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37号
申请再审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南山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组织机构代码74037077-9。
法定代表人：王淑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保刚，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宁，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组织机构代码71807572-2。
法定代表人：徐奎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秀铃，女，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健，男，197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青岛南山宾馆有限公司（简称南山宾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启胶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1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南山宾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保刚、李宁，被申请人中启胶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12日，中启胶建公司（原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至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称，其与南山宾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启胶建公司承包青岛市城阳区南山宾馆工程的建设。工程完工后，南山宾馆公司尚欠工程款2281284.51元。请求判令：1、南山宾馆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2281284.51元及违约金60万元，2、南山宾馆公司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应付款项的日0.3%计算的违约金，3、诉讼费、保全费由南山宾馆公司承担。南山宾馆公司辩称，工程总价款为561万元，还有40万元未付。
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1月24日，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胶建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4月2日，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启胶建公司。
2006年4月12日，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南山宾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南山宾馆公司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南山宾馆工程，承包方项目经理为高某某、张某某，承包范围为基础部分、主体部分、地面工程、屋面工程等，建筑面积8186.77平方米，合同工期为2006年4月15日至同年10月15日，合同价款为533.5万元，该合同价款为一次包死的固定总价，在无工程项目增减或设计变更的情况下，双方不调整该合同价款，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基础完工后三日内付704000元；一层主体结构完工后付853968元；二层主体结构完工后付798796.2元；三层主体结构完工后付671804.8元；四层主体结构完工后付547224元；五层主体结构完工后付692208元；余15%（800250元）待承包方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后三个月内付清；余5%（266750元）待保修期期满一年后十日内付133375元，保修期满两年后十日内付133375元。同时约定，工程项目的追加或减少、设计变更、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确认等必须经过监理初审后，在经发包人书面确认方为有效。该合同所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保修金双方约定工程验收合格满一年后十日内付保修金的50%，保修期满两年后十日内一次性全部付清。同时合同的通用条款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专用条款第35.1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执行通用条款，且每拖延一天向承包人支付应付款项的0.3%的违约金。”
2006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条款，约定由原设计PVC排水管变更为柔性铸铁管；原设计PPR热水主管变更为钢塑管，所有2006年10月26日前水变更已计入本条款，本补充条款在原合同价款上增加120000元。该补充条款由亓立坤签字，并加盖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
2007年1月23日，双方再次签订变更条款，约定电气工程出现变更，分别为：1、桥架变更；2、配电箱位置变更；3、配电箱变更；4、配管由暗敷改为明敷；5、KTV包间变更；6、增加电缆沟；7、增加屋面避雷；8、一层大厅变更。由于以上变更，发生材料费、人工费等共计160000元，所有2007年1月22日前电气变更已计入本条款，本次补充条款在原合同价款上增加160000元。该补充条款由张旭签字，并加盖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
2006年7月16日，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签订协议书，约定根据工程的特殊情况，在发包人和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固定合同价款（533.5万元）范围以外，发包人新发生、增加及签证、变更的工程价款全部由承包人单独承包，独立核算，不涉及任何单位和个人；结算办法为按实结算；付款方式为按时支付支票和现金。
