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增宏，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波，男，197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华芝，女，195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系黄立波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迪，男，200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学生，系黄立波之子。
委托代理人刘世勇（代理权限：代为参与诉讼，进行和解），随州市编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三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箭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先勇，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献勇，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小红（又名宋立红），男，1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吴增宏为与被上诉人黄立波、吴华芝、黄伟迪、三箭公司、东兴公司、宋小红生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4）鄂曾都民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仁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鑫、张欢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增宏、被上诉人黄立波、吴华芝、黄伟迪的委托代理人刘世勇、被上诉人宋小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三箭公司、东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黄立波诉称，2012年8月，原告黄立波受被告吴增宏、宋小红的雇请，到文峰仿古一条街的建筑工程工地做砌工，主要负责外墙装修，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8月2日上午10时许，原告黄立波照常上班，到三楼外墙抹灰。在工作中因脚架上的木方断裂，使原告黄立波从三楼摔下掉到一楼地面而受伤。发生事故后，被告吴增宏立即打了120将原告黄立波送到随州市中心医院抢救。经医院诊断，事故造成原告黄立波右侧肱骨下端粉粹性骨折，桡神经损伤，通过手术在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医疗费达1.65万元。经法医鉴定，原告黄立波的损伤被评定为拾级伤残，从受伤之日起治疗休息8个月，一人护理2个月，后续治疗费用拟定为8000元。事故发生后，开发商及包工头均互相推诿，未赔偿原告黄立波一分钱的损失。原告黄立波多次找被告协商解决，但均无果。为此，原告黄立波特依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依法判决：一、被告赔偿原告黄立波的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2451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诉讼活动费均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吴增宏辩称，一、诉讼主体错误：2012年春季随州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文峰塔社区仿古一条街的工程建设，答辩人与该公司的项目部吴华云负责人口头约定承包该项目部一个单元的工程。2012年7月份，答辩人将所承包一个单元的外装修工程又发包给宋小红，按照每平方米11元计算工程款，只包工不包料，其中材料是项目部的，宋小红组织人员施工，发放工人的劳务报酬费。2012年8月2日上午11点钟左右，原告黄立波在搭建架子时，不慎从架子上摔下来致伤。伤后答辩人与其他人员共同将黄立波送往随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并垫付了8000多元的医疗费。答辩人与黄立波之间不形成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其一：黄立波的劳务报酬不由答辩人直接支付，是由宋小红从总承包外装修款中支付，其二：黄立波不是答辩人请来干活的工人，互相之间不认识，其三：黄立波与答辩人之间未形成劳务用工关系，答辩人将外装修工程发包给宋小红，与宋小红结工程款，对此，原告诉答辩人主体错误。二、黄立波在外装修搭建架子时，操作失误，不慎从架子上摔下来受伤，负有重大责任。原告是成年人，长期在外搞外装修工程，应该懂得工程安全知识，熟悉安全防范业务，未系安全带，未戴安全帽，未尽到安全责任，在搭建架子中操作失误，应负事故主要责任。三、黄立波受伤后，答辩人积极帮助救治，已垫付医疗费8000多元，应从赔付款中予以抵扣。四、原告提出的诉讼赔偿标准，明显过高，对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请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被告三箭公司、东兴公司、宋小红均未作书面答辩。
原判认定，2012年，被告东兴公司作为建筑商承建随州市文峰仿古一条街项目，并将其中D号楼转包给被告吴增宏建造，吴增宏没有建筑资质，双方也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系口头约定，工程总价约79万元。2012年7月，吴打算将外墙装修部分按每平方11元再请人施工。2012年7月28日，被告宋小红牵头并邀约了包括原告黄立波在内的11人具体施工，待工钱结算后11人均按每个人具体工时据实分配，该11人也未与被告吴增宏签订书面合同。2012年8月2日上午10时许，原告黄立波到三楼外墙抹灰，因脚架上竹排下的木方断裂，原告黄立波从三楼摔下掉到一楼地面受伤。发生事故后，被告吴增宏即打了120将原告黄立波送到随州市中心医院抢救。2013年3月7日，经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一、黄立波的损伤被评定为拾级伤残；二、从受伤之日起治疗休息8个月，一人护理2个月（包括二次手术休息、护理时间）；三、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列入赔偿；四、从鉴定之日起后续治疗费用拟定为8000元或按实际发生赔偿（包括后期康复及二次手术等费用）。
原判另认定，原告黄立波因此事形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6501元（含吴增宏垫付的8000元），残疾赔偿金17734元（2014年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67元×20年×10%），护理费4334元（参照2014年湖北省居民服务与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26008元÷12个月×2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2012年8月2日入院，8月16日出院，住院14日×50元），后续治疗费用8000元，鉴定费1350元，被扶养人其子黄伟迪（2003年6月24日出生）生活费2289元（2014年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280元×8年×10%÷2）。此外，原告还主张误工费25884元（建筑业标准38766元÷12个月×8个月）、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母吴华芝（1954年12月12日出生）生活费6280元。原告要求按建筑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但其无建筑施工资质，也未能提供其以从事建筑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证据。
