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新闸镇新龙路23号。
法定代表人：杨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鼐，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鑫邦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龙飞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金忆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风，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佩，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鑫邦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定作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数量按投影面积计算”，因此鑫邦公司送货单上虽然有明确的数量和面积，但这只是“到货数量”，不是安装后的合格数量和安装后的投影面积，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按照送货单上表明的数量来计算货款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认定我公司收到了送货单记载的全部货物，是依据我公司工作人员发给鑫邦公司的邮件。但是该邮件有多份，邮件中载明的面积每次不同，一审随便择取一份作为我公司收到全部货物的证据显然是不合理的。3.我公司在一审中申请鉴定，要求到工地现场测量铝蜂窝板的实际投影面积，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属于程序违法。
鑫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而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鑫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设公司支付货款184814.7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5709元（按年利率6%自2014年11月1日暂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合计200523.72元；2、本案诉讼费由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3月9日，鑫邦公司与建设公司签订了《铝蜂窝板加工定作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一、规格型号、单价：铝蜂窝板（平板），规格0.7+11.1+0.7面+芯+底，单价380元/平方米，数量暂定1000平方米（按实结算）；铝蜂窝板（冲孔板），规格0.7+11.1+0.7面+芯+底，单价420元/平方米，数量暂定1200平方米（按实结算）；2.5MM铝板，单价250元/平方米，数量500平方米（按实结算），附件单价40元/平方米，数量2200平方米；合计约壹佰零玖万柒仟元。说明：1.以上价格包含鑫邦公司加工完毕后送到江苏建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指定工地内的运费，并含17%增值税发票；2.数量及总价为暂定数，实际数量以江苏建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订料单及实际到货数量为准；3.本合同单价不含主龙骨及吊筋、损耗及人工，结算数量按投影面积计算。二、结算及付款方式约定:以建设公司订货单及实际安装合格数量为结算依据。合同签订，预付30%的货款，每批货到付款，验收合格付至该批货款的60%，安装完工，建设公司、监理、业主三方验收合格付至总货款的90%，验收合格审计后付清。三、经双方确认的往来电子邮件、图纸等附件，将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合同的相同效力。合同签订后，鑫邦公司依约向建设公司供应了货款金额为1119118.61元的铝蜂窝板及附件。建设公司支付货款95万元。2013年12月13日，建设公司员工刘某发给鑫邦公司员工蒋某电子邮件一份，内容为对账单，载明鑫邦公司供给建设公司铝蜂窝板的发货日期、产品名称、结算面积、单价、金额、附件面积、付款日期及金额等内容。该电子邮件确认鑫邦公司供给建设公司铝蜂窝板的附件面积为2370.36平方米，附件的单价为40元；电子邮件中载明的铝蜂窝板发货日期及结算面积与鑫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发货清单的日期及面积均相互一致，与鑫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列表中的发货日期及结算面积也均相互一致；该电子邮件对0.7铝皮的单价未予确认。
2016年1月28日及2016年3月9日，鑫邦公司分别致函建设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建设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1日及2016年3月15日回复鑫邦公司，承诺在鑫邦公司前往建设公司核对并结算货款后，将付清全部货款。
另查明，建设公司由江苏建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更名而来。
一审中，鑫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只要求建设公司支付货款169000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余诉讼请求自愿放弃。