2007年6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署建筑工程结算书会签表，施工单位送达人签字处由张某某签字，未加盖公章。
2011年4月8日，南山宾馆公司（甲方）与张某某（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工程项目总决算书总造价为780万元，最终优惠至764万元；根据最终优惠工程总造价款计算，现工程余额确定为90万元，因乙方未能马上提供发票原因，现甲方先支付给乙方50万元，暂扣40万元作为保证金，待乙方按照工程总款补齐发票后，甲方一次性付清剩余款项。
青岛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的工程总价款数额；2、张某某领款行为性质的认定及南山宾馆公司尚欠中启胶建公司的工程款。
一、关于双方的工程总价款，中启胶建公司起诉时主张根据其手中的结算资料计算工程总价款为7133252.01元，庭审中又认为应以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2011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确认双方的工程结算价款为780万元，南山宾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启胶建公司仅提交合同证明其主张，而该合同固定价款为533.5万元，中启胶建公司未再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增加或变更了施工范围及工程价款；南山宾馆公司认为双方的工程价款应为561.5万元，并提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予以证实，同时提交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签订的协议书证实，除发包给中启胶建公司施工的工程外，其他工程均由张某某个人承包，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2011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结算780万元，但应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书约定的包死价工程款561.5万元及张某某施工的工程款的总和。该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显示，中启胶建公司为南山宾馆公司施工的工程总价款为561.5万元，该价款为包死价，中启胶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除双方合同及协议书约定外的其他工程由其施工，对此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法院确认双方工程价款为561.5万元，对中启胶建公司要求就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某某领款行为性质的认定及南山宾馆公司尚欠中启胶建公司的工程款问题。本案中，张某某系中启胶建公司在南山宾馆工程的项目经理，因此其应系中启胶建公司在该工程中的全权代理人，其有权代收中启胶建公司工程款。中启胶建公司主张张某某无领取工程款的权利，中启胶建公司的工程款应使用盖有公章及财务经办人王某签字的收据才能办理，但根据中启胶建公司认可的已经收取的款项，并非全部由王某签字，且每次领款的手续均由张某某办理，故对中启胶建公司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因张某某与南山宾馆公司之间也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的工程价款均为包死价，因此张某某与南山宾馆公司2011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让利的16万元及新增补齐发票后付款的约定，应认定为张某某对其自己施工部分工程款的让利及付款条件的约定，该两项约定对中启胶建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南山宾馆公司要求中启胶建公司补齐发票后再付款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为张某某已到庭确认协议由其本人签订，故对中启胶建公司要求就张某某签字进行鉴定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中启胶建公司认可收到南山宾馆公司工程款4652500元，并自认南山宾馆公司代为垫付款项369467.50元，即中启胶建公司认可收到南山宾馆公司共计5021967.50元，因此中启胶建公司未收到工程价款应为59332.50元；但张某某认可已经收到南山宾馆公司工程款724万元，南山宾馆公司尚欠40万元未付，因此本院认定南山宾馆公司尚欠中启胶建公司工程款40万元，即南山宾馆公司已经支付中启胶建公司工程款521.50万元。张某某从南山宾馆公司处收取中启胶建公司的工程款后未将该款项交回公司，系中启胶建公司与张某某的内部关系，与南山宾馆公司无关。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南山宾馆公司应在中启胶建公司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后三个月内付至总价款的95%，即5334250元。南山宾馆公司于2007年6月7日签署了结算书会签表，因此，南山宾馆公司应在2007年9月6日前付5334250元，但南山宾馆公司仅支付了521.50万元，因此对中启胶建公司要求南山宾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且南山宾馆公司早已使用涉案工程，因此法院以双方签订结算会签表的时间，即2007年6月7日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根据双方质量保修书约定，南山宾馆公司应在工程验收合格满一年后十日内，即2008年6月16日付保修金的50%，即140375元，保修期满两年后十日内，即2009年6月16日付清剩余50%，即140375元，但南山宾馆公司至今未付，故对中启胶建公司要求南山宾馆公司承担违约金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合同约定南山宾馆公司逾期付款应按应付款项的日0.3%承担违约金，但南山宾馆公司认为该违约金的计算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法院对此予以采纳，对中启胶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故判决：一、青岛南山宾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0万元；二、青岛南山宾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分别计算的违约金：自2007年9月6日起至2008年6月16日止按本金119250元计算；自2008年6月17日起至2009年6月16日止按本金259625元计算；自2009年6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本金40万元计算。案件受理费298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启胶建公司承担23030元，由南山宾馆公司负担11820元。
