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华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西园子76号。
法定代表人：赵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超，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天坛东里*号。
法定代表人：胡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风，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军，男，1953年4月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华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城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博仁律师所）、王海军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05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城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华城房地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维持一审第二项判决内容，即驳回博仁律师所的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博仁律师所、王海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华城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供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的证据为由，即按照合同约定的权限确定博仁律师所的工作量，酌定华城房地产公司应向博仁律师所支付代理费55万元，认定事实错误，酌定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1、华城房地产公司因办公用房1500平方米产权归属纠纷事实上发生了4次诉讼，先是华城房地产公司起诉到东城法院要求确认办公用房1500平米产权归属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被驳回诉讼请求。过程中，发现争议标的已被转让，另案起诉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案经过海淀法院一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二审。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发生了二审。本案中的协议约定的费用支付方式为“标的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乙方代理费按标的1%至1.5%收取。”可以看出协议约定不仅是指确认合同无效案，因为确认合同无效案不涉及具体标的数额，且合同无效案是由合同纠纷案诉讼过程中衍生出来的案子；从短信截图看，王海军律师退出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的代理；其以实际行动证实了双方的协议不仅仅代理的是一个案件。2、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性质是风险代理协议。根据北京市发改委京发改规【2016】10号文件第十四条规定：“风险代理收费是事务所根据法律事务的办案结果，从委托人获得的财产利益中按照约定的数额或者比例收取服务报酬的收费方式。”本案涉及到的协议性质，不能从合同名称确定其性质，还要看约定的条款。协议第六条约定“标的额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乙方代理费按标的1%至1.5%收取。”该条约定中的“确定”本身就是风险，标的额可能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也可能不会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只有经法律文书确定标的额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时，华城房地产公司才会按照1%至1.5%支付费用。而从上述法院判决书看华城房地产公司的请求均被驳回，显然博仁律师所、王海军的工作结果没有达到约定的目标（标的额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3、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代理费为875000元、酌定华城房地产公司应支付代理费为55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且超出双方诉讼请求。首先，双方对代理费没有明确约定，确定代理费的依据是标的额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时才能按照1%至1.5%的比例支付，反之则不应该支付代理费；其次，一审法院超裁，双方的诉求并没有要求确定代理费的标准；再次，一审法院在博仁律师所、王海军没有达成约定的目标时即按照已经达成目标的标准，且凭主观臆断代理费875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博仁律师所、王海军履行了出庭、起草诉状、立案工作即臆断了华城房地产公司应支付550000元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的约定，出庭、起草诉状、立案仅占权限的很少部分，550000元代理费的收入与其实际付出严重不符。二、一审判决“另查”部分认定：“双方共同认可王海军于2013年6月13日退伙”与事实不符。首先，华城房地产公司不知晓王海军是否退伙，是否变更律师所，王海军退伙也没有告知过华城房地产公司；其次，王海军作为博仁律师所的合伙人，其代表博仁律师所与华城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代理协议，后其又代表博仁律师所与华城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互为承诺书》，在华城房地产公司不知王海军退伙的情况下，华城房地产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海军是作为博仁律师所的合伙人兼代表与华城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互为承诺书》，因此不能认定承诺书是王海军个人行为。
被上诉人博仁律师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与一审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王海军辩称，首先，关于是否为风险代理的问题。《委托代理协议》中并未约定风险代理的内容，也不涉及4次诉讼的代理内容，华城房地产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一审中双方几次质证，从证据和合同上是很清楚的，根本不是风险代理，而是一案一代理，华城房地产公司就此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其次，关于王海军退伙时间问题。华城房地产公司主张不知晓王海军是否退伙、是否变更律师所，与事实不符。一审中，经过对王海军提供的相关证据的质证，表明王海军于2013年6月从东城区司法局管辖的博仁律师所退伙后，调入朝阳区司法局管辖的“瑞中律师事务所”，华城房地产公司的代理人对于王海军的退伙时间是认可的，现在又提出这个问题，但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事实上，在王海军被迫与华城房地产公司签署的《互为承诺书》时已退伙并调离了博仁律师所，并且承诺书上写明：“乙方：王海军原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因此，华城房地产公司的主张均不能成立。
