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住所地：惠东县。
法定代表人：罗裕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泽雄。
委托代理人：徐庆忠，广东广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褚金木，经理。
委托代理人：干涛，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雷，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下称白盆珠管理局）与上诉人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下称金鸿公司）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人民法院（2014）惠东法民一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5月21日，原审原告白盆珠管理局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原告与被告订立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无效；2、被告立即搬走并将水库水域养殖权以及在白盆珠水库库区土坝使用的面积为336．9平方米的房屋交回原告接管；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于2009年8月4日与被告订立《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约定原承包养鱼合同在2011年6月30日到期后，再将白盆珠水库养殖权发包给被告继续承包养殖四大家鱼（即鳊、鲢、鲩、鲤鱼），承包期限l8年，从2011年7月1日起至2029年6月30日止。合同生效后，水库管理局依约将库区养殖水面继续提供给被告养鱼，并在库区土坝（副坝）提供了面积336.9平方米的房屋继续给被告使用。由于被告承包使用的水库水域属于全民所有的水域，根据我国《渔业法》之相关规定，全民所有水域的使用者应依法经县级以上渔业行政主管部门许可并申办养殖证后，方可从事养殖生产。但被告却在未申办养殖证的情况下，便私自对承包水域从事养殖生产。今年1月间，惠州市领导到惠东县白盆珠镇等地检查工作时，指示有关单位组织开展对白盆珠水库库区畜禽和水产养殖污染防治专项整治行动，切实保护白盆珠水源，并由惠州市委发出了相关文件和通知，依该文件和通知之规定，被告承包的水产养殖已属专项整治之列。原告水库管理局认为，被告在承包合同订立后，在未向县级以上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申办养殖证的情况下，私自养殖四大家鱼是违反有关法律之规定的，被告的无证养殖行为依法确认为违法和无效。根据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请求判如所请。
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鸿公司”）辩称：合同效力问题为案件争议焦点。就此，我公司认为，涉案合同完全合法有效，水库管理局的诉请应全部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渔业法第十一条关于办理养殖证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至于何为“强制性规定”，合同法司法解（二）第十四条予以明确：“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奚晓明在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充分发挥民商事审判职能作用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提供司法保障》中指出，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具体到本案，一方面，渔业法从未规定不办理养殖证将导致养殖行为或承包合同无效，仅规定其法律责任为补办养殖证或限期拆除养殖设施，处罚极轻；另一方面，金鸿公司通过与水库管理局签订承包合同并支付承包款的方式取得养殖权，并利用水库豢养四大家鱼，其中无任何可能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相反水库管理局从中获取了大量的承包款。因此，渔业法第十一条关于办理养殖证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二、涉案水库自1999年开始即由水库管理局发包给他人养鱼，其间水库管理局从未提出要办理养殖证。早在1999年7月1日，水库管理局即与邝容枢签订《水库承包养鱼合同》并办理了公证手续。之后几经转手，最终由金鸿公司与水库管理局签订了涉案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至今，涉案水库已有15年的承包历史，水库管理局也已收取了15年的承包款。在这15年的承包期内，水库从未办理过养殖证，水库管理局也从未向任何承包人提出要办证的说法。现在水库管理局以未办养殖证为由要求我公司退场，实际上是要掩盖其肆意毁约的不诚信行为。三、放养四大家鱼并不污染水库水质，水库管理局以治污为由要求我公司退场缺乏根据。我公司所放养的四大家鱼，不需要投放饲料即可存活，对水库亦起到净化水质的作用，一般情况下水库都需要放养这四大家鱼以保持水质的清洁。因此四大家鱼不属于水库管理局所说的养殖范畴，不需要办理养殖证即可放养。现水库管理局以我公司之放养行为污染水质为由要求我公司退场，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四、办理养殖证应系水库管理局的义务。水库管理局并非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惠东县海洋与渔业局），其将水库发包用于养鱼，应先以其名义向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申办养殖证，确保其发包权利完全合法合规。而我公司作为承包方，负责实际经营并缴纳承包款，并无办理养殖证的义务。现水库未办理养殖证，应追究水库管理局的责任。退一步讲，即便办证义务是在我公司一方，没有水库管理局的配合，我公司显然也无法取得养殖证。我公司已多次向水库管理局提出办证，但水库管理局完全不予理睬。综上所述，恳求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有效，驳回水库管理局的全部诉请。
