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中中法民终字第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建林，男，1967年6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尹福顺，男，1965年4月28日生，回族，住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代理人张世旺，山西昭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布慧强，男，1989年6月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宝磊，祁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亢金礼，祁县古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县东观镇巩家堡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布秉瑞，该村村委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县邮政局。
法定代表人李忠瑞，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安长喜，山西祁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建林因与被上诉人布慧强、祁县东观镇巩家堡村村委会（以下简称巩家堡村委会）、祁县邮政局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祁县人民法院（2014）祁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程建林、布慧强均系祁县东观镇巩家堡村村民。布慧强的母亲崔三连（又名崔三莲）原系该村村民，现为祁县贾令镇北左村村民。崔三连经村委发包，依法承包该村东官地5.67亩耕地，使用期限自199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0日止，经祁县土地管理局登记，祁县人民政府于1999年5月15日为其颁发了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证书编号：祁集农用（1998）字第0810011号。2001年1月，布慧强以口头协议委托巩家堡村委会对上述土地进行流转，双方对流转期限未作约定。巩家堡村委会（甲方）依据布慧强等村民的委托，于2001年1月1日与祁县邮政局（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甲方愿将位于巩家堡东南部官地（东至牛家堡地、南至程家堡地、西至巩家堡地、北至巩家堡地）的70亩土地（包括布慧强承包的5.67亩耕地），以租赁方式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在土地租赁期间，不得将土地转让、出租他人；租赁费按每亩每年100元计算，30年不变等。2005年3月1日，未经布慧强同意，祁县邮政局作为租赁方、程建林作为承租方、巩家堡村委会作为第三方签订了农场租赁协议，将巩家堡东南部官地（东至牛家堡地、南至程家堡地、西至太原农场、北至通道建筑物以南）的70亩土地（包括布慧强承包的5.67亩耕地）出租给程建林使用。三方约定租赁期为25年,从2005年3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租金总额296000元（其中含祁县邮政局欠祁县巩家堡村委租金168000元）。2007年始，巩家堡村委以每年每亩100元陆续发给布慧强土地租赁款3402元。2012年，布慧强得知自己所承包的土地被流转多次，经多方协商未果，布慧强遂于2013年向祁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巩家堡村委会归还其农用地使用权（祁集农用1998第0810011号土地使用权证上的5.67亩耕地）并赔偿其经济损失。祁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祁农仲字（2013）第9号裁决书，裁决结果如下：1、解除祁县邮政局、巩家堡村委会与程建林于2005年3月1日签订的农场租赁协议。2、申请人布慧强与巩家堡村委会的口头协议未约定租赁期限，可随时解除租赁协议。祁县邮政局、巩家堡村委会与程建林解除合同后归还布慧强东官地5.67亩耕地的土地经营权。3、驳回布慧强经济赔偿权的请求。程建林收到裁决书后，于法定期限内向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村委、祁县邮政局与程建林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有效；程建林、巩家堡村委会、祁县邮政局继续履行合同、承担义务，每亩每年按100元计价。庭审中，布慧强对巩家堡村委会和祁县邮政局的第三人身份提出异议，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祁县邮政局、巩家堡村委会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而不是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建林当庭提出变更诉讼主体申请，其他当事人均表示认可，法庭依法予以准许。
原审认定，布慧强系祁县东观镇巩家堡村村民，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这是其基本的生存权利，是其社会生活的基本保障。布慧强经巩家堡村委会发包，取得该村东官地5.67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经祁县土地管理局登记，祁县人民政府于1999年5月15日颁发了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载明使用期限自199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0日止为本案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间，布慧强以口头协议委托巩家堡村委会对诉争土地进行流转，但双方对流转期限未作出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布慧强享有合同随时解除权。