中启胶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1、涉案工程造价应为780万元。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47.5项其他约定第2项，涉案工程价款为一次性包死价533.5万元，同时第9项约定，工程项目的追加或减少、设计变更、工程量据实结算。2007年6月7日南山宾馆公司签收中启胶建公司工程量结算资料，结算值为7133252.01元（有部分签证遗漏），南山宾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2011年4月8日，南山宾馆公司与中启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张某某签订协议，明确涉案工程项目总决算为780万元，是南山宾馆公司对合同约定以及变更追加工程总结算值。2、一审对张某某的身份以及职务权限认定错误。张某某不存在个人施工的工程，其虽为中启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但中启胶建公司并未赋予其领取工程款的权利。2009年5月16日，中启胶建公司就拨付工程款事宜专门致函南山宾馆公司，告知领款必须使用加盖中启胶建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并由财会人员签字确认，其他单位和个人无权领取。而南山宾馆公司无视上述函件仍然向张某某和其他人员付款，对该部分中启胶建公司不予认可是支付给中启胶建公司的款项。3、一审对2011年4月8日的协议效力的认定部分错误。中启胶建公司认可780万元的总造价，但不认可张某某让利16万元问题。一审中中启胶建公司与南山宾馆公司确认了拨付涉案工程款为4851967.5元，一审法院置涉案工程总造价780万于不顾，不予认定南山宾馆公司尚欠2948032.5元事实是错误的。4、一审认定工程竣工时间错误。中启胶建公司依约于2006年10月15日前完成施工，并交付南山宾馆公司使用，而一审法院将中启胶建公司提交结算资料时间2007年6月7日确认为竣工时间是错误的。5、一审认定欠款本金及违约时间起算点错误。涉案工程本金应以2011年4月8日协议约定的780万元，减去双方确认的拨付款4851967.5元，尚欠中启胶建公司工程款2948032.5元。南山宾馆公司应支付95%的结算款，自2007年7月5日起算违约金。逾期支付保修金应自2007年10月24日起计算违约金。一审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错误，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明显过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南山宾馆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建筑工程款为561.5万元事实清楚。2006年4月12日，双方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533.5万元（采取固定价）。后双方分别于2006年10月30日和2007年1月23日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就水电工程变更，追加了工程造价共计26万元。中启胶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造价为561.5万元。2、一审对张某某的身份以及职责范围认定正确。双方约定张某某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根据其职责张某某有权代为收取工程款。项目经理的权限变更，是合同的重大事项，南山宾馆公司没有收到中启胶建公司的通知函件，不知张某某收取工程款的权限发生变化。3、一审认定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之间也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关系，与事实相符。除了与中启胶建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外，南山宾馆公司还另外与张某某在2006年7月16日签订了协议，对原有合同之外的项目以及甩项工程，交由中启胶建公司之外的单位和个人施工，中启胶建公司无权干涉。4、2011年4月8日签订的工程量确认协议，中启胶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为包含关系，并非等同关系；该确认工程量协议是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签订，中启胶建公司不予认可，却又以此证明工程结算数额，明显自相矛盾；该协议张某某有解释权，中启胶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为561.5万元，其他的均为张某某施工的工程量价款。5、2007年11月21日南山宾馆公司接受使用涉案工程，依据相应法律规定，此日应为工程的竣工日期。南山宾馆公司依约支付了工程款项，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2006年4月12日，双方合同约定：中启胶建公司承包的工程采用固定价，该工程之外的基础加深等工程，另行签订合同据实结算；南山宾馆公司支付张某某后续工程支票存根载明的是支付中启胶建公司工程款；南山宾馆公司实际支付中启胶建公司工程款4851967.5元，尚欠2788032.5元（780万元-
优惠16万元-4851967.5元=2788032.5元）。
