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严志彬，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麻剑，重庆晓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重庆测绘院
法定代表人王冬滨，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重庆测绘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荣，重庆市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梁镇政府）与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重庆测绘院（以下简称重庆测绘院）合同纠纷一案，中梁镇政府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的（2014）沙法民初字第04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小勇、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审理。书记员张迁担任记录。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梁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麻剑，重庆测绘院的委托代理人王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测绘院在一审中诉称，2004年12月24日，其与中梁镇政府签订《测绘合同》一份，约定重庆测绘院为中梁镇政府对位于沙坪坝区中梁镇1：500地形测绘的工程进行测绘，测绘总价款为254325元。合同签订后，重庆测绘院按合同约定向中梁镇政府交付了全部的测绘成果，中梁镇政府于2006年支付了10万元后就再未支付任何款项，后双方对账确认中梁镇政府尚欠重庆测绘院244625元。该欠款经重庆测绘院多次以邮寄方式发出《催款函》以及多次到中梁镇政府处上门催要，中梁镇政府总是以财政紧张为由拒绝支付，或是拒绝接待。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中梁镇政府向重庆测绘院支付测绘工程款244625元。2、中梁镇政府赔偿重庆测绘院资金占用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欠款之日即从2005年3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中梁镇政府在一审中辩称，重庆测绘院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测绘院的名称曾经过多次变更：2006年3月29日前名称为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2006年3月29日更名为国家测绘局重庆测绘院；2011年5月23日更名为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重庆测绘院。
2004年12月24日，中梁镇政府（甲方）与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乙方）签订《测绘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沙区中梁镇1：500地形测量”；测绘范围以中梁镇政府在1：1万地形图上标定为准，面积约6000平方米；测绘内容包括GPS测量、1：5地形图测量、矢量化等；执行技术标准为1995年1：500、1：1000、1：2000图式，1998年城市测量规范。测绘工程费取费依据为国家颁布的测绘产品价格标准，取费项目约定：该项目以每平方公里42000元包干使用，项目面积约6000平方米。预算工程总价款252000元。全部测绘结果应于2005年3月15日前交中梁镇政府验收。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应当于工程完工之日起（空白）日内书面通知中梁镇政府验收，中梁镇政府应当自接到完工通知之日起（空白）日内，组织有关专家，依据本合同的约定使用的技术标准和技术要求，对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所完工的测绘成果的质量有争议的，由测区所在地的省级测绘产品质量间的检验站裁决。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空白）日内中梁镇政府向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支付定金人民币30000元。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自工程完工之日起1日内，根据实际工作量编制工程结算书，经双方共同审定后，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自测绘结果验收合格之日起（空白）日内，中梁镇政府应根据工程结算结果向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全部结清工程价款。自测绘工程费全部结清之日起（空白）日内，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根据技术设计书的要求向中梁镇政府交付全部测绘结果。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了约定。合同落款处加盖了中梁镇政府及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的印章，并有经办人签字。
2005年3月16日，重庆市勘查测量质量监督站对测量工程进行质量审查，并于2005年4月21日出具测量结果成图审查意见书，结论为：本工程结果成图符合规范要求，对地形图上存在的问题进行修改后，可提交使用。
2005年3月21日，由中梁镇政府工作人员林皓签收讼争工程的测绘资料。
2008年7月17日，重庆测绘院向中梁镇政府送达《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内容为：“贵政府于2004年12月24日委托我队（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现更名为国家测绘局重庆测绘院）签订的《沙区中梁1：500地形测量》测绘工程合同，我院在合同期内完成此工程并通过重庆市测绘质量监督站验收，按合同约定贵政府接受我院提交的全部测绘成果。该项目测绘总费用为25.4325万元（贰拾伍万肆仟陆佰贰拾伍元）【注：此处‘25.4325’为笔误，根据大写数字的表述及下文陈述，应为‘25.4625’】，贵政府于2006年支付我院测绘工程款1.0万元（壹万元），贵政府至今尚欠我院工程款24.4625万元（贰拾肆万肆仟陆佰贰拾伍元），请贵政府收到此函后尽快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尾款。由于贵政府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拖欠达3年之久，给我院生产经营带来系列影响，更影响贵政府作为诚信政府的形象。为此请贵政府按合同约定将测绘工程款尽快支付我院，否则我院将保留正当法律程序以维护我院的合法权益。”中梁镇政府在函件落款处加盖印章，并有工作人员黄万川签字“情况属实”。
