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九中民一终字第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龙，男，196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安县。
委托代理人黎登科，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丽，女，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县支公司，住所地位于河南省焦作市温县太行路21号。
负责人白伶利，该支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王小寨，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温县。
原审被告马永红，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温县。
原审被告温县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河南省焦作市温县太极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张保贞，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徐文龙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4）德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9日8时58分许，被告徐文龙驾驶赣Ｇ×××××轿车在杭瑞高速601KM+600M处撞上中央隔离护栏和右侧护栏后停在快速车道与慢速车道时，与被告王小寨驾驶的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Ｈ×××××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事故造成赣Ｇ×××××桥车内的乘坐人唐丽、邱剑平、过圣荣受伤（另两位伤者已另案主张权利）及两车受损。原告唐丽被送至阳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费医疗费3927.52元；出院后又到德安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7天，花费医疗费2359.94元，出院诊断为“1、脑震荡；2、左第3肋骨骨折；3、鼻骨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5、右上正切牙断裂”。之后，原告遵医嘱到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门诊，支出医药费1648.46元。
徐文龙系赣Ｇ×××××轿车车主，其与过圣荣系夫妻关系。唐丽与邱剑平系夫妻关系。马永红系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Ｈ×××××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实际车主，王小寨系雇请司机，该车挂靠在被告温县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汽运公司”）名下，并以该公司名义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县支公司（以下简称“温县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主车和挂车责任限额分别为50万元和5万元）。马永红于2012年12月30日赔付3万元，其中，徐文龙与过圣荣获赔15000元，唐丽和邱剑平获赔15000元。
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二支队阳新大队作出高警阳新公交认字[2012]第12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文龙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小寨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唐丽、过圣荣、邱剑平无责任。2013年9月12日，在当地交警部门主持调解下，邱剑平、徐文龙、马永红（代表王小寨）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1、赣Ｇ×××××轿车车辆损失32880元；2、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Ｈ×××××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损失3850元；3、邱剑平治疗、定残、护理、误工费65089元；4、唐丽治疗、护理、误工费19435元；5、过圣荣治疗、护理、误工费12128元；6、事故施救费3000元，以上六项共计136382元。在徐文龙驾驶的赣Ｇ×××××轿车的交强险范围内承担2000元，在王小寨驾驶的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Ｈ×××××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元，余下部分合计122382元，由徐文龙承担余下部分的60%即73429.20元，王小寨承担余下部分的40%即48952.80元。签订协议后，马永红申请理赔，温县财保公司在主车和挂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各赔付第三者车上人员19688.64元；在主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机动车损失1062.1元、第三者责任险损失13145.79元、附加险赔款747.79元（补偿不计免赔），在挂车商业险责任限额中赔付1368.56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补偿不计免赔），共计赔付55701.52元。其中认可原告医药费7935.92元，扣除了非医保用药3303.26元，赔付原告医药费1853.07元（补偿不计免赔扣款后）；认可原告误工费为8649.9元、护理费513.81元，赔付误工费、护理费3665.48元(按40%比例)。上述赔款合计55701.52元，温县财保公司分四笔汇入瑞通汽运公司账户，后瑞通汽运公司将此款转交给马永红。
原告唐丽起诉称，2012年12月29日8时58分许，其乘坐徐文龙驾驶的赣Ｇ×××××轿车行驶至杭瑞高速公路601KM+600M处时撞上中央隔离桥墩和右侧桥墩后停于快速车道和慢速车道处时，与被告王小寨驾驶的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事故造成其和另两位搭乘人邱剑平、过圣荣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徐文龙负事故主要责任，王小寨负次要责任。原告未参与交警部门主持的调解，事后亦未收到任何赔偿款。肇事货车豫Ｈ×××××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保险人即被告温县财保公司应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50元/天×10天）、营养费2000元（50元/天×40天）、护理费865元（86.5元/天×10天）、误工费11400元（2850元/月×4个月）、交通费500元，合计15265元。
被告王小寨答辩称，其系豫Ｈ×××××实际车主马永红雇请的司机，对事故经过和责任认定不持异议，要求按调解书履行赔偿。
被告马永红答辩称，其系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被告瑞通汽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在被告温县财险公司为牵引车和挂车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责任险（牵引车责任限额50万元，挂车责任限额5万元）。双方在交警部门协调下签订调解书。答辩人收到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款55701.52元，扣除被告徐文龙应承担的赔偿款项和答辩人先行赔付的3万元，原告及另两位搭乘人实际应获赔20506.52元。现原告主张的数额超出应获赔范围。
被告徐文龙答辩称，作为赣Ｇ×××××轿车车主，其对本次事故发生经过不持异议，对责任认定不太了解。事故发生后，对方分别给付答辩人和邱剑平各15000元。签订调解书之后，答辩人只收到己方保险公司赔付的赣Ｇ×××××轿车车损理赔款17000元。
被告瑞通公司答辩称，事故车辆豫Ｈ×××××实际车主为马永红。该车在温县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损失，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温县财保公司答辩称，其按调解书的约定向投保人瑞通汽运公司支付理赔款55701.52元，赔付义务已履行完毕，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被告徐文龙与被告王小寨均不同程度违反交通法规，交警部门认定徐文龙和王小寨分别负主次责任，原告唐丽不负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的认定意见均不持异议，予以采纳。王小寨系被告马永红雇请的司机，双方属于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即马永红承担赔偿责任，王小寨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瑞通汽运公司作为肇事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Ｈ×××××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挂靠单位，对马永红承担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唐丽的丈夫邱剑平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涉及唐丽的赔偿数额不大，构成表现代理。唐丽以其未参与签订为由主张该调解书无效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根据调解书的约定，唐丽获赔损失（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共计19435元。