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杨民三（知）初字第554号
原告黄大华。
原告黄尚恒。
原告金稼仿。
原告吴冰玉。
原告徐德森。
原告郑波。
原告郑洁。
原告郑小波。
原告张似樱。
原告邹简。
上述十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尧春，上海镇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辽宁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
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刘履端、张似樱、邹简与被告辽宁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辽美社）、被告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以下简称多伦美术馆）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4年1月26日，原告刘履端（系原告郑波配偶）死亡，同年4月5日，刘履端之女郑洁、之子郑小波作为共同原告参加本案诉讼。同年5月14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大华、吴冰玉、金稼仿、徐德森以及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郑洁、郑小波、张似樱、邹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尧春，被告辽美社的委托代理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多伦美术馆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审理中，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郑洁、郑小波、张似樱、邹简申请撤回对被告多伦美术馆的起诉，本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郑洁、郑小波、张似樱、邹简诉称：1986年上半年被告辽美社的美术编辑郭某委托原告吴冰玉（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在上海组稿，编绘《水浒后传》系列连环画。该系列连环画共分十册，分别为《大闹登州》、《群雄结义》、《智取金鳌岛》、《血溅柳塘湾》、《智斩邬琼》、《火烧万庆寺》、《智闯大名府》、《群英泛舟》、《海岛鏖战》、《大战牡蛎滩》。参加创作的绘画作者包括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刘履端（笔名刘琦，已死亡）、邹越非（系原告张似樱的配偶、原告邹简的父亲，已死亡）等十一人。同年7月，各人画稿创作完毕寄送被告辽美社。同年8月，被告辽美社因委托原告吴冰玉组织组稿及承担编辑审稿工作给付其人民币400元（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审稿报酬。同年11月，被告辽美社因故决定不出版该系列连环画，双方协商以支付作者50%稿酬的方式终止该项出版计划。被告辽美社于同年11月、12月分别向各画稿作者支付了稿酬。2011年6月，原告吴冰玉收到连环画爱好者的来信，披露被告辽美社在1999年和2001年分别出版了32K的《水浒后传》（绘画本）和64K《水浒后传》连环画（10本锦盒装）两种版本的《水浒后传》系列连环画。此时，各画稿作者方获悉被告辽美社未经著作权人同意，私自出版了该系列连环画。之后，原告吴冰玉代表各画稿作者通过电话和写信等方式与被告辽美社交涉，但无果。现原告分别在多伦美术馆及XXXXX网、XX网等购得上述两种版本的《水浒后传》系列连环画。由于各画稿作者中部分作者移居他处无法联系，该部分作者所涉的两册连环画《海岛鏖战》、《大战牡蛎滩》在本案中不作主张。原告认为，被告辽美社的行为侵犯了各原告对涉案八册连环画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辽美社停止发行该系列连环画；2、被告辽美社一并赔偿本案全体原告经济损失276，000元；3、被告辽美社承担本案证据保全公证费6，000元、调查交通费158元、律师费6，000元。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撤回第一项要求被告辽美社停止发行该系列连环画的诉讼请求，并明确第二、第三项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辽美社赔偿的经济损失和承担的各项费用均由全体原告共同受偿，全体原告之间自行进行分配。
被告辽美社辩称：1、涉案两种版本的《水浒后传》系列连环画确实由该出版社出版，当时亦未经各原告许可，这是该出版社的历史遗留问题，向各原告表示歉意；2、两种版本的连环画该出版社每个版本均只出版了一次，各3，000本，现64K版本的库存还有740本，32K版本的库存还有3本，该出版社根据销售情况及成本等核算出获利仅为9，800余元，且该出版社已在当时终止出版时支付过作者报酬，故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原告支出的各项费用，该出版社对其中的交通费没有异议；其他两项费用，因该出版社没有否认出版过涉案连环画，原告根本不需要通过公证进行取证，故公证费发生没有必要；律师费金额过高。
本院经审理查明：1986年上半年，被告辽美社（前身为辽宁美术出版社）委托原告吴冰玉在上海组稿，编绘《水浒后传》系列连环画。参加创作的绘画作者包括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刘履端（笔名刘琦，系原告郑波的配偶，原告郑洁、郑小波的母亲，2014年1月26日死亡）、邹越非（系原告张似樱的配偶、原告邹简的父亲，2004年1月28日死亡）等。同年7月，上述作者将画稿创作完毕并寄送被告辽美社，系列连环画共分为十册，分别为《大闹登州》（绘画者：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群雄结义》（绘画者：金稼仿、黄大华、黄尚恒）、《智取金鳌岛》（绘画者：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血溅柳塘湾》（绘画者：金稼仿、黄大华、黄尚恒）、《智斩邬琼》（绘画者：金稼仿、郑波、刘履端）、《火烧万庆寺》（绘画者：邹越非、郑波、刘履端）、《智闯大名府》（绘画者：邹越非、黄大华、黄尚恒）、《群英泛舟》（绘画者：邹越非、吴冰玉、徐德森）、《海岛鏖战》（绘画者：邹越非、吴冰玉、徐某）、《大战牡蛎滩》（绘画者：郑某某、华某某）。
