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02执异20号
异议人（被执行人）：中商投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肖磊，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文婷，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
法定代表人：唐克明，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凤翔，北京市××律师事务所××××所律师。
被执行人：中商福润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中城福润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许严峻，该××总经理。
被执行人：黔西南州马普公路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
法定代表人：林衞邦，该××董事长。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与被执行人中商福润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福润公司）、黔西南州马普公路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普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中，异议人中商投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投公司）对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举行了听证。异议人中商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文婷、申请执行人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凤翔到庭参加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中商投公司异议称：2014年初，因其与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安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安徽公司)商谈合作项目，中城建安徽公司称为表示合作诚意愿将名下中商福润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异议人，异议人当时对投资行业经验不足，便在中城建安徽公司的催促、威逼下配合中商福润公司完成了工商变更手续，未进行尽职调查。后因中城建安徽公司、中商福润公司拒绝异议人对中商福润公司开展尽职调查及派驻财务人员、管理人员，致使异议人对中商福润公司情况毫无了解、也无法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关项目投入。2014年10月初，异议人得知中商福润公司存在大量未决诉讼，经与中城建安徽公司商谈后异议人于2014年10月21日将股份转让。异议听证时，中商投公司陈述其成为中商福润公司股东后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来将股权转让给许严峻、厦门中城福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中商福润公司）后，该两个股东也未向中商投公司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中商投公司认为（2015）锡执字第00004-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并解封异议人被冻结的资产。
为支持其主张，中商投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2014年3月6日股东决定两份，内容为中城建安徽公司将中商福润公司60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100%全部转让给沃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受让方按其出资额承担公司受让后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费用；转让之前，转让方按其在公司出资份额享受权利承担义务、转让后，受让方按其出资额享受权利承担义务。2、2014年10月21日的股东决定两份及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中商投公司（原沃羽公司）将股权5940万元以货币方式转让给新股东许严峻、将股权60万元以货币方式转让给新股东厦门中城福润公司。异议听证时中商投公司表示虽然上述证据是从工商局调取，但不清楚证据上中商投公司的章是否是原章所盖及盖章时间，中商投公司对股权转入和转出事宜都是事后得知的。3、市政公司的工商材料，用以证明中商福润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受让73.26%股份成为市政公司的控股股东，中商福润公司作为母公司与市政公司作为子公司产生的纠纷，与第三人中商投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及事实层面的关系，市政公司无权要求中商投公司承担责任。
市政公司辩称：1、中商福润公司5997万元出资被抽逃，中商投公司作为中商福润公司股东在受让股权后办理了相应的工商登记，且未支付任何对价，亦未补足被抽逃的出资，现中商福润公司、马普公司均无清偿债务能力，中商投公司应对中商福润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中商投公司受让股权时对中商福润公司状况是否清楚与本案无关，对其依法承担股东义务和有关民事责任没有任何影响；3、中商投公司和中商福润公司、中城建安徽公司一直是关联企业，根本不存在中商投公司所谓其不了解中商福润公司状况、被中城建安徽公司欺骗等情形；4、中商福润公司现股东为厦门中商福润公司，而厦门中商福润公司自2014年3月17日起为中商投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中商投公司至今仍控制着中商福润公司；5、中商福润公司在2011年10月18日至2012年8月1日曾短暂担任市政公司股东，这与本案无关，不影响中商投公司作为中商福润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的出资或补足出资义务以及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请求法院驳回中商投公司的异议申请。
为支持其主张，市政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中城建安徽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2、中商福润公司工商登记信息。3、公证书。4、中商投公司工商登记信息。5、中商投公司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2013年7月6日中商福润公司股东决定。6、2013年4月9日中商福润公司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合同。7、厦门中商福润公司工商登记资料。8、中商福润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上述证据证明中城建安徽公司是中商投公司的子公司，不可能有中城建安徽公司威逼、欺骗的说法；中商投公司自2014年3月17日起一直是厦门中商福润公司的全资股东，不存在受中城建安徽公司安排转让股权的情形；中城建安徽公司原持有的中商福润公司股权系从周斌处受让，中商投公司总裁及实际控制人周斌自2012年8月起就一直担任中商福润公司的董事、董事长，中商投公司事务顾问许严峻系中商福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中商投公司、中商投公司的子公司和中商福润公司之间大量高管相同，是典型的关联企业。中商投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中商投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因业务合作才受让中城建安徽公司的股权，对中城建安徽公司之前的事宜并不知晓；中商投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性，不应当被要求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中商投公司、市政公司提交的证据，因系工商资料、公证书，中商投公司、市政公司亦未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原告市政公司与被告中商福润公司、夏永强、马普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4）锡商初字第0018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判令：一、被告马普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市政公司返还13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被告中商福润公司在4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马普公司上述债务不能偿付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市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因马普公司、中商福润公司未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市政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执行。
