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02民初734号
原告邹方元，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王淑杰，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原告邹方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于敬超，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原告邹树清，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刘立新，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樊德坤，身份证号码×××，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王铁志，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被告樊德坤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晓庆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方元的委托代理人王淑杰、原告邹方鹏的委托代理人于敬超、原告邹树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立新、被告樊德坤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铁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诉称：2003年9月10日，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樊德坤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03年9月10日起，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三人的35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永久归樊德坤所有，土地转让金共计888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根据以上规定，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的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只有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土地的所有权仍属于村集体组织所有，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自己也没有土地的永久使用权，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土地的使用权永久归樊德坤所有，即是法律严令禁止的土地买卖，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以上规定，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樊德坤依据无效的买卖土地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樊德坤应将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返还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从合同订立之日起至今已有十二年，十二年土地租金与樊德坤所付款大致相等，因此，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无需返还樊德坤所付的合同价款。故请求确认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樊德坤订立的协议书无效，樊德坤将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返还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樊德坤返还非法占有村里后补给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3亩土地，诉讼费由樊德坤承担。
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邹志连与樊德坤签订的协议书，证实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樊德坤于2003年9月10日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将35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给樊德坤，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行为。
证据二、承认，证实樊德坤爱人于2008年4月19日出此书承认邹志连在城乡村的所有待遇仍归邹志连及家庭，包括以承包地分配的款物，但是樊德坤违反承认，而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将村里分配给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三亩土地据为己有，应予返还。
证据三、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与村民签订的协议书，证实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同意给予有土地承包合同的村民和未被征得土地的村民补一亩土地，依据该协议村里应分配给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三亩土地。
证据四、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街道办事处城乡村民委员会和陈德元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证实在该合同中将邹志连家庭应分得的三亩土地承包给了陈德元，陈德元侵占了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合法权益，应返还土地。
证据五、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樊德坤签订的协议书，证实该协议约定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土地使用权永久归樊德坤所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为无效协议。
樊德坤辩称：1、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诉请与客观情况不符。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樊德坤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于2003年9月10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自愿将其承包的土地合计3500平方米转让给樊德坤，转让费为88800元，樊德坤实际支付转让费150000元，在签约当日支付完毕。该转让行为经土地发包方即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同意并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08年，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配合樊德坤将原土地承包权证更名至樊德坤名下，同时城乡村民委员会的土地台账上也相应更名承包人为樊德坤，相应的国家农业补助也一直向樊德坤支付。上述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应受国家法律保护。三原告在转让行为发生十三年之后反悔，于法无据。2、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自2003年9月10日签订协议至被答辩人提起诉讼，该协议已经履行了13年之久，即使从2008年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明知且配合樊德坤办理土地承包权证更名起至起诉也有8年时间，即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起诉时已经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3、关于承包地永久使用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年限为30年，而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自2008年更名后的土地承包证上规定的承包期至2027年。即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有“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的文字表述，但并不影响该协议作为土地承包权转让协议在整体上是有效的，只是关于永久转让的条款无效而已，即在2027年土地承包期届满之前，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所依法取得的该土地承包使用权依然受国家法律保护。至于2027年届满之后是否继续承包，是樊德坤与发包方城乡村民委员会之间的关系，也与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无任何关系。综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诉讼请求。
樊德坤为支持其抗辩的理由成立，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樊德坤与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邹志连签订的协议书两份及邹志连收到樊德坤支付款项的收据，证实樊德坤与邹志连及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并支付相应对价，该合同合法有效，并经村委会盖章予以确认。
证据二、土地承包合同书、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与樊德坤的协议书、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两次会议记录（复印件），证实因邹志连及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已经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樊德坤，因当时政策原因后经村委会与樊德坤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对上述转包予以追认，因樊德坤受让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及邹志连土地时是以“腰节地”为标的物的，因当时政策原因村委会台账上记载每人一亩土地，后经村委会追认实际是每人两亩土地，并在土地承包合同书中予以确认。
樊德坤对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书中标注的土地转让金为150000元，而与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签订的协议书中价款为88800元，樊德坤实际支付的转让款超出了协议约定的数额。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出具该承认的并非樊德坤，樊德坤对此不知情，同时该承认中记载的关于邹志连家庭的待遇是承包地分配的款物，与本案没有关联。
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证明的问题，樊德坤在举示该证据时已予以说明。
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通过该土地承包合同能够确认村委会已经承认樊德坤承包土地的经营权。
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该合同合法有效，且经村委会签字盖章予以认可。
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对樊德坤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协议本身是违法的，是无效协议，且庭审中樊德坤举证时多次提到买卖土地，买卖土地是法律禁止的。
对证据二中2008年村委会与樊德坤签订的协议没有异议，对村委会会议记录因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质证，樊德坤所说其根据2003年协议购买的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家庭在2008年分配的一亩土地一事不是事实，村委会的协议可以证明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家的三亩土地是2008年分配的，不可能包括在2003年的协议中，任何人不可能预见五年之后发生的事，樊德坤所述不是事实。