1986年11月，被告辽美社决定不出版涉案系列连环画，并通知了作者。双方经协商，终止该系列连环画的出版。同年11月、12月，被告辽美社分别向各作者支付了稿酬。根据被告辽美社出具的《稿酬支付通知单》记载，稿酬单价为每幅12元，应付比例为50%。1987年8月3日，被告辽美社支付原告吴冰玉审稿费400元（每册40元）。
2011年6月11日，连环画爱好者冯某某致信原告吴冰玉，称经查询被告辽美社曾在1999年和2001年两次出版了《水浒后传》系列连环画。同年7月、9月和2012年4月，原告吴冰玉等先后三次就被告辽美社未经作者同意出版《水浒后传》系列连环画事宜致函该出版社，该出版社收到函件后未予以回复。
2013年4月11日，原告黄大华、黄尚恒委托代理人陆尧春向上海市静安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同日，陆尧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与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公证处已连接互联网的计算机上网，登陆“孔夫子旧书网”，该网站上分别有“辽美《水浒后传》连环画（10本函装）定价：50（正版新书）”和“水浒后传绘画本”两种版本的连环画出售。陆尧春对相关页面截屏并进行了保存。同年4月13日，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就上述取证过程出具（2013）沪静证经字第1888号公证书。
2013年5月和7月，原告委托代理人或他人先后从XXXXX网和XX网购得《水浒后传》连环画（10本锦盒装）和《水浒后传》（绘画本）。
2013年7月22日，原告黄大华、黄尚恒再次委托代理人陆尧春向上海市静安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同日，陆尧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与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来到上海多伦艺库内设的“名家画廊”内购得《水浒后传》连环画一套等，当场取得工作人员手写的收据一份和名片一张。公证员对该店铺铭牌、店铺门内粘贴的名片信息及店铺周边状况进行了拍照。之后，在该公证处由陆尧春对所购的连环画外包装盒及盒内书籍封面信息和扉页信息进行拍照，所购连环画由该公证处加封后交陆尧春保管。同年7月25日，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就上述取证过程出具（2013）沪静证经字第3727号公证书。
《水浒后传》（绘画本，32K）由被告辽美社于1999年1月第1次出版，书号为：ISBN7-5314-2077-5，定价为46元，印数为3，000册，该书共分为十章，分别为第一章大闹登州（署名：绘画金傢仿、吴冰玉、徐德森）、第二章群雄结义（署名：绘画金傢仿、黄大华、黄尚恒）、第三章智取金鳌岛（署名：绘画吴冰玉、金傢仿、徐德森）、第四章血溅柳塘湾（署名：绘画金傢仿、黄大华、黄尚恒）、第五章智斩邬琼（署名：绘画郑波、金傢仿、刘琦）、第六章火烧万庆寺（署名：绘画郑波、邹越非、刘琦）、第七章智闯大名府（署名：绘画邹越非、黄大华、黄尚恒）、第八章群英泛舟（署名：绘画吴冰玉、邹越非、徐德森）、第九章海岛鏖战（署名：绘画邹越非、吴冰玉、徐清）、第十章大战牡蛎滩（署名：绘画郑某某、华某某）。上述署名中，“刘琦”系刘履端的笔名；“金傢仿”即为原告金稼仿，系该书出版时错印。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前八章共计连环画1，380幅。
《水浒后传》连环画（10本锦盒装，64K）由被告辽美社于2001年1月第2次出版，书号为：ISBN7-5314-2077-5，全套定价为50元，印数为3，000册，该套连环画共分为十册，分别为《大闹登州》、《群雄结义》、《智取金鏊（鳌）岛》、《血溅柳塘湾》、《智斩邬琼》、《火烧万庆寺》、《智闯大名府》、《群英泛舟》、《海岛鏖战》、《大战牡蛎滩》。上述十册连环画的署名与《水浒后传》（绘画本）的署名一致。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前八册共计连环画1，364幅。
本案中，原告主张以稿酬标准计算赔偿损失的数额，方式为：每一版本以1，380幅×50元／幅×2倍计算，两种版本共计276，000元。被告辽美社对上述计算方式不予认可，表示原告主张的稿酬过高，且本案损失赔偿的数额应以其实际获利计算。为证明其获利，被告辽美社向本院提供了在辽宁省沈阳市恒信公证处监督下清点的涉案连环画的库存数量，以及部分成本支付凭证和销售记录、销售凭证等，并称该出版社实际支出的出版成本比上述证据中显示的金额多，但因离出版时间太久，其他证据现在已无法找到。
另查明，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支出公证费6，000元、交通费158元、律师费6，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公安局户籍证明、户籍摘抄资料、身份证明、《稿酬支付通知单》、信函、（2013）沪静证经字第1888号、第3727号公证书、购书发票、《水浒后传》（绘画本，32K）、《水浒后传》连环画（10本锦盒装，64K）、公证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被告辽美社提供的（2014）沈恒证民字第462号、第463号公证书、记账凭证、销售清单、发票等证据以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涉案《水浒后传》（绘画本，32K）被告辽美社于1999年1月出版发行，《水浒后传》连环画（10本锦盒装，64K）被告辽美社于2001年1月出版发行，故本案应适用我国2001年10月27日修正之前的自1991年6月1日起施行的《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1991年6月1日施行，2001年10月27日修正之前）］。
