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民终字第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峰高速公路收费管理所。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
法定代表人郭刚，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柳雅琼，甘肃元成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宏博，男，汉族，1984年12月29日出生，居民，住庆阳市西峰区。
委托代理人赵文广，甘肃拓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峰高速公路收费管理所（以下简称公路管理所）因与被上诉人高宏博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4）庆西民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峰高速公路收费管理所的委托代理人柳雅琼、被上诉人高宏博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文广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0日7时，高宏博驾驶长安牌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公路管理所凤口收费站时，因雨天造成高速路中段发生了交通事故，该收费站接到上级命令已落杆封闭，禁止任何车辆驶入高速公路。当日该收费站的站长秦文权，班长樵高峰是高宏博的同事，见高宏博要驶入该高速公路，便发卡并抬杆让其通过该收费站。由于是下雨天气，路面湿滑，视线不清，加之高宏博前一天晚上和朋友聚会又喝了酒，致使其驾驶的车辆冲入了已发生交通事故的救援现场，撞倒施救人员黄新德，并与事故车辆豫R995**号重型牵引车的半挂车相撞，致黄新德颅脑严重损伤，住院治疗22天后死亡，高宏博身体多处骨折，所驾驶车辆严重受损。事故责任经甘肃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第三支队认定，高宏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人无责任。黄新德死亡后，经甘肃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第三支队与高宏博及黄新德的家属进行调解，高宏博与黄新德的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由高宏博赔偿黄新德的家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555000元，黄新德的家属并向高宏博出具了量刑谅解书。高宏博受伤后，当天被送往庆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鼻骨骨折；2、左侧颧骨骨折；3、左侧上颌窦前、外侧壁壁骨折；4、左侧眶内侧壁骨折；5、左眼钝挫伤；6、蝶骨骨折；7、左侧颞骨骨折；8、左侧眉弓软组织挫裂伤；9、颜面部多处软组织伤；10、蛛网膜下腔出血；11、颅底骨折；12、颅内积气；13、左侧外耳道耵聍栓塞。住院治疗76天，花去医疗费6639.2元，救护车费600元，共计7239.2。高宏博驾驶的长安牌甘MG52**号小轿车严重受损，高宏博未对其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事故发生后，泾川县人民检察院对涉案的高宏博、案外人秦文权、樵高峰向泾川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高宏博因交通肇事罪被甘肃省泾川县人民法院以（2014）泾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已停职，秦文权因滥用职权罪被甘肃省泾川县人民法院以（2014）泾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樵高峰因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高宏博赔偿死者的全部损失并自行负担自己医疗费用后向公路管理所主张责任时遭到拒绝，遂诉至法院，要求公路管理所赔偿各项损失。
另查，高宏博原系公路管理所招聘的工作人员，事故发生当天高宏博休假，现高宏博已被公路管理所解聘。
原审法院认为：高宏博酒后驾驶车辆，以熟人关系通过已禁止通行的高速路入口，发生致一人死亡，自己受伤，自己所驾车辆严重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高宏博作为高速公路管理所的职工，理应知道高速公路的管理规定，但其视规定不顾，违规上路行驶，其应对他人及自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公路管理所的工作人员秦文权、樵高峰滥用职权放行高宏博的车辆进入已封闭的高速公路，致使高宏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秦文权、樵高峰的行为存在过错，已触犯了刑事法规，构成滥用职权罪，被甘肃省泾川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高宏博、案外人秦文权、樵高峰身为高速路管理站的工作人员，违反高速公路强制性管理规定，私自开启高速公路封口，让他人非法进入高速公路，造成重大事故损失，作为此三人的所属单位公路管理所，应对其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的行为负管理和监督责任，其未尽到管理和监督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国家机关或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高宏博诉讼要求公路管理所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公路管理所并不是本期事故的直接责任人，高宏博要求公路管理所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不当，对高宏博该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对公路管理所辩解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也不予支持。高宏博已赔付死者的损失，其只能依据公路管理所存在的过错，向公路管理所追偿，高宏博自己身体及车辆的损失，高宏博可依据侵权责任，按责任向公路管理所主张赔偿，高宏博将这两部分损失一起诉讼，本案可合并审理，但案由应定为追偿权纠纷和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以侵权责任纠纷立案，案由不完整。
高宏博的损失为：一、死者黄新德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555000元。二、高宏博住院的医疗费6639.2元、救护车费600元，护理费5358元（每天按70.5元X76天），伙食补助费3040元（每天按40元X76天），营养费1520元（每天按20元X76天），共计17157.2元。高宏博诉讼的急诊费2000元，因其未提供急诊费票据，其证人高宏涛也证明已丢失，对高宏博主张的2000元急诊费不予认定。高宏博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存在连号现象，无法真实反映其交通费的支出，对高宏博提交的这些交通费票据不予认定，对其交通费按住院天数，每天补偿10元，共计760元。三、高宏博所驾驶车辆的损失。高宏博提供购车协议和卖车协议，以差价44200元主张车辆损失，高宏博对其损失的车辆未向有关单位定损或评估，依据两份协议不能真实的反映出车辆的具体损失，但车辆受损的事实确实，鉴于受损的事实存在，参照车辆的购车价酌情判处20000元。高宏博提供的停车费票据系白头条据，真实性无法认定，不予采信。拖车费用900元是泾川道路救援服务中心出具，且有该中心的印章，对拖车费900元予以认定。对高宏博主张的车辆鉴定费3000元、验血费1500元，因高宏博未提供相关证据，对高宏博这两项请求不予支持。高宏博以上三项损失共计59381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高宏博的损失593817.2元，由高宏博自行负担445362.9元，西峰高速公路收费管理所赔偿148454.3元。案件受理费6927元，由高宏博负担5195.25元，西峰高速公路收费管理所负担1731.75元。