金鸿公司反诉称：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原由水库管理局发包给我金鸿公司（刘仕俊为反诉人代表及具体经办人）承包养鱼。2009年起，因水库上游非法采矿污染了水源，库区鱼类大量死亡，导致反诉人损失惨重（损失达400余万元）。为此，金鸿公司多次向水库管理局及政府有关部门申请经济补偿，双方进行了多次磋商。此后，经政府有关部门协调，2009年8月14日，我金鸿公司与水库管理局签订了《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双方基于“去年水库污染事故造成现养殖户损失惨重和现承包合同经营期不到两年的实际，为使乙方放心投资，尽快补充鱼苗养殖，解决养殖周期不断层等问题”，约定原承包养鱼合同在2011年6月30日到期后，水库由金鸿公司继续承包，承包期限为18年，从2011年7月1日起至2029午6月30日止。如水库管理局提前收回养殖权，应按总18年承包期的承包总款项的2倍向金鸿公司支付赔偿款。金鸿公司自承包涉案水库以来，陆续向水库投入1500多万元资金。近期，水库管理局以库区污染问题需要整治为由，要求解除与我公司订立的承包合同。对此，我公司认为：双方所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完全合法有效，关于18年的承包期限的相关约定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亦合情合理。水库管理局现在合同期未满的情况下擅自要求解除合同，明显违背了合同约定。据此，水库管理局应按约定向我公司支付违约赔偿款379．2万元；同时，因该约定的赔偿款远低于我公司因水库管理局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反诉人另有经济损失1120．8万元），水库管理局应另行予以赔偿。综上，我公司特诉至贵院，请求判令：1、确认我金鸿公司与水库管理局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合法有效；2、水库管理局向我金鸿公司支付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违约赔偿款人民币（下同）379．2万元；3、水库管理局另行赔偿金鸿公司因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遭受的经济损失1120．8万元（含2006年9月5日《转让承包白盆珠水库养鱼合同》涉及的合同转让费203万元和2008年因非法采矿污染造成鱼类死亡损失408万元）；4、水库管理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前3项诉求金额共计1500万元。
水库管理局针对金鸿公司反诉辩称：因金鸿公司对我局起诉提出反诉，我局提出以下答辩：一、反诉人金鸿公司请求确认《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有效以及支付“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违约赔偿款人民币379.2万元”于法无据。反诉人与我局订立《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后，因未依据我国《渔业法》第二条、第十一条规定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申办养殖证，这违反了渔业养殖特许经营以及《渔业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依法应认定反诉人与我局订立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无效。因该承包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而不具有合法效力，故反诉人金鸿公司依据该无效合同的约定条款计算违约金379.2万元，显然是没有道理和没有法律依据的。二、我局在1999年7月1日与邝容枢订立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与在2009年8月14日与反诉人金鸿公司订立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是两份不同合同主体和法律关系的合同。反诉人金鸿公司将不同合同主体在前一合同履行期间的费用支出以及水库被他人非法采矿污染导致鱼类死亡造成所谓的400万元损失，拿到本案中反诉索赔，是没有依据和毫无道理的。反过来看，该所谓的损失纵然存在，亦是他人非法采矿造成而与我局无关的。三、反诉人金鸿公司请求我局赔偿经济损失1120.8万元，是不合理、不合法和没有事实依据的。我局承认反诉人在无效合同履行中确实存在一定的损失，对该实际损失我局同意委托有资质的鉴定单位进行评估鉴定，并由双方对鉴定的结果按照过错责任依法分担。综上所述，我局与反诉人订立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依法应确定为无效，反诉人金鸿公司请求确认该合同有效以及请求赔偿1500万元无理。为此，我局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反诉人金鸿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系惠州市人民政府举办，经惠州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核准登记的事业单位法人，其营业执照确定的业务范围：“承担防洪、灌溉的水库工程管理”。2009年8月14日，经金鸿公司与水库管理局共同协商后，由金鸿公司与水库管理局签订了一份《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水库管理局将其辖区内的惠州市白盆珠水库水面从2011年7月1日起发包给金鸿公司进行水产养殖。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水库管理局）同意将白盆珠水库权属范围内的水体承包给乙方（金鸿公司）放养养殖四大家鱼（即鳙、鲢、鲩、鲤鱼）；二、乙方同意每年上缴甲方水库承包养鱼款陆万元（￥60000.00元）整，并从2013年7月1日起每年增加（￥60000.00元）至承包合同期满为止；三、承包时间：从2011年7月1日起至2029年6月30日止，共18年。……若甲方提前收回养殖权，视为违约，则按总承包期（即18年）的承包水库总款的贰倍赔偿给乙方；若乙方提前终止承包合同，除已缴交给甲方承包款外，再按总承包期（即18年）承包总款的贰倍赔偿给甲方。……”。此外，该合同还约定水库管理局的主要义务为：控制好水库水位，协助金鸿公司做好水库养殖安全保卫工作，维护水库养殖的正常生产秩序。提供养殖工作用房和照明使用的电和水（水电费由金鸿公司缴交）；金鸿公司的主要义务为：严禁在水库水体投放任何喂鱼饵料或污染水质的其他物品。
