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2民终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绪，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杰，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军，山西华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欣磊，山西华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秉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安路123号石家庄裕华万达广场商业综合楼02单元0708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绪，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杰、张博因与被上诉人李立春、原审被告河北秉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明杰、原审被告秉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国绪、上诉人张博的委托代理人王文杰、被上诉人李立春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军、石欣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杰、张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立春对上诉人张明杰、张博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本案中的借款是李立春与秉诚公司之间的行为，秉诚公司当庭承认是公司的借款行为，张明杰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的职务行为，而非张明杰利用公司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的行为。在秉诚公司与李立春、孙丽红（另案原告）签订第一份借款协议（2013年10月12日）之前，孙佳妮与孙丽红之间经常有大额的借贷的资金往来，孙丽红将钱借给孙佳妮，再由孙佳妮将钱通过张明杰的卡出借给其婆婆开办的天亨公司，孙佳妮赚取利息差。本案中第一、二笔借款（2013年10月12日50万元、2014年1月29日50万元）100万元，秉诚公司当庭认可借款是秉诚公司与李立春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张明杰无关。并且本金已经委托张博2014年7月1日实际代还411600元。第三、四、五笔2014年的三份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公司未收到款项。被上诉人李立春主张的2013年2月27日、3月26日、6月8日的三笔借款系孙佳妮与被上诉人李立春资金往来（其中第四、五两笔是李立春支付孙佳妮的货款，非借款），其中2013年2月27日的收据出具时秉诚公司尚未成立、2013年3月26日收据出具时秉诚公司没有刻印公章财务章。张明杰、张博与被上诉人李立春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合意，涉案借款也没有用于个人生活及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以上债务为公司债务，不应由张博归还。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遗漏一项即张明杰于2014年10月11日通过孙丽红帐户打入427667元，为归还李立春本金427667元，张明杰另于2014年12月8日通过孙丽红账户打入200000元，为归还李立春本金20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李立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审法院查明的原审被告秉诚公司向被上诉人李立春五笔借款共计30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除秉诚公司当庭承认2013年10月12日、2014年1月29日共借款1000000元外，2014年2月27日、3月26日、6月8日签订的三笔借款协议，系秉诚公司对之前发生同等数额的三笔借款的展期或延续，有对应的三份《借款协议》中的约定和秉诚公司出具的三份收款收据予以佐证。2、根据银行流水明细被上诉人李立春按照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3、关于利息，上诉人自认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支付至2014年9月30日，与被上诉人李立春主张相吻合，上诉人张博已支付的411600元性质为利息，另一笔张明杰支付的427667元也为利息，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已就上述款项达成是归还本金的合意。4、因孙丽红代被上诉人李立春收取利息，且孙丽红也是出借人，张明杰于2014年12月8日打入孙丽红账户内的200000元，不是归还李立春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向孙丽红支付的款项中有部分利息属于被上诉人李立春。5、虽然秉诚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立春签订了借款协议，但所有借款均由上诉人张明杰收取并支配，并没有进入秉诚公司账户，因此张明杰是实际借款人，应当对借款本息与秉诚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6、涉案借款均发生在张明杰与张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博其既非公司股东也非员工，但对借款利息每笔亲自核算，本人亲自归还利息，与张明杰实际支配控制借款，因此二上诉人应当对借款本息与秉诚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秉诚公司述称：对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李立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秉诚公司归还本金3000000元，支付利息480000元，罚息432000元，违约金100000元，以上共计4012000元，并且利随本清；被告张明杰、张博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明杰、张博系夫妻关系。2013年2月26日、3月26日及6月28日，原告李立春分别向孙佳妮账户转款500000元、1300000元及300000元，孙佳妮均在当日将上述款项转至被告张明杰名下。2013年10月12日和2014年1月29日，原告李立春（甲方）与被告秉诚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500000元，于合同签订之日交付乙方，甲方将款打入乙方开立的存款账户内（建设银行孙佳妮）；借款利息按月利率百分之二收取，按季支付，借款期限均为一年；乙方应在还款到期之日足额偿还甲方借款，方式是现金或打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建行大同市南郊支行孙丽红）；乙方在合同期限内未按规定偿还借款，甲方按规定对其逾期还款按实际天数每日计收万分之六罚息，并对逾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且加收100000元违约金。两份协议除借款时间不同，其他内容均一致。被告秉诚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印章，被告张明杰加盖手章。协议签订当日，原告李立春向孙佳妮账户分别打款500000元，并于当日将款转至张明杰个人账户。被告秉诚公司分别为原告李立春出具收款收据。2014年2月27日、3月26日及6月28日，原告李立春（甲方）与被告秉诚公司（乙方）分别签订《借款协议》三份，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分别为500000元、1200000元及300000元，双方协商同意借款期限延长一年；其他约定均同上述两份协议一致。2014年7月1日，被告张博分别向孙丽红账户转款407100元和4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立春与被告秉诚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给付方式、借款利息、借款期限、还款方式及双方的义务均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约定。对协议中逾期还款的罚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已达到民间借贷法律规定的利率上线，因此该项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确认。原告李立春据此主张的罚息及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对2014年2月27日、3月26日及6月28日的借款协议，被告称未实际履行，不认可。该院认为三份协议均已写明“双方协商同意借款期限延长一年”，因此可以确认签此三份协议之前，双方已存在借贷关系，协议是对之前借贷关系的延续，原告李立春提供的银行查询明细也可以确认原告李立春已将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如数打入约定账户，原告李立春已经按五份借款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秉诚公司应当按约定履行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被告秉诚公司称已委托被告张博向原告李立春归还本金411600元，原告李立春则认为是归还的利息。