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801刑初368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云，女，1983年8月17日出生，云南省蒙自县人，汉族，中专文化，户籍所在地昆明市五华区，住昆明市。因本案于2017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看守所。
辩护人李国云，云南景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胡波，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检察院以景检公诉刑诉（2018）4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云犯强迫交易罪，于2018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1、玉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云及其辩护人李国云、胡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于2018年6月1日召开由公诉人、被告人、辩护人参加的庭前会议，就管辖、回避、非法证据排除等与审判相关的事项听取了控辩双方的意见，组织控辩双方展示证据，归纳了争议焦点。
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2月12日，被告人李云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行社”）的聘用，为来自湖北、上海、河南等六省市的三十名游客提供导游服务。2017年12月13日至15日，李云在云南省景洪市为游客提供服务过程中，采用言语威胁、不发放房卡、驱赶换乘车辆等方式，强迫曹某、裴某等十名游客接受服务和购买商品，强迫交易金额共计人民币32356元。
2017年12月17日，被告人李云在旅游大巴车上辱骂游客的相关视频被发到互联网上，至2017年12月29日止该视频被六十余家媒体网站、论坛和微信公众号转载报道，网民阅读17000余次，新浪微博、腾讯微博发现相关贴文680余条，转发8250余次，评论16200余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云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购买商品、接受服务，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一）、（二）项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强迫交易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李云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构成强迫交易罪无异议。李云当庭表示愿意接受法律的处罚，对造成伤害的游客真诚道歉，今后将吸取教训，认真悔改。辩护人李国云、胡波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李云具有自首情节。二、坦白认罪，有悔罪表现。三、犯罪情节较轻，仅有六名游客被李云强迫接受服务和购买商品，强迫交易金额只有15156元。综上，二辩护人均请求对李云从轻处罚。同时辩护人胡波还提出对李云参照从犯从轻、减轻处罚，对其适用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2日，被告人李云受××旅行社的聘用，为来自湖北、上海、河南等六省市的三十名游客提供导游服务，该团命名为“绿色云景”旅游团。同月13日，李云带领以上游客乘坐车牌为云AL××××旅游大巴车从云南省普洱市前往景洪市曼弄枫曼景法村××茶庄。途中，李云向游客反复强调该团为低价团，必须购物。游客到达茶庄购买茶叶后，李云即在车上通报游客购物情况，再次强调必须购物。当日18时许，该团抵达景洪市勐罕镇××度假酒店（以下简称“××酒店”），李云要求所有游客参加14日的自费项目“傣秀”表演，每人需交人民币280元。因曹某、裴某等八名游客不愿意参加该项目，李云即对该八名游客采取不发放房卡的方式予以要挟。次日，曹某、裴某被迫交纳人民币560元。同月15日，李云将所有游客带至景洪市嘎洒镇××珠宝店（以下简称“××珠宝店”）。游客张某、茹某、王某、王某1被迫在该店购买翡翠等物品，交易金额人民币13540元。期间，因游客曹某、裴某未在该店消费，李云即对二人进行辱骂，后又强行将其驱赶下车。随后，李云将其他二十八名游客带至景洪市告庄西双景XXX店，游客张某、茹某、张某1、管某被迫在该店购物，交易金额人民币1056元。
2017年12月17日，被告人李云在旅游大巴车上辱骂、威胁游客的相关视频被发到互联网上，至2017年12月29日止该视频被六十余家媒体网站、论坛和微信公众号转载报道，网民阅读总量17000余次，新浪微博、腾讯微博发现相关贴文680余条，转发8250余次，评论16200余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案件移送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12月17日，被告人李云在旅游大巴车上辱骂、威胁游客的相关视频被发至互联网上，云南省旅游发展委员会调查后认为李云涉嫌犯罪，遂将该案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同月21日，公安机关多次拨打李云电话，但其为逃避调查，将手机关机。22日，公安机关通过大量工作发现，李云住在昆明市××区××栋××单元××室，为避免李云情绪波动，发生极端行为，公安机关安排其同事将李云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2.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机关从曹某手机中提取视频，该视频显示，2017年12月13日被告人李云在旅游大巴车上使用污辱性、威胁性的言语要求游客购物。12月15日，李云因曹某、裴某未进店购物与二人在车上发生争吵，并将二人驱赶下车。
3.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公安局网监支队公安信息、电视新闻网站截图物证照片、景洪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情况说明、互联网引发舆情统计情况，证实2017年12月17日，被告人李云在旅游大巴车上辱骂、威胁游客的相关视频被发到互联网上，至2017年12月29日止该视频被六十余家媒体网站、论坛和微信公众号转载报道，网民阅读总量17000余次，新浪微博、腾讯微博发现相关贴文680余条，转发8250余次，评论16200余条。
4.导游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李云系昆明市旅游协会的导游。
5.××旅行社导游接团表、“绿色云景”行程安排表，证实本案“绿色云景”旅游团三十名游客来自湖北、上海、河南等六省市，导游李云。该团行程无指定消费项目。
6.调取通知书、提取笔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售货凭证复印件，证实2017年12月15日，游客张某、茹某、王某、王某1等在××珠宝店购买翡翠，交易金额人民币13540元。同日，张某、茹某、张某1、管某等在景洪市告庄西双景XXX店购物，交易金额人民币1056元。
