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夏明露。
委托代理人：胡妙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康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跃庭。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兴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天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高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关平。
上诉人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为与被上诉人徐康衡、叶跃庭、程天定、楼高东、周关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2）金永商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9年8月，根据相关文件浙江省永康机床厂将原先对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基金拨款及管理费等欠款1437869.72元转为向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借款。2000年浙江省永康机床厂的上报的财务报表中的资产负债表也确认1437869.72元为浙江省永康机床厂向二轻联社借款。在2006年6月28日经永康市人民政府批准，浙江省永康市机床厂进行企业整体拍卖，徐康衡等五人进行合伙参拍，并以2820万元的价款取得了该企业的整体资产并承担该企业的债权债务。《2006年6月28日拍卖会补充说明》要求买受人在《浙江省永康机床厂资产评估说明》中所反映的“短期借款”中二轻联社1437869.72元，买受人在拍卖成交日起的一年内归还，不承担利息；要求欠二轻再就业领导小组2078643.76元，在买受人最后一期交纳拍卖成交价款时归还不承担利息。徐康衡等五人于2006年8月28日提出《暂缓还款申请》，请求欠二轻再就业领导小组2078643.76元延缓至2006年11月28日前归还。2008年9月27日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以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常年法律顾问身份向徐康衡等五人发出律师函进行催讨，要求徐康衡等五人在接到催讨函后十天内予以偿还。徐康衡向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提供了一份《与二轻联社相关帐务说明》，2010年6月1日徐康衡与永康市二轻合作联社签订了《关于浙江省永康机床厂欠永康市二轻再就业领导小组债务的协议书》一份，对买受人欠永康市二轻再就业领导小组2078643.76元与买受人提供的《与二轻联社相关帐务说明》中有1448325元认为可以抵偿一事进行了协商。2010年10月14日，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根据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要求向程天定发出律师函催讨欠款。此款至今未付。
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于2012年9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徐康衡、叶跃庭、程天定、楼高东、周关平共同归还借款1437869.72元；2、徐康衡、叶跃庭、程天定、楼高东、周关平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从2007年6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暂算至起诉日止按每月0.65%算计54万元）。
徐康衡、叶跃庭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所谓的借款事实上不存在，是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在拍卖时虚构的。据调查，原永康机床厂根本就没有向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借过钱，更没有借过本案所谓的143万多元。经查账，全部账册凭证中也没有这笔所谓的借款，2003年与2004年财务报表与资产负债表中也没有这笔所谓借款的记载，这笔所谓借款的数额1437869.72元，竟然零头到七角二分，明显不符生活逻辑，因而，所谓的借款完全是不存在的。2006年拍卖机床厂资产时，之所以在《资产评估说明》中写了“短期借款”二轻联社1437869.72元，是由于当时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在掌控评估拍卖事项时，为了分到财产，利用职权特别授意虚构的。实际没有借款事实发生，而故意在相关文件中写上所谓短期借款一项，试图借此获得好处，这显然是非法的；不能成立。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代理人在回答询问时，说是99年将投资转为借款的，现在没有看到相关的证据。从法理上说不通。关于投资，公司法规定普通投资不能抽回。因此这是不可信的。二、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可证实本案所谓借款的原始发生。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需要相关证据来加以证实，其中关键的不可省略的直接证据应当是：银行转账凭证。双方都是单位，而且数额巨大，如果确实有借款行为发生，其必然通过银行转汇，必有银行转账或汇款凭证，这是唯一可证明借款原始发生的必不可少的证据。否则，就从反面证明所谓的借款实际没有发生，因为银行转账或汇款凭证是无可辩驳的唯一证据，只有这一证据才能说明问题，证明事实。可是，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拿不出银行转账或汇款凭证，就充分说明本案所谓的借款不是事实，是虚构的。三、退一万步讲，即便假定本案借款存在，但也已过诉讼时效。从客观事实与法律事实上看，本案根本就未发生过所谓的借款事实，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从法理上退一步分析，即便假定本案借款存在，但也已过诉讼时效，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依法也不能成立。
程天定、楼高东、周关平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1437869.72元借款是否存在；二、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关于争议（一），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提供的1999年8月10日永康二轻局各企业借款总额表及2000年4月29日永康机床厂的资产负债表均记载了浙江省永康机床厂欠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款项1437869.72元并转为短期借款的事实，该二份证据均是原始凭证，故浙江省永康机床厂欠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款项1437869.72元事实存在。关于争议（二），徐康衡等五人通过永康机床厂拍卖取得了原永康机床厂资产及债权，同时承受了原永康机床厂的债务。按《2006年6月28日拍卖会补充说明》要求买受人“在《浙江省永康机床厂资产评估说明》中所反映的“短期借款”中二轻联社1437869.72元，买受人在拍卖成交日起的一年内归还，不承担利息”。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7年6月28日开始计算，2008年9月27日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向徐康衡等五人发出律师函进行催讨并要求徐康衡等五人在收到律师函后十天予以偿还，次日，该律师函被收取，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诉讼时效应从收取后十天即2008年10月8日重新计算，2010年10月14日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又向程天定发出律师函催讨。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10月14日与2008年10月8日时隔已超过二年，徐康衡等人提供的《与二轻联社相关帐务说明》以及在2010年6月1日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与徐康衡对徐康衡等五人欠永康市二轻再就业领导小组2078643.76元进行协商的协议书中，其内容均未涉及本案争议的1437869.72元。徐康衡等人对在此期间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向其催讨本案款项予以否认，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又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在此期间向徐康衡等五人主张过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本案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权益不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负担。