该院认为，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按约定向原告李立春归还本金，且认可利息支付至2014年9月，因此在此之前支付的款项均应确认为支付利息。对被告此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对被告张明杰及张博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被告张明杰辩称自己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张博辩称自己没有占有使用过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该院认为被告张明杰为被告秉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是所有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将款项汇入公司账户或款项均用于公司经营，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张明杰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述借款均发生在被告张明杰与张博婚姻存续期间，且被告张博未举证证明债务人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因此应与被告张明杰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秉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李立春借款本金3000000元，利息480000元（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30日），合计3480000元，利随本清；被告张明杰、张博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96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5158元，被告秉诚公司负担38738元，被告张明杰、张博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张明杰在二审中提供银行交易流水两张，欲证明其已经归还本金427667元和200000元。被上诉人李立春在二审中提供银行交易流水四张，张博手写利息计算清单两张，欲证明二上诉人归还2014年2月27日、2014年3月26日、2014年6月28日共计2000000元的利息情况及上诉人张博亲自计算利息并偿还利息的事实。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李立春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没有原件予以核对，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其中427667元性质为归还的利息而非本金。上诉人张博、原审被告秉诚公司对上诉人张明杰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上诉人张明杰对被上诉人李立春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同一审证据一样，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上诉人张博、原审被告秉诚公司对被上诉人李立春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与上诉人张明杰相同。上诉人张博针对自己的主张，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原审被告秉诚公司针对自己的抗辩，在二审也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张明杰提交的张明杰、张博的部分银行流水，其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孙丽红、孙佳妮银行流水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张明杰、张博通过孙丽红履行支付被上诉人李立春借款利息义务的交易方式，因此本院对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予以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除上诉人主张已经偿还被上诉人李立春本金411600元，2014年2月27日、3月26日、6月8日三笔借款未实际履行，且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外，对其余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立春及原审被告秉诚公司均没有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综合以上证据分析及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确认以下事实：上诉人张明杰取得借款3100000后，归还被上诉人李立春本金100000元，还欠借款本金共计3000000元，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0日，之后利息未付。另查明，被上诉人李立春的借款利息均由上诉人通过孙丽红账户支付。张明杰于2014年10月11日通过孙丽红账户打入427667元，另于2014年12月8日通过孙丽红账户打入200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立春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2、二上诉人是否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秉诚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立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李立春根据双方约定，已向原审被告秉诚公司指定或授权的孙佳妮账户履行了出借义务，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孙佳妮收款当日将上述款项转入上诉人张明杰账户，上诉人张明杰实为借款控制人和使用人。上诉人张明杰通过自己及上诉人张博的账户收取被上诉人李立春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行为，也印证了上诉人张明杰和张博是借款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原审被告秉诚公司的公司财产与其法定代表人的个人及家庭财产存在混同情形。关于上诉人张明杰主张已归还被上诉人李立春本金427667元和200000元以及通过上诉人张博归还被上诉人李立春本金411600元，被上诉人李立春则辩称427667元、411600元的性质是利息，另200000元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针对427667元和411600元，上诉人张明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李立春达成的是归还本金的合意，且认可利息支付到2014年9月30日，通过被上诉人李立春提交的孙丽红银行流水可以证实，上诉人张明杰支付的上述款项符合双方约定的利息支付条件和计算方式，因此以上两笔款项应确认为利息；另上诉人张明杰打入孙丽红账户内的200000元，根据被上诉人李立春提供的证据，孙丽红与上诉人张明杰也存在借贷关系，且上诉人张明杰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李立春就该笔款项达成的是归还本金的合意，因此对上诉人张明杰关于归还本金200000元的主张不予认定。对上诉人张明杰及张博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张明杰认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上诉人张博主张其没有占有使用过借款，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明杰通过原审被告秉诚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立春签订借款协议，同时协议约定所借款项不进入原审被告秉诚公司的账户，通过孙佳妮收款后转入上诉人张明杰名下，且上诉人张明杰未提供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上诉人张明杰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述借款均发生在上诉人张明杰、张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张博未举证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属于个人债务，且原审被告秉诚公司的公司财产与法定代表人个人及家庭财产存在混同情形。因此应与上诉人张明杰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40元，由上诉人张明杰、张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剑峰
代理审判员 马祖荡
代理审判员 朱晓玲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 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