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商终字第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福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磊，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煤集团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连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滕文涛。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淄博莹山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连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金鹏，系该工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州天港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聂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建敏，山东泰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煤集团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煤集团”）、被上诉人淄博莹山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莹山公司”）、被上诉人青州天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港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馨月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5月27日胶州市金天废品收购站（以下简称“金天收购站”）背书转让给原告承兑汇票一张（未填写被背书人原告的名称），票号为31300051／29449197，票面金额为300万元，承兑行为齐鲁银行青岛分行。2013年5月29日，原告发现该汇票丢失，遂于2013年5月30日向承兑行申请挂失并申请公示催告。公示催告期间，2013年6月20日，莹山公司申报了权利。由此原告得知该汇票由被告取得后背书转让并流通至莹山公司。原告取得汇票后未做转让背书，原告与被告之间也不存在任何交易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在无交易关系且未向原告支付对价的情况下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因此被告擅自转让票据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莹山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取得汇票，根据法律规定，公示催告期间票据转让行为无效，莹山公司理应向原告返还。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被告取得票号为31300051／29449197的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无效且不得享有票据权利，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票据款300万元；2、判令莹山公司向原告返还诉争汇票；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阳煤集团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诉争汇票是淄博国栋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栋公司”）为支付化肥款转让给被告的，2013年5月30日被告转让给四川某公司后发现已经冻结，被告收回汇票后于2013年6月13日将汇票退回国栋公司的业务员于秀玲。
淄博莹山经贸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2013年5月29日莹山公司经秦川介绍贴现取得诉争汇票。
青州天港贸易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在莹山公司申报权利以后，诉争汇票进行流转，天港公司经前手流转得到汇票，后天港公司又将汇票流转，最后流转到达的公司经查询得知诉争汇票已经被冻结遂退票，诉争汇票又流转回天港公司。天港公司持有汇票，签章完整，背书连续，票据权利应当由天港公司享有。
原审法院查明，一、本案诉争的承兑汇票票号为31300051／29449197，出票人为青岛珠峰铁塔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青岛博丰钢铁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300万元，付款行为齐鲁银行青岛分行，出票日期为2013年5月23日，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11月22日。该汇票由青岛博丰钢铁有限公司背书给金天收购站。
二、2013年5月22日，金天收购站向原告借款300万元。2013年5月27日，为偿还借款，金天收购站将诉争汇票交付给原告。
原告取票当日尚未背书即丢失。原告于2013年5月30日申请挂失止付，并向本院申请公示催告。本院受理后，依法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2013年6月19日莹山公司持票申报权利后背书转让诉争汇票。其背书记载的背书人及被背书人为宁波大用能源有限公司→秦皇岛开发区华北储运有限公司→包头市万方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兴和县鼎盛煤业有限公司→聊城市德正物资有限公司→泰安市祥顺经贸有限公司。2013年7月29日本院作出（2013）南民催字第1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泰安市祥顺经贸有限公司为支付煤炭款，于2013年7月30日向天港公司转让了诉争汇票。天港公司又依次背书转让给山东天保工贸有限公司→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华奥焦化有限公司→山煤国际能源集团销售有限公司。
