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陵县店头宏兴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飞，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麦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锐。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雨，陕西厚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双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雨，陕西厚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陵县店头宏兴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兴煤业）因与被上诉人王锐、温双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陕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兴煤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飞、郭麦琴，被上诉人王锐、温双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兴煤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或者变更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宏兴煤业支付被上诉人王锐、温双兵欠款308.82742万元或依法发回重审。庭审过程中，宏兴煤业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上诉人宏兴煤业支付被上诉人王锐、温双兵欠款123.55万元或依法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存在重大违约未认定，未扣减协议约定的300万元违约金。（二）一审开庭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意形成的债务转移，二审应当依法扣减。（三）一审法院遗漏应扣减的其他欠款事实，造成错误判决。温双兵将其欠姜德虎的6万元已转至上诉人，且上诉人已经全部支付，应予以扣减，2017年4月5日，温双兵欠周健702吨计量票，经核算为60026.92元的债务已转移至上诉人，上诉人同意且已经向周健支付了60026.92元，应予以扣减；一审判决出现计算错误，上诉人已分9笔共计支付379.9231万元，余款应为520.2769万元，一审判决误写为520.2796万元，应予以纠正。（四）2015年8月21日签订的《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以及2017年3月8日签订的《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终止协议书》因违反《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严重错误。（五）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诉讼标的额未达到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管辖标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程序违法。（六）一审法院诉讼费少收取约一半，违反了诉讼费收取办法，程序违法。
王锐、温双兵共同答辩称，（一）其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要求扣减300万元违约金无任何依据；（二）上诉人称应当扣减部分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永洲等起诉其和宏兴煤业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三）关于姜德虎的6万元，因上诉人提交了姜德虎的收条，同意扣款；关于周健的欠款，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计量票，涉及到税收，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与本案无关；（四）涉案合同为承包合同，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五）本案一审的诉讼标的额为1000万元以上，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六）诉讼费的收取由法院决定，并不由当事人决定。
王锐、温双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和垫付投资款450万元；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900万元；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300万元；4．判决被告支付违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0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1日，原告王锐与被告宏兴煤业签订《煤矿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由王锐承包黄陵县店头宏兴煤矿的技改及安全生产托管事宜。合同第2条约定：（一）合同签订后，为保证合同正常履行，原告须向被告一次性缴纳安全生产保证金300万元。（二）原告实施矿井安全生产托管承包期间，每月按销售原煤量，在技改期原告每销售吨煤给被告提取利润20元。联合验收完成进入试运转期间每吨煤给被告上交利润30元。结算日为每月的15日，原告负责承担生产销售产生的税费，销售价格由原告确认。当售价低于完全成本价(完全成本价包含:生产成本、增值税、地方综合税、资源税、财政收费、装车费、销售费用、管理费用等)时，双方协商临时停产或少量生产原煤，维持矿井基本运营。在原告煤炭销售有困难的情况下，被告可利用自已的渠道进行销售。在煤炭积压的情况下，为解决工资运营费用，也可低于市场价进行销售。（三）由于原告投资完成技改工程，双方按实际工程量核定原告投资额。无论何种原因，出现提前终止合同，原告投资技改工程款被告须按原告实际投资额退赔并承担相关费用。（四）原告要严格按照煤炭行业标准及煤矿安全规程进行技改和安全生产工作，优化设计、降低成本、加大资源回收率，并保证采掘关平衡。（五）原告入矿后，首要工作是通过井下联合试运转验收和各种单项验收，以确保本矿早日成为达标生产矿井。联合试运转验收、单项验收、竣工验收的工程费用，设备材料费用，装备器材费用及各种验收方案所产生费用等，先由原告先行垫付(需经被告签字确认)，由被告承担。原告垫付的费用须专款专用，对于被告的前期债务原告不予垫付。（六）由于煤矿停产时间较长，在正式生产出煤前井下的工程维修费用、需补充的设备材料费用由被告承担，主要来煤设备的维修费用和开工前各监管部门收取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但由原告先行垫付(需经被告签字确认)，验收后从被告销售利润中予以支付。原告垫付的费用须专款专用，对于被告的前期债务原告不予垫付。（七）被告已形成的多掘进巷道和炮采工作面，原告可直接进入回采。（八）该合同期限从联合试运转起为三年。自签订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联合试运转合格进入正式运行前的托管期间，不计算在三年之内。合同期满，原告如继续托管，双方可另行协商，重新签订煤矿安全生产托管合同。合同第8条第2款第15项约定：原告总投资上限为1000万元，超出部分由被告投资。合同第8条约定：出现下列情况之一时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一）无故终止合同；（二）未尽到合同义务并给对方造成损失；（三）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合同；（四）煤矿不能无故停工；但政策性停工停产和监管部门强令停工停产除外；（五）因被告股权或股东纠纷，外来债务等因素造成停工的。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300万元违约金，并赔偿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
合同签订后，2016年原告进行井上、井下、巷道和工业广场设备维修，按技改要求进行井下掘进、改造等工作，但至今不具备验收条件。2017年3月1日，原告委托陕西桥山律师事务所田廷莉律师函告被告2017年3月3日解除合同。2017年3月8日，被告与原告温双兵签订煤矿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终止协议，双方协商终止2015年8月21日签订的《煤矿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经双方结算，被告欠原告900万元债务，合同从2017年3月8日生效后，被告给原告出具了900万元的欠条。2017年3月30日被告与温双兵就上述欠款达成还款协议，约定：被告共欠原告900万元，被告支付200万元，原告工人全部撤离，2017年５月10日，被告付100万元，从2017年６月10日，每月正常生产时偿还原告70万元，直到欠款还清为止；如到时被告不付，原告有权阻挡煤矿销售原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原被告2015年8月21日签订的《煤矿安全生产承包合同》至2017年3月8日终止；原告在经营过程中所欠的债务可以转移给被告，抵扣被告应付原告的欠款，2017年3月30日前，原告的工人全部撤离黄陵县店头宏兴煤矿。