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喜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狐兴中，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洪，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群星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明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良，贵州庭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程皓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举昌，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群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星公司）、云南程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一初字第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五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云南程皓公司签订的是建设工程合同，而非劳务分包合同。根据上诉人与程皓公司签订的《遵义国际商贸城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双方约定合同价款按照浙江省2010年定额及相关编制办法和贵州省造价信息编制的工程总造价土建工程下浮8.5%，安装工程费率下浮20%（设备采购单价不列入安装工程总造价下浮范围）。工程所需的税金由程皓公司承担，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施工图设计文件、工程预算书等相关建设工程的协议、条款及文件。由此可以证明，合同并非是对劳务进行分包，而是对工程的施工建设进行分包。因此，该合同实质应该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法院仅凭合同的名称而置实际内容不顾认定为劳务分包合同，这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并由此推导出一系列的结论错误。二、原审法院对有利于上诉人的关键证据未作评价和采纳，不能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并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可以确定原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与之形成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是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在排除或回避了上诉人提交的有关证据的情况下得出的。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共计7份由被上诉人程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举昌和被上诉人群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星或股东谢生群签名共同出具给上诉人的《付款委托书》中均载明如发生经济纠纷与上诉人无关。另外，被上诉人群星公司股东谢龙江在2014年9月30日给上诉人的《承诺书》中也承诺，剩余款项积极主动找责任人杨举昌索要，与上诉人无关。上述这些证据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群星公司清楚地知道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程皓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杨举昌，而不是上诉人。同时也排除了表见代理的可能，但一审法院对这些证据视而不见，反而作出与之相悖的认定。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程皓公司和群星公司，与上诉人无关。1、上诉人与程皓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该公司没有建筑资质，但这是上诉人与该公司之间的问题，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2、程皓公司承包工程后，与群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其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应当自行承担法律后果。上诉人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同时，群星公司之前与程皓公司的共同委托付款也已明示与上诉人无关。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给思达公司钢材款的付款委托书是基于程皓公司的委托，而最后这笔款项也要从应当支付给该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根据法律规定，委托行为的法律后果是由委托人承担，委托付款不能改变买卖合同是由群星公司与程皓公司之间发生的性质，更不会发生债权债务的转移，故群星公司与程皓公司的买卖合同仍然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4、群星公司诉状称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但从未出示，且上诉人多次要求查看，法庭均未理睬，回避了该关键证据。四、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原告诉状称欠付其本金2046312元，利息3187382元，转移了1740000元（另案起诉），上诉人又支付了600000元，则上诉人已付本金2340000元，即本金已付完，按群星公司诉请，本案只欠付利息。即使按照一审判决本金2046312元，减去已付的600000元，本金也仅剩1446312元，一审判决不但全额支持群星公司诉请，还支持了利息847382元再重复计算利息，明显错误。此外，该案中被上诉人程皓公司经合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导致上诉人对钢材款欠款的证据无法进行核实，同时，上诉人多次通知程皓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举昌要求对工程进行决算，但其避而不见，而工程早己交付使用。因此，上诉人对钢材数量及钢材款不能不有所怀疑，不能完全排除恶意串通套取国有资产的可能。
被上诉人群星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只与上诉人中铁十五局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从未和云南程皓公司发生合同关系。上诉人与程皓公司签订的就是劳务分包合同，按照该合同，程皓公司只负责劳务施工，无权购买材料。根据上诉人项目部的委托付款以及送货单、结算单，均可证明上诉人是钢材实际购买人。为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程皓公司未作答辩。