一审中，鑫邦公司认可附件的面积为2370.36平方米。建设公司对王吉富签名的发货清单和送货单予以认可，除对提出异议的8张送货单及发货清单的铝蜂窝板及附件不予认可外，其他均无异议。建设公司对鑫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列表中的单价也予以认可，对已支付鑫邦公司货款95万元也没有异议。审理中，建设公司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鑫邦公司提供的铝蜂窝板及附件的面积进行现场测量。如果无法确认和鉴定的话，对附件面积建设公司可以以2163.45平方米作为参考依据。鑫邦公司表示不同意鉴定。对此，该院认为，鉴于鑫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发货清单中，已经载明了铝蜂窝板等的面积，故建设公司要求对铝蜂窝板及附件面积进行重新测量及鉴定的申请，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一审中，证人蒋某到庭作证称：其是鑫邦公司的业务员，该笔业务是其做的。建设公司指定刘某为对账人，要求其与刘某进行对账。证人刘某到庭作证称：其系建设公司的技术员。2013年12月13日的电子邮件是其回复发给鑫邦公司蒋某的，电子邮件的内容都是真实的。附件的面积是2370.36平方米也是真实的。这份电子邮件中0.7铝皮单价是空白的。因为建设公司对鑫邦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的对账单中的380元单价有异议，所以没有填单价，就把单价去掉后回发给鑫邦公司。此外，刘某另提供了2016年1月7日发给119×××＠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件一份，建设公司对该份电子邮件的内容予以认可，认可尚欠鑫邦公司货款81577.47元。鑫邦公司则对该份电子邮件不予认可。该院认为，该份电子邮件中铝蜂窝板的结算面积与鑫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发货清单的面积不一致，故不予确认。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建设公司是否已收到鑫邦公司供给的8张送货单及发货清单的铝蜂窝板及附件？
建设公司否认收到以下发货清单及送货单中的铝蜂窝板：1、2012年9月24日陈腾云所签的发货清单及送货单中58.0331平方米面积的铝蜂窝板；2、2012年10月25日的192.4151平方米面积铝蜂窝板不予认可,签字人是陈中原；3、2012年10月29日的96.3520平方米和16.80平方米面积的铝蜂窝板不予认可，签字人是陈中原；4、2012年11月1日30.2205平方米面积的铝蜂窝板不予认可，签字人是肖龙女；5、2012年11月3日的7.203平方米面积的铝蜂窝板不予认可，签字人是肖龙女；6、2012年11月3日的4.2977平方米面积的铝蜂窝板不予认可，签字人是肖龙女；7、对2012年7月21日315.8287平方米面积的铝蜂窝板不予认可，这个货是供给江苏环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不是给建设公司的。此外、对附件的面积2370.36平方米不予认可，因为鑫邦公司没有提供详细的面积清单，建设公司也不知道具体的附件面积是多少。其余的没有异议。
对此，鑫邦公司认为，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已经将上述铝蜂窝板送给了建设公司。第一，刘某（睡梦中的雄狮）回复的电子邮件附件中均认可了鑫邦公司向建设公司送货的时间和次数，其中就包含了建设公司提出异议的部分。第二，鑫邦公司提供了建设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的铝蜂窝板吊顶剖面图，该图纸中所应安装的铝蜂窝板的总面积与鑫邦公司送货列表中所列的总面积基本一致。第三，鑫邦公司也当庭提出，安装的地点就在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可以到现场实际测量计算。这些足以说明鑫邦公司所供货物的总数应该包含建设公司所提出异议的部分。此外，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建设公司也并未明确指定只有王吉富才能代其收取货物。根据刘某（睡梦中的雄师）于2013年12月13日回复给鑫邦公司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对于附件的面积建设公司认可的是2370.36平方米。
对于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公司的辩称不符事实，理由如下:1.该8张送货单及发货清单的铝蜂窝板及附件均有建设公司相关人员签名确认，建设公司虽然否认收到上述货物，但并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鑫邦公司所提供的证据。2.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铝蜂窝板加工定作合同中明确约定“经双方确认的往来电子邮件、图纸等附件，将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合同的相同效力”。建设公司刘某到庭作证称2013年12月13日电子邮件系其回复发给鑫邦公司蒋某的，电子邮件的内容都是真实的。附件的面积是2370.36平方米也是真实的。该份电子邮件中0.7铝皮单价之所以是空白的，是因为建设公司对蒋某发给刘某的电子邮件对账单中的单价380元有异议，所以没有填单价，就把单价去掉后回发给了鑫邦公司。故该院对该刘某回发给蒋某的电子邮件及附件的对账单内容予以确认，该电子邮件对建设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刘某回复给蒋某的电子邮件附件对账单中除对0.7铝皮的单价有异议未填写外，其余的内容均未有改动。据此，该院认定对该电子邮件附件对账单，建设公司除对0.7铝皮的单价有异议外，其余内容均没有异议。虽然建设公司否认收到鑫邦公司供给的8张送货单及发货清单的铝蜂窝板及附件，但鉴于该8张送货单及发货清单的发货日期、铝蜂窝板结算面积及附件面积在刘某回复发给蒋某的电子邮件附件对账单中均予以了确认认可，电子邮件中载明的铝蜂窝板发货日期及结算面积与鑫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发货清单的日期及面积均相互一致，与鑫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列表中的发货日期及结算面积也均相互一致，故该院认定建设公司已收到8张送货单及发货清单的铝蜂窝板及面积为2370.36平方米的附件。对建设公司认为没有收到8张送货单及发货清单的铝蜂窝板及附件的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签订的铝蜂窝板加工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鑫邦公司供给建设公司货款金额为1119118.61元的铝蜂窝板及附件有铝蜂窝板加工定作合同、安装图、送货单、发货清单、电子邮件、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为凭，该院予以确认。建设公司已付货款95万元，双方对此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建设公司至今尚欠鑫邦公司货款169118.61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鑫邦公司要求建设公司支付货款169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鑫邦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建设公司提出要求对铝蜂窝板的面积进行鉴定的申请，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建设公司否认收到8张送货单、发货清单铝蜂窝板及附件的辩称，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推翻鑫邦公司提供的证据，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遂判决：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鑫邦板业有限公司货款169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共计5878元（该款已由鑫邦公司预交），由鑫邦公司负担300元，建设公司负担5578元，建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5578元直接给付鑫邦公司（鑫邦公司同意其预交诉讼费由建设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