7.被害人曹某、裴某、张某、茹某、张某1、管某、王某1、王某的陈述、辨认笔录，证实在此次旅行过程中，李云曾在旅游大巴车上公布游客的消费情况，在车上多次强调该团为低价团，称不购物的游客属于骗吃骗喝，以此方式向游客施加压力。游客曹某、裴某因不愿参加自费项目，李云以不发放房卡相要挟，致使二人于次日被迫交纳费用560元。之后，曹某、裴某又因不进店购物被李云质问，双方发生争吵，被李云强行驱赶下车。迫于李云的威胁，游客张某1、管某购买了468元的黄龙玉；游客张某、茹某购买了5180元的翡翠和588元的黄龙玉；游客王某1、王某购买了8360元的两个手镯。
8.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王某2是××旅行社的业务主管。王某2安排被告人李云作为“绿色云景”旅游团的导游。该团行程中没有指定购物点。
（2）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丁某是云AL××××号旅游大巴车的驾驶员。2017年12月15日，导游李云在车上与两名游客（曹某、裴某）发生争执，后两名游客就下车离开。
（3）证人肖某、罗某的证言，证实二人系××珠宝店的店员。2017年12月15日，李云带游客到该店消费。期间，李云与两名游客（曹某、裴某）因购物一事发生争执。
（4）证人王某3、刘某、龙某、毛某、于某、杜某、于某1、宿某（均系游客）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在行程中，导游李云和两名游客（曹某、裴某）发生争吵，之后李云将其二人驱赶下车。
（5）证人牛某、牛某1、樊某、高某、张某2、杨某2、王某4、王某5、陈某、沈某（均系游客）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在购物过程中，导游李云在××珠宝店、在旅游大巴车上先后与游客曹某、裴某发生争吵，李云将其二人驱赶下车。期间，因张某2、杨某2、王某4、王某5、陈某、沈某、曹某、裴某不愿参加自费项目，李云就不给该八名游客发放房卡。
9.被告人李云供述，2017年12月13日，李云在旅游大巴车上公布了游客消费情况。当晚入住××酒店时，李云向每个游客收取280元“傣秀”表演的费用，因此事与曹某发生争执。三十名游客中有八名游客不愿交费，当时李云就没给这八名游客发放房卡。15日，在××珠宝店门口，因游客裴某、曹某不愿购物，李云就与该二人发生争吵。后来到车上，双方继续争吵，李云让同事把该二人接下车。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云无视国家法律，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接受服务和购买商品,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强迫交易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云强迫十名游客接受服务和购买商品32356元。经查,游客王某6、王某7证实，其二人在××珠宝店购买了价值17200元的珠宝，均系自愿。故本院认为，王某6、王某7购物不具有被强迫性，公诉机关将二人及其购物金额作为犯罪人数和犯罪金额，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本院确认，被告人李云强迫接受服务和购买商品的人数为八人,交易金额为15156元。辩护人所提强迫接受服务和购买商品的金额只有15156元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强迫接受服务和购买商品的人数为六人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云作为一名导游，明知导游不得诱导、欺骗、强迫或者变相强迫旅游者购物或者参加另行付费旅游项目的规定，利用游客受制于相对封闭的旅游大巴车、离市区距离较远的酒店等特定环境，采用对游客辱骂、威胁、对不参加自费项目的游客不发放房卡、对与其发生争执的游客驱赶等行为和方法，使八名游客被迫接受服务和购买商品，交易金额达15156元。事后，李云在旅游大巴车上辱骂、威胁游客的相关视频被发至互联网，被多家网站、论坛、微信公众号转载报道，大量网民阅读、转发、评论，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李云强迫他人交易的行为情节严重，已触犯刑律，依法应予惩处。辩护人所提李云犯罪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案发后，李云为逃避处罚，关闭通讯工具，致使公安机关无法与其联系。经公安机关大量工作，确定李云的居住地后，安排其同事将李云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从以上到案经过的事实证明，李云到案的行为不具有主动性，不具备自首的法定条件，不构成自首。但李云归案后，坦白认罪，有较好的悔罪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李云具有坦白认罪，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李云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根据刑法相关规定，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只有在共同犯罪中才区分主犯、从犯。在本案中，李云系个人实施犯罪，不是共同犯罪，其量刑不能参照从犯从轻、减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对李云的量刑可以参照从犯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根据刑法相关规定，缓刑及免予刑事处罚只适用于犯罪情节较轻的犯罪分子。李云强迫三人以上交易，强迫交易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且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故李云的犯罪情节严重，不符合适用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法定条件。辩护人所提对李云适用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据此，为保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建立健康、规范、有序的旅游市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一）、（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云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2018年6月21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金梅
审 判 员 文 钰
人民陪审员 黄艳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永娟
附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六条【强迫交易罪】以暴力、威胁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强买强卖商品的；
（二）强迫他人提供或者接受服务的；
（三）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投标、拍卖的；
（四）强迫他人转让或者收购公司、企业的股份、债券或者其他资产的；
（五）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的。
第六十七条【自首与坦白】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七条【刑期的计算与折抵】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