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辉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城路69号，组织机构代码74530400-9。
法定代表人：叶长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军，男，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勇，男，196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建，男，197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胜，男，196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淑琼，女，196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况万学，重庆晨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金发，男，195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梅，女，1976年9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重庆辉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达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勇、黄国建、黄国胜、黄淑琼（以下简称黄国勇等四人）、江金发、周梅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4）丰法民初字第0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4日9时31分，江金发驾驶己有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从丰都县三合街道往丰都县水天坪工业园区方向行驶至丰都县三合街道滨江路9号楼路段时，将横过人行横道的行人张玉萍（黄国勇等四人之母）撞倒，造成张玉萍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玉萍被送往丰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治疗，花去医疗费28605.41元，入院诊断：1、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3、右侧颞骨、顶骨骨折；4、颅底骨折；5、右侧多发肋骨骨折；6、双肺挫伤。同日，张玉萍因抢救无效死亡。后丰都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江金发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肇事无牌电动三轮车未参加任何保险。江金发已支付黄国勇等四人丧葬费15000元。
另查明，2014年1月25日，辉达物流公司（甲方）与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的负责人周梅（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在重庆主城所有门市的租金、运输、装卸人员、管理人员、驾驶员的开支及安全责任，由甲方负责。乙方在丰都的管理人员、装卸人员、送货人员的工资及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后周梅在丰都县内以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未办理任何工商营业执照）的名义对外办理货物物流业务。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有江金发等5名工作人员负责上、下货物，其工资报酬按工作量发放。辉达物流公司发往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的货物，其中负责配送的部分，由该提货处的工人直接送达，配送费用由该提货处的负责人周梅按月结算；不负责配送的部分，应客户需求，由该提货处的工人送达后，配送费用自行向客户收取。此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江金发配送的货物是由江金发自行收取配送费用。
2014年7月31日，丰都县人民检察院向丰都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江金发犯交通肇事罪。同年8月8日，丰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丰法刑初字第233号刑事判决，判决江金发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2014年6月30日，黄国勇等四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江金发、辉达物流公司、周梅赔偿其因张玉萍受伤死亡造成的医疗费28605.41元、死亡赔偿金151296元、丧葬费7693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227594.41元。
辉达物流公司辩称：江金发负责在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上、下货物，但不负责运输货物。江金发送货是应客户需求送货，费用由客户支出。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仅负责货物的接收和发放。该肇事车辆是江金发自己购买，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没有收取任何利益。我公司与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的负责人周梅是合作关系，该公司将运费中的百分之九支付给周梅，周梅又将其中的百分之三支付给搬运工。该公司与周梅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是被告，请求驳回黄国勇等四人对该公司的起诉。
江金发辩称：对发生交通事故及责任划分无异议。其是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的搬运工，报酬是每月领取，此次事故是其在为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运输货物途中发生，故辉达物流公司应承担责任。
