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2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邹谋炎。
委托代理人：张玉枢，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皇岛聚波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太行山路**号高新技术创业基地*号楼。
法定代表人：周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琳洁，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邹谋炎因与被申请人秦皇岛聚波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聚波公司）发明专利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4）高民（知）终字第3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邹谋炎申请再审称：1、邹谋炎和秦皇岛开发区东方铭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铭洋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丙公司不是聚波公司，丙公司与聚波公司无任何关联性，《合作协议》不能作为聚波公司的诉讼依据。2、邹谋炎早在加入聚波公司前即已经完成了涉案专利包含的全部创造性技术内容。邹谋炎在聚波公司期间有关测速雷达的工作是产品化工作，所开发的测速雷达产品有明确的在先机车测速雷达样机作为参照，是在先研发的汽车防撞雷达和机车测速雷达设计技术的直接传承。这些在先研发的雷达具有一脉相承的技术特征：使用平板型天线；具有简约的系统方案和收发电路方案；基于多普勒效应测量速度；结构上和电气上使用一体化设计，甚至它们的微波收发电路相同或相似。这些特征事实上能够保证设计出的雷达具有低价格、高性能、高可靠的特性。而本案“一种车辆速度检测雷达的设计和信号处理方法”的发明专利（简称涉案专利）正是提取这些特性而产生出来的。涉案专利涉及到技术深度和高的技术门槛，是邹谋炎数十年研究积累的成果，将它归因于在聚波公司短期产品化工作中的职务发明有悖常理。3、2008年7月31日，聚波公司全体股东签署《关于邹谋炎、王东峰退出公司和放弃股权相关事务的决议》（简称退股决议）明确邹谋炎“正式和完全退出”聚波公司并明确“放弃在该公司的股权并撤出向公司投入的技术，不存在退资或其他经济事务”。聚波公司从签字起，就不再有与邹谋炎发生纠葛、提出任何经济、技术主张的权利，包括获取专利技术支配权的权利。4、聚波公司就涉案专利主张权属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在邹谋炎正式和完全退出聚波公司、双方签字确认邹谋炎放弃股权和撤出技术后，聚波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崇宁又明确签字承认涉案专利为邹谋炎个人的非职务发明创造，至今已达六年之久。同时，聚波公司的种种行为也已经充分承认涉案专利为邹谋炎的个人非职务发明。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聚波公司的诉讼请求。
聚波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邹谋炎与铭洋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是一份生效且已经被实际履行了的合同，《合作协议》中约定成立的丙公司就是聚波公司。铭洋公司作为《合作协议书》的当事人，虽然没有以其自己的名义出资并担任股东，但铭洋公司委托其股东吴崇宁代为出资并成立《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丙公司即聚波公司。邹谋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合作协议》中约定成立的丙公司就是聚波公司。2、涉案专利是由邹谋炎在聚波公司任职期间执行单位任务、从事本职工作完成的发明创造。邹谋炎在聚波公司期间承担的工作内容和项目主题与涉案专利是一致的，涉案专利主要是利用聚波公司提供的物质技术条件完成的。“汽车防撞雷达系统”及“机车车载微波雷达速度传感器”这两项在先技术与涉案专利有明显不同，不能证明邹谋炎在进入聚波公司工作之前就已经拥有了涉案专利的相关技术和权利。3、退股决议只是对邹谋炎和王东峰所持有聚波公司股份作出的安排，没有涉及涉案专利权属。邹谋炎和王东峰并非以涉案专利入股聚波公司，退股决议的内容与涉案专利无关。不能以退股决议的存在就说明聚波公司不再有资格提出对涉案专利权权属的要求。4、邹谋炎主张其与北京川速微波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川速公司）签订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中，因为有吴崇宁代表川速公司的签字，从而应该认定聚波公司默认涉案专利权归属于邹谋炎，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的当事人是川速公司与邹谋炎，而聚波公司与川速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实体，邹谋炎以两个公司都有股东吴崇宁为由就混淆两个法人的独立性，缺乏法律依据。5、二审法院判决中有关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支配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案中，聚波公司请求确认专利权的权属，本身属于支配权，并非债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综上，邹谋炎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邹谋炎的全部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聚波公司是否是根据《合作协议》成立的丙公司。2、涉案专利是否是邹谋炎利用聚波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3、退股决议是否涉及涉案专利的归属。4、聚波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
关于聚波公司是否是根据《合作协议》成立的丙公司的问题。邹谋炎对于《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二审法院关于《合作协议》中所指的丙公司就是聚波公司的认定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合作协议》是邹谋炎和铭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合作协议》虽然没有明确邹谋炎和铭洋公司在秦皇岛市注册的丙公司就是聚波公司，但是邹谋炎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依据《合作协议》在秦皇岛另外注册了除聚波公司之外的其他公司或《合作协议》没有得到实际履行。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丙公司股东组成和股权分配由双方共同确认，依法进行公司注册，并未要求必须由铭洋公司作为所成立公司的股东或铭洋公司必须以自己的名义出资，故不能因铭洋公司未作为聚波公司的股东及未以自己名义出资即否定聚波公司就是根据《合作协议》成立的丙公司。