二审期间，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供部分蜂窝铝板的实际投影面积测算清单，证明投影面积与鑫邦公司提供的列表有较大出入。鑫邦公司经质证认为：首先，投影面积测算清单系建设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对其关联性也不予认可，对于案涉货物的面积在送货单中已经明确载明，而且对方相关人员刘某在回函中也确认收到了每一次供货面积。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系建设公司单方制作，而鑫邦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鑫邦公司的发货清单中均注明：“本发货清单作为双方结算货款依据，如对数量、面积、质量有异议，请在收货五天内以书面的形式通知本公司，逾期视为认同”，建设公司在上述发货清单上均签字确认。
还查明，2012年9月24日陈腾云所签的发货清单中载明发货批次为“三楼第14批”。2012年9月24日前面一次送货日期为2012年9月14日，该发货清单中载明的发货批次为“三楼第13批”，由王吉富签收；后一次送货日期为2012年10月8日，该发货清单中载明的发货批次为“三楼第13批”，由王吉富签收。
2012年10月25日、29日陈中原所签的发货清单中载明的发货批次分别为“三楼第20批”和“三楼第21批”。随后，2012年11月1日、11月3日由肖龙女签收的三张发货清单中载明的发货批次分别为“三楼第22批”、“三楼第23批”和“三楼第24批”。2012年10月25日前面一次送货日期为2012年10月24日，该发货清单中载明的发货批次为“三楼第19批”，由王吉富签收；后一次送货日期为2012年11月19日，该发货清单中载明的发货批次为“三楼第25批”，由王吉富签收。
2012年7月21日的两张送货单抬头为“江苏环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亚公司）”，收货地址为四院3楼，王吉富在收货单位经手人一栏签字。此外，在与上述送货单相对应的发货清单，由王吉富签字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双方对于供货面积的测算依据如何确定？2.鑫邦公司供货的面积数量具体是多少？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价款或报酬、结算方式等内容约定不明确，可以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本案汇总，鑫邦公司与建设公司虽然在《铝蜂窝板加工定作合同》中约定“数量级总价为暂定数，实际数量以甲方（建设公司）订料单及实际到货数量为准”，同时还约定“结算数量按投影面积结算”。据此，鑫邦公司与建设公司在合同中同时约定了两种结算方式，一是实际到货数量；二是按投影面积计算的数量，而两种结算方式将导致不同的结算数量，可见，鑫邦公司与建设公司在上述定作合同中对于结算数量约定不明，在审理过程中双方也是各执一词。因此，只有从双方交易习惯、具体往来中来探寻双方的真实意思。在合同签订后，鑫邦公司的每份发货清单中均载明“本发货清单作为双方结算货款依据，如对数量、面积、质量有异议，请在收货后五天内以书面的形式通知本公司，逾期视为认同”，建设公司在发货清单中进行签字确认，从未向鑫邦公司提出异议。可见，双方在随后的实际往来过程中一致同意将实际到货数量作为双方货款的结算数量。退一步讲，即使鑫邦公司与建设公司在上述定作合同中约定按投影面积结算数量，但是，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约定。也即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已一致同意按发货清单结算货款。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发货清单计算鑫邦公司向建设公司交付的铝蜂窝板数量及附件数量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建设公司对鑫邦公司提供的部分发货清单提出了异议，但是，首先，由陈中原等人签收的发货清单与建设公司认可的王吉富签收的发货清单批次相连，且送货地点均为常州四院，也即建设公司承接工程所在地，故在建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指定王吉富为唯一收货人的情形下，陈中原等人签收的发货清单同样可以证明建设公司已收到相应的货物。其次，虽然2012年7月21日的送货单的抬头为环亚公司，但是，该送货单由王吉富签收。而且，与该送货单向对应的正式的发货清单同样由王吉富对于货物的规格、数量及面积进行确认，因此，建设公司认为未收到该送货单记载的货物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最后，鑫邦公司在供货结束后，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建设公司送达了对账单，列明了双方往来的数量、金额。建设公司在收到上述对账单后，同样以电子邮件形式进行了回复，但仅仅对对账单中记载的单价提出了异议，对数量并未提出异议，可以视为认可了鑫邦公司发货清单所记载的供货数量。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鑫邦公司发货清单所记载的供货数量作为当事人双方货款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关于建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系程序违反，因鉴定并非必要的诉讼程序，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已可以明确货款结算的数量，鉴定缺乏必要性，一审法院未同意建设公司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由上诉人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旭阳
审判员 郑 仪
审判员 王 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