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贝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东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楠，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晓娇，女，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上海贝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晓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15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侯晓娇要求贝轩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无论劳务雇佣还是劳动关系均具有一定的人格从属性，侯晓娇受东阳个人雇佣，并就雇佣事项向其个人汇报，这符合一般劳务关系之特征，无法推出其与贝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的管理、支配并不体现在是否向谁“汇报”，无论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一方支付报酬，另一方所回馈的必然是工作结果，结果必然要“汇报”，用人单位的管理、支配的最大特征应该是非高管类普通劳动者工作时间是否被单位安排、固定化，是否还可以从事其他种类劳动，是否有随时处理个人事务的“自由”，东阳布置工作给侯晓娇，然又并不限制其日常自由，侯晓娇所从事事项完全是独立自主的，无人对其进行管理限制，只要能完成所交付的工作标的，以外其余时间则完全自由。如果侯晓娇是一个劳动者，其完成工作后，所有资料、原件应悉数归还单位，不可能让空白的原件在侯晓娇离开单位后还留在身边。贝轩公司是小型企业，东阳将贝轩公司一部分业务之外的杂事雇佣个人承接并非不可，并由东阳个人按月支付报酬，故不形成劳动关系。
侯晓娇书面答辩，侯晓娇并非受东阳个人雇佣，而是通过网络招聘投递简历，通过东阳本人及其他同事面试后入职的。由于东阳作为法定代表人开设了两家公司，当时只有上海智新科技有限公司开通了招聘网站后台操作程序，所以面试是相关资料上的公司抬头是上海智新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办公地点和贝轩公司相同，均在上海市中江路天洁大厦。侯晓娇提供的本人及同事的聊天记录，明确办公时间是周一至周五，每天上班时间是9点至6点，中间午休1小时。由于办公地点人员少，故不进行考勤，但不能反映侯晓娇无需接受单位管理。因得知单位开除员工不开具退工单及办理社保等，故侯晓娇为保护自己合法权益，保留了一部分资料，此也是无奈之举。因贝轩公司是小企业，办公人员本来就少，不可能设置具体职位等，侯晓娇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贝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劳务关系则是多劳多得，不可能每月取得相同工资。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侯晓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贝轩公司支付其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4,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支付其赔偿金6,000元；3、支付其未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替代通知期工资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8日，侯晓娇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贝轩公司支付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元、未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替代通知期工资6,000元。该会受理后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普劳人仲(2015)办字第3313号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侯晓娇)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侯晓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中，侯晓娇为证明其诉称意见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微信截图，内容为入职公司时间证明表，证明侯晓娇的入职时间和下班时间，公司未要求员工进行打卡；
证据二、微信截图，证明侯晓娇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同事发送工资卡信息，证明贝轩公司每月25日将工资转入侯晓娇工资卡中；
证据三、微信截图，侯晓娇以贝轩公司的名义对外工作，包括美甲店安装空调、培训课程、负责开门关门、仓库联系收货发货，侯晓娇还帮助制作员工工资表；
证据四、微信截图，证明贝轩公司辞退侯晓娇；
证据五、侯晓娇名下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贝轩公司每月定时向侯晓娇发放工资，其中2015年10月26日转账支付的8,591.96元包括工资和报销费用，证明侯晓娇为贝轩公司工作；
证据六、有线宽带申请表、电话业务申请表、报价单，证明侯晓娇为公司办理业务，并非为贝轩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
证据七、微信截图及公司办公地址信息表，证明侯晓娇对公司情况非常了解，贝轩公司还专门给侯晓娇企业的QQ，证明侯晓娇是代表贝轩公司的名义工作。
经质证，贝轩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侯晓娇提供的所有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均系侯晓娇自行制作，未经过公证，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仅证明侯晓娇为东阳个人提供过劳务，即使在同一个微信群中，也是为了劳务人员更好地完成劳务工作任务，方便联系，对微信截图中其他人员的工作内容、聊天记录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对“公司办公地址信息表”内的客观电话、地址没有异议，但对整体内容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恰恰证明侯晓娇是为东阳个人提供劳务工作，不只为一家公司做事。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侯晓娇确实按劳务的约定做了一系列劳务工作，印证侯晓娇是按照东阳个人的指派，故无固定岗位且工作任务杂而广的事实。证据四不能证明所谓的“解除劳动关系”，只体现工作交接，并无辞退的意思表示，恰恰说明侯晓娇自己选择结束劳务关系。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金额均为东阳个人汇款，并非公司全额汇款。对证据六真实性认可，系贝轩公司加盖公章后让侯晓娇去办的。报价单与本案无关，贝轩公司没有限制侯晓娇到公司来，侯晓娇也确实拿了公章为贝轩公司办过事情，所以侯晓娇可能会取得这份报价单。
