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吴民初字第834号原告庞叔令（曾用名庞叔龄）。委托代理人邹杏明、刘秋梅，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南京博物院，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山东路***号。法定代表人龚良，院长。委托代理人潘宁炜，江苏国泰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庞鸥。第三人王念瑛。委托代理人邹杏明、刘秋梅，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庞叔令诉被告南京博物院、庞鸥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被告南京博物院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裁定，驳回被告南京博物院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南京博物院不服，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审理中，案外人王念瑛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将其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庞叔令及其与第三人王念瑛之委托代理人邹杏明、刘秋梅，被告南京博物院之委托代理人潘宁炜，被告庞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庞叔令诉称，2014年12月26日，其应南京博物院之邀请参加《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开幕活动。2015年4月中旬，其翻阅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译林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该画册里有署名庞鸥的专论《庞莱臣与“虚斋”藏画》（以下简称涉案专论），原告认为涉案专论严重侵犯庞莱臣及其后人的名誉权，1、涉案专论将原告父亲庞增和无偿捐赠、被国家博物院征集的“虚斋旧藏古画”描述为“败落到卖画为生的地步”；2、涉案专论内容掩盖庞增和将其祖父庞莱臣故世前赠与的“虚斋旧藏古画”137件（套）于1959年一次性无偿捐赠南京博物院的事实，该专论第26页描述庞增和作为庞家代表于1959年和1962年两次向南京博物院捐献了137件（套）“虚斋”藏画，涉案专论将庞增和1963年借给南京博物院后被法院判决“卖”给南京博物院的虚斋珍藏元·吴镇的“松泉图”列在无偿捐赠137件（套）中，将1963年征集的4件“虚斋旧藏古画”也列在捐赠的137件（套）中。3、涉案专论有很多抄袭、捏造的侵权情节，如，庞莱臣的“赠与契约”、庞莱臣遗嘱执行人是庞莱臣堂弟庞赞臣主持分配“虚斋”藏品……。综上，原告获悉涉案画册中的专论内容后，即于2015年4月向被告南京博物院发函，请其提供涉案专论内容的相关有效证据，但至原告起诉前南京博物院未向原告提供有效证据，也未说明相关情况。被告南京博物院从未向原告事先沟通征求意见，未经原告审阅就出版。该画册向国内外出售牟利，涉案专论内容故意捏造和虚构事实，公然贬损庞莱臣及其子孙的人格，导致庞增和、原告、第三人及其他子孙的社会评价降低，致使原告、第三人及其家人身心、声誉带来极大伤害。被告南京博物院系《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的责任人，被告南京博物院法定代表人龚良系主编，被告庞鸥系副主编，二被告均构成侵犯原告、第三人的名誉权。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南京博物院、庞鸥停止侵权，删除《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中专论《庞莱臣与“虚斋”藏画》；2、被告南京博物院召回由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译林出版社出版发行的2014年12月第1版、2015年3月第2版《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归原告处理；3、被告南京博物院、庞鸥向原告庞叔令赔礼道歉，并在国家级刊物刊登声明向庞莱臣及其子孙赔礼道歉，其声明同时抄送国内、欧美国家藏有“虚斋”藏画的博物馆，以消除影响；4、被告南京博物院向庞莱臣及其子孙赔礼道歉，其声明抄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国际博物馆协会，以消除影响。第三人王念瑛述称，被告庞鸥对庞家侮辱贬损，要求参加诉讼，其意见与原告一致。被告南京博物院辩称，2014年12月《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是由南京博物院以及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公开发行的出版物，该书出版后，南京博物院邀请原告参加了开幕座谈会。该出版物中由庞鸥撰写的涉案专论不存在任何侮辱、诽谤庞莱臣及其后人的话。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是中文出版，没有英文版，作为专业的画册只印刷了两次，没有广泛印刷。原告要求向海内外博物馆发送并抄送相关组织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其提起诉讼的前提，应一并予以审查。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庞鸥辩称，其是南京博物院副研究馆员，也是《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的项目负责人之一，南京博物院拨项目经费130万元，展览从创意、策划、设计，到最后的展陈等一系列工作基本由其负责。