邹谋炎主张其在聚波公司所占股份是28%，与《合作协议》约定的占丙公司33%的股份不一致，本院认为，在《合作协议》的总体框架内，双方通过共同协商在设立公司过程中对邹谋炎所占的股份进行更改并不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并不能据此否定聚波公司不是根据《合作协议》成立的丙公司。综上，邹谋炎关于聚波公司不是根据《合作协议》成立的丙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驳回。邹谋炎以双方在实际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出现的约定不明和经过协商后对《合作协议》进行更改等情形为由，否定《合作协议》得到了实际履行，主张《合作协议》与本案无关，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涉案专利是否是邹谋炎利用聚波公司物质技术条件完成的发明创造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单位与发明人或者设计人订有合同，对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的归属作出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聚波公司依据《合作协议》成立后，从事《合作协议》及附件1《研发中心运行管理暂行办法》（简称暂行办法）所约定的“交通违章管理用电子系统”及“汽车测速抓拍系统”等项目。根据《合作协议》及《暂行办法》，聚波公司在北京设立了研发中心，研发中心负责对“交通违章管理用电子系统”及“汽车测速抓拍系统”等项目的技术研发工作，邹谋炎担任研发中心负责人，聚波公司通过购买研发设备等方式对研发中心进行了投资。邹谋炎在担任聚波公司股东期间，除在中科院电子所从事教学工作外，未从事其他与涉案专利相关的工作，在聚波公司所承担的是测速雷达的产品化设计和生产、组建生产系统等工作。在聚波公司存续期间，2007年6月13日，邹谋炎以个人名义申请了涉案专利，涉案专利名称为“一种车辆速度检测雷达的设计和信号处理方法”，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及说明书记载的内容显示，该专利技术与聚波公司投资、邹谋炎在聚波公司所研发的技术属于相类似主题，两者之间关联性极强。虽然邹谋炎提出涉案专利仅为测速雷达，而聚波公司所投资的技术项目为“抓拍系统”，二者不同，但邹谋炎认可“抓拍系统”中除“测速雷达”外还需要更多的技术投入和部件。由此可知，“测速雷达”应为“抓拍系统”的一部分。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涉案专利是邹谋炎利用聚波公司物质技术条件完成的发明创造，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利用研发中心开发出的产品，其知识产权归丙公司所有。本院认为，根据该约定，邹谋炎与聚波公司利用北京研发中心开发的产品因此而获得的知识产权应归属于聚波公司，涉案专利作为邹谋炎利用聚波公司提供的物质技术条件完成的发明创造，应归属于聚波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本案中，邹谋炎主张其在与聚波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包括测速雷达技术在内的涉案专利中全部的创造性技术内容，其在先完成的“汽车防撞雷达系统”和“机车车载微波雷达速度传感器”技术与涉案专利的技术特征具有一致性，其对涉案专利享有专利权。本院认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中明确记载“一种车辆速度检测雷达”，根据涉案专利说明书“技术背景”和“发明内容”部分的记载：“交通安全管理要求限制在道路上行驶车辆的速度。利用测速雷达可以构成车辆速度警示牌，对超速和慢速的车辆进行提示；可以结合数码相机或摄像机，构成超速抓拍系统”，“本发明的目的是提供一种设计和信号处理方法，保证测速雷达能够充分满足应用要求，并以一种高性能、低价格、小尺寸的测速雷达来具体体现本发明所述的方法”。而邹谋炎提交的“机车车载微波雷达速度传感器”内容，与涉案专利的主题内容不同，其应用于火车，而不是应用于公路车辆，“汽车防撞雷达系统”是安装在行驶的车辆上，主要用于车辆的防撞而不是车辆测速，其系统响应时间明显慢于涉案专利所要达到的响应时间。据此，本院认定“汽车防撞雷达系统”、“机车车载微波雷达速度传感器”技术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中记载的技术特征并不相同，二者在应用场景、所达到的技术性能等方面均存在差异，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汽车防撞雷达系统”、“机车车载微波雷达速度传感器”技术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技术特征相同。邹谋炎关于其在与聚波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包括测速雷达技术在内的涉案专利中全部创造性技术内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退股决议是否涉及涉案专利归属的问题。邹谋炎主张退股决议包括了涉案专利归属的内容。本院认为，退股决议是邹谋炎与聚波公司之间就股权关系变更所达成的一致意见，退股协议中并未约定涉案专利的归属，该协议不能成为认定聚波公司默认涉案专利归属邹谋炎的依据。邹谋炎关于退股决议包括涉案专利归属内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聚波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为专利权权属纠纷，并非债权请求权之诉，且涉案专利在有效期内。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妥。邹谋炎关于聚波公司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邹谋炎还主张聚波公司在产品上标注涉案专利的专利号、吴崇宁在《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的签字等行为能证明聚波公司默认涉案专利属于邹谋炎。二审法院认为，虽然聚波公司在产品上标注了涉案专利的专利号，但不能据此认定聚波公司默认涉案专利权归属于邹谋炎，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经查，《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的签约双方均非聚波公司，吴崇宁虽然是聚波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其与聚波公司并非同一主体。据此，二审法院关于吴崇宁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视为聚波公司的行为，吴崇宁在《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上签字不能证明聚波公司认可该合同及其中的具体内容，以及不能认定聚波公司默认涉案专利权归属于邹谋炎的认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邹谋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邹谋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夏君丽
审判员 骆 电
审判员 殷少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包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