因诉争汇票仍被采取保全措施，山煤国际能源集团销售有限公司遂向其前手行使追索权。2013年8月15日，天港公司清偿后自山东天保工贸有限公司再次取得诉争汇票。2013年9月2日，原告提起诉讼后，天港公司以其为票据权利人和持票人为由，申请参加诉讼。
三、2013年5月29日，莹山公司向案外人李娜支付291.6万元取得诉争汇票后未背书即转让给国栋公司。同日，国栋公司以该汇票作为化肥款支付给被告。被告在诉争汇票上背书后转让给四川某公司。后四川某公司因汇票被挂失退回被告。2013年6月11日，国栋公司另向被告支付300万元货款，被告将汇票退还国栋公司。国栋公司在票据上背书后退给莹山公司。2013年6月19日，莹山公司持票向本院申报权利。
四、莹山公司主张：莹山公司是通过案外人秦川等取得诉争汇票，并根据秦川的指示将291.6万元转账至李娜账户。因李娜携款潜逃，金天收购站没有取得票据转让款而由原告顶名提起诉讼。莹山公司另主张原告提交的其与金天收购站的借条系伪造。为证明李娜与金天收购站存在关系，莹山公司提交2013年5月28日李娜的银行明细，证明李娜将与莹山公司的另一张票据转让款34.3万元存入金天收购站的账户。被告及天港公司均同意莹山公司的主张。原告则认为该34.3万元的往来与诉争汇票无关。本院认为，莹山公司的证据虽然能够证明李娜与金天收购站存在往来，但无法证明与诉争汇票的关系，也无法证明原告系顶名诉讼。
上述事实有承兑汇票、证明、银行转账凭条、借条、煤炭买卖合同、收据、发票、挂失止付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且经本院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核，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被告受让诉争汇票后在票据上补记完整符合背书连续性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在本案中，诉争汇票的现持票人为天港公司，从汇票表面形式看，背书连续。天港公司首次取得汇票时公示催告程序已经终结，再次取得汇票系因履行了对后手山东天保工贸有限公司的清偿义务。而且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天港公司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因此，天港公司享有诉争汇票的票据权利。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不享有票据权利、莹山公司返还票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票据款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并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5800元，由原告负担。宣判后，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不服，上诉到本院。
上诉人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上诉称：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自青岛金天废品收购站取得诉争票据后，在未做背书情况下即丢失票据，这是符合事实情况的，但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应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的适用前提是“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而本案一审被告始终没有证据证明该票据是由青岛金天废品收购站或者上诉人向该公司空白背书交付，当然不能适用该条规定。一审被告既然不能证明背书事实上的连续性，就应当承担丧失票据权利的后果。上诉人在发现票据丢失后，及时至银行申请挂失止付，并向法院申请公司催告，一审第三人在公司催告期间持票申报权利，已经明知该票据属于诉争票据而依然将票据转让，致使票据进入未知流通领域，应当承担票据返还的责任。根据一审庭审调查，阳煤集团在票据上补记自己的名称，应该属于票据伪造，不能享有票据的权利。青州天港取得背书不连续的票据，应该视为恶意持票人，也不得享有票据的权利。
阳煤集团淄博齐鲁第一化肥有限公司答辩称：票据上有公司的背书，并非伪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淄博莹山经贸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州天港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请求返还涉案票据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提起的涉案汇票的公示催告程序已经终结，根据民诉法规定，涉案票据可以自由流通，现第三人天港公司合法持有，上诉人请求返还涉案票据无任何事实依据。而且，上诉人明知第三人天港公司持有涉案汇票，却请求莹山公司返还汇票，无任何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失票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就其曾经持有票据及丧失票据的情形负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曾经持有过涉案票据，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遗失了涉案票据，未完成曾经持有及遗失汇票的举证责任，应依法驳回其上诉。二、上诉人请求返还涉案票据无法律依据。票据返还请求权的法律依据是《民法通则》一百一十七条、一百三十四条、《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票据法》第十二条。根据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个，在天港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票据合法来源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第三人天港公司具有恶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上诉人请求返还涉案票据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三、天港公司合法持有票据，签章完整，背书连续，足以证明其享有票据权利。