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3刑初24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向阳，化名何启点，男，汉族，1970年12月22日出生于安徽省灵璧县，初中文化，个体劳动者，户籍所在地灵璧县，住内蒙古自治区化德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1992年7月3日被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7年3月24日被灵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灵璧县看守所。
辩护人尹传凌，安徽鑫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田希国，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刑诉（2017）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向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2、陈某兰、张某姿、谢某君、谢某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0日、2018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2、陈某兰、张某姿、谢某君、谢某建及其诉讼代理人杨海雷，被告人谢向阳及其辩护人尹传凌、田希国均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已与被告人谢向阳及其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已准许。审理期间，公诉机关补充侦查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2年5月31日下午，被告人谢向阳因向本村村民谢某1借修柴油机的工具之事，与谢某1发生争吵，后被人劝开。当晚，谢向阳从本村村民谢某3家取回被借走的单刃剔骨刀至谢某1家门口，与谢某1发生厮打，并捅刺谢某1致其死亡。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谢向阳持刀故意捅刺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谢向阳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后悔，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指控谢向阳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谢向阳自动到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谢向阳不具有杀人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已经超过追诉时效，不应再追究谢向阳的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1992年5月31日下午，被告人谢向阳向同村村民谢某1借修柴油机的工具未成。后谢向阳与谢某1发生争吵，被人劝开。当晚，谢向阳从同村村民谢某3家取回被借走的单刃尖刀，行至谢某1家门口时，与谢某1发生吵打，在厮打过程中，谢向阳持刀捅刺谢某1左胸部及左大腿前侧，致谢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谢某1系单刃刺器刺创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谢向阳于案发后潜逃外地，化名何启点，于1999年将户口迁至内蒙古自治区化德县，并与张某3结婚。2017年3月23日，侦查人员到武汉市抓捕谢向阳未果，后通过谢向阳的妻弟张某2联系谢向阳，并约定见面地点，后谢向阳在其妻张某3的陪同下归案。
本院审理期间，谢向阳及其亲属与谢某1的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赔偿了谢某1近亲属的经济损失，谢某1近亲属对谢向阳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一）灵璧县公安局灵公刑字第10号提请批准逮捕书、灵璧县人民检察院（92）检刑字第49号批准逮捕决定书、灵璧县公安局灵公刑字（99）166号逮捕证、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情况说明等证明，本案案发后，灵璧县公安局查明谢向阳杀害谢某1的犯罪事实，向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谢向阳，灵璧县人民检察院于1992年7月3日决定批准逮捕谢向阳，灵璧县公安局于1999年6月29日上网追逃谢向阳，并于2017年3月24日对谢向阳执行逮捕。
（二）户口迁移证、内蒙古自治区人口信息证明、灵璧县公安局户籍信息证明，谢向阳出生于1970年12月22日，户籍所在地灵璧县下楼镇谢楼村，化名何启点于1998年12月迁至内蒙古自治区化德县居住。
（三）灵璧县公安局出具的关于抓获犯罪嫌疑人谢向阳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局刑警大队民警于2017年3月18日前往内蒙古自治区化德县核查何启点是否为在逃的犯罪嫌疑人谢向阳。化德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协助核查，确认何启点极有可能是谢向阳，何启点在武汉市。化德县公安人员与灵璧县公安人员一同前往武汉市，但无法确定何启点的具体位置。3月23日，在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火车站天桥附近，化德县公安人员下车联系何启点，灵璧县公安人员在车内等候。10时30分，发现一男一女走来，公安人员遂将该男子控制，经审讯，该男子就是犯罪嫌疑人谢向阳，遂将谢向阳押回灵璧县。