重庆测绘院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
证人杨某出庭作证称，其为测绘合同的经办人，项目完成后，中梁镇政府仅付款1万元，也没有预付款。2008年去中梁镇政府催款时，政府认可。2010年大约6、7月份和华某再去时，接洽人为女镇长，称其对以前的情况不清楚，政府经济紧张，可否缓一缓，但既不在催款函上签字也不盖章。2011年1月又去，镇长、书记均不在，催款函交给了财政办的人，但接洽人说不敢签字、盖章。2012年、2013年因工作调动，不再参与此事。
证人华某出庭作证称，项目是由杨某经手，在其退休之后方才接手继续处理。其先后两次（2010年5月、2011年1月）和杨某到中梁镇政府处找镇长和经办人，中梁镇政府答复经济困难，暂不能支付，等经济好转另行协商。在杨某退休后，和戴某于2012年7、8月份到中梁镇政府处催款，其称没钱，不签收催款函，要求经过法律程序，后来便不再接待。
证人戴某出庭作证称，其曾参与讼争工程，在2013年曾到中梁镇政府处催收款项，找的是胡姓办公室主任，当时想把25万元的发票换成1万的，因为对方只付了一万，两者的税率是不一样，当时想跟镇长谈此事，但镇长回绝，要求经过法律程序解决。
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其是重庆测绘院的财务人员，负责与外单位的财务统计，告知经办人去收账，讼争工程目前是由华某接替原经办人杨某进行款项催收，以直接上门发催款函的形式进行催收，其在催收过程中的责任是协助准备材料，不直接参与催收。
重庆测绘院提交了4份催款函，其中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18日的《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国测重（2010）02号），盖有“国家测绘局重庆测绘院”的印章，并附有关于送达情况的手写描述：“2010年5月18日，经办人杨某到中梁镇关于测量款事情找到财政办黄万川，黄万川请示领导，答复：政府没有钱，不签收任何文件。2010.5.18”；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0日的《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国测重（2011）02号），盖有“国家测绘局重庆测绘院”的印章，并附有关于送达情况的手写描述：“11年1月10日，我院经办人杨某到中梁镇政府，财政办主任黄万川接待，请示镇长答复资金困难，不签收任何文件。11.1.10”；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0日的《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国测重（2012）02号），盖有“国家测绘局重庆测绘院”的印章，并附有关于送达情况的手写描述：“2012年10月20日上午，我院杨某、华某到中梁镇政府，财政办黄万川接待，经黄万川请示领导，答复政府无财力支付，不签收任何文件。2012.10.20”；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7日的《关于催收沙区中梁1：500地形测量项目工程款的函》，加盖有重庆测绘院印章，并附有关于送达情况的手写描述：“2013.6.14上午10点，我院戴某、华某二同志到中梁镇政府，办公室胡利红主任接待，关于工程款一事，胡主任请示严志彬镇长，答复走法律程序，不签收任何文件。2013.6.14”。
2013年11月12日，重庆测绘院向中梁镇政府邮寄催款资料。
2013年12月16日，重庆测绘院通过重庆鲁本律师事务所向中梁镇政府寄送律师函及催款函。
审理中，一审法院责令重庆测绘院提交与2010-2012年期间针对被告的催款函相连续的同年文号，以便辅助查清案件事实。重庆测绘院提交了国测重（2012）01号《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国测重（2010）03号《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国测重（2010）04号《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国测重（2011）01号《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国测重（2011）04号《关于催收测量工程款的函》，并称每年的文号序号都是针对固定的对象。中梁镇政府质证认为以上函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且上述函件有明显的装订痕迹，针对中梁镇政府的函件却没有，而且上述函件与针对中梁镇政府的同年函件的新旧程度也不一样，有事后补作之嫌。本院向双方当事人提示可以考虑通过鉴定方式来确定催收函形成时间，进而辅证是否存在催收的事实，但双方均表示不申请鉴定。
综上，重庆测绘院认为，由于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即使存在，其通过不间断的催收，构成了对诉讼时效的中断，其请求应得到支持。中梁镇政府则认为，证人与重庆测绘院有重大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足采信，且重庆测绘院提交的书面催收函与证人证言存有诸多矛盾之处；诉讼时效至迟应自2008年7月17日起算，重庆测绘院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测绘院与中梁镇政府签订的测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中梁镇政府欠付重庆测绘院工程款244625元的事实已经双方2008年7月17日的函件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笔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以及若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梁镇政府是否应当赔偿重庆测绘院的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
