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4585号
原告拉菲罗斯柴尔德酒庄。
法定代表人埃里克·德·罗斯柴尔德，管理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黄莺，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玉静，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暴红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南京金色希望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88号A栋3312室。
法定代表人龚建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明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东海，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拉菲罗斯柴尔德酒庄（简称拉菲酒庄）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55856号重审第488号关于第4578349号“拉菲庄园”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南京金色希望酒业有限公司（简称金色希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于2016年9月21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拉菲酒庄的委托代理人黄莺，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暴红侠及第三人金色希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明涛、刘东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高院）作出的（2014）高行（知）终字第3129号行政判决（简称第3129号行政判决）认为第4578349号“拉菲庄园”商标（简称诉争商标）与第1122916号“LAFIT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故根据上述判决以及《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商标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其余意见均与商评字［2013］第55856号争议裁定（简称第55856号裁定）意见一致。依照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拉菲酒庄诉称：一、商标评审委员会虽基于第3129号行政判决认定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但其并未对第55856号裁定所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以及第三十一条有关“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进行审理，存在漏审情形。且事实上，诉争商标的注册已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北京高院作出的第3129号行政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被诉裁定对此认定亦有误，原告已就该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简称最高法院）申请再审，最高法院亦作出（2015）知行字第230号行政裁定（简称第230号行政裁定）提审了该案。三、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在先字号权益以及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四、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不良影响，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程序违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金色希望公司述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引证商标系第1122916号“LAFITE”商标，由拉菲酒庄于1996年10月10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于1997年10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含酒精饮料（啤酒除外）商品上。经续展，其专用期限至2017年10月27日。
诉争商标系第4578349号“拉菲庄园”商标，由金色希望公司于2005年4月1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于2007年11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葡萄酒、酒（饮料）、果酒（含酒精）、蒸馏酒精饮料、苹果酒、含酒精液体、含水果的酒精饮料、米酒、青稞酒、料酒商品上。
针对该商标，拉菲酒庄于2011年8月24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其理由为：一、拉菲酒庄是世界知名的葡萄酒生产商。请求认定引证商标及其对应的中文翻译“拉菲”为驰名商标。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拉菲”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诉争商标是对驰名的引证商标的翻译，对“拉菲”商标的抄袭和摹仿。四、诉争商标侵犯了拉菲酒庄享有的在先企业名称权。五、诉争商标是以不正当手段恶意抢注拉菲酒庄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拉菲”商标。六、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明显恶意，且会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认定：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二、不再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以及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进行评审。三、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四、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9月2日作出第55856号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金色希望公司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一中院）提起诉讼。北京一中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731号行政判决（简称第3731号行政判决），维持了第55856号裁定。金色希望公司不服，向北京高院提起上诉。北京高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第3129号行政判决，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撤销了第3731号行政判决及第55856号裁定。2015年4月2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基于第3129号行政判决，作出被诉裁定。
针对第3129号行政判决，拉菲酒庄亦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最高法院于2016年1月7日作出第230号行政裁定提审了该案。2016年12月23日，最高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行再34号行政判决（简称第34号行政判决），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故撤销了第3129号行政判决，维持了第3731号行政判决。
在本案诉讼程序中，拉菲酒庄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拉菲酒庄企业名称变更证明，用以证明原告名称变更情况；2、《波尔多1855年列级酒庄》、《1855年波尔多列级庄委员会梅多克产区及苏玳产区声明》，用以证明“LAFITE／拉菲”在葡萄酒行业的声誉地位；3、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发票、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用以证明“LAFITE／拉菲”葡萄酒商品在中国市场的销售情况；4、1983-2014年各期刊杂志、报纸、图书文献中对LAFITE／拉菲的相关介绍及报道，用以证明“LAFITE／拉菲”葡萄酒商品在中国市场的广告宣传；5、（2011）湘高法民三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2012）成民终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2012）成民终字第1153号民事判决、（2014）济民三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拉菲”作为原告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受保护记录。
金色希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北京高院于2014年11月28日的开庭笔录一份，用以证明二审法院已保证了拉菲酒庄的程序上的权利，被诉裁定不存在漏审情形。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第34号行政判决、第3129号行政判决、第3731号行政判决、第55856号裁定、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
《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
本案中，在第55856号裁定中，被告以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为由撤销了诉争商标，北京一中院作出第3731号行政判决维持了该裁定。但北京高院作出的第3129号行政判决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并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撤销了第3731号行政判决以及第55856号裁定。在此基础上。被告依据第3129号行政判决的内容，作出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并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被诉裁定系被告对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执行，且未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是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
但是，在被诉裁定作出后，本案审理终结之前，原告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最高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第34号行政判决，其在该判决中认定：诉争商标的商品早在1999年就进入中国市场，并具有较高知名度。从拉菲酒庄及其销售商对“拉菲”这一音译的使用情况来看，至少在2003年起其已经在相关销售宣传单上以“拉菲”指代“LAFITE”。拉菲酒庄通过多年的商业经营活动，客观上在“拉菲”与“LAFITE”之间建立了稳固的联系。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金色希望公司与拉菲酒庄为同行业经营者，理应知晓拉菲酒庄的引证商标及其音译情况，其在申请诉争商标注册时应当合理避让，但仍在葡萄酒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申请注册了与引证商标近似的诉争商标，其行为难谓正当。因此，诉争商标已经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其注册使用易使消费者认为其所标示的产品来自拉菲酒庄或与拉菲酒庄存在某种关联的企业，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此，撤销了第3129号行政判决。
本案与第34号行政判决涉及同一行政纠纷，参照在先生效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根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其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原告还主张被告在被诉裁定中漏审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以及第三十一条有关“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内容。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被诉裁定称，除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这一争议条款外，其余意见均与第55856号裁定意见一致，但是第55856号裁定是在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的基础上，未再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以及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进行评审，且原告主张认定的驰名商标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还包括“拉菲”商标。而在被诉裁定对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作出了相反认定的情况下，其应以“拉菲”商标作为另一引证商标，对争议商标是否违反上述条款进行实体审理。原告关于被诉裁定漏审上述条款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本院再次变更了本案中对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认定结论，故被告的行为并未对原告的实体权利造成实质性影响，本院在此仅予以指出。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程序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55856号重审第488号关于第4578349号“拉菲庄园”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拉菲罗斯柴尔德酒庄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南京金色希望酒业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明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人民陪审员 宋巧丽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郭 伟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