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1民终4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钱广田，男，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钱崇贤，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勇，男，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小超，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博雯，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宗卿，男，195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虞乙妹，女，195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冬平，女，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晓蝶，女，200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德庆，男，200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黎志迨，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昭平分所律师。
上诉人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因与被上诉人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博雯，尹冬平及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承担。事实与理由：虽然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与潘某,4等人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但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凭证、回单和收据，证明潘某,4等承包人收到钱广田、钱崇贤、陈勇支付的砍伐林木承包款2万元，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将林木砍伐工程承包给潘某,4等人，并按其砍伐的立方数计算承包款，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与潘某,4等人系承包(承揽)关系，但一审却将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改头换面，并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一审认定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与潘仕全系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应当为承包(承揽)关系，一切风险应由承揽人自行承担。潘仕全等人伐木过程中，与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之间属于平等主体，双方不存在控制与被控制、支配与被支配的地位。潘仕全等人所有的伐木工具、设备均由其自备，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也没有规定其每天伐木的起止时间，其能自行安排伐木工作。潘仕全等人从2016年农历7月中旬开始帮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伐木，直到2017年1月l8日，钱广田、钱崇贤、陈勇才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给潘某,4等人，也不符合雇佣关系中按月、按星期等方式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的特征。钱广田、钱崇贤、陈勇购买他人的几处山场，需要将林木砍伐出售，其经营活动是出售树木，并非砍伐林木。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只接受潘仕全等人提供的劳动成果即砍伐林木的立方数，并以此作为给付劳动报酬的计算依据，而不是根据其付出的劳动力来计算劳动报酬。
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贺州市属于经济欠发达地市，精神损害赔偿一般不超过20000元。
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辩称，受害人潘仕全与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首先，钱广田、钱崇贤、陈勇雇请包括受害人潘仕全在内的10人砍伐里松镇青凤村沙坡寨附近山场的林木，并以每立方米ll0元计算人工费，这是典型的雇佣行为。以上事实，有里松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钱崇贤部分)和里松派出所询问覃少英、钱崇贤、韦良春、潘某,4等人的笔录予以充分证实。
其次，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别。雇佣关系中，报酬的确定是根据市场劳动力的价格相应的行业标准确定的，报酬一经确定，雇员一般在长时间内取得稳定报酬数额，不存在亏损的风险。承揽关系的报酬是确定成果或可以按约计算的，但是否能获得利益是不确定的。本案中，按砍伐林木的立方数计算工资的结算方式和自带工具砍木等都是伐木工作的特点以及交易习惯所形成的。每立方米110元人工费仅仅是受害人劳动力的价格，并不包含原材料成本、技术成分价值及利润。根据生活经验可以推定，包括受害人潘仕全在内的10人在砍伐林木的过程中，必然会受到作为老板的钱广田、钱崇贤、陈勇的授权或者在指定的范围、指定的时间内进行工作，也受到钱广田、钱崇贤、陈勇的指挥和监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人身损害赔偿款72772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潘宗卿与虞乙妹原系夫妻关系，于1986年离婚，离婚后虞乙妹已改嫁。潘宗卿、虞乙妹系受害人潘仕全的父母。原告尹冬平与受害人潘仕全系夫妻关系，原告潘晓蝶、潘德庆系潘仕全和尹冬平生育的子女。原告潘宗卿、虞乙妹生育有三个子女，即潘仕全、潘多英、潘安全，且均已成年。
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三人因合伙购买了他人的几处山场，需要砍伐树木。2016年农历7月中旬，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便开始雇请包括受害人潘仕全在内的10余人砍伐树木，砍树的人工费按每立方米110元计算，由砍树人员将砍下的树木运到山脚下交付给被告验收并计算人工费，砍树所需工具则全部由砍树的人员自备。
2016年9月26日上午，受害人潘仕全与潘某,4等10余人同以往一样到三被告指定的里松镇青凤村沙坡寨附近的山场砍树。上午7时许，与潘仕全一起参与砍树的潘某,4在伐倒一棵直径约20多厘米的杂树时，因藤蔓缠绕，将旁边另一棵小一些的树木扯断，被扯断的树木正好砸中在旁边砍树的受害人潘仕全的头部，造成潘仕全受伤的意外事故。潘仕全受伤后当即被人送到里松镇卫生院抢救，被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潘仕全于当日上午9时许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给付死者家属即原告潘宗卿等20000元办理丧葬。另外，在里松镇卫生院抢救时支出的医疗费147.8元，以及死者潘仕全在殡仪馆火化的费用6820元，亦由三被告支付。
原告认为受害人潘仕全属于受三被告雇佣砍伐树木，在从事受雇事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三被告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双方对赔偿数额意见不一，经里松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原告于是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被告与受害人潘仕全之间属于承包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受害人潘仕全等人接受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的雇请砍伐树木，虽然双方只约定按实际砍伐的木材数量和每立方米110元的单价计算人工费，并且砍伐树木所需工具也由受害人等人自备，时间亦由砍树的人员自行安排。基于砍伐树木的工作特点，该院认为该结算方式具有计件工资的特点，也即按完成的工作量计算人工费。被告未能提供其将山场发包给受害人等人砍伐的合同，也未能提供与此相关的证据，故该院对被告辩称其与受害人之间属于承包发包合同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受害人潘仕全等人接受三被告的雇请砍伐树木，以计件工资方式结算劳务费，属于雇佣行为，三被告是雇主，受害人潘仕全等人是受雇人员。