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二初字第00004号
原告刘彦景。
原告许苍叶。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牛聚强，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书号码11301199610534746。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住所地：晋州市向阳街**号。
负责人赵延明，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齐运周。系晋州支行办公室主任。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刘彦景、许苍叶与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以下简称被告建行）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原经本院作出（2013）晋商初字第00120号民事判决。原告刘彦景、许苍叶与被告建行不服此判决，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石民六终字第007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彦景、许苍叶委托代理人牛聚强、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委托代理人齐运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在2005年时，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未经市政府批准，将坐落于晋州市中兴街东段路北，东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公司，西至道，南至中兴街，北至道，占地1719平方米的土地及房产进行转让，并委托河北华艺拍卖有限公司进行了拍卖，原告许苍叶中标，原告于2005年11月14日将成交价88万元交到被告处，被告为原告出具了收据。事后长时间未能办证，被告在2010年8月12日向晋州市政府申请完善土地手续时，政府发现被告土地是划拨土地，转让违法，晋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了晋土罚字（2010）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未复议和行政诉讼，行政处罚决定书生效后，被告以原告交的88万元已上交到上级银行，请原告为被告垫付该款项，并同意原告与土地局办理出让手续。原告为了尽快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经二原告协商办证时办在刘彦景名下，2010年12月30日原告刘彦景为被告缴纳罚款2万元，并于2011年6月28日与晋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1年7月6日交晋州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88万元。晋州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30日为原告刘彦景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事后经原告多次向被告追要交纳的88万元及垫付的2万元罚款未果。总之，被告对划拨地没有处分权，其收取的88万元行为无效，因此，被告应返还原告交纳的88万元并给付垫付的2万元罚款，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一、原告无权代替被告方缴纳罚款和非法所得；二、原告所交的土地出让金及罚没收入，不能相互代替，且无法律依据；三、土地出让金及土地的价格不是同一概念，被告出让土地时的价格已经将土地出让金去除在外，也就是说被告出卖土地并没有包括土地出让金的价格。四、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证据情况
1、2005年11月3日拍卖资料。
2、2005年11月14日原告许苍叶交被告88万元拍卖款收据。
3、2010年12月30日原告为被告缴纳罚款2万元收据。
4、原告刘彦景于2011年6月28日与晋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5、原告刘彦景2011年7月6日交晋州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88万元收据。
6、晋州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30日为原告刘彦景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晋国用（2012）第225482号。
7、晋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2月22日作出了晋土罚字（2010）第1号《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
8、二原告结婚证复印件。
9、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
10、晋州市政府于2010年8月19日召开了晋州市土地招拍挂委员会会议纪要。
原审中，合议庭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交纳被告建行的88万元及垫付2万元罚款是否应退还，二、此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交被告建行的88万元及垫付2万元罚款是否应退还。
原告主要观点是：被告建行对国家划拨土地没有出让处分权，其处分行为无效，已被晋州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并且在处罚时，被告以原告交的88万元已上交到上级银行，请原告为被告垫付该款项，并同意原告与土地局办理出让手续。原告为了尽快办理土地使用证，按照处罚决定的要求，原告为被告交了2万元罚款，并按出让金形式为被告缴纳了非法所得88万元，然后以原告刘彦景名义补办了出让合同，并办理土地证。故此，被告收取原告的88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应予返还，并给付垫付款2万元。