其在“虚斋藏画展”之前根本不认识原告，之后也未有交流，没有“公然贬损”的必要性。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庞莱臣系庞增和之祖父，庞增和（1995年12月去世）与第三人王念瑛系夫妻关系，原告庞叔令系庞增和、王念瑛长女、庞莱臣之曾孙女。庞莱臣（1864-1949），号虚斋，是中国近代著名书画收藏家，“虚斋”也是其收藏书画所在的斋名，其以毕生精力收藏了大量历代名画。庞莱臣去世后，庞莱臣所藏书画相继为故宫博物院、南京博物院、上海博物院、苏州博物馆等知名机构收藏。1959年，庞增和及其家人向南京博物院无偿捐赠了庞莱臣收藏的虚斋古画137件（套），成为南京博物院最为重要的书画藏品，1962年11月，江苏省人民委员会颁发奖状，对庞增和先生的捐献行为进行褒奖。1962年至1963年期间，南京博物院又向庞增和有偿征集虚斋藏品11件。2014年时值庞莱臣诞辰150周年，南京博物院联合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等单位举办“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活动，并公开出版发行庞莱臣“虚斋”收藏画册，书名《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编者为南京博物院、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院，主编为龚良，副主编为王奇志、庞鸥，由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译林出版社出版发行，2014年12月发行第1版，书号为978-7-5447-4872-8，定价680元。该画册第19-27页登载了由庞鸥撰写的《庞莱臣与“虚斋”藏画》一文（中文）。2014年12月26日，原告庞叔令作为庞莱臣后人应南京博物院邀请，参加在南京博物院举办的《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开幕活动和纪念专题座谈会。审理中，被告南京博物院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4年12月，译林出版社出版《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出版册数为1500册。2015年3月，译林出版社第2次印刷《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印刷册数为1000册，总计印刷2500册，部分画册在举办画展期间赠送，原告也得到南京博物院赠送的多本画册，此后画册未再版。2014年12月初，南京博物院通过下属艺术所万所长邀请原告庞叔令出席虚斋藏画合璧展开幕活动和纪念专题座谈会，活动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原告接受了南京博物院的邀请出席活动，并在画展开幕式当天对南京博物院举办画展给予了充分肯定。”2015年4月，庞叔令发现《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中庞鸥撰写的专论《庞莱臣与“虚斋”藏画》，其认为涉案专论中有许多与事实不符的内容，并且含有侮辱性的语言，对原告构成了侵权，即致函南京博物院，要求对专论的相关内容提供有效证据。南京博物院未予答复，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原告确认其参加开幕活动时，南京博物院赠送其20多册《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其已转赠给了亲友，并明确涉案专论中构成侵权的内容为：第一部分，该文第25页中描述：……虽然“虚斋”藏画在庞莱臣生前便开始转卖，但是大量的散佚则是从“富三代”开始。庞莱臣不会想到，他的子孙也会和“平等阁主”狄葆贤晚年一样，败落到卖画为生的地步。涉案专论中第24页中还描述：狄葆贤…晚年号平等阁主，康有为唯一的江南弟子。家中收藏宏富，自唐至清的历代书画均有…狄氏晚年家道没落，不得不依靠变卖旧藏度日，其中书画也在陆续散佚。由此，原告认为，其父亲庞增和将137件（套）虚斋旧藏捐献给被告南京博物院，被征集11件，另有2件虚斋旧藏古画借给南京博物院，因南京博物院未返还其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些均说明其父亲庞增和不存在为了生计不得不进行变卖画作的败家行为。第二部分，该文第26页中描述：……庞增和作为庞家的代表，分别在1959年和1962年两次向南京博物院捐献了137件（套）“虚斋”藏画。其中自宋代至清代，名迹累累，如赵佶《鸜鹆图》、夏珪《灞桥风雪图》、黄公望《富春大岭图》、吴镇《松泉图》、倪瓒《丛篁古木图》、沈周《东庄图》、文徵明《万壑争流图》、仇英《捣衣图》、项元汴《梵林图》、朱耷《山水图》等等。原告认为，以上描述与原告提供的1959年一次性捐赠137件（套）“虚斋”藏画的清册原件不符，有5件不在捐赠137件（套）“虚斋”藏画的清册中。被告南京博物院对此未作说明。第三部分，涉案专论全文有23处引用沈迦、陆剑、郑重、董惠明等人编著的书籍内容，均不是事实。原告还提供了《典藏》和《文物天地》杂志，证明被告庞鸥所写的涉案文章还在海外出版，影响及至海外，其中《典藏》杂志由台湾出版，发行至大陆、港澳、亚洲、欧美，该书第96页刊登了庞鸥所写《庞莱臣与“虚斋”藏画》一文，内容与涉案专论相同。《文物天地》中也有南京博物院馆员鲁珊珊引用了涉案专论中的部分内容，同样是虚假的内容。由此可以证明被告庞鸥撰写的涉案专论影响波及海内外。庞莱臣虚斋藏画享誉海内外，国内收藏的博物馆主要有：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馆、苏州博物馆、中国历史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国外主要有：美国的大都会博物馆、弗利尔美术馆、纳尔逊阿特金斯美术馆，克利夫兰美术馆、宾州大学博物馆、底特律美术馆，均有“虚斋”藏画，涉案画册取名“藏·天下”已经说明了庞莱臣的虚斋藏品遍及海内外，影响之广。