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测绘合同虽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仅约定“自测绘成果验收合格之日起（空白）日内，中梁镇政府应根据工程结算结果向国家测绘局第五地形测量队全部付清工程价款”，但是测绘成果2005年3月21日即已交付，重庆测绘院2008年7月17日催款时，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应自2008年7月17日起算。
根据重庆测绘院提供的2010年5月18日、2011年1月10日催款函及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以及关联文号的佐证，可以认定重庆测绘院于上述时间段向中梁镇政府进行过催收，诉讼时效因重庆测绘院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尽管重庆测绘院提供的2012年10月20日的催款函中描述的关于杨某参与催收的情形与杨某出庭作证称其并未参与该次催收相矛盾，但根据该函件中关于华某参与催收的描述、华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关联文号的佐证，重庆测绘院于2012年10月20日的催收行为仍应得到认定，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故重庆测绘院于2014年5月4日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要求中梁镇政府支付测绘工程款244625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二、关于中梁镇政府是否应当赔偿重庆测绘院的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
中梁镇政府的欠款事实及金额确定，经重庆测绘院催收，中梁镇政府本应及时支付，但其长期拖欠不付，理应赔偿重庆测绘院的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所欠款项244625元为本金，从催收次日，即2008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重庆测绘院主张的从2005年3月3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梁镇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重庆测绘院测绘工程款244625元。二、由中梁镇政府赔偿重庆测绘院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244625元为本金，从2008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此笔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驳回重庆测绘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10元（重庆测绘院已预交），由中梁镇政府负担，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本院缴纳。
中梁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法沙民初字第044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改判驳回重庆测绘院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所采信的证人证言和书证有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1.证人华某、杨某、戴某、李某系被上诉人的职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他们之间的证言相互矛盾，故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
2.三份针对中梁镇政府的催款函基本一致且此函件的手写备注信息与证人华某与杨某的证言信息相矛盾，故催款函的信息不具有真实性。
二、一审法院违背审判中立原则。
1、一审法院责令重庆测绘院提交与2010-2012年期间针对被告的催款函相连续的同年文号，是在协助被上诉人举证；且该证据非新证据，法院原则上不应当要求质证。
2、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提出过该证据。
综上，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且有违审判中立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重庆测绘院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供书面答辩状，其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采信的证人证言与书证与本案有关联且能相互印证，是真实可信的。2、一审法院责令提供的证据是为了印证本案事实，并未违反审判中立。
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足以推翻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的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重庆测绘院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重庆测绘院在诉讼中提供了向中梁镇政府发出的具有编号的催款函以及对发函的记录，和进行催收的经办人的证明，可以证明重庆测绘院在诉讼期间内积极的向重庆测绘院主张自己的债权。因此，一审法院对重庆测绘院对中梁镇政府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中梁镇政府上诉否认重庆测绘院进行了催收，证人证明的真实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虽然重庆测绘院提供的证人系单位员工，与其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是，多个证人的证明一致，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属于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因此，中梁镇政府认为重庆测绘院员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2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