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铭福电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大窑路231号。
法定代表人：徐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翼，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世辉传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武进区雪堰镇夏庄村。
法定代表人：汪友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新，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铭福电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福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市世辉传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辉公司）因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6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铭福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于一审中的鉴定基础、鉴定程序及鉴定结果均有异议。1、鉴定机构是以已过质保期的、且被上诉人已多次使用的6台磨床为鉴定基础，不合理、不公平、不客观；2、在鉴定机构提出鉴定方案后，上诉人在异议期内向一审法院及鉴定机构均提出了书面异议，上诉人提出“应以出厂时的磨床为鉴定基础，理由有：（1）该6台磨床已过质保期；（2）考虑到用户方的使用及设备本身的磨损等情况，以当前状态的磨床进行鉴定有失公平；根据我方现场查看的情况，由于该6台轴承磨床已过质保期，且用户方可能存在使用不当或者说超负荷使用等情况，7天并不能够完成必要的检查、维护、调试工作，我方申请检查、维护、调试的时间为30天等意见，但一审法院及鉴定机构未予采纳；3、在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后，上诉人再次提出异议，强调鉴定报告不能证明6台磨床有根本的质量问题等内容，但一审法院及鉴定机构未予采纳；4、一审中，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没有启动重新鉴定的程序。二、上诉人在一审中还提出可以对6台磨床进行修理或更换，6台磨床可以正常使用，此外，鉴定报告中也没有排除6台磨床已不能通过修理或更换达到正常使用状态。然而，在此情况下，在被上诉人已将6台磨床使用至超过质保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这是绝对不合理、不公平、不客观的。
被上诉人世辉公司答辩称：一、双方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规范，鉴定结论科学明确，故《鉴定报告》应予以采信。1、案涉6台“铭福”牌轴承磨床在使用过程中，被上诉人早就向上诉人提出存在质量问题，并经上诉人多次维修调试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从而引发诉讼。诉讼过程中双方一致同意对案涉的6台磨床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是否符合合同中第五条约定的国家标准进行司法鉴定。2、鉴定机构也是由双方在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室共同选定的，并由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的。鉴定物明确为案涉的6台“铭福”牌轴承磨床，鉴定标准为合同中第五条约定的国家标准。3、2017年3月10日当事人双方、鉴定专家组成员、法院相关人员，到达鉴定现场勘察，对争议焦点、鉴定方案、维护调试期限、鉴定文件图纸、鉴定标准等达成了一致共识，并形成了相关的鉴定纪要。4、2017年3月20日下午13时左右，当事人双方、鉴定专家组成员、法院相关人员到达鉴定现场，先给上诉人调试维护的权利，并再次给上诉人延长时间调试维护至晚上19时左右，直至2017年3月21日下午14时，6台磨床仍然无法进入加工试验程序，并再次形成了相关的鉴定纪要。5、针对上诉人在鉴定过程中提出的相关鉴定异议，鉴定机构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作出了相应的异议回复。因此，本次鉴定过程合法合理，鉴定结论科学明确。
二、被上诉人在使用6台轴承磨床过程中，早就发现磨床存在质量问题，一直要求上诉人维修调试，在质保期内双方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产品买卖违约协议》，上诉人书面确认磨床质量不合格。上诉人在未能解决质量问题的前提下，认为“6台磨床使用已经超过质保期，应以出厂时的磨床为鉴定基础”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17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的合理期间”；第19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受买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产品质量的隐蔽瑕疵可能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或者质保期内不能发现，即使买受人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或者质保期内不能发现，即使买受人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或者质保期内认可产品质量，也不能证明产品质量就真的符合约定，买受人在约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保期外仍可以提出质量瑕疵或者申请鉴定，以确定产品质量是否真的符合约定。况且本案被上诉人在质保期内已向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上诉人早已明知磨床质量不合格，一直在维修调试之中，不能以磨床使用已过质保期为由否定鉴定基础。相反，对使用状态的磨床进行鉴定，更能客观真实的反映产品质量是否合格。
三、《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为6台磨床存在安全风险和隐患，不符合相关强制性国家标准；无法达到正常使用要求。致使被上诉人购买磨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故请求驳回上诉。
