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6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小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裕民路159号。法定代表人：粟卫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峰，男，黑龙江小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忠义，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上诉人黑龙江小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忠义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4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粟卫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峰，被上诉人康忠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康忠义对小慈公司的关于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康忠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康忠义购买小慈公司慈蜂堂油菜花粉（以下简称涉案产品）的行为（41瓶），超出一定数量，属于恶意购买的行为，这种职业打假的牟利性行为应当被法律所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中称，职业打假人自出现以来，对于增强消费者的权利意识，鼓励百姓运用惩罚性赔偿机制打假，打击经营者的违法侵权行为产生了一定积极作用。但就现阶段情况看，职业打假人群体及其引发的诉讼出现了许多新的发展和变化，其负面影响日益凸显。基于以下考虑，我们认为不宜将食药纠纷的特殊政策推广适用到所有消费者保护领域。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普通消费产品领域，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民法上的欺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的解释，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而对于知假买假人而言，不存在其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2.从目前消费维权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打假公司（集团），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更有甚者针对某产品己经胜诉并获得赔偿，又购买该产品以图再次获利。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法律不支持这种以恶惩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康忠义在各个法院涉诉，符合职业打假人的情况，应当予以制止。因此，恳请二审法院在审查本案事实时适时借助司法解释、指导性案例等形式，逐步遏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二、营养标签能量说明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以下简称《营养标签通则》）可以证明，小慈公司的销售行为符合法律及行业规定。1.《营养标签通则》6.4条明确规定了能量的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涉案产品标示的能量值为1667千焦（kJ），根据标示的各产能营养素换算为1226千焦，1226千焦≤120%*1667千焦，因此能量标示完全符合《营养标签通则》要求，一审法院对该《营养标签通则》理解错误。另外，《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以下简称《营养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产品中的有机酸和膳食纤维也可折算成能量。《营养标签通则》中强制标示的核心营养素为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而蜂蜜中也含有膳食纤维和有机酸等物质，所以小慈公司将涉案产品的能量值标示为1667千焦，也考虑到了膳食纤维和有机酸等产生的能量数值。2.涉案产品执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蜂花粉》（GB/T30359)（以下简称《蜂花粉标准》）是对涉案产品的质量要求，对脂肪含量规定为1.5-10g/100g，康忠义并未提供该款涉案产品脂肪不合格的检测报告。而涉案产品在营养标签标注时，应严格执行《营养标签通则》，小慈公司将涉案产品营养标签中的脂肪标注为12g/100g(并非一审法院所称的15g/100g),并不代表其涉案产品脂肪含量实际就是12g/100g，因《营养标签通则》中允许一定的误差范围，对脂肪允许的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因花粉这一农产品的脂肪含量具有不均一性，将脂肪含量标定一个上限值，这样标示并未违反《营养标签通则》，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违反了《蜂花粉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在未对两个标准进行充分理解的基础上，认定涉案产品的脂肪含量是15g/100g，据此认为涉案产品违反《蜂花粉标准》是完全错误的。3.《营养标签通则》3.4条规定：“食品营养成分含量应以具体数值标示，数值可通过原料计算或产品检测获得。”涉案产品所标注的能量值和脂肪值是根据黑龙江农业经济职业学院实验室对涉案产品的检测与中国蜂产品协会对全国蜂花粉产品的检测所得，来源确切，符合规定，并非像一审法院判决中所称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法来源。三、一审法院判决存在笔误，第一页小慈公司法定代表人粟卫民，望予以更正。康忠义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康忠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康忠义与小慈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形成的买卖合同；2、小慈公司退还康忠义货款1882.9元；3、小慈公司支付康忠义10倍赔偿金18829元。4、诉讼费及公告费由小慈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5日，康忠义从小慈公司在天猫商城经营的慈蜂堂官方旗舰店购买涉案产品41瓶，每瓶净含量250克，单价46.9元，扣除店铺优惠40元，共计支付货款1882.9元。涉案产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载明：每100克含有能量1667千焦，含有蛋白质15.0克、脂肪12.0克、碳水化合物31.0克、钠333毫克。另涉案产品外包装标签载明等级为一等品，产品执行标准为GB/T30359，贮藏方法为置阴凉干燥处，保质期为二年。康忠义主张，涉案产品标注的能量值与实际能量值不符，标注的脂肪的含量超过涉案产品执行标准规定的脂肪含量，且涉案产品贮藏方法不符合产品执行标准，因此认为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形成本诉。《蜂花粉标准》规定本标准适用于工蜂采集形成的团粒（颗粒）状蜂花粉或碎蜂花粉，不适用于破壁蜂花粉及以蜂花粉为原料加工成的产品。该《蜂花粉标准》第4.2条理化要求规定，脂肪每100克指标为1.5-10.0。第6.3条贮存，其中第6.3.1条规定，用真空充氮气包装，在常温下保存。其他包装的应在-5℃以下保存。第6.3.2条规定：短期临时存放，应经过干燥和密闭处理后存放于阴凉干燥处。《营养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三）条规定，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中产生的能量的总和，并规定了各产能营养素的能量折算系数，其中蛋白质的折算系数为17kj/g、脂肪的折算系数为37kj/g、碳水化合物的折算系数为17kj/g。