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吴淞路400号。
负责人：张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琰晶，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驿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中山西路174号2幢331室。
法定代表人：朱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利，上海赛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驿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驿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1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琰晶，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驿景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事故发生经过无法确认，公安机关并未出具《事故证明》，公安接报回执单上也写明报案内容未经核实，原审仅凭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王某和上海A有限公司负责人陈某的询问笔录认定事实，不公平不合理。而且公安接报回执单记载，王某第一时间报案时描述称是其用水泥块将同事的手指打伤，但后来又改口称不慎推倒土墙把陆某手指砸断，前后描述的事发地点也不一致，故王某是在撒谎，涉案事故是虚假的。第二，对陆某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存在瑕疵，该案原告陆某撤回了对太平洋公司的起诉，导致太平洋公司无法审核材料，无法进行抗辩，有失公平公正。第三，涉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故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理赔。
被上诉人驿景公司辩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以及庭审笔录能够证明事故发生经过。报警人前后报案记录记载不一致的情况，可能是个人理解和语言表达不准确造成的，但不影响事故的真实性。交强险也适用于本案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驿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平洋公司向驿景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70,316.49元（包括医疗费21,537.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880元、误工费19,231.25元、残疾赔偿金211,848元、物损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2日，驿景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沪BXXX**混凝土泵车在太平洋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等保险，保单记载行驶证车主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机动车种类为特种车二，使用性质为营业特种车；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6年3月24日，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交强险条款第8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金、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疗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第18条第4项约定：“被保险人发生交通事故的，索赔时应当提供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或者人民法院等机构出具的有关法律文书及其他证明。”第19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标准以及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商业三者险条款第6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约定，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给予赔偿。”第9条第6项约定：“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鉴定费、评估费，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13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后，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任何赔偿项目及金额，对保险人均不具有约束力，保险人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重新核定损失金额或拒绝赔偿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费用。”第14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标准以及本合同的约定，在保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的，保险人按照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用。”
2015年5月31日15时许，案外人王某向上海市公安局机场分局虹桥国际机场西候机楼治安派出所电话报警称，在申达五路东航基地工地门口，报警人用水泥块将其同事的手指打伤，请民警到现场处理。当天晚间，民警将王某和上海A有限公司的负责人陈某带至派出所分别做了询问笔录。王某称，当时他将保险车辆停在工地里的深坑边上准备打混凝土，当他把车辆尾部的支架放下来的时候由于没算好距离，支架碰到了边上的挡土墙，将挡土墙推倒砸到了坑下的陆某的左手大拇指，导致该指被砸断。陈某称，陆某系其公司员工，事发后陈某接到报告赶往现场，发现陆某手指已断，当时陆某在坑下面制作模板，陈某对于事故过程的描述同王某。
2016年1月12日，陆某起诉车主B公司，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其九级伤残产生的损失。2016年7月20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次事故造成陆某损失合计275,316.49元，包括医疗费21,537.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880元、误工费19,231.25元、残疾赔偿金211,848元、物损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和律师费5,000元，扣除B公司已垫付的22,851.24元，判令其赔偿陆某252,465.25元。2016年8月24日，B公司依照判决支付上述赔偿款。2016年10月21日，B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赔偿款由驿景公司实际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驿景公司就保险车辆在太平洋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发生事故造成陆某受伤，其在向陆某赔偿后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太平洋公司索赔。
涉案事故真实存在，原因为：一、事发后公安机关当天就介入调查，其调查所得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材料，应作为查明事实的主要依据，而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并未发现打架情形；二、太平洋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打架一事予以佐证；三、虽然接报回执单上记载王某电话报案时提到了“打伤”，但其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对事故经过作出了更完整的说明，相对于接报回执单上的简单记录，公安机关的正式询问笔录证明力更高。故驿景公司所称的意外事故经过公安机关调查确认，应予认可。
涉案事故虽非交通事故，但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非道路交通事故也可以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本案保险车辆为混凝土泵车，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该车的主要用途是工地作业而非交通通行，其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也应比照适用交强险的相关规定进行赔偿，故驿景公司有权在交强险项下申请理赔。