在签订上述合同时，由于水库管理局在此之前与澳门龙腾实业有限公司刘仕俊签订的《转让承包白盆珠水库养鱼合同》（即前一个转包合同）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至2011年6月30日届满），因此，原、被告在《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开头部分内容中特别注明“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一致同意在乙方代表刘仕俊先生履行完毕原《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义务后（即2011年6月30日到期），再执行本合同”的字样。居于上述合同约定的原因，原、被告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在2011年7月1日之前均处于待生效状态。
金鸿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相关的收款收据并列表，主张其在承包白盆珠水库养鱼期间，逐年向该水库投放鱼苗，雇用了多名管养专业人员，并购置了生产工具等多种捕鱼作业设施。水库管理局对此不予认可。
另查明：金鸿公司在履行《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期间，委托惠州市天元渔业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1月4日、2012年6月28日（2次）、2013年6月21日、2014年7月10日5次向水库管理局缴交承包费共258000元及养殖工作用房租金33600元，合计291600元（含尚未到期的2015年度的合同承包费及房租共80400元）。水库管理局对此予以认可。
2014年1月4日惠州市委办公室向惠东县及市直相关单位发出通知，要求组织开展白盆珠水库库区畜禽和水产养殖污染防治专项整治行动。接着惠州市委于2014年1月15日发布《十届市第53次常委（扩大）会议决定事项通知》，决定对白盆珠水库库区水产养殖污染防治开展专项整治行动，取缔污染水源养殖项目，要求切实保护好白盆珠水源。根据市委文件的精神，水库管理局于2014年1月26日，向金鸿公司发送《关于要求签订终止合同的函》和《解除水库养殖合同通知书》，提出解除水库管理局与金鸿公司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的主张，同时要求金鸿公司在收到上述通知之日起30日内自行搬迁完毕，并将养殖工作用房交回水库管理局。金鸿公司在收到水库管理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并未对该通知书提出的主张作出实质性的回应。对此，水库管理局认为，金鸿公司在《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订立后，未依法向县级以上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申办养殖手续并取得养殖证的情况下进行水产养殖，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应确认为违法和无效。因而，水库管理局遂于2014年5月20日向本院起诉，提出上述诉求。
本案在审理期间，金鸿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向水库管理局提出上述反诉，提出上述反诉请求。
在诉讼过程中，金鸿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涉白盆珠水库养鱼项目因水库管理局单方终止合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案经合议庭讨论，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依法委托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对金鸿公司涉白盆珠水库养鱼项目的实际损失进行鉴定。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致惠东县人民法院的函》，该函主要内容是：1、金鸿公司提供的投资成本会计资料大多为不合规单据；2、金鸿公司提供的实际投放鱼苗的数量、养殖情况以及养殖收益无法作出专业判断。并提出“因受鉴定资料和鉴定环境的限制”而无法作出鉴定。在庭审中，金鸿公司对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上述复函意见不服，要求重新委托鉴定。而水库管理局认为，金鸿公司无法提供充分证据导致鉴定机构不能作出鉴定，现又未提交新的证据，故不同意其重新委托鉴定。为此，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向惠东县海洋与渔业局发函征求可否对白盆珠水库养鱼补办养殖证的咨询，且要求该局对白盆珠水库水面养鱼年收益的计算标准提供确定的依据。惠东县海洋与渔业局于2014年12月15日答复：“由于白盆珠水库是重要的饮用水水源保护区，且具有调蓄、防洪、灌溉的功能，属敏感区域。不支持在该库区发展水产养殖业，故没有饮用水水源库区养鱼年收益的相关数据，无法估算养殖效益。”
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委托惠东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金鸿公司涉白盆珠水库养鱼项目自2011年1月7日至2014年5月21日止的投资损失进行评估确定，该中心于2015年6月2日作出惠东价证字（2015）第148号《白盆珠水库养鱼项目投入资产现值价格认证结论书》，确认评估资产的购置单价总和为1692027.5元，认证该资产现值价格为889157元。
本院将该价格认证结论书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后，在法定期限内双方均提出书面异议。水库管理局提出：1、该价格认证所依据的清单项目和内容为金鸿公司单方提供，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法院委托评估的内容为“投资损失”，而鉴定单位却作出价格认证，不能作为对金鸿公司的损失鉴定；3、《价格明细表》列举的评估财产项目多数不在合同期内即2011年1月7日之前形成的财产，不能列入评估。金鸿公司认为：1、法院委托评估的是“投资损失”，而鉴定单位作出价格认证标的仅为水库养鱼项目“资产现值价格”，两者不能等同；2、价格对象仅为固定资产，未包含主要投入的鱼苗、人工和现存鱼的价值；3、2006年9月5日《转让承包白盆珠水库养鱼合同》涉及的合同转让费2030000元和2008年因非法采矿污染造成鱼类死亡损失4080000万元，在认证结论中未予体现。对双方当事人的异议，惠东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经核实认为：该认证价格客观真实，不存在问题和错误。并于2015年7月2日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复函。
