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初63号
原告杨盛芳，男，1960年1月1日生，水族，现住三都县。
委托代理人石启光，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三都台商工业园项目指挥部，住所地三都县。
法定代表人任立卫，该指挥部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蒙金湖，男，该指挥部指挥长。
委托代理人杨弋，女，该指挥部出纳。
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
法定代表人叶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亚军，贵州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秀兰，贵州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遵义市。
法定代表人徐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安文，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嘉军，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三都县城。
法定代表人潘仕进，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韦瑞鹏，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XX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崇勇，三都县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告杨盛芳与被告贵州三都台商工业园项目指挥部（以下简称三都台商指挥部）、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都县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盛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启光，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蒙金湖、杨弋，被告五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亚军、刘秀兰，被告冶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安文，被告三都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韦瑞鹏、韦崇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盛芳诉称：一、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为支付农民工工资，在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石幸本主任、韦友寿副主任的多次协调下，分两次向原告借款400万元。其中：（一）2014年1月20日借款200万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按借款合同约定，由原告将这200万元转入贵州三都捷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都捷圣公司）帐户。（二）2014年1月24日借款200万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按借款合同约定，由原告将这200万元转入三都捷圣公司帐户。
二、被告五建公司是该笔借款的直接使用人和受益人，依据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与原告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一）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自愿用其对被告五建公司享有的250万元债权作为向原告的借款抵押。（二）2014年1月20日，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按借款合同约定转入三都捷圣公司帐户后，转入了五建公司项目负责人李富强个人帐户，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
三、被告冶金公司是该笔借款的直接使用人和受益人，依据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与原告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一）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自愿用其对被告冶金公司享有的350万元债权作为向原告的借款抵押。（二）2014年1月22日，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按借款合同约定转入三都捷圣公司帐户后，转入了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帐户，归还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借款200万元，然后转借给被告冶金公司。
四、被告三都县政府是该笔借款的直接使用人和受益人，也是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该笔债务的连带偿还责任人。理由如下：（一）2014年1月22日，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按借款合同约定由原告将200万元转入三都捷圣公司帐户后转入被告下属部门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帐户，三都县政府是该笔借款的直接使用人和受益人。（二）被告三都县政府于2013年12月20日以［三府函（2013）276］号文件，行文批准成立三都台商指挥部，并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三都台商指挥部是政府设立的下属部门，是承担台商工业园的债权、债务的主体。（三）被告三都县政府于2015年5月28号行文撤销［三府函（2013）276］号文件，称该文件批复成立的三都台商指挥部自始无效。由于被告中途行文撤销，导致该笔借款无法按时履行偿还义务，被告三都县政府有过错，应对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偿还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在政府的下属部门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多次上门协调下，为政府排忧解难才借款给三都台商指挥部支付农民工工资。该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但是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多次催收未果，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四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272万元，本息共计672万元，并从2016年4月1日起至偿还借款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辩称：一、对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向原告两次借款共计400万元无异议，同意利息按法定范围内计算。二、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是在被告三都县政府批准的基础上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成立。三、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只是一个服务协调单位，向原告借款是在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的民工工资没有得到解决，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在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领导协调下所借。四、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是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该借款应由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被告五建公司辩称：一、五建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李富强向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借款解决民工工资问题属实，但是原告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之间的借款、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与被告五建公司之间的借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两笔借款分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之间借款与被告五建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二、原告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借款期限届满后，因借款人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不能按期还款，又于2014年4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第3条主要约定：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于2014年1月24日向原告借款200万元，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自愿用其对被告五建公司享有的250万元债权作借款抵押担保。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我国根本就没有借款抵押内容形式的担保物权，《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不符合我国《物权法》、《担保法》中的任一担保行为，因此，原告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签订的此项条款，对于被告五建公司没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五建公司承担借款及逾期利息连带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被告冶金公司辩称：一、对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主体资质有异议，理由是到庭应诉的三都台商指挥部是经工商登记的自然人独资企业，而政府成立的三都台商指挥部，是管理台商工业园项目建设开发等行政职能的机构，二者非同一主体，且到庭的三都台商指挥部成立在借款发生之后。二、原告主张对三都台商指挥部的债权，进而主张三都台商指挥部对冶金公司的债权，因为到庭的三都台商指挥部不是三都县政府成立的，所以与冶金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和任何法律关系，原告所主张的债权与冶金公司没有关联性。三、原告主张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债权债务相对性，原告对三都台商指挥部主张债权，与冶金公司没有关系，原告要求四被告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原告所提出的诉讼不是代位权诉讼，不是债权债务转让关系的诉讼，因此，本案原告对冶金公司没有请求的权利，冶金公司也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请求驳回原告对冶金公司的诉求。
