合恢复情况可选择取出内固定装置；3.4周后可逐渐扶拐下地活动，避免暴力；4.如有不适，立即门诊随访。刘志全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43838.98元。
2016年12月1日、2017年2月22日，刘志全在重庆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两次，支付门诊费2361.52元。2017年1月23日，刘志全在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门诊治疗一次，支付门诊费462元。
2017年2月12日，重庆市獒鉴司法鉴定所经一审法院委托对刘志全鉴定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刘志全左下肢被砸伤致左下肢胫腓神经的损伤目前属X级伤残；2.刘志全后期医疗费约为15000元(取内固定费用)；3.刘志全的护理时限为90日，误工时限为180日。刘志全支付了鉴定费2800元。
另查明，刘志全系农村居民，从2014年9月23日至2016年3月17日居住在重庆市两江新区恒山东路临XX号（重庆建工三建公司渝兴产业基地拓展区XX项目部），2016年3月18日至受伤时，居住在重庆市两江新区。刘志全儿子刘1生于1985年4月1日，为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贰级。
2016年11月7日，刘志全与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委托该所全程代理本案的诉讼，同时约定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赔偿金额的10%收取风险代理费。2016年11月9日，刘志全已转账支付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志全经谭成文介绍为李渝装修的房屋拆墙，刘志全与李渝间形成劳务关系。刘志全在为李渝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李渝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谭成文仅是居间介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志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被倒塌的墙面砸伤，自身存在较大过失，应当减轻李渝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刘志全与李渝间的责任比例按4︰6划分为宜。
刘志全受伤损失：1.医疗费：经查明该费用为46662.50元。2.护理费：刘志全的护理时限为90日，按100/天计算，为9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刘志全住院21天，按50元/天计算，为1050元。4.残疾赔偿金：刘志全虽系农村居民，但受伤前在城镇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9220元（29610×20×10%）。5.刘志全请求儿子刘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刘1已成年，虽患精神残疾但无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故对于刘志全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6.误工费：经鉴定刘志全误工时限为180日，但从其受伤至定残前一日为111天，刘志全未举证证明其因伤减少收入的情况，故误工费标准按80元/天计算，误工费为888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刘志全的伤情、过错等酌情主张2000元。8.续医费：根据鉴定意见，该费用支持15000元。9.交通费：根据刘志全伤后治疗等情况酌情主张300元。10.营养费：刘志全无证据证明需加强营养，该费用不予支持。11.鉴定费：该费用经查明为2800元。12.律师费。根据刘志全与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中关于律师代理费的约定，只能证明律师费的计算方式，但律师费的具体金额并不确定，且在侵权案件中主张律师代理费无法律依据，故刘志全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44912.50元。
综上，刘志全的损失144912.50元，由李渝赔偿87747.50元[（144912.50－2000）×60%＋2000]，剩余损失由刘志全自行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渝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志全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续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87747.50元；二、驳回原告刘志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被告李渝负担1000元，原告刘志全负担42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渝举示刘志全以李渝、谭成文为被告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递交的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人和派出所分别询问刘志全、邝某的笔录（复印件）。该起诉状载明：“2016年10月24日，被告李渝将位于重庆渝北区房屋的部分装修承包给无装修资质的谭成文。谭成文又雇请刘志全和邝某为其打房屋内的四堵墙，并口头约定费用为300元”。刘志全于2016年10月25日在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载明：“一个星期前，春山台XX栋XX姓李的业主给谭成文打电话让他去做房屋改造，约定是2016年10月24日开工。谭成文找到我说有活要做，问我有没有时间，我说有时间。一直到昨天，房主给我打电话，说过来接我，当时我与邝某在一起做工，我和邝某一起带着部分工具到了业主家，因为要拆墙，我们带的工具不够，业主又和我去其他工地把工具带来，这时，邝某已经在拆第二面墙，我正上前准备拆墙时，墙面垮塌将我砸伤。平时活干完后，谁叫我们去的就把工钱结给我们。谭成文是砌墙的，是技术工人，是大工，我们是拆墙的，是小工。以前谭成文和我们一起做工，有一些活是谭成文给我们做的”。邝某于2016年10月25日向公安机关陈述：“前天我和刘志全在个业主装修，我和刘志全是做杂工，谭老板（谭成文）是负责这家业主抹墙、做砖头。谭老板给刘志全说春山台有个业主要打墙，有20多个平方，15块钱一平方，刘志全也告诉了我。”上诉人李渝认为，上列证据的复印件在一审中已经举示，其中起诉状在二审中举示的是原件，上列证据证明上诉人将房屋装修的拆墙打墙工作承包给谭成文，谭成文将打墙交给刘志全，并约定费用。
被上诉人刘志全质证称，对上诉人举示的上列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证据系刘志全出于对法律关系的不理解所作出的陈述，谭成文只是介绍人，谭在刘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出现过，谭成文与李渝之间不构成承揽关系，而是刘志全与李渝形成劳务关系。
被上诉人谭成文质证称，上诉人举示的只是一面之词，证据不真实，说是承包给我需要依据。