公路管理所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秦文权、櫵高峰滥用职权放行被上诉人的车辆进入已封闭的高速公路，致使被上诉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本案中该起交通事故经认定系被上诉人醉酒驾驶所致，负事故全部责任，其他人无责任。秦文权、櫵高峰高峰的滥用职权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或执行任务行为。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不当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因被上诉人醉驾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案外人秦文权、櫵高峰滥用职权的放行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21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4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2条、第14条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高宏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对答辩人支出的车辆鉴定费3000元、验血费1500元不予支持欠妥，尽管没有证据，当时以上两项支出是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中，公路管理所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公路管理所结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人身份证明1份，用以证明被告单位的性质及法定代表人身份情况；2、2013年10月30日的天气查询表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高宏博发生肇事当天的天气为小雨。高宏博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高宏博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其身份信息；2、赔偿协议1份，支付条据5张，用以证明高宏博赔偿黄新德亲属各项损失555000元；3、泾川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两份，用以证明高宏博及秦文权、樵高峰被判处刑罚情况；4、高宏博住院结算单一张，金额6639.2元，急救车费票据一张、金额600元，出院证1份，用以证明高宏博的伤情及住院、急救花去的费用；5、车辆买卖合同两份，施救费收据1张、金额900元，停车费收据1张、金额1500元，用以证明高宏博车辆发生事故后的损失；6、公路管理所的收费证、管理制度、岗位职责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公路管理所未对职工尽到管理职责；7、证人证言两份，证人身份证复印件两份，用以证明高宏博住院期间陪护情况及一张2000元急诊费票据、一张5000元肇事车辆鉴定费票丢失；8、交通费票据50张，金额1500元，用以证明高宏博为事故支付的交通费用。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公路管理所（2014）14号文件，用以证明秦文权、櫵高峰的放行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决定不予采信。公路管理所未提交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1、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否准确；2、公路管理所应否承担民事侵权责任；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否准确的问题。依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本案事实，与上述两种情形均不符合。关于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是指用人单位工作人员职务侵权责任，即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基于执行工作任务，对外发生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公路管理所原工作人员秦文权、櫵高峰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属于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执行工作任务的情形，因此，本案纠纷的性质应当是用人单位责任纠纷。
关于公路管理所应否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2013年10月30日，公路管理所及高速公路巡警在因雨雪天气、路面湿滑、视线不清且已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根据有关规定，对凤口匝道收费管理站发出指令，要求关闭高速公路。其关闭高速公路的目的就是防止发生交通事故，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秦文权、櫵高峰不依法严格履行职责，违反规定给高宏博抬杆放行，导致高宏博驶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秦文权、櫵高峰的违法行为与高宏博驾车驶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公路管理所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
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高宏博违章驾驶车辆进入已经封闭高速公路，造成黄新德死亡及车辆损失的后果，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是高宏博的违法行为和秦文权、櫵高峰的违法履行职务行为共同作用造成的，高宏博与秦文权、櫵高峰构成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高宏博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四条规定正确。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欠妥，但不影响案件的判处结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处适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7元，由上诉人公路管理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发
代理审判员 郭闯君
代理审判员 卢小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