另查明：在《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履行期间，原、被告均未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亦未依法取得县级人民政府核发的《养殖证》。
以上事实，有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提交的起诉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代码证、营业执照、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惠州市委办（2014）1号、2号通知、解除水库养殖合同通知书、终止合同函、房地产权证、水库承包养鱼合同、公证书、代交承包费及房租的情况说明（收款对账单）。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提交的《关于加强对白盆珠水库库面养殖管理的通知》、水库承包养鱼合同、公证书、《转让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养鱼合同》、《转让承包白盆珠水库养鱼合同》、《关于白盆珠水库库面养殖承包权转让的复函》、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惠东县人民政府工作会议纪要（2008）16号、18号、刘仕俊向惠州市白盆珠水库管理局、惠东县人民政府、惠州市委书记及信访部门提交的关于遭受损失请求补偿报告及其回应、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证明、《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协助解决白盆珠水库养殖户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解除水库养殖合同通知书、终止合同函、刘仕俊《关于白盆珠水库承包历史的情况说明》、承包款收款收据、质证笔录、委托鉴定复函、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的函、本院咨询惠东县海洋与渔业局的复函、惠东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报告书》和本院开庭笔录等材料在卷为据。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白盆珠水库属全民所有的水域。水库管理局是由惠州市人民政府承办的事业法人单位，其营业执照确定的业务范围为“承担防洪、灌溉的水库工程管理”。据此，水库管理局将白盆珠水库发包给金鸿公司进行水产养殖，属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的越权行为，故该民事行为依法归于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对水域利用进行统一规划，确定可以用于养殖业的水域和滩涂。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因此养殖者在全民所有的水域从事养殖生产必须依法取得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核发的养殖证。本案中，使用者金鸿公司在白盆珠水库从事养殖生产并不具备这一法定条件，没有取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核发的养殖证，其行为明显地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金鸿公司在属全民所有的水域白盆珠水库进行水产养殖，显然属国家限制经营和特许经营范畴，而其未获得国家有关部门的批准和许可，是违反合法律规定的。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依法应归于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的焦点是造成《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无效的过错责任划分问题。首先，水库管理局作为国家一级行政管理部门，对国家的法律和政策较之应有更加深刻的理解和掌握。白盆珠水库属全民所有的水域，原告水库管理局明知自己未取得该水域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而将库区水面擅自发包给金鸿公司无证养殖经营，致合同无效，造成不应有的经济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水库管理局对自己的越权行为应承担本案主要过错责任；金鸿公司是一个企业法人机构，对政策和法律的认识较为肤浅和淡薄，无证养殖，造成合同无效，也是导致本案损失的一个重要因素，亦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过错责任。在本案中，水库管理局自愿放弃财产损失的索赔主张，本院予以照准。鉴于金鸿公司要求水库管理局赔偿损失的诉请，经惠东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评估认证其投入资产的现值价格为889157元，而评估资产的购置价格为1692027.5元，“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金鸿公司投资的损失应以其购置价格为1692027.5元计算为宜。根据惠东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报告书》显示被告投入的资产中有保安房、空调、办公楼房、装修瓷片、天花板及外墙批烫、铁门、铁护栏、铝窗、玻璃门等为不能拆除或者拆除后损失价值，结合本案实际，为减少不必要的浪费，经评估的889157元现存资产归水库管理局所有为宜。按过错承担责任的原则，当事人水库管理局应依法承担90%的过错责任，应赔偿的数额为1692027.5元×90%=1522824.75元；金鸿公司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即承担损失1692027.5元×10%=169202.75元。