本院对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
对证据一、证据五，证据一的协议为邹志连作为农户代表人与樊德坤签订，证据五的协议为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作为户内家庭成员亦为土地承包人与樊德坤签订，签订协议的双方对于转让价款为150000元均无异议，两份协议均写明转让标的为“土地使用权”，而非“土地所有权”，故对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认为协议内容为土地买卖，应属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协议中虽表述为“永久性土地使用权”，但因我国土地政策为合同期内“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确有特殊原因应按照“大稳定、小调整”原则调整土地，依据上述原则，农民的土地在较长时期内基本保持不变，故“永久性”的表述应理解为农民对于土地政策的误解，不应以此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故对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举示该两份证据证实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对证据二，该承认的出具人为陈洪春，其虽与樊德坤为夫妻，但庭审中樊德坤称对此并不知情，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证实此承认系樊德坤的意思表示，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证据三，该协议书与樊德坤证据二中其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一致，从该协议第一段内容可知，在1985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城乡村村民人均占地2亩多，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该村实行顺延，人均仍占地2亩多。鉴于此，2008年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决定给予有土地承包合同的村民补一亩土地承包合同，但根据该协议第一条第1项后注明的“动帐不动地”可以推断，村民每人原占用的土地面积并不发生变化，只是台账记载发生变化。由此可知，2003年，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已实际占用了2008年协议中所述的每人应补的1亩土地，即2003年该三人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表示实为转让其占有的“腰节地”全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举示该2008年协议欲证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应分配给其3亩土地，因该三人一直实际占用该3亩土地，且依据协议“动帐不动地”的约定，不存在重新分地的依据，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证据四，樊德坤依法受让了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手续，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樊德坤与陈洪春系夫妻，陈洪春所在农户的代表人为其父亲陈德元，基于此近亲属关系，樊德坤有权决定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到陈德元农户名下，即由陈德元农户与村委会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村委会与陈德元农户签订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能够推定村委会对于此种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表示同意，不应以此认定陈德元侵害了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合法权益，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樊德坤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
对证据一，该组证据能够证实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樊德坤，樊德坤支付了合理对价，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上加盖公章的事实可以认定该转让行为经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同意，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对证据二中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认证意见已在对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证据四的认证意见中予以说明，能够证实樊德坤受让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后，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到陈德元农户名下，村委会与陈德元农户签订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能够推定村委会对于此种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表示同意，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2008年樊德坤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因樊德坤于2003年受让了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腰节地”土地承包经营权，包括或部分包括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实际占用而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3亩土地，故2008年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与樊德坤签订此协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会议记录，虽为复印件，但庭后已与出具单位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街道办事处城乡村民委员会（即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核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樊德坤当庭陈述和辩解，及对双方提供证据的分析、认证，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1985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没有准确丈量耕地面积，村民人均分得承包地2亩多。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实行顺延，村民原占有土地并未进行调整，但土地承包合同却按照每人1亩土地签订。
2003年9月10日，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樊德坤签订协议书，约定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将承包的“腰节地”土地约3500平方米（约5.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樊德坤，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收取樊德坤转让金150000元。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书上盖章表示同意。2008年，樊德坤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基于村民每人实际占用耕地均多余1亩的实际情况，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决定给予有土地承包合同的村民和被征走土地的村民补一亩土地承包合同，实行“动帐不动地”。邹志连亦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上述协议书，协议内容一致。同年，樊德坤同意将其受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到陈德元农户名下，即由陈德元农户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已更名为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街道办事处城乡村民委员会）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因陈德元年龄较大，行动不便，该土地承包合同由樊德坤及其爱人陈洪春共同签字，由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街道办事处城乡村民委员会盖章，同时有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人民政府经营管理站盖章予以鉴证。
审理中查明，邹志连与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系父子（女）关系，为同一承包户。陈德元与陈洪春系父子关系，为同一承包户。邹志连承包户共承包两块土地，分别为“劳保库”地块和本案争议的“腰节地”地块。
本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依据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樊德坤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中“土地使用权永久归乙方（樊德坤）所有”的表述可知，双方意思表示实为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同意将其承包土地中的“腰节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樊德坤，樊德坤已支付合理对价，且经发包方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同意，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故对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要求樊德坤返还“腰节地”土地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要求樊德坤返还非法占有的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后补的3亩土地的诉请，因双方签订协议书中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为“腰节地”，即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就占有使用的一整块土地，面积（约3500平方米）亦为估量，并未准确测量。2008年，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同意在“动帐不动地”的原则下给有土地承包合同的村民每人补1亩土地承包合同，即保持村民原占有使用的土地面积不变，仅仅是补签合同，并未实际给村民重新分配土地。因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已将其占有使用的“腰节地”的全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樊德坤，故不存在樊德坤非法占有其三人后补土地的事实，且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城乡村民委员会的承包关系已终止，不能成为补签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邹方元、邹方鹏、邹树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晓庆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殷庆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