被告主要观点是：被告从未要求原告代交罚款和非法所得；原告所交的土地出让金不能证明是为被告交的非法所得；土地出让金及土地的价格不是同一概念，被告出让土地时的价格已经将土地出让金去除在外，也就是说被告出卖土地并没有包括土地出让金的价格。故此，本案中原告方在晋州市国土资源局办理该快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时提交了相关的拍卖资料，说明了原告与被告之间转让合同的存在，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拍卖土地、房产的价款为88万元。即使本案的土地出让无效，被告也不应当返还拍卖价款，因晋州市国土资源局处罚的决定书，决定没收被告非法所得88万元，也就是说，拍卖的价款应当被没收，而民事无权改变行政处罚决定，故即使本案的土地出让无效，被告应当将拍卖价款作为非法所得上缴财政，而也不应当将拍卖价款返还给原告。依据《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二个焦点：此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观点是：在为被告垫付款后，一直在找被告追要，当时行长一直说向上级请示，如果请示不下来，答应帮忙为原告贷款1000万元，后来请示无果，贷款未落实，原行长调走新行长到任后，原告在2011年12月份或者是2012年2、3月份找过新行长，宋某和彭某一块去要过。此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证人宋某和彭某出庭主要证实：原告一直在向被告追要垫付款，最后是在2011年10月至12月要过几次。
被告主要观点是：原告从2011年7月6日交款到2013年9月6日起诉已超过二年时间，故此，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诉讼请求。
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结合原审卷宗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发还意见，合议庭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土地性质；二、原告刘彦景向晋州市国土局交纳的88万元是为晋州支行垫付的非法所得还是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交纳土地出让金？三、原告许苍叶中标价款所包含项目；四、2万元罚款及88万元违法所得被告是否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如未缴纳是谁代为缴纳，是否有授权？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各自发表了质证意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土地性质
原被告双方均承认涉案土地为国家划拨地。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刘彦景向晋州市国土局交纳的88万元是为晋州支行垫付的非法所得还是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交纳土地出让金？
对此原告认为证人证言等证据显示该88万元系为晋州支行垫付的非法所得。
被告认为，原告刘彦景2011年7月6日交晋州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88万元收据，明确载明系土地出让金，并不是原告所称垫付非法所得。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许苍叶中标价款所包含项目。
原、被告均承认中标价款包括评估土地总地价（76.92万元）及房产评估现值（23.96万元）。同时被告建行认为上述价款已去除土地出让金。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2万元罚款及88万元违法所得被告是否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如未缴纳是谁代为缴纳，是否有授权？
对此争议焦点被告陈述晋州支行未履行晋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2月22日作出的晋土罚字（2010）第1号《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
原告认为该处罚决定书所涉款项系由原告代为缴纳。同时称系原告许苍叶与被告领导协商后代为垫付。
根据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05年11月3日，被告建行对该行分理处（土地证号：晋国用2005第2243**号，土地面积1719平方米）进行了土地转让，并委托河北华艺拍卖有限公司进行了拍卖，原告许苍叶以88万元价格中标。原告许苍叶于2005年11月14日将价款88万元交到被告建行处，被告建行为其出具了收据。原告许苍叶中标后，由于种种原因长时间未能办证。2010年8月12日，被告建行向晋州市政府申请完善土地手续，政府发现被告建行用地是国家划拨地，建行转让违法。2010年8月19日，晋州市政府召开了晋州市土地招拍挂委员会会议，研究了有关事项，与本案有关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如下：“七、旧建设银行遗留问题，根据国务院关于建设银行股改上市的精神，省建设银行对晋州市建设银行中兴分理处营业用房附带土地1719平方米于2005年11月3日公开拍卖，成交价款88万元，已全部上交上级银行指定账户，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完善手续。1、将成交款88万元作为土地出让金缴到晋州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2、国土局对其违规行为进行经济处罚；3、规划局出具规划设计条件，用途为商业；4、国土局收回原土地使用权，并为受让人补办出让手续报政府批准后发证。”根据政府纪要精神，晋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2月22日作出了晋土罚字（2010）第1号《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主要内容：“经查，你单位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私自将坐落于晋州市中兴街东段路北，东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公司，西至道，南至中兴街，北至道，占地1719平方米的土地进行非法转让。以上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3款和《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给予你单位以下处罚：1、没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非法所得88万元、上缴到晋州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2、处以2万元罚款。”对此处罚决定，被告建行未提起复议和行政诉讼。