中启胶建公司提供的快递回执载明：2009年5月15日寄给南山宾馆公司工程款拨付事宜公函，南山宾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009年7月张某某与南山宾馆公司经理金某某的谈话录音中，双方对中启胶建公司发函情况予以认可；2012年4月5日，南山宾馆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发函事宜。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1、关于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张某某签订后续工程协议的性质以及中启胶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问题；2、南山宾馆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以及承担违约金标准问题。
1、关于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张某某签订后续工程协议的性质以及中启胶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问题。中启胶建公司与南山宾馆公司于2006年4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该合同明确约定，施工方为中启胶建公司，张某某为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该合同之外的基础超深等工程另行签订合同，据实结算。合同签订后，中启胶建公司依约施工完成了上述合同义务。在上述合同之外的工程基础加深工程、消防水池、零星人工工程，张某某与南山宾馆公司签了了施工合同，该合同尽管约定的是张某某施工，但张某某为中启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实际施工的仍为中启胶建公司原有人员和原有设备，且在结算时张某某与南山宾馆公司也将中启胶建公司实际完成原合同载明的工程量与后续工程一并结算，后续工程的付款支票存根均注明是付中启胶建公司的工程款。以上事实表明，张某某作为中启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与南山宾馆公司签订后续工程以及结算协议，履行的是其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中启胶建公司承担。故结算协议载明的涉案工程造价共计780万元，扣除优惠最终为764万元，是中启胶建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
2、关于南山宾馆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以及承担违约金问题。中启胶建公司在施工中，于2009年5月15日以快递形式向南山宾馆公司发函，要求南山宾馆公司只能向中启胶建公司付款，并由其经办人王某携财务专用章办理，其他单位和个人无权代表其领取工程款，并明确告知张某某不能代表中启胶建公司领取工程款。该事实由中启胶建公司提供的快递回执以及张某某与南山宾馆公司经理金某某的录音、原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南山宾馆公司称“没有收到该函件，也不知道函件内容，张某某有权领取中启胶建公司以及个人的款项”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南山宾馆公司收到该函后仍向张某某个人付款，声称是支付张某某个人施工的款项；而从南山宾馆公司留存的后续工程款支票存根上可以看出，后续工程款是支付给中启胶建公司的，南山宾馆公司在明知该款用途和收款人的情况下，而故意支付给案外人张某某，所产生的付款风险应由其自己承担。由中启胶建公司出具的付款凭证以及其庭审证实，中启胶建公司实际收到的工程款4851967.5元，南山宾馆公司实际尚欠中启胶建公司工程款2788032.5元（764万元-4851967.5元=2788032.5元）。鉴于中启胶建公司在原审中对增加的部分诉讼请求未能补缴诉讼费，南山宾馆公司应支付中启胶建公司工程款为2281284.51元。涉案中启胶建公司完工后，双方没有进行验收，南山宾馆公司早已实际使用，在本案中双方对应付款时间存在异议。原审以双方签收结算会签表时间之后三个月，即2007年9月6日为剩余工程付款时间，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
中启胶建公司依约完成了涉案工程量，南山宾馆公司应及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南山宾馆公司至今逾期未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中启胶建公司主张部分工程款以及违约金，本案中启胶建公司主张数额低于实际发生的工程造价，应按其主张的本金计算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南山宾馆公司逾期付款应按应付款项的日0.3%承担违约金，一审认为该违约金的计算明显过高应予调整，中启胶建公司对此不服提起上诉。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中启胶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为宜，一审调整违约金标准过低，不足以弥补中启胶建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二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2013年8月22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青民一终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2）城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二、青岛南山宾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281284.51元；三、青岛南山宾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07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本金2281284.51元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66500元，由青岛南山宾馆有限公司负担。