金鸿公司反诉请求水库管理局支付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违约赔偿款人民币3792000元因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遭受的经济损失11208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鸿公司诉请赔偿在承包期间向该水库投放鱼苗损失，因其未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金鸿公司反诉要求水库管理局赔偿自2006年9月5日《转让承包白盆珠水库养鱼合同》涉及的合同转让费2030000元和2008年因非法采矿污染造成鱼类死亡损失4080000元，因2011年7月1日之前白盆珠水库的养殖承包方（澳门龙腾实业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金鸿公司，而金鸿公司将之前白盆珠水库不同承包主体的合同与本案所涉及的承包合同混为一谈，并反诉索赔前一合同主体在履行承包期间所产生的损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属另一民事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本院不作处理。在本案中，虽原、被告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无效，但金鸿公司对水库库区的房屋已作实际使用，故金鸿公司向水库管理局缴纳的房租不作退还；对水库管理局己收取的合同承包费258000元，应如数返还给金鸿公司。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与被
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14日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无效；
二、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给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损失1522824.75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在
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给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己付承包款258000元；
四、经惠东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评估的现值价格889157元认证资产归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所有；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迁出白盆珠水库区域，并将依法认证资产以及库区使用房屋交付给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接管；
五、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诉受理费384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负担3840元，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负担34560元；反诉受理费559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负担10413元，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负担45487元；价格认证费44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220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白盆珠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533494.2元（按评估价889157元的60%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金鸿公司投资的损失应以其购置价格为1692027.5元计算”有误。
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1692027.5元，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且未经上诉人确认的所谓“购置价”，依法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不能作为损失的认定依据。一审法院将该所谓“购置价”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认定，是违背民诉法的证据认定规则而不正确的。上诉人不清楚一审法院是出于何种原因，对自己委托鉴定的损失价889157元不予认定，而对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购置价”却作为损失额进行认定!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损失改为按评估价889157元予以认定。
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过错责任”，“金鸿公司承担10%的过错责任”有失客观公正。
上诉人将水库养殖权发包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便是全民所有水域的实际使用者。被上诉人依法应按我国《渔业法》第十一条之规定申办养殖证后方可从事养殖生产。但被上诉人却在未申办养殖证的情况下进行非法养殖，故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是比较严重而不属于显著轻微那种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过错责任，而由上诉人承担90%的过错责任，显然是依据不足和有失客观公正的。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过错责任依法应按上诉人承担60%，被上诉人承担40%的比例认定，即上诉人赔偿给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为533494.2元（损失评估价889157元×60%）。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额以及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有误，而适用法律无误，作出的第一、三、四、五判项符合法律规定和基本正确。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对本案判决的错误部分予以改判，而对正确部分予以维持!
