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民一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深元，男，住广东省怀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永强，男，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代理人：莫四海，男，住广东省怀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集县怀城镇庙咀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怀集县怀城镇庙咀村。
负责人：高将承，社长。
委托代理人：邓鄂，男，住广东省怀集县。
上诉人梁深元、梁永强与被上诉人怀集县怀城镇庙咀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庙咀联社）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4）肇怀法民三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20日，怀集县怀城镇庙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庙咀村委会）与梁深元、梁永强签订了《梁深元在庙咀村委会设立卫生医疗站的协议》，约定：庙咀村委会出租其办公楼二层楼房给梁深元作为合作医疗卫生站；在有条件时（即有钱时）在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建好后再作合作医疗卫生站；租期伍拾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58年12月30日止，租金每年500元，每年租金在当年的一月底前交清。协议签订后，梁深元、梁永强在村委会办公楼二楼办起了合作医疗卫生站，并依约定交付租金。租赁期间，经庙咀村委会允许，村委会办公楼后的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从签订协议后暂借给梁深元、梁永强使用。期间，梁深元、梁永强在空地上种植蔬菜、树木、果树等。2010年11月21日，怀城镇庙咀村委会卫生站经怀集县卫生局核准并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卫生站法定代表人为梁师兰，主要负责人为梁永强。2012年4月，庙咀村委会欲收回借用的瓦房及瓦房后背空地与梁深元、梁永强发生纠纷，同年5月28日，庙咀村委会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其与梁深元、梁永强签订的《梁深元在庙咀村委会设立卫生医疗站的协议》无效，2012年8月14日，该院作出（2012）肇怀法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怀集县怀城镇庙咀村委会与梁深元、梁泳强于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梁深元在庙咀村委会设立卫生医疗站的协议》第三条超过法律规定租赁期限的部分无效（即该协议的租赁期限为二十年）；驳回怀集县怀城镇庙咀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2012年11月20日，怀集县人民政府向庙咀联社核发了怀集有（2012）第1000185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该证登记的土地所有权人为怀城镇庙咀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土地面积为0.1005公顷，该土地范围包括了涉诉的土地使用范围。2012年底，庙咀村委会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梁深元、梁永强停止侵占村委会瓦房和瓦房后面空地，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5000元。2013年5月16日，该院作出（2013）肇怀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为庙咀村委会未有提供双方争议的瓦房以及空地的所有权属证据，而该瓦房以及空地的权属尚在争议中，因此，庙咀村委会的诉求缺乏理据，并据此判决驳回庙咀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庙咀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上诉期间，庙咀村委会申请撤回上诉，同年10月15日，本院作出（2013）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庙咀村委会撤回上诉。2014年9月29日，庙咀联社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梁深元、梁永强在十日内将属于庙咀联社的座落于怀城镇庙咀村委会办公楼后面的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腾退给庙咀联社；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梁深元、梁永强承担。
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梁深元、梁永强于2014年10月22日向该院提交民事反诉状，请求庙咀村委会赔偿违约金15000元、精神抚慰10000元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结合庙咀联社和梁深元、梁永强的诉辩意见，该院对本案争议的问题做如下辨析：
第一、对庙咀联社的诉讼主体问题。庙咀联社由其所属的经济社合作社联合组成，负责经营管理属于本社成员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及第三十二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本案涉诉的土地所有权经怀集县人民政府登记在庙咀联社的名下，庙咀联社作为本案涉诉土地的所有人，认为其享有所有权的土地被侵害，可以以其名义作为原告依法向该院提起诉讼，故以庙咀联社名义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第二、对《梁深元在庙咀村委会设立卫生医疗站的协议》中第二条及第三条约定应作何理解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除了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院（2012）肇怀法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认定，庙咀村委会与梁深元、梁永强之间签订的协议租赁范围是村委会办公楼二楼并不是协议中第二条约定中的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所以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并不列入租赁范围。该判决目前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梁深元、梁永强并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另外，从文义上理解，瓦房及瓦房后面空地在签订协议时尚未建成楼房，将来用于何种建设，其建设的规模、面积等均未规划设定，故梁深元、梁永强主张该500元租金包括了租赁瓦房和瓦房后面空地以及以后建成的楼房显然没有理据和不符合常理。
第三、梁深元、梁永强应否退还涉诉的土地问题。涉案的土地范围虽然经庙咀村委会同意暂时借用，但暂时借用意味着产权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涉案土地于2012年11月20日登记在“怀集县怀城镇庙咀村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名下。梁深元、梁永强既不是涉案土地的产权人，又无庙咀联社授权，其占有涉案土地缺乏合法事由，在庙咀联社要求梁深元、梁永强退还房屋和土地后仍拒绝履行，其行为侵犯了庙咀联社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向庙咀联社退还涉案房屋和土地的民事责任。鉴于梁深元、梁永强在借用期间在案涉土地范围种植了蔬菜、果树、树木等，故应给予一定的期限迁移清理，该期限该院酌定三十日为宜。
第四、对梁深元、梁永强提出的反诉问题。在民事诉讼程序中的反诉，是指在诉讼程序进行中，本诉被告针对本诉原告向法院提出的独立的反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从上述规定可知，对反诉只是可以并非要求一定在本诉中受理并合并审理。此外，梁深元、梁永强提出反诉的被告是庙咀村委会并非本诉原告庙咀联社，故梁深元、梁永强提出的反诉不构成本案本诉的反诉，梁深元、梁永强应另案起诉，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梁深元、梁永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予怀城镇庙咀村委会办公楼后面的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进行迁移清理，并将瓦房和土地退还给怀集县怀城镇庙咀村经济联合社。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元，由梁深元与梁永强负担。