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一、关于太平洋公司拒赔的非医保部分医疗费，根据合同约定，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项下的赔偿金额均应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范围内核定，故太平洋公司据此扣除非医保部分医疗费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太平洋公司对于非医保医疗费的计算未扣除伙食费，经重新核算得出金额为4,605.79元；二、系争商业三者险条款明确约定，未经太平洋公司事先书面同意的鉴定费用不予理赔，驿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太平洋公司书面同意，故太平洋公司有权对该笔鉴定费用拒赔；三、关于系争事故的责任认定以及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太平洋公司的抗辩意见无证据佐证，不予采纳；四、由于本案事故可以在交强险项下理赔，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支持，太平A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物损费、交通费均无异议，故对驿景公司主张的金额予以采纳。综上，太平洋公司应赔偿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6,931.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880元、误工费19,231.25元、残疾赔偿金211,848元、物损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63,710.70元，遂判决：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项下向驿景公司赔偿263,710.7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77.37元，由驿景公司负担65.43元，由太平洋公司负担2,611.94元。
二审中，上诉人太平B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驿景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B公司与驿景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2、B公司与驿景公司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述两份证据均用以证明驿景公司对涉案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
上诉人太平洋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因为B公司与驿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该证据也无法证明王某实际为驿景公司工作。
本院对驿景公司的证据认证认为：因驿景公司就该两份证据均已提交原件供审查核对，而且证据内容可以体现驿景公司就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予认可，采纳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驿景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上海X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上海C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居住证明》复印件一份，记载伤者陆某是上海虹桥机场扩建工程东航基地（西区）二期配套工程项目（北区）的专业劳务分包单位上海C有限公司的建筑工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居住在工地的临时工棚内。太平洋公司对该《居住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驿景公司则表示该证据是陆某在（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案件中提交的，原件已在该案中归档，故无法在本案中提交。为审查该《居住证明》的真实性，本院对（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案卷进行核实，确认该案卷中确实有该《居住证明》的原件；2、2014年12月28日，B公司和驿景公司签订《车辆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驿景公司租用B公司的沪BXXX**车辆，租赁期为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二审中，B公司和驿景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记载王某实际上一直在驿景公司工作。另外，在2015年5月31日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王某陈述其是驿景公司的操作工；3、（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中，法院认定王某操作B79928车辆时，失误导致挡土墙倒塌，致使陆某大拇指被砸断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驿景公司虽非涉案保险车辆车主，但经查明，其系自车主B公司处租赁使用该保险车辆，驿景公司和B公司均确认事发时的车辆操作员王某实际系为驿景公司工作，王某亦自认系驿景公司的操作工。另外，（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指定B公司向陆某承担的赔偿责任，也实际由驿景公司支付。因此，本院确认驿景公司就涉案车辆具有保险利益，系争保险合同以驿景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并无不当。
就本案事故的发生经过，（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进行了认定，故该事实属于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公司称王某第一时间报警时陈述的是“用水泥块将同事的手指打伤”，而且前后陈述的事发地点也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考虑到报警人在事发第一时间仓促报警时在理解能力、语言表达能力上可能存在局限，以及报警人陈述和接线员理解、记录之间可能存在的误差，在报警人事后至公安机关详细制作询问笔录的情况下，以询问笔录内容为准，并无不当。而且太平洋公司也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原审认定的事实经过属于虚构，故本院对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陆某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上海X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上海C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居住证明》可以证明陆某收入来源于城镇地区，且涉案事故发生前一年均居住在城镇地区，故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016）沪0112民初1371号案件是受害人陆某起诉侵权行为责任人B公司的侵权案件，太平洋公司并非必须的共同诉讼参加人，故陆某在该案中撤回对太平洋公司的起诉，并不违法，太平洋公司以其未参与上述案件为由，在本案中提出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特种车辆在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是否可适用交强险理赔，本院认为，特种车辆的主要用途是工地作业，而非主要用于交通通行，故其除在交通通行状态下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外，更多的事故发生在其发挥特种功能的作业过程中，因此，依据交强险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基本赔偿的立法精神，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相关规定进行赔偿。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也曾在《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2008）345号]中对此类问题作出了明确答复，内容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现行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因此，本案中投保的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可以比照交强险进行处理，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太平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4.7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涛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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