华城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博仁律师所、王海军退还案件代理费500000元；2、诉讼费由博仁律师所、王海军负担。博仁律师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华城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费1200000元；2、华城房地产公司负担诉讼费和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7日，华城房地产公司与博仁律师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约定，华城房地产公司因办公用房1500平方米产权归属纠纷一案，委托博仁律师所的律师代理，博仁律师所接受华城房地产公司的委托，指派王海军律师为华城房地产公司与中冶置业和安泰置业合同纠纷案的一审代理人，代理权限为：诉前阶段的法律咨询服务，制定诉讼方案，搜集证据，起草诉状，立案及出庭，以授权委托书为准的代理工作，含非诉；华城房地产公司同意向博仁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标的额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博仁律师所代理费按标的1%至1.5%收取，先行付550000元，余款支付时间另定；本协议有效期限应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止。该协议中无风险代理的内容。协议签订后，同日华城房地产公司向博仁律师所支付代理费550000元。博仁律师所指派王海军代理华城房地产公司诉中冶置业、安泰置业在海淀法院的一审案件，海淀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一审庭审过程中，就博仁律师所履行委托代理协议的情况，华城房地产公司称王海军律师仅履行了出庭、起草诉状、立案工作；王海军则称，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工作，但没有提供书面证据。华城房地产公司主张委托代理协议的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在博仁律师所、王海军否认的情况下，华城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另查，王海军作为原告将博仁律师所诉至东城法院，东城法院作出判决，查明王海军原为博仁律师所合伙人，双方共同认可王海军于2013年6月13日退伙。再查，2014年8月27日，王海军与华城房地产公司签署《互为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承诺人：华城房地产公司（甲方）、王海军（原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乙方），一、乙方代表博仁律师所与甲方的合作合同、协议双方认可全部解除；二、乙方在收取甲方海淀法院和一中院诉讼案的1000000元律师代理费税后余款在博仁律师所账上尚未结清，乙方自述在律师事务所账上有约税前700000元之款额未结清，上述案件办理当中，甲方要求乙方终止代理诉讼合同，乙方已从上述代理费中核算450000元，甲方同意乙方从上述款项中扣除上述海淀法院、一中院诉讼代理费150000元。三、乙方与博仁律师所结算以后，给付甲方300000元，不足300000元由乙方补足，超出300000元外的归乙方所有。四、甲方承诺认可以上的双方约定，由王海军律师个人与博仁律师所交涉余款及税率的账目结算，自行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华城房地产公司与博仁律师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其形式及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签约双方应当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现博仁律师所主张华城房地产公司没有支付律师代理费，因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华城房地产公司先行付代理费550000元，华城房地产公司即在签约当日向博仁律师所付款550000元，付款的时间及金额与委托代理合同签订的时间及约定的律师代理费金额相吻合，博仁律师所未提供支持其主张的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华城房地产公司已经按约向博仁律师所先行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50000元。因委托代理协议中仅约定律师代理费在6000万元至8000万元标的的范围内按1%至1.5%收取，而未确定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取中后确定代理费为875000元；因华城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供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将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权限内容确定博仁律师所完成的工作量，因王海军没有证据证明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工作，故一审法院根据华城房地产公司认可博仁律师所指派的王海军律师履行了出庭、起草诉状、立案工作，酌定华城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博仁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50000元，且华城房地产公司已经支付，现华城房地产公司以博仁律师所未达到的承诺、以王海军是博仁律师所合伙人为由要求博仁律师所、王海军退还已付律师代理费500000元，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于博仁律师所以华城房地产公司未付律师代理费为由反诉华城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鉴于王海军与华城房地产公司签署《互为承诺书》时已不是博仁律师所的律师、合伙人，《互为承诺书》反映的系王海军个人与华城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华城房地产公司应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华城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博仁律师所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城房地产公司与博仁律师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标的额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博仁律师所代理费按标的1%至1.5%收取”，华城房地产公司以该约定主张为风险代理的约定内容，认为“标的额确定”即应理解为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标的额，但华城房地产公司对该条款的解释并不符合上述合同文字的直接意义，没有对方当事人的认可，双方当事人也没有形成如此表述的习惯。因此，华城房地产公司的此项有关博仁律师所风险代理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标的额确定在六千万至八千万范围，博仁律师所代理费按标的1%至1.5%收取”的约定，应属约定不明确，一审法院取中确定的代理费并未超出当事人约定的范围。关于委托事务，华城房地产公司主张应为委托博仁律师所代理与华城房地产公司办公用房产权归属相关联的3个案件，但此亦未在《委托代理协议》中做出明确约定，且结合当时相关案件的实际发生情况，“华城房地产公司因办公用房1500平方米产权归属纠纷一案，委托博仁律师所的律师代理，博仁律师所接受华城房地产公司的委托，指派王海军律师为华城房地产公司与中冶置业和安泰置业合同纠纷案的一审代理人”中“一审代理人”的表述应仅指发生在海淀法院的一审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了王海军的代理权限内容，此即为博仁律师所应在海淀法院一审案件中完成的工作量，因王海军没有证据证明其完成了全部工作，故一审法院根据王海军完成出庭、起草诉状、立案工作的实际情况，酌定华城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博仁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50000元，该处理并无不当。华城房地产公司对一审法院此项处理提出异议，缺乏证据支持。华城房地产公司上诉还提出，《互为承诺书》系王海军代表博仁律师所签订，在华城房地产公司不知王海军退伙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承诺书是王海军个人行为。本院对此认为，从《互为承诺书》的内容看，“乙方：王海军（原‘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已表明了王海军离开了博仁律师事务所，且《互为承诺书》中有关王海军与博仁律师所结算款项等事项均表明王海军系以其个人名义就代理费支付问题与华城房地产公司达成合意。华城房地产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华城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北京市华城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珊
审判员 李丽
审判员 郭菁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