上诉人金鸿公司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4）惠东法民一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上诉人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合法有效；3、判决被上诉人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向上诉人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支付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违约金人民币（下同）379.2万元；4、判决被上诉人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另行赔偿上诉人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因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遭受的经济损失1120.8万元；5、判决被上诉人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承担一审本诉、反诉受理费、价格认证费和二审受理费。
主要事实与理由：
一、上诉人金鸿公司与被上诉人白盆珠管理局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合法有效。
1、原审法院因为白盆珠水库属于全民所有的水域，就认定被上诉人将白盆珠水库发包给上诉人进行水产养殖属于物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越权行为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即2004年8月10日惠东县公安局、惠东县新庵镇人民政府、惠东县白盆珠镇人民政府和被上诉人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强对白盆珠水库库面养殖管理的通告》中明确确认上诉人负责对白盆珠水库库面渔业资源的统一管理。拥有水库渔业资源的保护、增殖、开发和合理利用，发展人工养殖的权利和义务。原审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无权处分他人财产有误。
2、原审法院因为白盆珠水库属于全民所有的水域，就认定上诉人“在属全民所有的水域白盆珠水库进行水产养殖，显然属国家限制经营和特许经营的范畴”。那么如果白盆珠水库属于集体所有的水域，上诉人在其中进行水产养殖就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和特许经营的范畴了吗是否国家限制经营和特许经营的范畴与白盆珠水库的所有权归属有必然联系吗上诉人在白盆珠水库进行水产养殖到底是属于国家限制经营还是特许经营，原审法院也没交代清楚。上诉人电话咨询了惠东县海洋与渔业局渔业股，渔业股的回复是水产养殖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或特许经营行业。
3、关于办理养殖证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因为未办理养殖证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予以明确：“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没有明确规定不办理养殖证导致承包合同无效，要求办理养殖证的规定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无效是错误的。
二、对上诉人的损失认定错误。
上诉人的损失并非只有资产购置价格1692027.5元。还有承包期间向水库投放的鱼苗损失、合同转让费203万和因水质污染造成的鱼类死亡损失408万元。2011年7月1日之前白盆珠水库的养殖承包方澳门龙腾实业有限公司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因水质污染造成的鱼类死亡损失赔偿由上诉人追讨，所获赔偿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利追讨因水质污染造成的鱼类死亡损失。
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讼请求!
针对金鸿公司的上诉，白盆珠管理局答辩称：一、上诉人金鸿公司上诉称其与我局订立的《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合法有效于法无据。
本案承包养鱼合同所涉及的水域白盆珠水库是全民所有水域，依据我国《渔业法》第十一条之规定，使用全民所有水域养殖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办养殖证经得行政许可后方可养殖。因金鸿公司在承包养鱼期间未依法申办养殖证，故金鸿公司的无证养殖行为违反了该法条的强制性规定和特许经营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水库承包养鱼合同书》依法应确认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金鸿公司说经咨询“水产养殖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或特许经营行业”，“办理养殖证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违背渔业及合同法之相关规定的错误观点。
二、金鸿公司请求我局“支付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违约金人民币379.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
金鸿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是依据《水库养鱼承包合同书》约定的违约罚则计算的。由于养鱼承包合同依法应确认为无效，故该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条款亦应依法认定为无效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金鸿公司依据该无效条款请求计赔违约金无理。