上诉人梁深元、梁永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2007年11月20日，庙咀村委会与梁深元、梁永强签订的《梁深元在庙咀村委会设立卫生医疗站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的条款履行，协议约定：庙咀村委会出租其办公楼二层楼房给梁深元作为合作医疗卫生站；在有条件时（即有钱时）在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建好后再作合作医疗卫生站。根据上述约定，庙咀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列入出租范围由梁深元使用。原审法院判决梁深元、梁永强腾退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给庙咀联社不当。庙咀村委会因为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的问题之前曾以2007年11月20日的《梁深元在庙咀村委会设立卫生医疗站的协议》起诉梁深元、梁永强，现在又以庙咀联社的名义提起诉讼，搞得案情复杂，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对梁深元、梁永强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作审查认定，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公平公正的合法判决。
被上诉人庙咀联社书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2年11月20日，怀集县人民政府向庙咀联社核发了怀集有（2012）第1000185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庙咀联社合法取得了土地产权权属证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该土地证范围包括了涉诉的土地使用范围（房屋、土地）。梁深元、梁永强不是涉案房屋和土地的产权人，庙咀联社暂时借用给梁深元、梁永强不等于长期给他占用。梁深元、梁永强拒绝退还房屋和土地的行为侵犯了庙咀联社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判决梁深元、梁永强承担退还涉案房屋和土地的民事责任正确。二、庙咀联社在一审提起诉讼的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庙咀联社作为涉案房屋和土地的产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庙咀联社享有所有权的土地被侵害，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深元、梁永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梁深元、梁永强提供（2012）肇怀法民初字第747民事判决书、（2013）肇怀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2013）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书、分清土地权属调解书、医疗站实地照片、梁深元在庙咀村委会设立卫生医疗站的协议、集体土地所有证等证据，拟证明涉案的庙咀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列入出租范围由梁深元、梁永强使用。庙咀联社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不能证实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列入出租范围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怀集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的（2012）肇怀法民初字第747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庙咀村委会与梁深元、梁永强之间签订的协议租赁范围是村委会办公楼二楼，并不是协议中第二条约定“在有条件时（即有钱时）在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建好后再作为合作医疗卫生站”中的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所以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并不列入租赁范围。该条应理解为有条件时（有钱时）庙咀村委会在村委会楼房后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上建好楼房后再另行租给梁深元、梁永强作合作医疗卫生站，村委会办公楼二楼不再租赁给梁深元、梁永强，是另一个租赁关系，这个租赁关系的租赁标的物是建好后楼房，而不是现在的瓦房和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该条款属附条件生效协议，在条件成就（即村委会在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建好楼房）时生效。由于村委会到目前止并没有在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上建房，所以该条款属已成立未生效协议，因此，在该条款未生效前该条款内的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归庙咀村委会管理和使用。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梁深元、梁永强和庙咀联社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庙咀联社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原审法院对反诉问题不作处理是否违反程序，梁深元、梁永强应否退还瓦房和土地给庙咀联社。
关于庙咀联社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怀集县人民政府向庙咀联社核发了怀集有（2012）第1000185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该证登记的土地所有权人为怀城镇庙咀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土地面积为0.1005公顷，该土地范围包括了涉诉的土地使用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本案涉诉的土地所有权人为庙咀联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庙咀联社在其享有所有权的土地受到侵害时，以庙咀联社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诉讼主体适格。梁深元、梁永强上诉认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理据不足，应予驳回。
关于原审法院对反诉问题不作处理是否违反程序的问题。在民事诉讼程序中的反诉，是指当事人基于与本诉为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本诉被告针对本诉原告向法院提出的独立的反请求。结合本案，梁深元、梁永强提出反诉的被告是庙咀村委会，而本诉原告是庙咀联社，梁深元、梁永强的反诉请求不是向本诉原告庙咀联社提出，况且其主张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反诉请求与本诉返还原物的请求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梁深元、梁永强提出的反诉不构成本案本诉的反诉，本案不予处理，梁深元、梁永强应另案起诉主张权利正确。
关于梁深元、梁永强应否退还瓦房和土地给庙咀联社的问题。庙咀联社是本案涉诉的位于庙咀村委会办公楼后面的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的权属所有人，有怀集有（2012）第1000185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为依据，事实清楚。生效的（2012）肇怀法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认定，庙咀村委会与梁深元、梁永强之间签订的协议租赁范围是村委会办公楼二楼，协议中第二条约定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不列入租赁范围，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归庙咀村委会管理和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除了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梁深元、梁永强一、二审诉讼期间均没有提供证据推翻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故本院确认庙咀村委会楼房后面原瓦房或瓦房后面的空地不列入租赁范围。此前经庙咀村委会同意，梁深元、梁永强暂时借用涉案的瓦房及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现涉案土地及瓦房的权属人庙咀联社要求梁深元、梁永强退还土地及瓦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梁深元、梁永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予怀城镇庙咀村委会办公楼后面的瓦房和瓦房后面的空地退还给庙咀联社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梁深元、梁永强上诉认为涉案的瓦房及土地列入租赁范围且其有权使用没有依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梁深元、梁永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深元、梁永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碧媛
审 判 员 蔡红茂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