（四）化德县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和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3月20日，安徽警方请求化德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协助抓捕谢向阳。后赶到武汉市对谢向阳进行抓捕，因无法确定谢向阳的具体位置，抓捕未成功。3月23日，该局侦查人员利用与谢向阳妻弟张某2系同学关系，通过电话将谢向阳约到武汉市汉阳火车站天桥下。后谢向阳在其妻张某3的陪同下到达约定地点，该局侦查人员将谢向阳当场移交给灵璧县公安人员。
（五）调解协议、缴款凭据、收条等证明，谢向阳及其亲属与谢某1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谢某1近亲属对谢向阳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谢向阳从轻处罚。
二、证人证言
（一）谢某2（谢某1父亲）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5时许，谢某1和谢向阳在学校门口吵架，他把谢某1拉回家。后他和谢某1在家门口说话，谢向阳从东边过来，抓住谢某1的上衣领子把谢某1拉到路中间，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对准谢某1猛戳一下，谢某1就捂着肚子，往西追谢向阳，到谢某5门口就倒地了。打架是因为谢向阳向谢某1借修车工具，谢向阳认为谢某1故意不借。谢向阳和他们家没有矛盾，他们是同族人。
（二）张某兰（谢向阳母亲）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谢某2到她家门口说谢向阳和谢某1争吵了。她责备谢向阳，谢向阳往西去，她让谢某4跟着，防止谢向阳和谢某1打架。她跑到她家小店门前，看见谢向阳上去抓住谢某1衣领，后谢某1说：“戳到我了”，谢某1拿石头要砸，谢向阳跑到谢某5家拿叉子。这时谢某1倒地了。她让谢某5帮助谢某2抢救谢某1。她不知谢向阳用什么工具，刺在谢某1的胸部。
（三）谢某4的证言证明，案发时，他在家门口吃饭，谢向阳母亲让他去拉谢向阳，他去拉谢向阳，谢向阳朝西去，并对他说“我的事不让你问”，他就回家了。后听见有人喊攮到人了，他到现场，看见谢某1倒在地上。
（四）谢某5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8时许，他听到外面有人吵，谢向阳到他家拿叉子时被他夺掉。他出门才知道谢某1被戳倒了。他帮助抢救谢某1。谢向阳走后他发现他家椅子上有把单刃尖刀，长十几厘米，刀上有血。他把刀送给公安人员。谢某5妻子高美华的证言与谢某5证言一致。
（五）谢某6的证言证明，在谢楼学校南，谢向阳说：“我借你拉子（修车工具），你不给我用，给别人用，忽悠我。”谢某1说“我上午帮你修柴油机，下午不在家，我不借给你使还给你修柴油机吗？”二人争吵、厮打，他参与拉架。谢某1的父亲到场后打谢某1几下，把谢某1拉走了。
（六）谢某3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谢向阳到他家把他之前借谢向阳的刀拿走，说去割点肉吃。该刀长约20厘米，刀尖短。
（七）张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约6时，在学校门口，谢向阳说：“你的拉子（修车工具）不给我使，给别人使，你忽悠我？”谢某1说：“不在家，怎么给你使？”二人争吵起来，后被人拉开。后来，谢某1倒在谢某5门口路中间，她儿子谢某7帮助将谢某1送往下楼医院抢救。
（八）谢某7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谢某1母亲让他帮助把谢某1抬上三轮车送下楼医院。谢某1是被谢向阳用刀戳倒的。
（九）谢某8（谢某1哥哥）的证言证明，谢某1被谢向阳戳倒后，他开农用三轮车把谢某1送到下楼医院。
（十）谢某辉（谢某1弟弟）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他哥谢某1被送去下楼医院抢救。后他骑车和谢某9一起去下楼医院，在医院没有见到谢向阳。
（十一）谢某9的证言证明，谢某1被送往医院后，他和谢某辉骑一辆自行车去下楼医院。到高王村刘庄大桥时，他看见谢向阳顺着河堰朝北去，到医院后没见到谢向阳。
（十二）张某2的证言证明，化德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民警给他打电话说，有一个案子涉及到他姐夫何启点（谢向阳），让他姐夫出来和公安人员见面。他给他姐夫打电话说：“化德县刑警大队到武汉了，有个案子涉及到你，需要你配合。”他姐夫说愿意配合。
（十三）张某3的证言证明，何启点（谢向阳）对她说当年打架打死人了，并把家里的事交待一下。她陪同何启点去见公安人员。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谢向阳供述，1992年的一天，他到本家叔谢某1家借修车工具，谢某1说工具在小舅家。他见到谢某1小舅，得知工具已被谢某1拿走了。他比较生气，回来在村小学校门口和谢某1吵起来，被人拉开。后他到谢某3家把谢某3以前借他的尖刀拿回来。该刀长十几厘米，单刃。天黑时，他在他父母家门口东西街上遇到谢某1，和谢某1吵打在一起，在厮打过程中，他用刀捅了谢某1，谢某1就倒地了。谢某1的哥哥谢某8去自家开三轮车，他让谢某4帮忙把谢某1抬上三轮车，谢某1被送去医院。他回家拿钱到医院准备交医药费，到下楼医院看到谢某1家人都在哭，知道谢某1死了。他跑到化德县，想忘掉以前重新开始，就改名叫何启点。
在庭审中供认，在打斗过程中，他持刀刺中被害人谢某1胸部致其死亡。
四、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谢楼街中部，美美发廊南、谢某5家北，死者倒地处在街中心偏南，地面上尚可见一片血迹。
五、鉴定意见