原判还认定，原告黄立波所施工的工地所用的脚手架、木方、竹排等建筑用具由被告吴增宏提供，吴称上述建筑用具均由被告东兴公司提供给其使用，所有权属于东兴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黄立波在外墙抹灰时所站立的脚手架上的木方断裂是其从三楼摔倒一楼受伤的直接原因，该木方为随州市文峰仿古一条街建筑商东兴公司所有并提供给D号楼并无建筑资质的建造人吴增宏使用，在施工过程中木方断裂，说明其生产条件不能达到安全标准，对此，被告吴增宏作为具体建造人和木方的直接提供者，应对原告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这就说明，凡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必须遵守建筑法。建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同时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和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以及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必须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只能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对发包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和未取得资质证书承揽工程的情形，该法第六十五条也作出了相应的罚则，即“发包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的，或者违反本法规定将建筑工程肢解发包的，责令改正，处以罚款。未取得资质证书承揽工程的，予以取缔，并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予以没收”。因此，本案被告东兴公司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从业资质的被告吴增宏承建属违反建筑法有关强制性规定，且是断裂木方的所有人和提供者，对原告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宋小红等10人与原告黄立波一同承揽D号楼的外墙装修施工，对内按每人工时结算报酬，宋在吴增宏处代为领取报酬后再按份发给每个施工人，自己并未多分，其与原告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11人作为共同承揽人与吴增宏形成承揽关系，原告要求被告宋小红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按建筑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但其并无建筑施工资质，且未能提供其以从事建筑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证据，故应按2014年湖北省农村农、林、牧、渔行业人均纯收入计算，即15795元（23693元÷12个月×8个月）。原告主张交通费800元，被告吴增宏提出异议认为过高，考虑到原告住所地在何店镇，距随州城区不远，可酌定为500元。原告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可结合原告伤情、本地社会发展水平等因素酌定为4000元。原告吴华芝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6280元，因其年龄未达到60周岁且未能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证据，不予支持。被告湖北三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增宏赔偿原告黄立波医疗费16501元、残疾赔偿金17734元、护理费43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后续治疗费用8000元、鉴定费1350元、被扶养人（黄伟迪）生活费2289元、误工费15795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70203元。被告随州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被告吴增宏垫付的医疗费8000元在执行时扣减）；二、驳回原告吴华芝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黄立波、黄伟迪、吴华芝对被告湖北三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元，由被告吴增宏负担。
宣判后，吴增宏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春，随州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文峰塔社区仿古一条街的工程建设，上诉人与该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口头约定承包该项目部一个单元的工程。上诉人后又将所承包一个单元的外装修工程发包给宋小红，由宋小红组织人员施工。2012年8月2日上午11点钟左右，黄立波在搭建架子时，不慎从架子上摔下来致伤。黄立波没有证据证明系因木方断裂摔下受伤，即使是因木方断裂摔伤，黄立波对木方的检查、加固、搁置等未尽安全防范措施，将损坏严重的木方当好木方使用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此外，原判认定黄立波、宋小红等11人作为共同承揽人与吴增宏形成承揽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宋小红、黄立波对本案的经济损失承担主、次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立波、吴华芝、黄伟迪、三箭公司、东兴公司、宋小红均服从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宋小红等10人与黄立波一同对D号楼的外墙装修进行施工，对内按每人工时结算报酬，宋小红在吴增宏处代为领取报酬后再分发给每个施工人，自己并未多分，其与黄立波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黄立波、宋小红等11人作为共同雇佣人员与吴增宏形成雇佣关系，上诉人称黄立波与宋小红形成雇佣关系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黄立波是为吴增宏承包的D号楼的外墙装修进行施工时受伤，其是为吴增宏提供劳务，吴增宏作为提供劳务的接受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东兴公司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从业资质的上诉人吴增宏承建，属违法行为，且是断裂木方的所有人和提供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对黄立波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黄立波使用的木方虽然归东兴公司所有，但是由上诉人直接提供给黄立波使用的，上诉人对提供设备的质量负有保障安全合格的责任，对黄立波因木方断裂摔下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立波一审期间，已经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因木方断裂摔下受伤，而且黄立波作为正常人不可能使用损坏严重的木方而致自己的生命安全置于危险之中，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黄立波将损坏严重的木方当好木方使用导致事故发生，故对上诉人此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宋小红等10人与黄立波作为共同雇佣人员与吴增宏形成雇佣关系，原判在“认为部分”表述为承揽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恰当，但是，原判对于原审原告诉讼宋小红和其他未予支持的诉讼请求未予驳回，属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4）鄂曾都民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4）鄂曾都民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黄立波、吴华芝、黄伟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元，由上诉人吴增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仁友
代理审判员 周 鑫
代理审判员 张 欢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