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丽琴。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朝友。
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燕东、谢作坚，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峰。
委托代理人：林锋，浙江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邹海宇。
原审被告：侯文辉。
上诉人余丽琴、周朝友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民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燕东，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邹海宇、侯文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邹海宇与被告侯文辉1990年10月9日登记结婚，2012年10月29日离婚。被告余丽琴、周朝友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9日，被告邹海宇向原告邵峰借款185000元。2012年9月17日被告邹海宇、侯文辉与被告余丽琴、周朝友对坐落于乐成街道建设中路20号351室的商品房签订两份《房地产卖契》，一份卖契约定成交金额为30万元，该份卖契在住建局备案，另一份卖契约定成交金额为70万元，并注明“双方另签订一份叁拾万元整的合同，仅用于办理过户，实际交易金额认本合同为准”，当日被告余丽琴向邹海宇支付定金10万元，2012年10月27日向被告余丽琴支付60万元，2012年10月29日双方办理过户手续。2012年10月18日，原告向乐清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邹海宇要求归还借款185000元并支付利息，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如果据以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房地产卖契》被确认无效，则房屋所有权恢复至原来状态，原告作为原房屋所有权的债权人就本案诉讼具有诉的利益，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具备主体资格。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被告利益的，合同无效。被告邹海宇、侯文辉与被告周朝友、余丽琴为逃避税款，故意签订虚假的《房地产卖契》（在乐清市住建局备案），该卖契中约定交易价格为30万元，与真实交易价格70万元明显不符，损害了国家的税收利益，故该份在乐清市住建局备案的《房地产卖契》应为无效。被告邹海宇、侯文辉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缺席审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邹海宇、侯文辉与余丽琴、周朝友签订的在住建局备案的《房地产卖契》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邹海宇、侯文辉、余丽琴、周朝友承担。
一审宣判后，余丽琴、周朝友不服，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邵峰就本案不具有诉的利益，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邵峰撤销权纠纷一案业经原审法院审理，该审理足以说明上诉人与邹海宇夫妇的房屋买卖行为不存在任何低价转让的情形，被上诉人邵峰的撤销权之诉请应依法予以驳回。但原审法院却并未依据事实与法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邵峰撤销权的诉讼请求，反而错误地向被上诉人邵峰析明可变更诉请确认在住建局备案的《房地产卖契》无效，甚至为此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变相地赋予了被上诉人邵峰在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中本不存在的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作为涉案合同之外的第三人邵峰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条件特别是原告资格的规定，即“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原告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自身的财产权、人身权或其他民事权益受到侵犯或者是与他人直接发生了民事权利义务上的争议。而直接利害关系是一种权利，义务的冲突关系，属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它只能是现实存在的一种已然状态，不可能是将来发生的或然状。如果原告的合法权益未曾受到侵害，或者他与别人不存在民事权利义务上的争议，亦或者该争议的产生是很间接地，非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就不能也无需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由此可知，本案中，作为原房屋所有权人的债权人邵峰先是以撤销权提诉讼，后认为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可能侵害国家利益，遂变更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也就是说，关于撤销权之诉的相关事实是与被上诉人邵峰的利益有直接关系，但其与涉案房屋买卖的一系列行为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直接的利益冲突。对此，原审法院却将涉案《房地产卖契》无效与否牵强附会地联系到房屋买卖行为中的第三人，将这种十分间接的关系、尚未发生的或然状态草率地认为就是直接的利害关系，显然是对法律的曲解。二、涉案房价条款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整个合同无效。房屋买卖行为中签订两份合同在日常的二手房交易中是普遍存在的，而涉案的《房地产卖契》（在乐清市住建局备案）的签订，除房价条款外，其余均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邹海宇夫妇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并非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故意签订虚假的《房地产卖契》”，即使其中的房屋价格条款可能涉嫌无效，确有侵害到国家的税收利益，那么最多也仅是补税问题，根本不会涉及到房屋买卖的其他行为效力。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因涉案合同的其他条款均为当事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系合法有效，确认本案合同无效的范围应仅限于房屋价格条款。然原审法院却无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邹海宇夫妇之间真实的房屋买卖行为，仅以其中的房价条款无效推定《房地产卖契》无效，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三、退一步讲，即使在乐清市住建局备案的《房地产卖契》无效，也不会导致房屋所有权恢复至原来状态。原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邹海宇、侯文辉存在两份卖契，一份实际成交金额为70万元的卖契，另一份金额为30万元、用于在住建局备案的卖契。由此可知，双方所签的两份卖契除房价条款不同外其他均是一样的，而该备案的卖契并未对买卖双方的实际交易产生影响，没有破坏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也就是说，即使备案的卖契被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邹海宇、侯文辉所签订的另一份卖契及本次房屋买卖民事行为仍是合法、有效的，涉案房屋买卖备案的卖契仍可由另一份卖契予以代替。同时，合同行为的效力不等同于物权行为的效力，合同是否有效并不会当然地导致物权的变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即使备案的卖契被确认为无效，但在房屋登记机构未撤销涉案房屋登记行为前，上诉人仍合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即涉案房屋所有权不会恢复至原来的状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邵峰的起诉。
被上诉人邵峰辩称：上诉人称答辩人无诉讼主体资格严重错误；原审被告的恶意串通行为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利益，合同当然无效。第一、邹海宇系淡溪镇人民政府妇联主席，侯文辉系白象工商所副所长，两人在2012年间就已因欠债多次被多人起诉，且邹海宇早已为逃避债务不知道跑哪去了，两人已经在社会上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两上诉人现不是通过介绍所买的该处房屋，可能是通过自己或熟人介绍，应该明知邹海宇以逃避债务为目的出卖房屋。第二、上诉人与邹海宇、侯文辉系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的利益。上诉人与邹海宇在2012年9月17日的卖契中约定“双方另外签订一份三十万元的合同用于办理过户”，可见，由于双方属于恶意串通逃避税收，导致买受人可以低于市场成本的价格协助邹海宇转移资产。上诉人的行为不仅损害国家的税收利益，还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合同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利益，答辩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合同当然无效。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邹海宇、侯文辉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认定2012年10月27日，余丽琴向邹海宇支付了60万元，2012年10月29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受害第三人可以主张合同无效。邹海宇、侯文辉在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买卖合同转让房产，债权人邵峰认为该房产转让行为存在恶意和低价转让情形，损害了自己的利益，有权主张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上诉人关于邵峰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就本案而言，邵峰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实质是认为该买卖行为损害了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但根据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房产实际已由邹海宇、侯文辉以7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了余丽琴，购房款已支付，涉案房屋也已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邵峰对余丽琴的汇款事实并无异议，但对款项的性质有异议，认为不是购房款，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在二审庭审中都确认涉案房屋的市值为70万元左右，故本案的房产买卖不存在恶意及低价转让的情形，并未侵害邵峰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余丽琴、周朝友与邹海宇、侯文辉在乐清市住建局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房价款为30万元的条款系为逃避税款，损害了国家利益，该条款应属无效。但是，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涉案房屋整体买卖合同的效力，房价款应当以真实交易价格即70万元为准。至于涉案房屋是否少交税款，因其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理。一审法院释明当事人变更诉请并作出确认在乐清市住建局备案的合同无效的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余丽琴、周朝友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民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邵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80元、二审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邵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吴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