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生效。2010年12月30日，原告为被告建行缴纳罚款2万元。2011年6月28日，原告刘彦景与晋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于2011年7月6日将88万元交到晋州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账户。2012年3月30日，晋州市人民政府为原告刘彦景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另查明，在拍卖时《竞买规则》第十条约定标的的买受人自行办理土地、房产过户等相关手续，过户中涉及补交土地出让金部分由买受人自行承担，过户中涉及其他任何费、税等均由该标的的买受人自行承担。《土地估价报告》评估地价总面积：1719.0平方米；评估土地单价：每平方716元；评估土地总地价：123.08万元，扣除出让金后价格，评估土地单价：每平方米430元；评估土地总地价：76.92万元。房产评估情况：总建筑面积：670.01平方米；评估现值23.96万元。
审理中，依被告建行的申请，本院委托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对财产拍卖暨所有权转移证明书加盖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的公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刘彦景财产拍卖暨所有权转移证明书公章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公章印鉴不是同一枚章。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陈述，涉案土地为划拨地、被告未履行政府有关部门处罚决定，原被告均无异议，应予确认。
关于原告以土地出让金形式所交纳的88万元，原告及证人均陈述为垫付的被告建行非法所得，被告建行虽否认授权原告实施此行为，但政府土地部门因原告垫付相关款项后方与原告签订并发放相关手续，是不争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中标价款88万元，原、被告均认可含土地价格及房产现值，对此予以认定。
关于原告所缴纳88万元性质及2万元罚款，晋州市政府于2010年8月19日召开了晋州市土地招拍挂委员会会议与本案有关的会议纪要：“七、1、将成交款88万元作为土地出让金缴到晋州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2、国土局对其违规行为进行经济处罚；3、规划局出具规划设计条件，用途为商业；4、国土局收回原土地使用权，并为受让人补办出让手续报政府批准后发证。”及晋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2月22日作出了晋土罚字（2010）第1号《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1、没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非法所得88万元上缴到晋州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2、处以2万元罚款。”。根据上述文件，晋州市政府已明确要求被告“将成交款88万元作为土地出让金缴到晋州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并缴纳2万元罚款。在履行过程中，原告根据上述文件，代为垫付上述款项。虽然被告否认授权原告垫付，但涉案土地的相关款项已由原告实际履行。被告建行既未申请复议亦未履行政府相关文件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转让，并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签订的合同可以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对划拨土地使用权，市、县人民政府根据城市建设发展需要和城市规划的需要，可以无偿收回，并可以依照本条的规定予以出让。无偿收回划拨土地使用权时，对其他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偿的规定。”据此，本案原告许苍叶与被告建行的转让合同应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根据晋州市政府文件及有关部门处罚决定书，被告建行未及时履行上述内容。为及时办理相关证件，原告已予垫付。其中，根据晋州市政府文件及土地部门处罚决定书，原告缴纳的88万元收据虽显示为土地出让金，但实为垫付的非法所得。因此，被告建行对于原告在拍卖中所缴纳的款项应予返还。因所成交的拍卖价款中含有被告建行房产价值，被告建行返还款项中应予扣除。因房产评估现值为23.96万元，而实际拍卖土地及房产成交价为88万元，其中房产实际价值20.9万元（23.96×88÷100.88），故被告建行应予退还原告垫付款为88万元-20.9万元=67.1万元；同时原告垫付的2万元罚款，被告已认可，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告为被告建行交纳罚款和向晋州市财政局交纳出让金后，一直与被告建行协商，并且证人宋某和彭某出庭证实：“原告一直在给被告追要垫付款，最后是在2011年10月至12月要过几次。”据此，诉讼时效有中断情形，至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此，被告建行主张超过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刘彦景的财产拍卖暨所有权转移证明书被告建行公章真伪问题，因在拍卖时原告许苍叶中标，被告建行已认可，原告许苍叶与原告刘彦景又为夫妻关系，虽然转让行为违法，但起诉前政府已批准，国土局与原告刘彦景签订了出让合同，并且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现此土地已商业开发，在开发时被告建行并未提出异议。故此，刘彦景财产拍卖暨所有权转移证明书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的公章真伪并不影响本案民事部分的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退还原告许苍叶、刘彦景款项69.1万元。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行负担10710元，由原告负担20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维奇
审 判 员 李慧敏
人民陪审员 雷 达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崔晔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