周梅辩称：黄国勇等四人之母的死亡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与江金发不是雇佣关系。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不介入车辆（含肇事车辆）的运营，也不管理车辆。江金发是肇事车的所有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应独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江金发驾驶己有的电动三轮车将横过马路的行人张玉萍撞伤，造成张玉萍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丰都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江金发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江金发应承担赔付黄国勇等四人因张玉萍受伤死亡所致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的民事责任。但江金发在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从事的工作（上、下货物）是受周梅的安排，且每月按工作量领取报酬，与周梅形成雇佣关系。对于江金发此次运输货物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范围，江金发辩称，是受周梅的安排和管理，在送货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应由周梅承担赔付责任。周梅辩称，江金发此次运输货物，并非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负责送货的范围，是江金发自行联系送货，自行收取运费，不是职务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货物到达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后，不论是否属于配送范围，都由周梅负责管理和安排，江金发不可能不经周梅的安排或同意，擅自将其货物配送，且周梅未举示证据证明江金发是擅自配送，未经其同意，故应认定江金发配送货物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范围。
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未办理营业执照，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责任，该提货处不能作为当事人，故应将其负责人周梅列为当事人。对于周梅与辉达物流公司的关系问题，虽然周梅与辉达物流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双方对运输、装卸人员的安全进行了明确约定，但从协议的内容和具体工作情况看，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系辉达物流公司设在丰都的办事点，该提货处经营的所有业务均为辉达物流公司的业务，且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应由辉达物流公司承担责任。
对黄国勇等四人因张玉萍受伤死亡所致的损失，依法可确认为：
1、医疗费28605.41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
2、死亡赔偿金。黄国勇等四人主张151296元（25216元／年×6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3、丧葬费。丧葬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2013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计算为25507.50元（51015元／年÷12个月×6个月），扣除江金发已支付的15000元后应为10507.50元，黄国勇等四人仅主张7693元（22693元-15000元），予以确认。
4、精神损害抚慰金。黄国勇等四人主张30000元，因江金发驾驶非机动车造成张玉萍死亡，已经受到刑事处罚，故不予支持。
5、交通费。黄国勇等四人主张10000元，结合实际酌定1000元。
上列各项损失共计188594.4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辉达物流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黄国勇等四人医疗费等损失计188594.41元。二、驳回黄国勇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12元，减半收取2356元，由辉达物流公司负担。
辉达物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该公司不是直接侵权人，也不是车辆实际所有人，更未对车辆及江金发进行支配，也未因此获取任何收益。江金发的工作性质是搬运，送货不是其职务行为。江金发自行购买三轮摩托车送货，并从中收取费用，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我该公司未收取费用，不应承担责任。此外，江金发完全可能不经周梅同意而自行送货。
黄国勇等四人辩称：江金发是周梅雇请的工人，其职责就是装卸和运送货物，其送货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三轮摩托车虽然是江金发自己购买，但主要是为了便于工作，他是运送辉达物流公司的货物，不是干私活。江金发在从事雇佣工作中给他人造成了损害，其责任最终应由辉达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辉达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
江金发辩称：三轮摩托车是我自己为了工作方便购买的，提货处对此也是提倡支持的，配送货物都是由提货处安排的。
周梅辩称：我没有委托任何人送过货，江金发送货的行为与我和提货处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辉达物流公司（甲方）与周梅（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在丰都的管理人员、装卸人员、送货人员的工资及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甲乙双方在收货、发货、送货过程中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礼貌对待，合情合理收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应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江金发送货的行为是否属于执行辉达物流公司工作任务的职务行为，辉达物流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责任。
从辉达物流公司与周梅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看，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的工作范围包括收货、发货及送货，其工作人员也包括管理人员、装卸人员及送货人员。从辉达物流公司丰都提货处对送货人员发放报酬的操作模式看，凡物流公司负责配送的货物，安排送货人员送货后，报酬由周梅按月结算；物流公司不负责配送的货物，应客户需求，丰都提货处安排送货人员送货后，报酬由送货人员自行向客户收取。从管理角度及日常经验法则理解，客户不可能不经与丰都提货处联系而自行与送货人员联系送货，不论是物流公司负责配送的货物，还是不负责配送的货物，均须由丰都提货处安排送货人员送货（除非客户自行前来提货），只是送货人员报酬的来源不同，前者由周梅支付，后者由客户支付。虽然此次事故中江金发所送货物属物流公司不负责配送的货物，其送货的报酬也由其自行向客户收取，但江金发送货的行为是受周梅安排，该送货行为系执行丰都提货处的工作任务，属于执行辉达物流公司工作任务的职务行为。至于江金发自购电动三轮车送货，也是为提高工作效率，不能因此否定其职务行为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江金发在执行为辉达物流公司送货工作任务中因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玉萍受伤死亡的损害后果，依法应由辉达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辉达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2元，由重庆辉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