同时天港公司已证明通过基础交易自前手泰安市祥顺经贸有限公司处取得本案所涉汇票，并支付了对价，应当享有票据权利。四、上诉人与金天收购站、秦川、李娜之间因李娜携款潜逃产生纠纷，为转嫁交易风险，避免损失，上诉人伪报票据丢失，恶意申请公示催告，提起虚假诉讼，妄图通过诉讼方式将涉案票据占为己有，其行为涉嫌伪造证据、诈骗犯罪，依法应当将上诉人及其主要负责人有关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提交福建省（2009）榕民终字第888号判决书一份。该案例对本案有指导及参考的作用，系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之一，证明：汇票转让中多处被背书人空白属背书不连续。一审法院认定一审被告阳煤集团并非自案外人胶州市金天废品收购站经背书取得涉案票据，而是从案外人淄博国栋经贸有限公司取得涉案有效票据，但根据一审庭审调查中，一审被告会计人员当庭所作的证词，在金天收购站后的被背书人一栏填写名称的是阳煤集团，即阳煤集团补记了并非其前手而是其前手之前的被背书人名称。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案例，该行为应视为票据伪造。根据票据法的规定，票据的前手与后手背书转让时双方应是直接交付票据的关系，而非本案中间隔了很多票据的当事人。另外，背书连续根据票据法第30、31条的规定，背书连续应是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且在票据转让中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如未记载直接受让票据的被背书人，方可以进行空白背书补记。本案中，青州天港公司之前多处被背书人空白，应属于票据法及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背书不连续，应视为恶意支票。其次，阳煤集团在受让票据时虽然与国栋公司之间有真实的交易关系，但受让的是国栋公司未作背书的票据，同时对于国栋公司与票面的前手金天收购站之间的关系未作审查，就轻率的接受了涉案的票据，导致案外人李娜通过有可能是非法手段取得的汇票得以继续流通，其行为属于票据法上规定的重大过失。根据票据法的规定，不能享有票据权利。第三人淄博莹山明知本案票据已经涉诉，仍然在公示催告终结后涉案票款冻结解除之前将汇票转让，并让涉案汇票重新进入流通，其行为具有明显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根据票据法、票据管理实施办法以及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本案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或者具有重大过失行为或者具有明显过错，理应向上诉人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阳煤集团经质证认为该公司依法取得汇票后，通过银行查询该汇票已经被冻结，因此将该汇票及时退回国栋公司，国栋公司又用其他的形式补清了货款。
莹山公司经质证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天港公司认为该汇票是由金天收购站之后由莹山公司取得，通过买卖的方式向李娜支付了290万左右，取得了该汇票，没有背书转让给国栋公司，国栋公司因购买了阳煤集团的化肥就转让给阳煤集团，阳煤集团将汇票转让给四川公司，四川公司发现汇票被止付了因此将汇票退给阳煤集团，阳煤集团背书后就退给了前手国栋公司，国栋公司背书后就退给了淄博莹山公司，淄博莹山持票向市南区法院申报了权利，市南区法院下达终结裁定，淄博莹山将该汇票对外流转，经多次流转后，最后转给泰安市祥顺经贸有限公司，因该公司与青州天港存在煤炭交易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又作为货款支付给天港公司，天港公司又支付给了山东天宝工贸公司，最后流转到山煤国际公司。此时，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将该汇票冻结，山煤国际公司发现汇票被冻结又将汇票退回，青州天港司支付相应的款项后取回了该汇票。祥顺公司因经济困难，资金紧张不同意退票，青州天港为了避免损失因此申请参加了本次的诉讼。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票号为31300051／29449197的承兑汇票签章真实、背书连续，系有效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在本案中，诉争汇票的现持票人为天港公司，从汇票表面形式看，其背书连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天港公司首次取得汇票系通过基础交易支付对价，自前手泰安市祥顺经贸有限公司处取得，最终取得汇票系因履行了对后手山东天保工贸有限公司的清偿义务，成为合法持票人，而且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天港公司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因此，天港公司享有诉争汇票的票据权利。上诉人关于天港公司取得背书不连续的票据，应该视为恶意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阳煤集团受让诉争汇票后在票据上补记完整，符合背书连续性的要求。上诉人关于阳煤集团并非直接从金天收购站受让票据因此其在被背书人栏内补记自己的名称，不构成背书的连续性系伪造票据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天港公司为本案诉争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上诉人要求莹山公司承担票据返还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阳煤集团赔偿票据款300万元的诉讼请求，属侵权赔偿之诉，与本案票据返还请求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上诉人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青秀
书 记 员 冯耀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