根据《著作权法》（1991年6月1日施行，2001年10月27日修正之前）的相关规定，公民的著作权依法受该法保护，著作权包括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公民的作品，其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如果是合作作品，截止于最后死亡的作者死亡后的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作品的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在该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享有的规定转移。故本案各原告分别对相关的涉案连环画作品享有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被告辽美社在与连环画作者协商终止出版后，未经作者许可，擅自使用了上述连环画作品，侵犯了原告对作品享有的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审理中，原告撤回要求被告辽美社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准许。但如果被告辽美社对涉案连环画作品进行再版，仍需征得各原告的许可。
关于被告辽美社应当赔偿损失的数额。原告主张每一版本均以50元／幅的稿酬翻倍计算赔偿损失的数额，被告辽美社则认为应以其获利计算赔偿损失的数额。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被告辽美社虽提供证据欲证明其获利，但由于其提供的证据并不完整，本院无法查清其实际所获利益情况。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连环画所体现的价值和作用、被告辽美社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连环画的发行量、出版和再版当时的稿酬情况、物价以及侵权行为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此外，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公证费、交通费、律师费，属于合理开支，本院予以支持。审理中，各原告要求被告辽美社赔偿的经济损失和承担的各项费用均由全体原告共同受偿，全体原告之间自行进行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1991年6月1日施行，2001年10月27日修正之前）第十条第（五）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01年10月27日修正）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辽宁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郑洁、郑小波、张似樱、邹简经济损失人民币165，000元；
二、被告辽宁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郑洁、郑小波、张似樱、邹简公证费人民币6，000元、调查交通费人民币158元、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
如果被告辽宁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22元，由原告黄大华、黄尚恒、金稼仿、吴冰玉、徐德森、郑波、郑洁、郑小波、张似樱、邹简负担人民币1，083元，被告辽宁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4，5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盈 喆
审 判 员 刘 燕 萍
人民陪审员 吴 奎 丽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白婷婷孙璐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1991年6月1日施行，2001年10月27日修正之前）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五）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即以复制、表演、播放、展览、发行、摄制电影、电视、录像或者改编、翻译、注释、编辑等方式使用作品的权利；以及许可他人以上述方式使用作品，并由此获得报酬的权利。
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为作者。
第十三条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没有参加创作的人，不能成为合作作者。
……
第十九条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作品的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在本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
……
第二十一条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如果是合作作品，截止于最后死亡的作者死亡后的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
……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并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给予没收非法所得、罚款等行政处罚：
……
（二）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复制发行其作品的；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修改决定施行前发生的侵犯著作权行为起诉的案件，人民法院于该决定施行后作出判决的，可以参照适用的规定。
第三十一条除本解释另行规定外，2001年10月27日以后人民法院受理的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涉及2001年10月27日前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前著作权法的规定；涉及该日期以后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后著作权法的规定；涉及该日期前发生，持续到该日期后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后著作权法的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01年10月27日修正）
第四十八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