被告三都县政府辩称：一、原告起诉的三都台商指挥部，是由贵州三都宝光现安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都宝光公司）和三都捷圣公司依法共同投资设立可对外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类型的企业，该企业与被告三都县政府无关，其企业职责也是该指挥部营业执照记载的企业自身经营范围，根本不是被告三都县政府的授权。二、被告三都县政府和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人机构，不存在原告起诉所称的三都县政府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是被告三都县政府的下属。三、被告三都县政府从未行文撤销原告起诉的三都台商指挥部，亦从未宣布其自始无效，事实上被告三都县政府不可能，也没有权利去撤销已经工商部门依法登记设立的三都台商指挥部。四、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是独立法人企业，其任何行为均与被告三都县政府无关。五、被告三都县政府与原告诉称的借贷关系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本案的任何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原告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及石幸本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投入三都捷圣公司建设，借款200万元以进入三都捷圣公司帐户为准；2、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每月20日按借款总额5%向原告支付当月利息10万元，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原告每日加收违约金120元；3、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在2014年2月20日还清借款200万元，不能按时还清借款，每超期一日，每日支付违约金5000元；4、担保人石幸本自愿以麻光房产一栋作为借款担保，不能还清借款，原告有权处置担保物进行偿还。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1月21日将借款200万元转入三都捷圣公司帐户，2014年1月22日又由三都捷圣公司帐户转入李富强帐户。
2014年1月24日，原告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及石幸本又签订《借款协议书》，除还款期限为于2014年2月24日外，其余约定与2014年1月20日协议均一致。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1月24日将借款200万元转入三都捷圣公司帐户，2014年1月26日又由三都捷圣公司帐户转入三都县交梨工业园区管委会帐户。
2014年2月20日，原告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及石幸本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对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未能按期偿还2014年1月20日借款达成协议如下：1、借款时双方口头协商在借款期限内不收取利息继续有效，即借款200万元在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2月20日期间不计付利息；2、借款200万元从2014年2月20日开始计息，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在每月20日按借款总额的3%向原告支付当月利息6万元；3、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自愿用其对被告冶金公司享有的350万元债权作借款抵押。
2014年4月24日，原告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及石幸本又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对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未能按期偿还2014年1月24日借款达成协议如下：1、借款时双方口头协商在借款期限内不收取利息继续有效，即借款200万元在2014年1月24日至2014年2月24日期间不计付利息；2、借款200万元从2014年2月24日开始计息，从2014年5月起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在每月24日按借款总额的3%向原告支付当月利息6万元；3、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自愿用其对被告五建公司享有的250万元债权作借款抵押。
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仅按借款协议支付第一个月的利息后，因借款逾期被告未能履行偿还义务，原告遂两次书面向被告三都县政府请求扣划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工程款偿还借款本息未果，特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前述诉请。对于担保人经向原告释明后，原告表示放弃担保人的担保责任。
另查明：2013年12月20日，被告三都县政府作出三府函（2013）276号批复，同意成立贵州三都台商产业园项目指挥部，2015年5月28日被告三都县政府又作出三府函（2015）126号通知，决定撤销被告三都县政府2013年12月20日印发的三府函（2013）276号文件。
再查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由三都捷圣公司和三都宝光公司各出资150万元发起成立，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后于2014年3月14日办理了注册登记，并发放了营业执照，其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
综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1、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原告诉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四被告之间应各自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的主体资格问题。虽然三都县政府曾行文批复成立三都台商指挥部，但是该指挥部经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后，其性质已由政府部门成立的临时性协调机构转化为合法的企业法人，该指挥部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登记前合法存在，能独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故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第二，对于原告诉请的本金及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对两次借款本金共计400万元无异议，应予确认。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对借款期限内的利率约定为每月5%，逾期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逾期利息约定为每月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原告主张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施行后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的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即支持从借款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第三，对于四被告之间应各自承担的责任问题。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系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因未按期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故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是借款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以及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用其分别对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享有的债权作借款抵押，要求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向原告借得款后，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分别借给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支付民工工资，系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渠道主张。同时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用其对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享有的债权作借款抵押，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该抵押不成立，故原告主张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三都县政府是借款的受益人，也是其行文成立及撤销的三都台商指挥部，要求被告三都县政府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三都县政府从当地政府工作全局方面协调由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向原告借款支付民工工资，被告三都县政府并不是借款人，与三都台商指挥部没有民事法律关系，同时被告三都县政府行文成立的三都台商指挥部经工商行政管理登记后，其性质已经变成了合法的企业法人，应由其独立承担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三都县政府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亦不成立而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判令四被告连带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的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被告三都台商指挥部辩称其是政府成立的协调机构，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应由被告五建公司和冶金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五建公司、冶金公司、三都县政府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贵州三都台商工业园项目指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盛芳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从2014年2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该借款本金还清之止和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从2014年2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该借款本金还清之止；
驳回原告杨盛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贵州三都台商工业园项目指挥部承担。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逾期未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姚 斌
审 判 员 陈福江
代理审判员 陆良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