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40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蓝辉，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原冠球表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球公司）报关员，户籍地江西省赣州市大余县。因本案于2015年12月26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2月1日被逮捕。
辩护人邹祯林、刘晓静，均为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黄荣锋，男，196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商人，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现住宝安区。因本案于2015年12月29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2月1日被逮捕。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蓝辉、黄荣锋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6年9月7日作出（2016）粤03刑初30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蓝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从2011年3月至案发，许某1（另案处理）通过原审被告人黄荣锋找到冠球公司报关员蓝辉，要求蓝辉利用冠球公司合同手册帮其走私黄铜片入境。蓝辉通过其掌握的冠球公司保税加工贸易手册向海关备案加签合同进口料件，以进口保税料件的名义，伪报贸易性质为许某1进口“黄铜片／卷状厚度≥0.15mm铜58-85%锌42-15%”共计195,782千克，偷逃应缴税额2,244,320.42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纳了原公诉机关在原审中当庭出示的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据此认为，被告人蓝辉、黄荣锋的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等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蓝辉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二、被告人黄荣锋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
上诉人蓝辉上诉提出：其是在黄荣锋鼓动和指挥下参与作案，在本案中只起了为他人提供合同手册指标的协助作用；侦查机关已确认根据其指认抓获了黄荣锋，其有立功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蓝辉的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在认定许某1和黄荣锋的关系上事实不清，黄荣锋应是许某1的代理人而不是中间人，蓝辉作为提供帮助的从犯，相比于黄荣锋而言量刑过重；蓝辉有立功表现。要求二审对蓝辉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蓝辉原系冠球公司报关员，负责该公司的报关事务。2011年春节前，犯罪嫌疑人许某1（另案处理）通过原审被告人黄荣锋找到蓝辉，要求蓝辉利用冠球公司合同手册帮其走私黄铜片入境。蓝辉为牟取非法利益，通过其掌握的冠球公司加工贸易手册向海关备案加签合同进口料件，以进口保税料件的名义，伪报贸易性质为许某1进口“黄铜片／卷状厚度≥0.15mm铜58-85%锌42-15%”。具体走私方式是：许某1先将走私黄铜片的数量及司机信息通过黄荣锋转告给蓝辉，蓝辉根据黄荣锋提供的信息，以冠球公司保税料件名义向海关进行申报并将报关信息通过黄荣锋转给许某1。然后许某1安排司机持冠球公司报关单将黄铜片走私入境并运至许某1的广兴五金钟表配件公司。之后许某1向�4000元／吨的标准向黄荣锋支付指标费，黄荣锋再按3000-3500元／吨的标准向蓝辉支付指标费。经核实，从2011年3月至案发，许某1、蓝辉、黄荣锋三人以上述方式走私进口上述黄铜片共计195,782千克，偷逃应缴税额2,244,320.42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涉嫌走私违规线索移交单、查获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2月22日，根据情报线索，同乐海关、南头海关、南头海关缉私分局对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马头山社区第三工业区48栋的冠球公司进行查缉，发现该公司报关员蓝辉利用公司监管漏洞，擅自将公司生产不需要使用的“黄铜片/卷状厚度≥0.15mm铜58-85%锌42-15%”添加到冠球公司的合同手册，并且利用该手册指标进口黄铜片195,782千克。缉私侦查部门遂立案侦查，并将蓝辉上网追�。2015年12月26日，公安机关接报后配合缉私侦查人员将蓝辉抓获；同年12月29日，缉私侦查人员将黄荣锋抓获。
2．稽查通知书、调审单、企业手册执行情况、检查记录、半成某折算表、货物检查情况表、黄铜片进口报关单、合同手册等证实：经海关稽查，发现冠球公司在执行C53071422713、C53071420519两本合同手册时，该公司仓库、生产车间、办公场所及厂区内均没有存放保税料件“黄铜片/卷状厚度≥0.15mm铜58-85%锌42-15%”及其对应的成某、半成某，该公司也无进口该保税料件的相关财务凭证。该公司自2011年1月至12年1月，共进口黄铜片/卷状厚度≥0.15mm铜58-85%锌42-15%”195,782千克。上诉人蓝辉对相关报关单及加贸手册进行了确认。
3．银行开户资料及流水，证实许某1、黄荣锋、蓝辉的银行交易往来情况，反映许某1、黄荣锋均有向蓝辉汇款。
4．通话记录，证实许某1、黄荣锋、蓝辉相互联系的情况。
5．冠球公司营业登记资料、情况说明证实：冠球公司称从未订购及入仓过黄铜片，因疏于监管，不知道由报关员蓝辉保管的手册有用于进口黄铜片。
6．蓝辉、黄荣锋户籍材料，证实二人的身份情况。
7．计核证明书，证实本案偷逃应缴税额2,244,320.42元。