受害人潘仕全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作为雇主和接受劳务一方的被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潘仕全对自己遭受的人身损害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该院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和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参照2016年度《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定。①关于死亡赔偿金，因受害人潘仕全属于农村居民，虽然其曾经到过广东务工，但回乡后长期在家帮人砍树，并非在城镇工作生活，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的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为189340元（9467元/年×20年）；②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确定30000元；③丧葬费27492元（4582元/月×6个月）；④被抚养人生活费106143元〔（7582元/年×9年）+（7582元×2人÷3人×7年）+（7582元÷3人×1年）〕；⑤医疗费147.8元，因该款系由被告支付的费用，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⑥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费用，与丧葬费属于重复计算，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方因受害人潘仕全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费合计352975元，应由三被告予以赔偿，扣除三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丧葬费用20000元和火化费用6820元，三被告还需赔偿原告方32615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应共同赔偿原告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因受害人潘仕全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26155元，由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0元，减半收取18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承担1030元，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共同承担840元。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该院申请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钱广田、钱崇贤、陈勇提供证人钱某,4、潘某,4的证言，证明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与受害人是承揽关系。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提供的证明，证明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与潘仕全等十人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钱广田、钱崇贤、陈勇认为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提供的证明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已客观存在。对钱广田、钱崇贤、陈勇提供的证人证言，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认为钱某,4是双方的证人，其证言无法律效力，潘某,4不清楚是否是承包还是雇佣，甚至明确说不是承包，证明上诉人与潘仕全等十人在内是构成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本院认为钱某,4、潘某,4出庭作证时对砍伐的具体人员、完成工程量及各人实际分得多少钱等基本事实均陈述不清楚，其证言不客观，对钱某,4的证明及钱某,4、潘某,4的证言均不予采信。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对一审查明“2016年农历7月中旬，被告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便开始雇请包括受害人潘仕全在内的10余人砍伐树木，”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其是将树木发包给受害人砍树，并不是雇佣其砍树。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对一审查明“由砍树人员将砍下的树木运到山脚下交付给被告验收并计算人工费”事实有异议，认为表述不准确，实际是不需要运到山脚。本院认为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与钱崇贤在里松派出所的笔录“潘仕全受我、钱广田、陈勇3个人雇佣到山上砍树木的时候发生意外……”相矛盾，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钱崇贤在派出所的笔录中已自认其与钱广田、陈勇雇佣潘仕全等人砍伐树木。现钱崇贤、钱广田、陈勇主张与潘仕全等人系承揽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潘仕全在接受钱广田、钱崇贤、陈勇雇佣砍伐树木过程中被倒下的树木砸中受伤死亡，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作为雇主和接受劳务一方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潘仕全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具有砍伐树木经验，在砍伐树木过程中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其疏忽大意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潘仕全在砍伐过程中为保持安全距离，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受害人潘仕全对事故发生应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钱广田、钱崇贤、陈勇承担80%的民事责任，受害人潘仕全承担20%的民事责任。本案事故造成受害人潘仕全死亡，给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造成精神上痛苦，一审酌情确定本案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主张本案精神抚慰金不超过2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扣除已给付的丧葬费用20000元和火化费用6820元，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尚应赔偿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因潘仕全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255560元（352975×80%-20000-6820＝255560）。
综上所述，钱广田、钱崇贤、陈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181号民事判决；
二、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应共同赔偿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因受害人潘仕全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55560元，由钱广田、钱崇贤、陈勇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负担374元，由钱广田、钱崇贤、陈勇共同负担14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元，由潘宗卿、虞乙妹、尹冬平、潘晓蝶、潘德庆负担346元，由钱广田、钱崇贤、陈勇负担1385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邓行奇
代理审判员 卢晓春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黄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