世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铭福公司返还世辉公司购买磨床款20万元；3、铭福公司支付世辉公司定金赔偿金10万元，适用定金罚则抵作世辉公司损失；4、诉讼费用由铭福公司承担。庭审中，世辉公司增加诉讼请求：1、铭福公司收回出售给世辉公司的6台铭福牌轴承磨床（3MK208型号一台、3MK1410型号一台、3MK1310型号一台、3MK205型号一台、3MK147型号一台及3MK136型号一台）；2、鉴定费59465元，鉴定材料费9600元，合计69065元由铭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7日，双方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合同总金额分别为30.8万元、23.4万元，定金分别为5万元，约定由世辉公司向铭福公司购买各种规格型号的“铭福”牌轴承磨床6台，组合成二套生产线，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共计货款54.2万元，先付定金10万元，设备到厂后付10万元，机床安装调试质量验收合格后余款34.2万元每月支付，一年内付清。另合同约定“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国标。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相应国标（企标）无锡机床厂标准执行，货到如有质量异议，买受人应在十天内用书面告知出卖方，否则作为买受方验收合格”。世辉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支付10万元（为定金，后冲抵货款）、2015年4月25日支付10万元，铭福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将磨床交付给世辉公司。后双方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产品买卖违约协议》，该协议载明“二、由于卖方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且供货期延迟给买方带来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卖方现自愿赔偿买方所有的损失；三、经过双方协商决定于2015年5月20日由买方再次验收产品，在产品合格的前提下，卖方同意尾款于2017年5月20日开始排款；四、在2015年5月20日至2017年5月20日期间产品有任何质量问题卖方无条件维修；五、于2015年5月20日如果产品还是不合格，卖方自动放弃尾款，且承担给买方带来的所有损失”，后铭福公司多次向世辉公司提供维修服务。
审理中，世辉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涉案的6台“铭福”牌轴承磨床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是否符合双方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第五条约定的国家标准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5月9日出具[2017]机电质鉴字第21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6台磨床存在安全风险和隐患，不符合相关强制性国家标准；无法达到正常使用要求。在该鉴定过程中，鉴定材料费为9600元，鉴定费为59465元，共计69065元。
诉讼中，针对铭福公司的异议，鉴定机构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予以回复，内容为：2017年3月10日，我所组织专家对诉争的6台磨床进行了勘察，专家组对双方需要配合的工作进行了分配，给制造方检查、调试、维护的权利。2017年3月11日，专家组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及《轴承磨床现场鉴定纪要》，出具了《轴承磨床质量鉴定技术方案》，方案中明确“已损坏件、易损件允许更换，更换的零部件双方共同登记保存，开机鉴定时由专家组确认”。2017年3月20日下午至3月21日，专家组到达磨床现场进行开机加工试验，在此之前，制造方按照《鉴定技术方案》对6台磨床进行了维护、调试。专家组先对6台磨床的几何精度（未测跳动精度）进行了检测，但随后专家组发现仅有3台磨床可以开机，另3台无法开机。为了科学的反应6台磨床的性能，专家组再次给制造方维护、调试的权利，随后制造方对磨床再次进行维护、调试，直至夜里19点左右。后至2017年3月21日下午14点，6台磨床仍然无法进入加工试验程序，经专家组讨论，决定先将6台磨床主轴跳动进行精度检测，随后由专家分析6台磨床的质量。关于铭福公司具体异议问题见鉴定报告。
法院认为，世辉公司与铭福公司之间签订了轴承磨床买卖合同，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对案涉的6台磨床鉴定过程中，世辉公司、铭福公司、法院工作人员、鉴定机构代表人员及相关专家组等均在场，并共同签订了《轴承磨床现场鉴定纪要》，载明了开机鉴定试验时间是2017年3月20日下午1时开始，在此之前是铭福公司进行检查、调试、维护的时间，并不是重做、维修使产品达到出厂状态的时间，铭福公司对上述时间亦签字确认，且在3月20日因有3台磨床无法开机，专家组再次给铭福公司维护、调试的时间，但至2017年3月21日下午14点，6台磨床仍然无法进入加工试验程序。综上，法院认为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的鉴定过程合法合理，且鉴定机构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程序合法、结论明确，铭福公司未能提交该鉴定结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故对《鉴定报告》予以采信。