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民终字第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法定代表人程铮，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紫监，该院医师。
委托代理人刘建华，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秀枝。
委托代理人韩伟民，温秀枝之子。
委托代理人温小彬，张家口市宣化区天泰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与被上诉人温秀枝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3）宣区民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附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华、王紫监，被上诉人温秀枝及委托代理人温小彬、韩伟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温秀枝诉称，2011年6月1日原告因冠心病入住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2011年6月16日该院医生李新军为原告实施了冠状动脉造影术及支架植入术。手术当晚，在麻药效应消除后，原告开始出现身体翻滚、手脚舞动、口说胡话、左眼睁不开等症状。原告家属找到值班医生，而医生只开了安定片，未予解释，也未实施治疗。因医院未对原告进行及时有效的治疗和明确的诊断，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致使原告现在不能站立、左眼不能睁开并长期卧床，还出现了语言障碍和智力障碍。2013年3月6日，原告家属到医院办理出院手续时，突然得知被告医院在2011年6月为原告进行手术时，还未获得河北省卫生厅批准开展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的资质，属于违规执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499351.22元。
原审被告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辩称，我院于2004年6月就开始开展心血管治疗工作，2011年时我院是在等待资质确认结果，而非等待审批资质，所以我院对原告进行心血管介入治疗是合法的。在对原告治疗中，我院手术告知充足、完善，但在病人发生脑梗后向家属进行了交代但未签字，我院有告知不足的欠缺。但是我院并没有过错，原告让我院赔偿全部损失，属于不尊重事实的表现。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1日温秀枝因左肩背部疼痛2-3天就诊于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诊断为冠心病。温秀枝于2011年6月16日行冠脉造影＋PCI术，当日22：30出现口角歪斜、左眼睁眼不能等症状，翌日10：00行头颅CT回报示多发脑梗死。本院受理温秀枝诉讼后，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原告证据第二组）本院已予以认定。另查明，温秀枝的各项损失分别为：医疗费40964.65元、残疾赔偿金44167.45元、护理费147752.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593元、鉴定费600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其中二附医院应全额赔偿温秀枝鉴定费6000元，其他各项损失共计274177.59元应由二附医院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数额为191924.31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医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温秀枝在二附医院行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后造成多发脑梗死，因二附医院存在告知不足及未及时完善相关检查的过错，且该过错与温秀枝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二附医院应对温秀枝的损失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结合本案，二附医院应赔偿温秀枝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97924.3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一）项，《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秀枝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97924.31元；二、驳回温秀枝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的司法鉴定，是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申请决定的，法院在委托鉴定事项中明确要求鉴定院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是否应承担责任及责任程度。但《司法鉴定书》对上述鉴定事项没有给出明确鉴定意见，不能确定院方应承担多少责任，直接导致院方承担责任无依据。《司法鉴定书》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部分护理依赖，但未明确护理依赖的参与度，可见《司法鉴定书》存在明显缺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7条规定：“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应当补充鉴定。”尽管《司法鉴定书》有缺陷，但也给出了基本的意见：“医方在患者术后出现脑梗的重大的病情变化时，未密切观察病情变化，没有相应记录，未及时做脑CT，是否及时行脑梗的溶栓治疗等，亦未及时与家属沟通签字。因此，医方存在告知不足的医疗过错。患者就医时存在高龄、高血压、糖尿病、陈旧性脑梗死、陈旧性心肌梗死、PCI术后，均提示患者为脑梗塞高危人群，患者PCI术后并发脑梗塞为自身疾病。患者目前的结果，主要与自身基础疾病有关”。但一审并未作补充鉴定，却以上诉人未获得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资质即开展相应医疗行为为由，擅自确定了赔偿比例为70％，由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无证据可依。其一，鉴定书已明确认定被上诉人目前的结果主要与自身疾病有关，并非是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有严重过错所致；其二，关于冠脉介入资质问题，我院于2004年已开展冠脉介入治疗，专用设备及人员配置都是经过河北省卫生厅审批的，手术技术已成熟，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医务人员超过其专业能力开展医疗技术而给患者造成损害的事实”【《司法鉴定书》已给出明确的认定】。2008年河北省卫生厅要求申办医疗机构办理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准入申请，按通知要求我院已向河北省卫生厅提交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确认申请书，至2011年8月河北省卫生厅正式下达确定我院继续介入诊疗技术资质的通知，在此期间我院属等待确认阶段，继续介入治疗并未违反常规，我国所有行冠脉介入治疗的医院等待确认阶段均存在正常开展手术，如属违规，全国所有三级医院及部分二级医院均存在该问题，若处理不当会导致医疗秩序的严重混乱，可能引发社会重大问题。退一步讲，假若医院的诊疗活动超出登记范围，依据国务院发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也应由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处罚，而非人民法院管辖受理。二、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既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又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哪条对被上诉人有利就适用哪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适用的是过错原则，即依过错大小来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则不同，构成医疗事故则承担赔偿责任，否则不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医疗事故中的伤残等级是由医疗事故等级对应伤残等级来确认，四级以下医疗事故均不构成伤残。有医疗过错不一定构成医疗事故。本案司法鉴定结论是上诉人不存在主要过错，一审判决却让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案未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一审判决却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的规定来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明显偏高。另外，医疗费把被上诉人治疗原发病的医疗费也计算在内，护理费没有依鉴定结论及相关规定而自行确定标准，与事实不符，与法律无据，太显失公平与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温秀枝在上诉人二附医院行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后造成多发脑梗死，因二附医院存在告知不足及未及时完善相关检查的过错，且该过错与温秀枝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二附医院应对温秀枝的损失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同时，温秀枝在二附医院进行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时，该医院尚不具备诊疗资质，因加重二附医院的赔偿责任。最终，原判责令二附医院向温秀枝承担其损失的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但原判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责令医院承担37593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显系错误，应予纠正，按12000元赔偿为宜。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3）宣区民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3）宣区民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秀枝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8000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790元，由上诉人河北北方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负担6153元，被上诉人温秀枝负担26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敬民
审判员 武建君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