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理由与认定的基本事实相矛盾。徐康衡等五人因竞买浙江省永康机床厂整体资产承受了本案借款1437869.72元，债务履行期限是2007年6月28日。我方先后在2008年9月27日、2010年10月14日向徐康衡等人发送二份《律师函》，徐康衡在2008年10月16日提交了《与二轻联社相关债务说明》意见，双方于2010年6月1日对部分债务达成了一致意见，签订协议书一份。从以上认定的事实，可以概括出“原告催讨-
被告抗辩-双方签订协议书-
原告再催讨”的过程，充分证明诉讼时效在双方的互动过程中延续。二、一审判决违背案件基本事实与逻辑推理。原审判决认定已过诉讼时效错误，主要理由：1、从已认定的证据证明徐康衡等人对我方的《律师函》已经提出抗辩。2、从徐康衡向我方提交《与二轻联社相关债务说明》标题看，证明徐康衡的抗辩是针对我方的。3、2010年6月1日的协议书只是对协商一致内容的确认，不能以此反证未达成协议的内容不复存在。协议书中对我方所借的30万元借款进行了抵销，而抵销的前提是基于徐康衡等人对债务的承认，协商过程中虽然只对部分债务问题进行了处理，但诉讼时效及于剩余的债权部分。4、从工作职能分析：我方在协商过程中，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债权，而仅为他人主张权利。5、一审判决以实体处分结果来推理程序发生事实违反法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徐康衡、叶跃庭答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的理由与认定诉讼时效方面的事实并不矛盾。在诉讼时效问题上，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9月27日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以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常年法律顾问身份向徐康衡等五人发出律师函进行催讨……，2010年10月14日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根据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要求向程天定发出律师函进行催讨”，实际该律师函本身不真实，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到送达到我方。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是铁定的事实。二、本案的所谓债权完全是不存在的。原浙江省永康市机床厂根本就没有向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借过钱，也没有过什么拨款。2006年拍卖浙江省永康市机床厂资产时，之所以在《资产评估说明》中写了“短期借款”二轻联社1437869.72元，是由于当时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在掌控评估拍卖事项时，为了多占便宜，利用职权特别授意虚构的。不管是借款还是拨款，都应该有银行转账凭证这一直接证据的，这是唯一可证明债权原始发生的必不可少证据，而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根本拿不出这一证据。三、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上诉理由是一种自我猜测，毫无事实依据，而且背离基本法理，完全不能成立。《与二轻联社相关债务说明》不是我方提供的，且该标题也不能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即使该说明是真实的，只能证明本案的债权不存在，因为其中没有涉及到本案债权。2010年6月1日的协议书也没有提及本案的债权。总之，本案借款不是事实，即便存在债权，也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天定、楼高东、周关平未作答辩。
二审中，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提供了《关于向买受人追讨欠款的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一直向徐康衡等人催讨欠款的事实和经过。
对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提供提供的证据，徐康衡、叶跃庭发表意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有异议，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完全是为了诉讼需要，串通他人制造该份说明。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永康市经济和信息化局无权代表个人确认该事实。
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申请证人夏某、金某、应某出庭作证，作为对《关于向买受人追讨欠款的说明》的补强证据，进一步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
在公开开庭审理过程中，证人夏某、应永平、应某分别表示从2008年开始到2010年5月份期间，三人与另一名驾驶员多次向徐康衡进行催讨，先是到厂里催讨，厂拆掉后，到丽州北路上的展示中心也去催讨过。
对上述证人证言，徐康衡、叶跃庭发表意见认为：证人证言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可信性。1、三人均是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领导和主要管理人员。他们有开会研究，不排除有统一口径。三人与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属于自证。2、三人之间的说法充满着矛盾、漏洞。比如，夏某说有一次到原机床厂，程天定、徐康衡说“对帐后肯定要还的”，与《关于向买受人追讨欠款的说明》中载明“拖欠的款项应造帐算帐”相矛盾。证人对当时某的陈述不一致，特别是提到接待的人有徐康衡驾驶员，而徐康衡根本没有驾驶员。三名证人对催讨的具体时间、地点也相互矛盾，漏洞百出。关于本案款项来源的说法，证人陈述也不一致。夏某说来源于改制和年报。应某说是借款。
程天定、楼高东、周关平未提供新的证据，也未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向买受人追讨欠款的说明》实际系证人证言，而证人夏某、应永平、应某系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1437869.72元借款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涉案1437869.72元借款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永康市第二轻工业局的永二轻联字（1999）02号文件、1999年永康市二轻局各企业联社借款总额表、及2000年4月浙江省永康机床厂财务报表等原始凭证的记载，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的形成原因和款项来源为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投入的基金转化形成。另，2006年浙江省永康机床厂整体资产进行拍卖，确认拍卖标的的主要依据系《浙江省永康机床厂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已将涉案1437869.72元借款作为浙江省永康机床厂的债务予以确认，而徐康衡等五人拍卖受让浙江省永康机床厂的资产及债权债务时未对涉案借款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涉案借款成立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主张其与徐康衡于2010年6月1日就欠永康市二轻再就业领导小组的2078643.76元债务进行了处理，该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本案借款。但对《与二轻联社相关账务说明》和《关于浙江省永康机床厂欠永康市二轻再就业领导小组债务的协议书》的内容进行分析，该债务与本案借款的性质不同、债权人主体不一，不属于同一债权债务，故徐康衡就欠永康市二轻再就业领导小组的债务所达成的抵偿协议，不足以产生本案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因出现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或中止事由，至2012年9月份其向法院提出主张仍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诉争债权已成为自然之债。综上，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0元，由上诉人浙江省永康市二轻工业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三年六月三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