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直门外大街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德宝新园22号。
负责人李睿，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嘉，女，1977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昂，男，1988年1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盈，女，1987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晓艳，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直门外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李盈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27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吴京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盈在一审中起诉称：李盈在工商银行办理了商友卡。2015年7月5日8时58分，李盈收到短信显示该卡支出（汇款）52000元，随即拨打9****电话确认并立即挂失该卡。同时，李盈电话报警并到派出所报案。经查询得知，此卡通过中间业务后台方式以电话通业务向李盈不认识的案外人转账52000元。李盈并未进行过该笔转账操作，也从未委托、授意他人操作，该卡密码仅李盈本人知晓，从未告知他人。故起诉要求工商银行支付李盈存款52000元。
工商银行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李盈申请办理商友卡时，在申请表客户确认栏签名确认知悉业务风险，并自愿遵守各项业务章程等。其中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约定：对于预留密码账户，凡使用正确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行为，持卡人应妥善保管账户介质、密码、身份证件及有关义务凭证，因持卡人保管不善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涉案交易需刷卡并输入正确密码，故应视为本人行为，工商银行已经根据李盈的指令对款项进行支付，故李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李盈主张涉案交易非本人所为，应由其证明该主张，即李盈需证明伪卡交易事实的存在。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达到上述证明目的，因此应由李盈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李盈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密码的义务。涉案交易需输入密码才能完成，在李盈作为密码唯一保管人的情况下，如果涉案交易非李盈操作，则李盈未尽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最后，李盈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应待公安机关查明涉案交易中行为人是否使用了真实银行卡、李盈在交易中是否存在过错，并排除李盈串通他人侵害银行利益的嫌疑。因此，本案应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综上，工商银行不同意李盈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26日，李盈向工商银行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工商银行经审核向其发放理财金账户商友卡一张，卡号为×××。该卡于2015年7月5日8时58分通过中间业务后台方式向账号为×××、户名为肖海波的账户汇款52000元。同日9时43分，李盈持卡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科学园南路支行打印了该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李盈于当日向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西直门外大街派出所报案。截止庭审时，公安机关尚未对此案进行立案处理。庭审中，工商银行认可涉案交易发生地在广东，通过刷卡操作完成。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盈向工商银行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工商银行经审核向其发放与结算账户相关联的商友卡，双方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工商银行有义务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并确保存款人账户内资金的交易安全。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涉及的转账交易并非李盈所为，而是他人在异地通过伪造银行卡的手段盗取了李盈账户中的钱款。工商银行作为银行卡的发行人，有义务保障其所发行银行卡的安全性，进而保证持卡人账户的安全，在其所发行银行卡被伪造，而其设备无法识别伪卡导致持卡人因此遭受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工商银行应就此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因此李盈要求工商银行给付存款52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工商银行关于李盈未能妥善保管卡片和密码的辩称，该院认为该主张为一项事实判断，该事实是否成立，应当由提出事实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但工商银行仅依据推断而未能提供明确的证据，故对此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另，工商银行提出李盈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应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作为依据。