温县财保公司认可13796.37元，实际赔付5518.55元。调解书确认唐丽获赔款项数额与温县财保公司认可数额之间的差额即5638.63元（19435元-13796.37元，含非医保用药），由徐文龙承担60%即3383.18元，由马永红承担40%即2255.45元。温县财保公司认可损失数额与实际赔付的金额之间的差额8277.82元（13796.37元-5518.55）由徐文龙负担。马永红垫付的医药费15000元，本案抵扣7500元，剩余部分另案抵扣。徐文龙和马永红的车辆损失与原告诉请无关，本案不予审理。综上，马永红应赔偿原告274元（5518.55元温县财保公司已转交的赔偿款+2255.45元-7500元，被告徐文龙赔偿给原告11661元（3383.18元+8277.82元）。被告温县财保公司已履行赔偿义务，故不再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永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给原告唐丽交通事故损失274元；二、被告徐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给原告唐丽交通事故损失11661元；三、被告温县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被告马永红应承担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唐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马永红负担200元，被告徐文龙负担300元（因原告预交诉讼费，故被告马永红、徐文龙应负担部分由两被告连同上列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徐文龙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法律规定交强险限额内不划分责任，因不了解该项规定，上诉人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在撤销权行使期限内，受害人邱剑平曾以调解书存在重大误解为由，于2014年5月向法院提起过撤销之诉，虽然未获得支持，但该调解协议应当认定无效。2、事故双方车辆均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造成三人受伤，若按调解书的约定，邱剑平获赔65089元，唐丽获赔19435元，过圣荣获赔12128元，共计获赔金额96652元。若按起诉主张的数额，三人获赔金额119964.47元。承担次要责任的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豫Ｈ×××××半挂车分别投保了交强险，现邱剑平、唐丽、过圣荣三人获赔总额未超出该车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故该车保险人即温县财保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赔偿23041.57元，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由温县财保公司赔偿邱剑平23041.57元。
被上诉人唐丽同意上诉人徐文龙的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温县财保公司未予答辩。
原审被告马永红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调解书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小寨、瑞通汽运公司未予答辩。
本院调阅原审卷宗的相关材料即庭审笔录（为便于审理，原审将原告唐丽、过圣荣分别诉被告徐文龙、王小寨、马永红、瑞通汽运公司、温县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并案审理），在法庭辩论时，邱剑平、唐丽、过圣荣均主张《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徐文龙亦表示不认可该调解书。
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为，徐文龙、马永红、邱剑平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各自获赔损失范围及数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中责任比例划分的约定能否撤销的问题。经查，《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赔偿款项共计136382元，扣除赣Ｇ×××××轿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2000元及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12000元，剩余赔偿款项122382元（136382元-2000元-12000元），由徐文龙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60%即73429.2元，由马永红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40%即48952.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即“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诉争交通事故系两车相撞所致，双方均有过错。按照上述规定，应由各肇事车辆保险人在交强险122000元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对方损失，超出限额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互负赔偿义务。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关于扣除交强险责任限额14000元的约定明显加重徐文龙和马永红的赔偿义务。徐文龙同意承担剩余赔偿款项122382元（136382元-14000元）60%的责任比例明显违背常理，故对其因重大误解签订调解书的辩解理由予以采纳。虽然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不能认定为无效，但徐文龙关于调解书无效的主张可视为其请求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即“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鉴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签订时间距本案诉讼之日不足一年，故对《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中责任比例划分的约定予以撤销。
关于唐丽获赔款项确定依据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唐丽与邱剑平系夫妻关系，虽然唐丽未参与签订调解书，但徐文龙和马永红有理由相信邱剑平有权代表唐丽参与调解并签订调解协议，原审认定其代理行为效力并无不当。根据《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约定，唐丽获赔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合计19435元。一审中，温县财保公司认可唐丽的损失为13796.37元。按照法定赔偿范围和标准，结合唐丽受伤情况，本院认定温县财保公司赔偿唐丽13796.37元，剩余5638.63元（19435元-13796.37元）视为侵权人自愿赔偿，由徐文龙和马永红按照各自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徐文龙驾驶的赣Ｇ×××××轿车搭乘人唐丽、邱剑平、过圣荣受伤，按照《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约定，三人获赔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及误工费总额为96652元（邱剑平65089元+唐丽19435元+过圣荣12128元），未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2万元。对于唐丽获赔19435元，由温县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唐丽13796.37元，由徐文龙赔偿3383.18元（5638.63元×60%），马永红赔偿2255.45元（5638.63元×40%）。由于马永红先行赔偿唐丽7500元，扣除马永红应赔偿的2255.45元，另5244.55元（7500元-2255.45元）可抵扣温县财保公司应赔偿款项，故温县财保公司应赔偿唐丽8551.82元（13796.37元-5244.55元）。至于温县财保公司已赔偿马永红保险金55701.52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温县财保公司在第三者未全部获赔的情况下，向马永红支付赔偿款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多赔偿马永红的25701.52元（55701.52元-30000元），温县财保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4）德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徐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唐丽3383.18元；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唐丽支付赔偿款8551.8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唐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500元，二审诉讼费98元，合计598元，由上诉人徐文龙负担280元，被上诉人马永红负担186元，被上诉人唐丽负担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俊华
代理审判员 黄丽丽
代理审判员 敬鸿林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晏晨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