贝轩公司未有证据向法院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侯晓娇、贝轩公司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侯晓娇主张其与贝轩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贝轩公司主张侯晓娇、贝轩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被定义为是一种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这种社会关系除具有以劳动换取报酬的特征外，更强调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格从属性，即劳动关系一旦建立，劳动者必须将其对劳动力的支配权让渡于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支配。在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时，可以从人格从属和经济从属两方面进行考量，即“劳动者如何接受管理，如何获得报酬”。除此之外，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也是考量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标准之一。就本案而言，贝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定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侯晓娇支付报酬，对此侯晓娇、贝轩公司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贝轩公司一审庭审中自述“侯晓娇的工作均向东阳汇报”，表明侯晓娇需要接受管理，表现出人格从属性的特点；本案中侯晓娇提供了有线宽带申请表、电话业务申请表、报价单，贝轩公司对真实性认可，称系贝轩公司加盖公章后让侯晓娇去办的，但认为报价单与本案无关。综合上述三方面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侯晓娇、贝轩公司间已表现出上述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贝轩公司称双方系劳务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其辩称意见，难以采纳，依法确定侯晓娇、贝轩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贝轩公司应否支付侯晓娇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第一，关于入职时间，侯晓娇称系2015年7月3日，贝轩公司称“2015年7月初让侯晓娇来帮忙”，因贝轩公司无法明确具体日期，依法采纳侯晓娇的诉称意见，确定劳动关系起始日期为2015年7月3日。关于离职时间，侯晓娇称系2015年12月2日离开贝轩公司；贝轩公司称系侯晓娇2015年11月底主动离开贝轩公司。结合在仲裁阶段侯晓娇申请仲裁的期限为“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以及双方均认可报酬支付至2015年11月底的说法，依法采纳贝轩公司的意见，确定离职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第二，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双方确认真实性的侯晓娇名下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经核算，依法确定贝轩公司应支付侯晓娇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3,612.9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为贝轩公司应否支付侯晓娇赔偿金和未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替代通知期工资。首先，侯晓娇在仲裁阶段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获仲裁裁决支持，在本案中侯晓娇明确其主张的是赔偿金，并非经济补偿金，经一审法院在向侯晓娇充分释明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的法律性质、法律规定适用的情形及其法律后果后，侯晓娇仍要求将诉请变更为赔偿金的，予以准许。其次，侯晓娇主张系贝轩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根据侯晓娇提供的微信截图，无法直接显示出由贝轩公司向侯晓娇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对侯晓娇的上述诉称意见难以采纳，侯晓娇要求贝轩公司支付赔偿金缺乏依据，难以支持。最后，根据上述的分析，侯晓娇要求贝轩公司支付未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替代通知期工资同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上海贝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晓娇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3,612.90元；二、驳回侯晓娇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依据，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付出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等身份证件，是否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名义工作等。本案中侯晓娇主张其与贝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提供了微信截图、银行明细单、有线宽带申请表等证据，侯晓娇作为劳动者已尽了举证义务。贝轩公司虽否认双方的劳动关系，认为侯晓娇系东阳个人雇佣，但未提供侯晓娇系东阳个人雇佣的依据。因东阳系贝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具有特殊性。虽侯晓娇的工资由东阳个人账户支付，但不排除贝轩公司为了逃避用人单位的责任，使用法定代表人账户支付工资。如侯晓娇确系贝轩公司法定代表人东阳个人雇佣，则东阳应与侯晓娇签订雇佣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以避免纠纷的产生。一审法院鉴于双方已形成身份隶属关系，判令贝轩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并无不妥。综上所述，贝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贝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陶婷婷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