群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中铁十五局偿付欠款2893694元及利息（按月利息2%计算，自2014年4月19日起至还清时止，利随本清）；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铁十五局于2012年与遵义思达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中铁十五局承建思达公司投资开发的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为该项目的总承包人。协议签订后，中铁十五局将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划分为多个工区，并设立了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其中该项目一期工程专业市场B-4区、B-5区（在三工区）由该项目部负责。2012年7月15日，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与程皓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由程皓公司承建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一期工程的专业市场B-4区、B-5区的土建、安装工程。
程皓公司系投资公司，无建筑资质，其法人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项目投资及对所投资的项目进行管理。程皓公司在承建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一期工程的专业市场B-4区、B-5区时，只负责提供劳务，建筑材料由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提供，杨举昌系程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以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三工区项目部的名义作为施工项目负责人。原告群星公司于2012年8月19日至2013年5月1日期间，共计64次向该工区供应钢材5263.278吨，货款共计21962363元，并由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陆续付款。
2014年1月13日，杨举昌以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三工区项目部的名义作为委托人向思达公司出据《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尊敬的遵义思达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我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三工区项目部2012年8月与遵义群星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钢材采购合同，至今我项目部还有部分尾款未能付清。现委托贵公司给予支付钢材款人民币7000000元。给遵义群星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时间和利息请贵公司与供应商协商。”次日，思达公司对此出据《承诺书》，载明：“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三工区项目部2012年8月与遵义群星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钢材采购合同，至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三工区项目部还有部分尾款未能付清。现委托本公司给予支付遵义群星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人民币7000000元。本公司承诺其中3000000元在工程结算完毕无息支付，4000000元在两月之内按月利2%计算，按实际天数计算支付。”《承诺书》还载明：“2014年4月14日承兑汇票支付4160000元正，其中4000000元工程款，160000元为利息。”审理中原告认可该4160000元已支付。
2014年4月18日，经杨举昌与原告的工作人员任明星结算，双方对钢材尾款及资金占用费形成《结算单》，载明：“一、遵义市群星商贸有限公司供应遵义国际商贸城三工区钢材，经双方核对，中铁十五局三工区欠遵义市群星商贸有限公司剩余货款共计2046312.00元，此款于2014年5月30日之前付清。二、货款资金占用费共计3187382.00元，其中250000元补偿费。此款于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三、上述款项不再产生任何利息或资金占用费。”
2014年8月24日，被告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再次向思达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遵义思达商贸城置业有限公司：由于我项目部资金紧张，为保证工程建设进度，现委托贵公司代付我项目部三工区钢材款1740000元，特委托贵公司代付为谢。收款人：谢生群，账号62×××88，开户行建行遵义市分行。”该付款委托书上加盖了被告中铁十五局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的印章，该委托书上的收款人谢生群系原告群星公司的股东。
以上所欠款项中扣除被告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委托被告思达公司付款的部分（该部分款项原告已另案提起诉讼），就剩余款项被告在向原告支付了600000元后，尚欠原告货款及资金占用费2893694元至今未付,酿成本案诉争。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5)红民一初字第2035-1号民事裁定书，根据该裁定书，对被告在思达公司的应得工程款采取了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所主张的以上尾款中扣除已委托思达公司付款但未支付的部分及被告其后已支付的600000元款项后，余款2893694元是否应当由被告中铁十五局、被告程皓公司连带支付。
首先，原告出售钢材有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部出具的欠条（收货单），所有的欠条中均载明收货单位为“遵义国际商贸城”，并有项目部承办人员的签名认可;结合被告中铁十五局与被告程皓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来看，程皓公司只承包劳务，建筑材料由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提供，杨举昌作为项目负责人，在购买建筑材料时应认定为代表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其次，有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部向思达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委托思达公司向原告支付三工区钢筋材料款，该委托书中载明“。该公司供应我三工区钢材，现委托贵公司付我项目部三工区钢筋材料款。”,同时付款委托书中写明收款人谢生群（原告公司股东之一）；再次，原告是向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三工区的工程建设提供钢材；最后，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是中铁十五局设立，负责三工区建设工作。结合以上证据和事实，可以确定原告有充分理由相信与之形成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是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由于该项目部是中铁十五局的内设部门，所以相关合同责任即尾款支付义务应由中铁十五局承担。