2017年4月1日，被告向温双兵支付200万元；2017年4月13日，被告从应付款项中代原告向工人支付工资29.6万元；2017年３月29日，原告将其欠陈德银的4.4226万元债务转移给被告；2017年３月30日，原告将其欠韩广东的5.2万元债务转移给被告；2017年4月1日，原告将其欠马卫星的3.7725万元债务、张三保的1.328万元债务转移给被告；2017年4月5日，原告将其欠陈建军的20万元债务、周健的58.9万元债务转移给被告；2017年３月24日，被告与温双兵、刘德全三方达成债务移交协议，将原告收取刘德全的50万元保证金和所欠工资及其他欠款6.5万元，共计56.5万元债务转移给被告。从2017年3月30日被告与温双兵达成还款协议至今，通过现金支付和债务转移，被告共计支付原告379.7231万元，下欠520.279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温双兵与被告达成终止煤矿安全生产承包合同协议和还款协议后，原告的工人全部撤离黄陵县店头宏兴煤矿，被告按照约定通过支付和债务转移，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欠款，原告王锐对解除合同及还款协议的部分履行不持异议，且按照协议的约定与原告温双兵共同向被告主张协议形成的债务，视为原告王锐对原告温双兵与被告签订终止合同和达成还款协议行为的追认，因此，合同终止协议和还款协议为原告王锐和温双兵的共同意思表示。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经协议解除后，原被告应按照终止协议和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900万元欠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应当减去被告已经支付的款项。合同是双方协商解除的，并对承包期间的账务进行了结算，且结算数额中包含了原告的保证金和投资款，因此原告再向被告主张保证金和投资款没有事实根据，故对原告主张返还保证金和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的协商解除不能说明应诉一方的合同当事人构成违约，在法律上也没有相关的规定，故对原告主张违约金和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黄陵县店头宏兴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内支付原告王锐、温双兵欠款520.2796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王锐、温双兵负担33581元，由被告黄陵县店头宏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4821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宏兴煤业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变更诉请申请书、诉讼费票据。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少收取诉讼费。2、委托付款通知书、黄陵县人民法院（2017）陕0632民初76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委托付款通知书约定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李永洲付款100万元，黄陵县人民法院亦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本案中应扣减。3、债务扣款协议书、黄陵县人民法院（2017）陕0632民初896号民事判决。证明目的：双方同意被上诉人欠陈建军的172.4万元由上诉人承担，在本案中应扣减。4、债务扣款协议书、黄陵县人民法院（2017）陕063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证明目的:双方同意被上诉人欠黄礼刚的70万元由上诉人承担，在本案中应扣减。5、欠条、领款单、收条。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欠陈德虎6万元已由上诉人代为支付，在本案中应扣减。6、欠条、税率计算两张。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欠周健计量票702吨，该票所产生的税费60026.92元由上诉人承担，应在本案中扣除。7、黄陵县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三张。证明目的：黄陵县人民法院判决中要求上诉人承担利息、案件受理费44.64万元，应在本案中扣除。
被上诉人王锐、温双兵共同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锐起诉时依据的合同标的额为900万元，加上违约金300万元，符合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标准。证据2、3、4中提到的应该扣减的部分，因宏兴煤业并未兑现，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5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证据6、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庭审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对上诉人提交的1至7组证据的真实性因被上诉人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因被上诉人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1、2、3、4、6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系，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中，上诉人代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24日至2017年12月25日共向陈德虎支付6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和《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终止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终止协议书》系双方对终止履行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后债权债务进行的确定，其法律效力的产生并不依附于《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无论《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终止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且2017年3月8日宏兴煤业出具的欠条和2017年3月30日宏兴煤业与温双兵签订的还款协议再次对终止协议书的内容进行确认，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煤炭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终止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900万元，原审认定已支付379.7231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已经代被上诉人向陈德虎支付6万元，因被上诉人认可，故该6万元应予以扣减。上诉人主张应扣除温双兵欠周健702吨计量票经核算为60026.92元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中仅载明欠周健计量票702吨，并无支付或者扣除相关款项的内容，上诉人主张扣除该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李永洲的100万元、陈建军的172.42万元、黄礼刚的70万元由其代被上诉人承担，在本案中应予以扣减的上诉理由，关于李永洲的100万元，宏兴煤业与王锐、温双兵虽签订委托付款通知书，但未有证据证明经债权人李永洲同意；关于陈建军、黄礼刚的债权，宏兴煤业与王锐、温双兵签订的是债务扣款协议书，并未有宏兴煤业支付款项的意思表示，且该三笔款项已经黄陵县人民法院（2017）陕0632民初766号、（2017）陕0632民初896号、（2017）陕063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认定由王锐、温双兵承担相应责任，由宏兴煤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三份判决均已生效，故上诉人主张扣减上述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标的额超过1000万元，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未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陵县店头宏兴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王锐、温双兵欠款514.2769万元。
三、驳回王锐、温双兵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王锐、温双兵负担33581元，由黄陵县店头宏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482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16元。由王锐、温双兵负担1176元，由黄陵县店头宏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22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平
审 判 员 董倩倩
代理审判员 马 萍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