该《鉴定报告》指出6台磨床因多处设计及安全防护处理等存在安全风险和隐患，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要求，且该6台磨床无法达到正常使用要求，使世辉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铭福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世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由铭福公司收回出售给世辉公司的6台铭福牌轴承磨床（3MK208型号一台、3MK1410型号一台、3MK1310型号一台、3MK205型号一台、3MK147型号一台及3MK136型号一台）并返还世辉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0万元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纳，铭福公司提出的相关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双方约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世辉公司收货后在合理期间内向铭福公司提出异议后，双方又签订了《产品买卖违约协议》，铭福公司已书面承认磨床质量不合格，故铭福公司辩称因世辉公司未通知铭福公司验收即视为产品验收合格等意见，无相关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因铭福公司存在违约，致使世辉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世辉公司主张铭福公司支付定金赔偿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但世辉公司实际支付的定金数额已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经计算，法院认可定金赔偿金为9.68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世辉公司与铭福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铭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世辉公司已付货款200000元；三、铭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世辉公司赔偿款96800元；四、世辉公司退还案涉的6台铭福牌轴承磨床，由铭福公司履行上述第二、三条的义务后自行拉回，世辉公司予以配合协助；五、驳回世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59465元，鉴定材料费9600元，合计74865元，由铭福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查阅原审卷宗，1、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机床保修一年，其中主轴包用3个月。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相应国际（企标）无锡机床厂标准执行，货到如有质量异议，买受人应在十天内用书面告知出卖方，否则作为买收费验收合格。2、铭福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23日、7月2日、7月29日、8月11日、8月21日、10月19日以及2016年4月26日对案涉磨床进行了维修。
二审审理中，双方认可2015年5月20日未对磨床进行验收。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
本案中，铭福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根据双方约定将6台磨床交付给世辉公司，2015年5月16日铭福公司自认产品质量不合格，并与世辉公司签订《产品买卖违约协议》，双方协商决定于2015年5月20日由世辉公司再次验收产品。尽管双方后来未在2015年5月20日对磨床进行验收，但根据世辉公司提供的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期间铭福公司出具的多次维修凭证，可以认定铭福公司交付的磨床自始存在质量问题，且铭福公司对此是知情并了解的，铭福公司认为世辉公司未对产品进行验收，应视为验收合格，并认为鉴定时6台磨床已过质保期限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审理中，世辉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案涉的6台磨床进行司法鉴定，铭福公司对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17年5月9日出具的[2017]机电质鉴字第21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不予认可，并于2017年6月16日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针对该异议申请，鉴定机构已作出明确回复说明。双方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产品买卖违约协议》载明“在2015年5月20日至2017年5月20日期间产品有任何质量问题卖方无条件维修”，本案鉴定时间仍在双方约定的维修期间，鉴定过程中，双方对鉴定机构及鉴定专家无异议，对开机调试、维护工作、现场开机鉴定时间均进行了明确约定，现世辉公司仅依据公司工作经验认为鉴定时检查调试工作七天时间不够，而向鉴定机构和法院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对此不予准许并无不当。鉴定报告结论明确载明“6台磨床存在安全风险和隐患，不符合相关强制性国家标准；无法达到正常使用要求。”据此，可以认定案涉6台磨床存在根本质量问题且因此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铭福公司主张对鉴定基础、鉴定程序及鉴定结果均有异议并认为鉴定报告不能证明6台磨床有根本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铭福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世辉公司自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期间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案涉6台磨床质保期间正常使用，本院认为，铭福公司申请调取的上述材料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对此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铭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无锡市铭福电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卢 力
代理审判员 代家军
代理审判员 雷 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