故俩被告应在原告指定的国家级刊物即《三联生活周刊》杂志、《文物天地》杂志、《中国博物馆》杂志、《东南文化》杂志、《紫禁城》杂志、《文物保护与考古科学》杂志发表赔礼道歉声明外，还应当向上述博物馆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和国际博物馆协议抄送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开幕暨座谈会邀请函、《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涉案专论、信函、1959年1月10日苏州文化局代收据、1959年3月13日江苏博物馆、南京博物院致庞增和的公函、1962年12月庞增和收到南京博物院《捐赠文物资料收据》及捐赠虚斋旧藏古画137件（套）清册、庞增和制作的捐赠虚斋旧藏古画137件的清册、《典藏》杂志、《文物天地》杂志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专论中的内容是否构成对庞莱臣后人名誉权的贬损及责任承担主体。原告庞叔令认为，《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的责任人系南京博物院，主编系法定代表人龚良，庞鸥系副主编，专论捏造事实，内容公然贬损庞莱臣及其子孙的人格，误导公众对其评价，涉案专论中有关“庞莱臣不会想到，他的子孙也会和平等阁主狄葆贤晚年一样，败落到卖画为生的地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含侮辱、诽谤性语言，对原告父亲庞增和的捐赠义举肆意践踏，导致包括庞增和、第三人及原告在内的庞莱臣子孙社会评价严重降低，已构成侵害名誉权。除了无偿捐赠和被征集外，庞增和、原告、第三人等均没有卖画行为，征集是博物院的主动行为，只给予象征性的征集款，并非市场买卖行为，被告的证据不能得出卖画结论；败落显然是贬义词，结合专论中“富贵传家、不过三代”的陈述，被告显然是在暗指庞莱臣子孙无德无能，败落到变卖老祖宗收藏维持生计。侵权文章收入《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及台湾出版的《典藏》，发行至海内外，对庞莱臣子孙庞增和及原告、第三人等亲属名誉权影响范围及至海内外，特别是有“虚斋”藏画的国内外博物馆。故被告除应在其指定的国家级刊物及参与画册及展会的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的显著位置发表声明赔礼道歉外，还应当向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弗利尔美术馆、纳尔逊阿特金斯美术馆、克利夫兰美术馆、宾州大学博物馆、底特律美术馆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和国际博物馆抄送赔礼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另外，被告南京博物院是画册的编者，应当对该画册收录的文章负责，被告庞鸥是专论的作者，故俩被告均侵犯了庞莱臣子孙庞增和、原告、第三人等子孙的名誉权，均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南京博物院认为，对庞增和捐赠字画事实无异议，但与本案侵权事实无关。庞增和捐赠的数量是原告单方陈述，其不予认可。原告称庞增和的捐赠和征集事实，对博物馆来说是征集，对庞增和来说就是卖画，可以证明庞氏后人有卖画的客观事实。对于涉案专论应当完整阅读，专论是在褒奖庞莱臣及其后人，原告所引述第一部分内容是客观善意的，“败落”、“卖画”是在做客观陈述，不构成诽谤。对《典藏》和《文物天地》杂志上的两篇文章真实性无异议，其中《文物天地》的内容印证了被告庞鸥在涉案专论中描述的“卖画”事实。其是画册的编著者，庞鸥的职责是负责画册的编纂等工作，专论中有关观点、事实是庞鸥自己的表述，没有接受南京博物院的指派和授权，南京博物院对专论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被告庞鸥认为，建国初期的政策法令对民族资产阶级的伤害很大，当时富有的家庭都受到了冲击，家道的由盛到衰是一个必然的经过。《庞莱臣与“虚斋”藏画》系一篇专论，需要在事实的基础上有观点、有推论、有归纳、有总结，全文处处可见对于庞莱臣的赞美之辞，对于庞家后人的捐赠行为，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文句中所作表述，完全从事实出发，是真实的陈述，既未隐瞒真相，更没有虚构事实，文中没有任何对于庞莱臣及其后人侮辱的陈述。文中表述了真实过程以及其对建国初期庞氏家道败落、子孙境遇堪忧、藏画散佚的同情和无奈心情。文章没有隐瞒庞增和捐赠137件画作的事实，文章末尾还刊登了捐赠的奖状，其对庞氏后人捐赠的行为是肯定的。关于卖画，是从公开的出版物上看到的。卖画是一个事实，卖给国家或捐赠都是好的事情。专论中最后一段引用原告庞叔令所说的话，也能够表达庞增和家属的爱国之情。《典藏》是经典的艺术类杂志，不是拍卖类的杂志。《典藏》上的文章是其所写，但是对段落和章节进行了重新的划分。《文物天地》的内容是引用了其文章。其还陈述，画展之前出图录是惯例，图录前都会有专论。其撰写专论《庞莱臣与“虚斋”藏画》是为南京博物院工作，院长龚良是主编，画册的出版和印刷都需要院长的首肯。其确未与庞莱臣后人核实涉案内容，但专论是理论文章不是报告文学，不需要向庞莱臣后人了解，其在本次纪念活动前也不认识原告庞叔令，不存在故意诋毁的情形。被告庞鸥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1、百度百科对于“败落”、“三反五反运动”、“过渡时期总路线”、“公私合营”、“三年自然灾害”的解释，证明“败落”是中性词，其意为由盛而衰；败落；衰落，庞莱臣在其《赠予契约》中就说到：“人逢兵祸，浔、苏、杭、沪，四处产业损失甚巨”，显然其在涉案专论中的“败落”意思为家道的由盛而衰。