巩家堡村委会依据布慧强的委托于2001年1月1日与祁县邮政局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亦为本案事实，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或阻碍承包方依法流转其承包土地”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和生效要件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的规定，布慧强并未因流转诉争土地，而丧失对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情势变更，祁县邮政局经巩家堡村委会同意，将诉争土地出租给程建林使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祁县邮政局不具备诉争土地再次流转的适格主体身份，其与程建林签订的合同为效力待定合同，事后布慧强作为权利人未追认、祁县邮政局在订立租赁协议后亦未取得处分权，且布慧强要求巩家堡村委会归还农用地使用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合同随时解除权”的规定，祁县邮政局与程建林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关于程建林认为布慧强于2001年1月将诉争土地交回村委是放弃土地使用权行为的主张，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的规定，不予支持；关于程建林主张祁县邮政局与其签订合同前，由巩家堡村委、支委向全村村民广播“有没有村民种祁县邮政局东官地”，广播几天无人问津的陈述，因布慧强提出异议并提供反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陈述的真实性，不予支持；关于程建林主张布慧强从2007年起向巩家堡村委会领取补偿款，布慧强已丧失对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陈述，因布慧强对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有权出租并收取租赁费，故不予支持。综上，程建林请求确定其与巩家堡村委会、祁县邮政局的土地租赁协议有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程建林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程建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理由是：第一，土地承包关系与土地租赁关系是不同主体，两种法律关系不能混淆。第二，布慧强自认是其交回村委耕地，并由村委租赁给邮电局30年不变，不存在无期限情形，租赁合同有效。第三，一审判非所请，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法律处理土地租赁纠纷。第四，上诉人在租赁的土地内进行了大量投资。综上，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布慧强答辩称，认可巩家堡村与邮政局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不等于认可邮政局与程建林之间的租赁合同有效，转租合同未把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列入，理应无效，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祁县邮政局答辩称，涉诉七人共27亩地，而邮政局转租给程建林的是70亩地，一审法院因七人之诉而将邮政局与程建林签订的协议全部确认无效明显错误。同意上诉人意见。
被上诉人巩家堡村未提出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中程建林租赁的70亩地，除了涉诉布慧强及其他6人之地外，尚有其他十余户农户之地及村委会自有耕地。该17、8户农户之地大部分已经由农户于2013年收回自行耕种。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巩家堡村及程建林称所出租的农户之耕地，系农户自愿交回，已经属于村委耕地，村委有权转租。但，一则未提供该耕地系农户自愿交回放弃承包经营权的证据，二则出租收入仍然交付农户。因此，据现有情况，不能认定农户已经丧失承包经营权。相反，应认定农户仍享有该讼争耕地的承包经营权。而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权利的主体为承包方。第二，依据租赁合同的性质，承租人转租标的物的，应当征得出租人的同意。本案中，虽然巩家堡村是名义上的出租人，但如上所述，真正享有讼争耕地处分权的是相关农户。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对此也作出同样的规定，受让方将转包、承租的土地进行再流转的，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巩家堡村及祁县邮政局、程建林之间签订转租合同，未经过讼争耕地权利人同意，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出租人事后不认可该转租行为的可解除合同。本案中，除了涉诉7人之外，其余农户未提起仲裁或诉讼，但大部分耕地已经由农户收回实际耕种，可视为系不认可转租合同。但70亩耕地中尚有一部分系村委自有耕地，村委同意祁县邮政局转租，该部分应为有效。第三，本案中争议的程建林、巩家堡村、祁县邮政局之间签订的农场租赁合同，涉及到17、8户农户，但仅有一份合同，合同标的物指向的是70亩耕地此一整体，因此，即使系部分有效的合同，在农户要求解除该协议的情况下，因土地使用状况发生变更，无法实现程建林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不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第四，程建林因承租农场所作的投入，可在本案后，依法另案进行解决。综上，原审未区分耕地使用权人不同的情况进行认定及处理，而是简单的驳回程建林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要求确认其与巩家堡村、祁县邮政局之间所订租赁协议系有效协议之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该租赁协议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2014)祁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2005年3月1日祁县邮政局、程建林、巩家堡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农场租赁协议涉及巩家堡村委会耕地部分为有效协议；
三、驳回程建林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程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寇永俊
审 判 员 许 俊
代理审判员 元晓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