灵璧县公安局灵公刑技字（92法）第023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所附刑事照片证明，死者谢某1左乳内侧3厘米处有一纵行约2.6×1.6厘米哆开创口一处，创缘整齐，边缘无表皮剥脱，创角上钝下锐，创深达胸腔。左大腿前侧有一约0.7×0.3厘米创口一处，创缘整齐，创深达皮下软组织。左侧第五肋软骨断裂，第四、六肋软骨有刺划痕。左心室前壁有一纵行长约3.3厘米创口，后壁有一长约0.7厘米创口（贯通性）。结论：死者谢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刺创心脏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关于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谢向阳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谢向阳归案后供述，他持刀与被害人谢某1厮打，并捅刺谢某1，谢某1随即倒地，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庭审中称谢某1系其持刀刺死的；证人谢某2证明，他看见谢向阳用工具朝谢某1猛戳一下，谢某1倒在谢某5家门口；谢向阳母亲张某兰证明，她在现场看到谢向阳与谢某1厮打，谢某1称“戳到我了”，后倒地。被告人供述及现场目击证人证言与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谢向阳在与谢某1厮打过程中，持刀捅刺致谢某1死亡的事实。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谢向阳不具有杀人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谢向阳因借用修车工具与被害人谢某1发生吵打被人拉开后，谢向阳又持刀到谢某1家门口与其厮打，持刀刺中谢某1胸部致心脏贯通伤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谢向阳虽辩解其刺人后到医院参与抢救被害人，但无证据证明，本院不能认定。本案中，谢向阳与谢某1系村邻，又系同族人，案发前无矛盾，此次因借用修车工具产生矛盾，谢向阳不至于产生剥夺谢某1生命的直接故意。但谢向阳持尖刀参与厮打，朝被害人胸部捅刺，刺断肋骨，深达胸腔，致心脏贯通，在被害人倒地后没有积极主动地参与抢救。从谢向阳所持工具、捅刺部位、捅刺力度、捅刺后果、事后态度及行为等分析，谢向阳持利器参与打斗，不计后果地捅刺，对谢某1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属间接故意杀人。谢向阳具有杀人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谢向阳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灵璧县公安机关和化德县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被告人谢向阳到案经过的说明，张某2、张某艳等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能够认定，侦查人员到武汉市抓捕谢向阳未果后，侦查人员通过谢向阳的妻弟张某2电话联系谢向阳并约定见面地点，后谢向阳在其妻张某3的陪同下到达约定地点，侦查人员将谢向阳控制。谢向阳在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通知后，到达约定地点，属自动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已超过追诉时效，应宣告谢向阳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案发于1992年5月31日晚，灵璧县公安局于案发次日即开展侦查工作，对证人调查取证，对现场进行勘查、拍照，于6月5日作出关于谢某1尸体法医检验鉴定书，在确定犯罪嫌疑人系谢向阳后，向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谢向阳。灵璧县人民检察院于1992年7月3日决定批准逮捕谢向阳。谢向阳在案发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潜逃外地，直至2017年3月23日归案。根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的规定，谢向阳在案发后逃避侦查，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向阳因向村邻谢某1借修车工具未成而与被害人谢某1发生争执、厮打，在厮打中，持刀捅刺谢某1胸部，致谢某1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谢向阳自动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本案系因邻里日常琐事引发，谢向阳愿意赔偿并由其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本院依法对谢向阳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谢向阳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谢向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23日起至2030年3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卜庆永
审判员 段少杰
审判员 丁 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丁 霄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2、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一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二条对于反革命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七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三条犯罪以后自首的，可以从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犯罪较重的，如果有立功表现的，也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