建国初期，中央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的政策法令，对于国内的资本主义工商业和资产阶段进行社会主义改造，随后的“三反五反运动”、“过渡时期总路线”的实施、“公私合营”以及“三年自然灾害”，资本家在劳动中逐步被改造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庞莱臣去世后遗留的产业主要在上海及周边地区，他的各项工商产业在建国以后无疑都实行了社会主义改造，这对于民族资本家的个人与家庭来说，家境的由盛转衰是必然的结果，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2、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庞增和确认古画所有权一案中，于1988年5月17日、12月8日对曾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长的宋伯胤进行调查，两次调查笔录中提到，“博物院是在困难时期与庞家发生关系的”，“庞家当时的处境不太好”。3、郑重编著的《收藏十三家》、郑剑编著的《南浔庞家》等书籍摘要内容，其中《南浔庞家》一书中描述庞莱臣嗣子庞维谨在建国初期“囊中羞涩”，以及“公私合营”以后开始“靠定息及变卖家当”。被告庞鸥认为，第一组证据可证明其在专论中使用“败落”一词的意思，其认为庞家的“败落”是客观事实，专论中使用“败落”一词是中性的事实陈述，分析了庞家的“败落”，完全没有错误使用。第二组证据：1、信件复印件一页（信封为江苏省高邮文化局），被告庞鸥认为，1950年，时任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主任的徐森玉先生寄信给时任上海市人民委员会秘书长的徐平羽先生，信中明确使用了“交易”一词。2、陆剑编著的《南浔庞家》第九章“虚斋”藏品的流散与归宿；本案原告起诉状；落款为郑山尊的书面材料5页复印件；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宁中法（89）民上字第494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被告庞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庞莱臣后人将虚斋藏品出售给上海市文管会、北京国家文物局、南京博物院等并收取款项的事实。3、2015年4月16日来源为《人民政协报·人民政协网》的《收藏家庞莱臣的书画王国（下）》下载文章一篇；2010年8月30日来源为《现代快报》的《艺兰斋珍宝探秘：所藏〈江南春〉镇馆之宝》下载文章一篇,其中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庞家后人于上世纪90年代出售给南京藏家。被告庞鸥认为，第二组证据记录了庞莱臣子孙向国家文博机构和私人藏家出售虚斋藏画的情况，可以证明庞莱臣子孙卖画的事实。被告南京博物院经质证认为，被告庞鸥只是陈述了客观事实，原告的父亲及庞莱臣其他子孙有家道衰落的客观事实。“卖画”和“征集”是不同的表示，但含义是一样的，就是买卖。故《庞莱臣与“虚斋”藏画》一文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原告及第三人经质证认为，被告庞鸥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均是网络下载或他人编造书籍，也没有“败落到卖画为生”的内容，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败落”一词的贬意是显而易见的，百度百科没有指出是中性词。其他百度百科内容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两份调查笔录含糊不清，其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庞鸥总结出的庞莱臣后人败落是新中国成立后资本家后人败落的必然性，对此原告认为，庞莱臣后人均为守法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将祖遗的虚斋旧藏先后捐赠给故宫博物院、南京博物院等是爱国行为。庞鸥将南京博物院向庞增和征集的虚斋旧藏作为卖画的依据，是故意混淆征集与卖画的概念。原告父亲庞增和自1956年工作，从未以卖画为生，更没有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还在卖画。对第二组证据，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1962年开始庞增和曾多次向南博出售字画”无证据佐证。被告庞鸥的文章不是描述中国的历史，而是认为庞莱臣没有想到自己的子孙会败落到卖画为生，其对庞莱臣的子孙的贬低是显而易见的。俩被告在主编涉案画册《专论》前从未与庞莱臣后人核实相关事实，将当年国家协商征集的虚斋旧藏文物诽谤为庞莱臣后人“败落到卖画为生”，俩被告的违法行为对庞莱臣、庞增和的后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已构成侵害庞莱臣及其后人的名誉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公民死亡后，其名誉权依法受到保护。