南山宾馆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2006年7月16日《协议书》中虽约定张某某施工，但张某某为中启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系职务行为，实际施工人仍为中启胶建公司，此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无任何证据证明。南山宾馆公司认为，2006年7月16日《协议书》所涉工程为张某某承包施工，未占用中启胶建公司的任何资源，此部分工程款南山宾馆公司已向张某某支付，不应再重复向中启胶建公司支付。2、2011年4月8日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签订《协议书》工程总造价780万元，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中启胶建公司的工程固定价款561.5万元；另一部分是张某某承包的工程款218.5万元。二审法院认定780万元为南山宾馆公司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工程总造价，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定南山宾馆应向中启胶建公司支付2281284.51元及违约金错误。中启胶建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张某某，张某某是中启胶建公司承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之规定，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有权收取工程款，南山宾馆公司将工程款向实际施工人张某某支付符合法律规定。
中启胶建公司答辩称，张某某为中启胶建公司项目经理，其与南山宾馆公司签订后续工程协议以及结算协议均系履行职务行为。中启胶建公司与张某某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而非转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南山宾馆公司提交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城阳分公司与南山宾馆工程项目部经理张某某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的《工程款清收责任状》一份，该《工程款清收责任状》约定：一、项目经理是本工程拖欠款清收直接责任人，负责本工程拖欠款的清收。二、公司领导班子成员李明负责本工程的清收工作，发挥领导作用，协调落实清收。三、项目经理负责收回南山宾馆工程全部工程款，在2009年5月28日前确保收回欠款95万元……。中启胶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期间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一、关于中启胶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问题。二、关于南山宾馆公司向张某某支付工程款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中启胶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问题。2006年4月12日，南山宾馆公司与中启胶建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中启胶建公司为总承包方，承包方项目经理为高某某、张某某，工程采用固定价。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基础施工超深部分按实计取，因工程承包项目调整或设计变更引起工程价款的增减时，双方可在工程竣工结算时相应调整合同价款。2006年7月16日，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签订协议书，约定新发生、增加及签证、变更的工程价款全部由承包人单独承包，独立核算，不涉及任何单位和个人。该约定是对中启胶建公司与南山宾馆公司之间施工合同的补充，张某某作为中启胶建公司南山宾馆项目部经理与南山宾馆公司关于变更承包方的约定，在中启胶建公司未追认的情况下不能约束中启胶建公司。2007年6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署建筑工程结算书会签表，施工单位送达人签字处由张某某签字，未加盖公章，结算值为7133252.01元。该结算值包含了中启胶建公司与南山宾馆公司约定的工程量和后来变更的工程量，南山宾馆公司与张某某2011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结算780万元，但应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款561.5万元及后续施工变更的工程款总和。张某某作为中启胶建公司在南山宾馆项目部的经理，其全权代表中启胶建公司组织施工，原审认定其与南山宾馆公司签订协议及工程结算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申请再审人南山宾馆公司主张2006年7月16日《协议书》所涉工程为张某某承包施工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南山宾馆公司向张某某支付工程款如何认定的问题。南山宾馆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可以证实，2007年4月30日前，中启胶建公司收到南山宾馆公司的工程款后均出具加盖单位印章的收据。此后，南山宾馆公司将部分工程款交给张某某，由张某某出具收条。中启胶建公司于2009年5月15日以快递形式向南山宾馆公司发函，要求南山宾馆公司只能向中启胶建公司付款，并由其经办人王某携财务专用章办理，其他单位和个人无权代表其领取工程款，并明确告知张某某不能代表中启胶建公司领取付工程款。张某某与中启胶建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张某某为中启胶建公司南山宾馆项目经理，南山宾馆公司向张某某个人付款行为，中启胶建公司不认可，且以公函的方式明确告知南山宾馆公司不得将工程款付给中启胶建公司之外的单位和个人。2009年5月19日《工程款清收责任状》是中启胶建公司内部约定，该约定明确张某某为催收责任人，并未约定付款方式，与中启胶建公司2009年5月15日向南山宾馆公司发函要求的付款方式并无矛盾之处。南山宾馆公司在收到中启胶建公司的公函后，无视中启胶建公司的明确要求，仍向张某某付款，该行为不能视为对中启胶建公司付款。对张某某的付款，南山宾馆公司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故南山宾馆公司主张将工程款向实际施工人张某某支付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申请再审人青岛南山宾馆有限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鹏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