8．证人黄某证言证实：我开粤Ｚ×××××港车帮人拉货，并请了国内司机钟某。我把车开过文锦渡后交给他，他开去卸货后再开回文锦渡口岸停车场交给我。2009年我开始帮时代表业厂许先生（电话139××××7705）拉黄铜片。2011年他说时代表业厂出事了，就没再拉时代表业的货了。后来他又让我帮冠球公司拉货，最近一次是2012年2月。帮时代表业拉的货都是送到时代表业厂的，帮冠球公司拉的货是否送到厂我不清�，我都是让钟某联系许先生送货的。许先生拿冠球公司申报单给我，入境后交给代驾司机钟某把货物拉到时代表业厂。我一共拉了十几车冠球公司的黄铜片。以前时代表业的货是一个女的报关员，后来冠球的是个男报关员，我没见过，都是电话联系，他电话号码136××××8887。
9．证人钟某证言证实：我从2010年10月开始帮黄某代驾，期间有应黄某要求送过黄铜片。他把车开过文锦渡后，叫我打电话联系对方老板许某1139××××7705，把货拉到对方广兴钟表配件公司卸货并收取运费。从没有运送到冠球公司。我不清楚这些货以哪个公司名义进口，只看到运费单有时代表业的名字，老板只告诉我地址和要收的钱，没给我看过报关单据。每次收对方1500到2000人民币不等。我不清楚这些黄铜片是海关监管货物。
10．证人孙某证言证实：冠球公司生产过程中从不需要使用黄铜片，也没向采购部提出过购买黄铜片的需求。
11．证人曾某证言证实：我于2012年来冠球公司工作，负责将供应商送来的料件点数存放，生产部门凭领料单来领取使用。我任职以来没看过有黄铜片这个料件。
12．证人区冠棋证言证实：我是冠球公司法人代表，负责接单、签约、组织进货，将要进的货物品名、数量等发给采购部林某，她通知报关员蓝辉报关进货。我们公司没有进过黄铜片。平时公司的报关及加工贸易合同备案由蓝辉负责。
13．证人林某证言证实：冠球公司是做加工粗胚的，所采购的铜材料都是已成型的粗胚，绝不会采购黄铜片。林某并指认了蓝辉。
14．证人李某证言证实：我印象中冠球公司没有支付过黄铜片这个料件的款项。蓝辉是公司报关员，很少来公司，后来公司被查，他就跑掉了，跟公司说�也不回来了。李某并指认了蓝辉。
15．证人许某1的证言：2011年5、6月份我成立了广兴五金钟表配件有限公司。广兴公司与冠球公司有业务往来，广兴公司帮冠球公司加工一些铜片，将进口的成卷黄铜片加工成一块一块的铜板。但与冠球公司之间未签订委托加工合同。该业务是黄荣锋联系的，黄荣锋说他在冠球公司做业务，有些铜的加工生意可以给我，我就以每吨500元的费用帮他加工。每次都是香港货车拉货来，我先垫付运费，等黄荣锋来拉货结算时再把运费给我。我和他最后一次联系是2012年2月。我没见他出示过冠球公司的文件，我当时想着反正他的货放我这，我也不怕他骗我。加工业务都是现金结算，没有单据。我不了解冠球公司是否海关监管企业，我没听说过蓝辉。
16．上诉人蓝辉、原审被告人黄荣锋供述在案，所供述情况相互印证，并分�进行了相互指证。
对上诉人蓝辉上诉、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理由，经查：根据在案证人证言、相关书证、上诉人蓝辉和原审被告人黄荣锋的供述，上诉人蓝辉在本案中利用其担任冠球公司报关员、掌握公司保税加工贸易进出口合同手册指标的条件便利，私自向他人提供合同手册指标，协助他人进口冠球公司本不需要的货物，使他人冒用冠球公司名义，逃避海关监管，进口保税货物，偷逃应缴税款。可见蓝辉虽然在整个走私共同犯罪中是起协助作用的从犯，但所起作用与充当中间人的原审被告人黄荣锋相比较大。上诉人蓝辉及其辩护人所提蓝辉的罪责较黄荣锋轻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蓝辉归案后，供述了同案人黄荣锋的情况，属于其如实供述罪行的范围，侦查机关对此也予以确认。但根据相关书证材料，上诉人蓝辉并无在场协助侦查人员抓捕黄荣锋；蓝辉也陈述侦查人员抓捕黄荣锋时已不需要其在场协助。综上，一审不认定上诉人蓝辉构成立功，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蓝辉及其辩护人所提蓝辉有立功表现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已认定上诉人蓝辉是为他人走私提供帮助的从犯，并能如实供述本人和同案人的犯罪事实，依法对蓝辉从轻处罚，量刑适当。上诉人蓝辉及其辩护人所提请求二审对蓝辉从轻改判，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蓝辉、原审被告人黄荣锋违反海关法律法规，以倒卖保税加工贸易合同手册指标的方式帮助他人进口普通货物，逃避海关监管，偷逃应缴税额，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蓝辉、黄荣锋参与的走私犯罪偷逃应缴税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蓝辉、黄荣锋在共同犯罪中均起次要作用，依法应按其各自罪责给予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蓝辉、黄荣锋归案后均如实供述�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蓝辉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请求对蓝辉从轻改判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审理走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吴铭泽
审判员 陈亦光
审判员 文建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一百五�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审理走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偷逃应缴税额较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
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偷逃应缴税额在三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其他特别严重情节”：
（一）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
（二）使用特种车辆从事走私活动的；
（三）为实施走私犯罪，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的；
（四）教唆、利用未成年人、孕妇等特殊人群走私的；
（五）聚众阻挠缉私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