死者名誉受到损害的，其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原告及第三人有权提起本案名誉权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被告南京博物院为纪念庞莱臣诞辰150周年，与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联合举办“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活动，并将庞莱臣藏品集结成册，公开出版发行了《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其中被告南京博物院展出藏品大部分是庞莱臣之孙庞增和等后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捐赠或征集所得，这些大量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能够在国内得到妥善保存、展示与研究，有赖于庞增和等庞莱臣后人的捐赠行为，庞增和的捐赠行为是爱国义举和善行，已经得到当时江苏省人民委员会及其他相关政府部门的褒奖和肯定，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从《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中由庞鸥撰写的涉案专论一文来看，其通篇虽对庞莱臣溢美有加，但在涉及庞增和的段落内容，文章先是引用古训：“富贵传家，不过三代”，并将庞增和称为庞家实际上的“富三代”，然后称大量散佚是从“富三代”开始，最后描述庞莱臣的子孙和“平等阁主”狄葆贤晚年一样，败落到卖画为生的地步。从上述内容可见，不仅未有对庞增和捐赠行为的肯定，反而都是对庞增和的不敬之辞，即便读者对狄葆贤生平一无所知，也能得出以庞增和为主的庞家后人因家境陷入困境而变卖祖上藏品的结论，这足以造成庞增和等庞家后人社会评价的降低。被告庞鸥虽然提供了百度百科对于“败落”等词条的解释以及《南浔庞家》、《收藏十三家》等一些书籍，证明其没有贬损事实以及其所描述的庞增和卖画等事实的真实性，但该部分书籍相关内容不足以证明庞增和等庞家后人存在卖画之事实，被告庞鸥虽引用部分书籍内容，但未经严谨考证，也未与庞莱臣在世后人核实，被告庞鸥在涉案专论中有关庞增和卖画的描述缺乏依据，对庞增和等庞家后人的描述已经超出了对客观事实的描述及正当评论的范畴，据此可认定被告庞鸥所写的涉案专论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公然丑化、贬损了庞增和的人格，客观上实施了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已经造成一定影响，故本院认定被告庞鸥侵害了庞增和的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南京博物院作为涉案画册的编纂发行方，对画册中的涉案专论未能认真履行审查职责，导致侵权作品在公开发行的画册中登载，并在社会上扩散，被告南京博物院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被告庞鸥、南京博物院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者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因此，本案中，原告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均属于法定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应予支持。但原告要求俩被告删除《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中专论《庞莱臣与“虚斋”藏画》，由南京博物院召回《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画册，因南京博物院、庞鸥并非涉案画册的出版发行单位。另，原告主张将赔礼道歉声明抄送国内、欧美国家藏有“虚斋”藏画的博物馆，抄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国际博物馆协会的诉讼请求，均不具有可操作性，本院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庞鸥、南京博物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涉案专论构成对庞增和的名誉损害，并未直指其他庞家后人，故被告庞鸥、南京博物院应向庞增和近亲属赔礼道歉，因原告庞叔令、第三人王念瑛向本院提起名誉权诉讼，故本院确定被告庞鸥、南京博物院向原告庞叔令、第三人王念瑛赔礼道歉。原告要求被告在其指定的国家级刊物刊登赔礼道歉声明，考虑被告侵权行为实际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及庞莱臣“虚斋”藏品在书画收藏界的影响力，故本院确定被告庞鸥、南京博物院在《三联生活周刊》杂志、《文物天地》杂志、《中国博物馆》杂志显著位置登载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事先审查许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庞鸥、南京博物院停止对庞增和的名誉侵害，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三联生活周刊》杂志、《文物天地》杂志、《中国博物馆》杂志显著位置上登载向原告庞叔令、第三人王念瑛赔礼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登载内容须经本院审查核准）；如逾期未履行，本院将在全国性杂志显著位置登载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庞鸥、南京博物院承担。二、驳回原告庞叔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非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被告庞鸥、南京博物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审 判 长  肖仁刚审 判 员  鲁 超审 判 员  陈柏安人民陪审员  严阿龙人民陪审员  韩啸威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