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中铁十五局因未及时支付尾款构成违约，应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即中铁十五局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赔偿未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7月1日逾期之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尾款付款之日止计息）。
被告程皓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缺席判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遵义市群星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欠款289369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赔偿该款利息损失（从2014年7月1日逾期之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尾款付款之日止计息）；二、驳回原告遵义市群星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950元，由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铁十五局在一审中提交了数份《付款委托书》，其中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11日，载明：“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为保障工程建设进度，我工区与遵义市群星商贸有限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金额：￥3000000.00元。根据实际采购情况，现委托贵单位代付我工区钢材料款（大写）：叁佰万元整。如发生经济纠纷，与贵单位无关”。杨举昌作为委托人、任明星作为被委托人在委托书上签字。中铁十五局还提供了一份谢龙江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其中载明：“三工区钢材供应商（工班）正式承诺：我们拿到2014年9月30日和2014年10月10日三工区在建设单位目前剩余可用资金后，保证不围堵公司和中铁十五局项目部，剩余款项积极主动找责任人杨举昌，均与其无关”。群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任明星签字的《付款委托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对谢龙江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举昌以中铁十五局三工区名义购买钢材所欠的钢材款，中铁十五局应否承担责任。
根据查明事实，中铁十五局于2012年与思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中铁十五局承建思达公司投资开发的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为该项目的总承包人。协议签订后，中铁十五局将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划分为多个工区，并设立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其中该项目一期工程专业市场B-4区、B-5区（在三工区）由该项目部负责。2012年7月15日，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与程皓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由程皓公司承建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一期工程的专业市场B-4区、B-5区的土建、安装工程。杨举昌系程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以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三工区项目部的名义作为施工项目负责人,并以项目部名义购买钢材。由以上事实可见，无论中铁十五局项目部与程皓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如何，均不能否定涉案工程钢材由中铁十五局项目部购买，结合所有的收货单均载明收货单位为项目部和项目部出具了付款委托书等事实，足以认定群星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杨举昌系中铁十五局项目部三工区的负责人，有权代表项目部购买钢材和进行材料款结算，杨举昌购买钢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群星公司与中铁十五局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部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由于该项目部是中铁十五局的内设部门，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所以杨举昌以中铁十五局三工区名义所欠群星公司的钢材款应由中铁十五局承担支付责任。至于中铁十五局与程皓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不能对抗外部善意相对人，如中铁十五局认为钢材款应由杨举昌或程皓公司承担，可另案解决。
至于中铁十五局上诉所提到的杨举昌和任明星或谢生群签名的《付款委托书》以及谢龙江出具的《承诺书》。从《付款委托书》载明的内容分析，其目的是杨举昌以三工区名义委托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代付钢材款，尽管群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星作为被委托人在委托书上签名，但不能就此认定群星公司知晓杨举昌和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之间的分包关系，也不足以证明群星公司明知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遵义国际商贸城项目经理部不是钢材购买人以及放弃要求其承担付款义务的权利。至于《承诺书》，系谢龙江出具的，不能证明是群星公司出具的，且承诺内容也不能证明群星公司放弃要求中铁十五局承担责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中铁十五局上诉提到的重复计算利息问题。根据2014年4月18日杨举昌与群星公司的《结算单》，双方明确剩余货款为2046312元以及货款资金占用费共计3187382元。其后双方同意委托思达公司代付钢材款1740000元（已另案起诉），杨举昌又支付了600000元，尚欠2893694元。虽然双方在结算单中明确上述款项不再产生任何利息或资金占用费，但因杨举昌及中铁十五局没有按照《结算单》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欠款，故群星公司主张中铁十五局承担逾期后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双方结算的资金占用费应否再计算利息的问题。由于双方经过结算后明确了资金占用费，并约定了付款期限，可视为该资金占有费已转化为欠款，故上诉人应承担逾期付款后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5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洪
审判员 康 龙
审判员 胡晓波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