本院对上诉人李渝举示的上列证据认证如下：上列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调取刘志全于2016年12月12日起诉李渝、谭成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2016）渝0112民初22615号、2261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等相关诉讼材料，因刘志全在起诉状中载明的被告李渝的身份信息与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李渝的不符，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6）渝0112民初22615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刘志全的起诉。经本院组织上诉人李渝、被上诉人刘志全、谭成文质证，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上列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调取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对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本院评判如下：1、被上诉人刘志全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的次日（2016年10月25日）向公安机关陈述，其到上诉人李渝位于春山台的房屋内进行拆墙作业是受被上诉人谭成文的安排。刘志全的该陈述得到了同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工友邝某陈述的印证。刘志全、邝某上述陈述系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依法收集，刘志全、邝某对整个事发经过的叙述较为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刘志全在2016年12月12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也是明确表示李渝将其房屋的部分装修承包给谭成文，谭成文雇请刘志全、邝某在该房屋内打四堵墙。被上诉人刘志全在该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前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载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2、被上诉人刘志全提出，其在2016年12月12日的起诉状和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中有关谭成文从李渝处承包、其受雇于谭成文的事实部分，系其对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本院认为，该起诉状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系刘志全、邝某对整个事发经过的自然的、客观的叙述，并不涉及到法律关系的判断，因此，被上诉人刘志全的此项意见不能成立。基于上述评析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谭成文与被上诉人刘志全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李渝与被上诉人谭成文形成承揽关系。
关于责任的认定和划分。被上诉人刘志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损害，被上诉人谭成文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刘志全在提供劳务劳务过程中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有一定过错，依法应适当减轻谭成文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渝将其房屋的装修工作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谭成文，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被上诉人谭成文承担50%的责任，由上诉人李渝承担10%的责任，其余40%的责任由刘志全自行负担。
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刘志全因本案产生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46662.50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59220元（29610×20×10%）、误工费8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续医费1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800元等，共计144912.50元。经本院审核，符合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有相应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前述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由上诉人李渝、被上诉人谭成文向被上诉人刘志全进行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李渝、谭成文各承担1000元。具体赔偿金额为：上诉人李渝是（144912.5-2000）×10%+1000=15291.25元，被上诉人谭成文是（144912.5-2000）×50%+1000=72456.25元。
综上，对上诉人李渝提出的一审关于谭成文系居间介绍、其与刘志全系劳务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对其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其他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和证据，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83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谭成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志全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续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72456.25元；
三、上诉人李渝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志全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续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15291.2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志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谭成文负担710元，由李渝负担142元，由刘志全负担5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李渝负担500元，由谭成文负担500元,此款已由李渝预交，被上诉人谭成文应负担部分在本判决生效后迳付李渝。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