执行程序中，本院依职权对中商福润公司、马普公司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中商福润公司、马普公司有可供清偿债务的财产。2015年11月6日，市政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中商投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要求中商投公司在抽逃注册资金5997万元范围内对中商福润公司结欠市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经查，中商福润公司原名北京天弘瑞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弘瑞博公司），于2007年8月22日经北京市工商局核准登记设立，注册资本3万元，由张丽娜（居民身份证号码××）出资2万元，张志娟（居民身份证号码××）出资1万元。2007年10月11日，天弘瑞博公司增加股东和注册资本，新增北京中伟诚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伟诚信公司）为股东，注册资金增加至1500万元。增资款1497万元由中伟诚信公司于2007年10月11日缴存至天弘瑞博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东直门支行开立的11×××76账户内，于2007年10月15日转入天弘瑞博公司开设在中国工商银行北京翠微路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翠微路支行）基本账户后，即于2007年10月16日转至北京宏瑞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500万元，转至北京中兴鑫业科技有限公司997万元。2007年11月7日，天弘瑞博公司变更注册资本和股东，新增股东北京中财鸿盛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鸿盛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490万元，天弘瑞博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990万元。同日，中财鸿盛公司将增资款1490万元缴存至天弘瑞博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东直门支行开立的11×××72账户内。原股东中伟诚信公司将股权1497万元分别转让给张丽娜、张志娟，其中股东张丽娜持股900万元，张志娟持股600万元，中财鸿盛公司持股1490万元。2007年11月12日，该增资款1490万元转入天弘瑞博公司在工行翠微路支行基本账户后当日即全额转出至北京华恒昌盛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2008年7月22日，中财鸿盛公司又出资310万元增加天弘瑞博公司注册资本，天弘瑞博公司注册资本增至3300万元。2008年7月22日，中财鸿盛公司将增资款310万元缴存至天弘瑞博公司在广东发展银行北京中关村支行开立的13×××93账户内。2008年7月30日，该增资款310万元转入天弘瑞博公司工行翠微路支行基本账户后当日即全额转出，其中300万元转入至北京海创兴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2008年11月11日，中财鸿盛公司再出资900万元增加天弘瑞博公司注册资本，天弘瑞博公司注册资本增至4200万元。2008年11月11日，中财鸿盛公司将900万元增资款缴存至天弘瑞博公司在广东发展银行北京中关村支行开立的13×××19账户内。2008年11月18日，该增资款900万元转入天弘瑞博公司工行翠微路支行基本账户后即于18日、19日全部转出，其中490万元转至北京中顺复盛贸易有限公司、20万元转至北京祥晨佳业商贸有限公司。2009年2月13日，天弘瑞博公司再次变更注册资本和股东，新增股东北京慧欣雅视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欣雅视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800万元，天弘瑞博公司注册资本增至6000万元。2009年2月13日，慧欣雅视公司将增资款1800万元缴存至天弘瑞博公司在广东发展银行北京中关村支行开立的13×××75账户内。原股东中财鸿盛公司将270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丽娜、张志娟。至此，张丽娜持股2200万元，张志娟持股2000万元，慧欣雅视公司持股1800万元。2009年2月20日，慧欣雅视公司将增资款1800万元转入天弘瑞博公司工行翠微路支行基本账户后当日又全额转出至北京祥晨佳业商贸有限公司。2010年1月14日，慧欣雅视公司将天弘瑞博公司1800万元股权分别转让给张丽娜、张志娟，天弘瑞博公司由张丽娜和张志娟各持股3000万元。
2010年6月28日，天弘瑞博公司变更公司名称和股东，天弘瑞博公司更名为华夏利嘉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利嘉公司），股东及股权结构变更为潘双燕（2400万元）、陈明武（2400万元）、陈晓丹（1200万元）。2010年8月6日，股东及股权结构变更为秦雪（1200万元）、代春燕（4800万元）。2010年11月11日，华夏利嘉公司更名为中城福润（北京）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中城建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五局公司）。2011年8月24日中城福润（北京）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城福润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福润公司），股东仍为中城建五局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
2012年11月19日，中城建五局公司将中城福润公司100％股权（6000万元）全部转让给周斌（居民身份证号码××，注册资本6000万元。2013年4月9日周斌将中城福润公司100％股权（6000万元）转让给中城建安徽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2014年3月6日中城建安徽公司将中城福润公司100％股权（6000万元）转让给沃羽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2014年4月4日沃羽公司更名为中商投公司。2014年10月21日，中商投公司将中城福润公司99％股权（5940万元）转让给许严峻，1％股权（60万元）转让给厦门中商福润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2014年11月5日，中城福润公司更名为中商福润公司。
2016年2月29日，本院作出（2015）锡执字第00004-2号执行裁定，以中商福润公司注册资金从开办时3万元，经后来多任股东5次增资至6000万元,但5997万元注册资金增资款均被增资股东抽逃。中商投公司受让中商福润公司100%股权成为股东后亦未补足被抽逃5997万元注册资金增资款，故应对中商福润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为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的规定，裁定：一、追加中商投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中商投公司应在5997万元范围内对中商福润公司结欠市政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查封、扣押、冻结、扣划、扣留、提取中商投公司银行存款2000万元或其等值财产、财产权及收入。2016年3月24日，本院作出（2015）锡执字第004-2号协助公示通知书，冻结中商投公司持有的厦门润晶光电集团有限公司30%（8970万美元）股权。
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协助公示通知书、工商资料、听证笔录等材料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商投公司能否在执行中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对中商福润公司结欠市政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因此，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守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中商投公司系从中城建安徽公司处受让股权并且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中商投公司系受让股权的股东，并非中商福润公司的开办单位，其在与中城建安徽公司的股权转让关系中未付款的行为亦不属于投入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情况。关于中商投公司、中城建安徽公司、厦门中商福润公司和中商福润公司之间是否系关联企业的问题属于实体争议，不宜在执行程序中作出认定。因此，本院（2015）锡执字第00004-2号执行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的规定，追加中商投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并采取相关执行措施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5）锡执字第00004-2号执行裁定。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孙晓敏
审 判 员 俞 彤
代理审判员 杨 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萍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
（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
（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
（四）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异议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