三、金鸿公司请求我局赔偿“提前解除水库养殖合同遭受的经济损失1120.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金鸿公司提到“承包期间向水库投放鱼苗损失”，是没有充分和合法证据印证的，提到所谓的“合同转让费203万元”亦与金鸿公司无关。金鸿公司还提到“水质污染造成鱼类死亡损失408万元”是无依无据的主观说辞。该所谓的“污染造成鱼类死亡”事件，是2008年他人承包养鱼期间发生的，与金鸿公司毫无关系。对金鸿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曾―而再、再而三地委托鉴定单位鉴定，其损失依法应以评估价889157元进行认定和按过错依法确定双方的责任。
综上所述，金鸿公司上诉无理，而―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适用法律无误。为此，我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支持我局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渔业承包合同纠纷。对于白盆珠管理局作为发包人的地位，以及金鸿公司辗转取得水库承包权的承包人地位，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的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金鸿公司的损失确认及赔偿问题。
关于涉案承包合同的效力，白盆珠管理局主张无效的理由是金鸿公司取得承包权后未依法取得养殖许可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公司合同无效的理由是白盆珠管理局无权处分白盆珠水库所属的水域。金鸿公司主张有效的理由是此前该水域已经由白盆珠管理局发包给他人养殖多年，且与其前手之一的邝容枢签订的合同办理了公证手续；此外，办理养殖证应当是白盆珠管理局的义务而非承包人的义务，即便是未办证也不应当影响合同效力。对于以上观点，本院评析如下：
第一，白盆珠管理局将水库水面进行发包并未取得明确的授权。白盆珠水库所属的水域依法属于全民所有，白盆珠管理局的权限是“承担防洪、灌溉的水库工程管理”，而不包括对水库水域的经营权在内。第二，也无任何单位对白盆珠管理局将水库水面发包的行为进行过认可，金鸿公司所提交的2004年8月10日惠东县公安局、惠东县新庵镇人民政府、惠东县白盆珠镇人民政府和被上诉人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强对白盆珠水库库面养殖管理的通告》，并不是规范性授权文件或者法定的确权依据。第三，尽管白盆珠管理局将水库水面发包给他人经营是十几年来就存在的事实，但是我国并未建立过权利的时效取得制度，并不因为白盆珠管理局无权法包经过了一定时间就表明其当然拥有发包权。正是基于以上原因，金鸿公司之前的承包人未能办理养殖许可证；金鸿公司辗转取得承包权后，到本案诉讼发生为止，也未能取得养殖许可证。金鸿公司未能取得养殖许可证只是无效合同的必然结果，白盆珠水库管理局将金鸿公司未办理养殖许可证作为合同无效的原因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根据白盆珠公司无权发包的事实，作出水库水面养殖合同无效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金鸿公司的损失确定及赔偿问题，由于合同被依法认定为无效，故而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损失赔偿计算方式也是无效的，不能依据承包合同认定损失金额并进行赔偿。根据无效合同处理“各自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的基本原则，金鸿公司应当向白盆珠管理局返回其取得的养殖水面，白盆珠管理局未提出该水面在金鸿公司承包期间发生价值贬损的证据及相应的请求，金鸿公司向白盆珠管理局移交水面管理权即可。白盆珠管理局应当向金鸿公司返还的财产，包括金鸿公司已经缴纳的承包费、投资等损失。由于金鸿公司取得承包权以后添置的资产是围绕合同目的即养殖进行投资，而根据涉案的水面过大、白盆珠管理局并未举证金鸿公司已经取得捕捞收益的情况，故而一审法院按照相关资产的购置价格作为损失依据的，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
金鸿公司所主张的其他损失，即可得收益损失、转让费203万元、2008年非法采矿污染造成的损失408万元问题。一方面该可得收益因为本案所涉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另一方面，可得收益损失问题由于金鸿公司的财务资料不健全及其他条件问题，一审法院经委托中介机构和渔业管理部门均不能进行评估，故而也因为证据不足而不应当得到支持。关于转让费203万元的问题，该费用即便属实也是金鸿公司与其上一手成交时的支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应当由金鸿公司向收取该部分款项的对方主张权利。关于2008年非法采矿污染造成的损失408万元，该损失即便属实也不是发生在金鸿公司承包期间，该请求权不属金鸿公司所有；金鸿公司受让取得索赔权的，也应当向相应的责任人而不是白盆珠管理局主张。综上，白盆珠管理局应当返还给金鸿公司的财产，只有白盆珠管理局收取的管理费及接收金鸿公司添置资产的价值。一审法院根据造成涉案合同无效的责任，即白盆珠管理局明知自己未取得水库水域发包权而发包过错较大，金鸿公司从他人处辗转取得承包权未进行详细考察过错轻微，作出白盆珠管理局承担90%、金鸿公司承担10%的过错责任，并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金鸿公司所主张的投放鱼苗所支出资金损失，其提交的证据仅为数份购买鱼苗的收款收据，没有相应的合同、交付及投放记录，尚未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盆珠管理局、上诉人金鸿公司的上诉主张均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90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负担159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上诉人惠州市白盆珠水库工程管理局预交的94300元扣减其负担的15900元后多余的78400元，上诉人中山市金鸿纸品有限公司预交的94300扣减其应当负担的40000元后多余的54300元，均由本院直接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志文
审判员 赖锦荣
审判员 郑 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彭科梅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