一审法院认为，康忠义从小慈公司在天猫经营的慈蜂堂官方旗舰店购买涉案产品，并支付相应货款，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涉案产品能量标注问题，涉案产品为预包装食品，应当符合《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根据能量折算系数计算，涉案产品各产能营养素换算后能量值为1226千焦，而涉案产品标注的能量值为1667千焦，且小慈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标注的能量值的合法来源，另该涉案产品标签属于与食品营养有关的标签，该标示错误已对康忠义造成误导。关于涉案产品脂肪标注问题，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每100克含有脂肪12.0克，不符合该涉案产品执行标准即《蜂花粉标准》关于产品理化要求的规定，且不论该《蜂花粉标准》是否为推荐标准，一旦涉案产品选择适用该《蜂花粉标准》，即应该按照该《蜂花粉标准》执行，符合该《蜂花粉标准》的规定，现涉案产品不符合该《蜂花粉标准》要求，对此小慈公司亦不能做出合法说明及举证证明其实际脂肪含量符合上述产品《蜂花粉标准》，因此小慈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可以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小慈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导致康忠义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康忠义有权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买卖合同解除后，小慈公司应当退还康忠义货款，康忠义亦应当将涉案产品退还小慈公司，如不能如数退还，应担折价赔偿。小慈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者，应当保证其生产的涉案产品的标签标识记载内容必须具备真实性，其在生产、销售涉案产品时，未对涉案产品外包装粘贴的食品标签标识进行审查，导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得以销售，因此康忠义有权要求小慈公司10倍赔偿。关于涉案产品贮藏方法问题，《蜂花粉标准》所规定的贮存要求系针对原料的长期保存与产品的短期保存，涉案产品非系产品原料，亦非产品的短期保存，因此对于康忠义以此为由主张涉案产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小慈公司辩称涉案产品营养标签系采用行业协会推荐的营养标签，行业协会所推荐的标签并非强制适用，不能由此免除生产者对产品营养标签真实性的审查和审核义务，亦不能对抗国家强制性标准，故对于小慈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小慈公司的其他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康忠义与黑龙江小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于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形成的买卖合同；二、黑龙江小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康忠义货款一千八百八十二元九角；康忠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黑龙江小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慈蜂堂油菜花粉四十一瓶（如不能如数退还，应当按照每瓶四十五元九角二分标准折价赔偿）；三、黑龙江小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康忠义赔偿金一万八千八百二十九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小慈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蜂产品协会出具的《证明》及附件《蜂花粉营养标签研究》各1份，用以证明小慈公司标注的能量值是根据中国蜂产品协会检测得出。2.《服务案例》1份，用以证明黑龙江农业经济职业学院实验室检测所得的数据虽与标注数值不一致，但综合来看，小慈公司在涉案产品上的标注是合适的。康忠义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根据有关国家《蜂花粉标准》，脂肪含量应为1.5-10.0g/100g，涉案产品已超过这个范围，且证据2的出具单位黑龙江农业经济职业学院实验室不具备检测资质，故不认可该检测报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康忠义与小慈公司之间因买卖涉案产品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买卖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小慈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二，康忠义要求小慈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能否成立。一、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该《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食品生产经营者对食品广告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营养标签通则问答》第（五十四）条规定，营养标签的标示值应真实客观地反映产品中营养成分的含量，而允许误差则是判断标签标示值是否正确的依据，但不能仅以允许误差判定产品是否合格。如果相应产品的标准中对营养素含量有要求，应同时符合产品标准的要求和营养标签标准规定的允许误差范围。《蜂花粉标准》第4.2条规定，产品等级和理化要求符合表2要求，表2中关于脂肪一项的要求为1.5-10.0g/100g。本案中小慈公司在涉案产品上标明产品执行标准为GB/T30359，即应按照《蜂花粉标准》严格执行。依据上述规定，涉案产品标签上标注脂肪值为12g/100g，已超出了涉案产品标准中关于脂肪值的允许范围，故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关于康忠义要求小慈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能否成立《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小慈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经营者是否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还应考虑以下两个问题：一是小慈公司是否明知涉案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是涉案产品的标签及宣传问题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关于小慈公司是否明知涉案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在法律上，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小慈公司作为专业的市场销售者应当对食品安全标准知晓并就所售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予以审查。现涉案产品标签标示的脂肪值超标，从该涉案产品包装外观上即可判断，而小慈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致使涉案产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关于涉案产品所涉问题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涉案产品标示的脂肪值超标，明显属于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形，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康忠义要求小慈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小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黑龙江小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孙 盈审 判 员  杨琳琳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