因本案审理的系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而该法律关系并未涉及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与“存款可能被盗取”的刑事案件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的审理亦不需要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当依照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直门外大街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李盈银行卡损失五万二千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工商银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驳回李盈起诉，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在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时，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公安机关对于案件事实尚未做出任何认定，若涉案交易为第三人盗刷所为，则应属于经济犯罪。因此，本案应待公安机关查明事实后再处理。这种处理方式能够避免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认定事实相违，也可避免对于李盈的双重救济。二、一审法院片面要求工商银行承担识别银行卡真伪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不合理的，也是与银行卡的交易规则相违背的。在使用银行卡进行离柜交易时，银行仅能核对磁条信息及密码是否一致，不可能对银行卡的真伪进行识别。对于银行卡的真伪识别，只有进行人工识别才有可能实现，但这明显违背了银行卡的基本交易规则，同时也是不可能实现的。只要持卡人保管好本人的银行卡，不被犯罪分子获取复制信息，就不存在伪卡的产生。即使本案存在伪卡，在李盈作为银行卡唯一保管者的情况下，磁条信息的获取同样也只能是通过李盈，因此，李盈对于银行卡磁条信息的复制存在过错。三、涉案交易必须输入正确密码才可以完成，李盈作为密码唯一持有者在密码保管环节必然存在过错。银行卡密码是持卡人在申请办理银行卡时自行设置并由持卡人作为唯一保管者进行保管，涉案交易必须输入正确密码才可以完成，而李盈作为密码唯一持有者在密码保管中必然存在过错。即使本案存在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伪卡交易，其交易使用的密码也必然是李盈泄露，因此，李盈应对密码泄漏负有完全责任。综上所述，工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盈的诉讼请求。
李盈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本院向中国工商银行客服9****电话咨询打印银行账户明细是否必须持有银行卡，答复为必须持有银行卡。
上述事实，有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账户明细、受案回执、工作记录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工商银行与李盈之间的法律关系
本案中，李盈向工商银行申请办理借记卡，工商银行经审核批准了李盈的申请，向李盈发放了涉案借记卡，因此，李盈与工商银行之间形成了借记卡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借记卡具有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功能，账户内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相应存款利率及计息办法计付利息。因此，李盈向涉案借记卡账户存入款项后，工商银行有义务在存款额度内向李盈提供存取现金等服务，即工商银行负有向李盈返还其存入借记卡账户的相同金额货币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合同义务。
二、关于使用伪造银行卡进行交易的认定
涉案交易系于2015年7月5日8时58分在广东通过刷卡进行的交易，而李盈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7月5日9时43分在北京打印了账户明细。经本院调查，打印账户明细必须持有银行卡。因此，根据上述行为的时空距离判断，李盈不可能使用同一张银行卡往返两地操作。此外，李盈在发现账户资金被支取后，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现工商银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盈本人或授权他人持涉案借记卡进行了诉争交易。据此，本院可以认定涉案借记卡的诉争交易系他人使用伪造银行卡进行的交易（以下简称伪卡交易）。
三、关于伪卡交易中工商银行与李盈的义务
在伪卡交易中，发卡银行与伪卡使用者之间的交易行为对持卡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工商银行对伪卡使用者的付款行为不构成对李盈的履约行为，工商银行仍应在李盈账户原有额度内提供存取现金等服务。工商银行主张使用密码办理的业务应视为客户本人所为，按通常理解该主张不应适用于伪卡交易情形。李盈账户资金数额因伪卡交易而减少，应视为工商银行在相应减少额度内不再向李盈提供提取现金服务，因此，李盈可起诉要求工商银行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即请求工商银行给付因伪卡交易而减少的账户资金。
货币是特殊的种类物，货币所有权随占有的转移而转移。李盈将款项存入其账户后，工商银行即取得货币所有权。伪卡使用者故意实施伪卡交易，使工商银行丧失了相应的货币所有权，侵害了工商银行的货币所有权，构成对工商银行的侵权行为。持卡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为伪卡制作提供条件，导致发卡银行丧失货币所有权的，亦可构成对发卡银行的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工商银行未能举证证明李盈未尽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密码的义务，因此，工商银行上诉主张李盈应对密码泄露负有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伪卡交易情形下本案的受理问题
李盈与工商银行之间存在借记卡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伪卡使用者与工商银行之间存在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相互独立。伪卡使用者对工商银行的侵权行为如果构成刑事犯罪，应按相应程序追究其刑事责任，法院不应以伪卡交易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而对李盈与工商银行之间的银行卡纠纷案件不予受理。据此，工商银行关于法院应驳回李盈的起诉以及法院处理本案将导致李盈得到双重救济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直门外大街支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直门外大街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吴 京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