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华，女，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个体工商户，住荆门市掇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昆，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大勇，男，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个体工商户，住荆门市掇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昆，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永芬，女，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建峰，男，196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淅川县人，住荆门市东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程，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永华、许大勇因与被上诉人龚永芬、姚建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的（2016）鄂0804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永华、许大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易昆，被上诉人姚建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龚永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因向龚永芬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扣除审限69天。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华、许大勇上诉请求：1、撤销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4民初563号民事判决，改判龚永芬、姚建峰共同偿还陈永华、许大勇借款7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1月30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永芬、姚建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部分基本事实未予查清。（1）对龚永芬出具的署名“龚芬”的借条，陈永华、许大勇申请与龚永芬出具的融资收据进行比对鉴定，一审法院未准许。（2）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发生在龚永芬、姚建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未查清。2、一审法院关于融资收据的判断错误。该收据中约定了借贷金额、利息，构成借贷法律关系。融资收据的名称不影响借贷关系的认定。
姚建峰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两份条据是否出于同一人之手，需要其他鉴定样本，仅有两份条据比对，不足以作出判断。（2）陈永华、许大勇认为婚姻登记机关将龚永芬录成了“龚永芳”，应由其举证证明。2、融资收据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了借贷合意，有可能是双方合作做生意或其他情况。陈永华、许大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属于民间借贷。3、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姚建峰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永芬未答辩。
陈永华、许大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永芬偿还借款本金7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5万元、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1月30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龚永芬负担。诉讼中，陈永华、许大勇申请追加姚建峰为共同被告，请求判令姚建峰对龚永芬所借7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陈永华、许大勇提交了“龚芬”于2014年11月22日出具的借条1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许大勇老弟现金人民币叁万元整，小写30000.00元。”2014年11月30日，龚永芬向许大勇、陈永华出具了融资收据1份，载明：今收到许大勇、陈永华融资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00元）。龚永芬在收据上签名，在收据背面注明：实收4万元以5万元计息。月息3.5，当月利息实际利息1750元，实得利息2000元。同日，陈永华、许大勇向龚永芬提供融资款4万元。
另查明，龚永芬与姚建峰于2014年12月29日在东宝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永华、许大勇提交了“龚芬”出具的欠条，以此证明龚永芬与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其未提交“龚芬”是龚永芬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陈永华、许大勇要求龚永芬偿还此笔借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龚永芬出具的融资收据，因该融资收据是收据，是龚永芬收到融资款之后向陈永华、许大勇出具的字据，不是借条或欠条，不能证明龚永芬与陈永华、许大勇之间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故对陈永华、许大勇要求龚永芬偿还该笔融资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姚建峰的责任，因陈永华、许大勇仅提交了姚建峰与龚永芬的离婚登记信息，所提交的结婚登记信息系姚建峰与龚永芳二人的信息，且龚永芳无公民身份号码，不能判断龚永芳就是龚永芬。即陈永华、许大勇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债务发生在龚永芬与姚建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此，对陈永华、许大勇要求姚建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永华、许大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陈永华、许大勇负担。
二审中，双方就事实的争议在于，署名“龚芬”的借条是否龚永芬出具。
陈永华、许大勇主张该借条由龚永芬出具，补充提供证据：1、荆门市东宝区民政局确认的结婚登记申请书复印件一份；2、荆门市东宝区民政局确认的离婚登记信息打印件一份；并申请对署名“龚芬”的欠条与融资收据以及姚建峰婚姻档案中龚永芬的签字是否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
为收集鉴定样本，陈永华、许大勇申请本院调取了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一初字第234号原告林风勇与被告龚永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卷宗、（2011）东执字第22号执行卷宗。从上述卷宗中获得：
1、（2010）东民一初字第234号案开庭笔录；
2、（2010）东民一初字第234号案中龚永芬以“龚芬”名义签署的诉讼委托书（该案正卷第11页）；
3、（2010）东民一初字第234号案中署名“龚芬”的借条（该案正卷第12页）；
4、（2010）东民一初字第234号案中龚永芬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该案正卷第8页）；
5、（2011）东执字第22号执行案中向龚永芬送达执行通知书的送达证（该案执行正卷第7页）。
上述证据经质证，双方均无异议。据上述证据，陈永华、许大勇认为“龚芬”与龚永芬为同一人。姚建峰亦认可“龚芬”与龚永芬应为同一人，且对3万元借款的形成不持异议。
经审核，龚永芬与姚建峰离婚登记信息已于一审提供，不属新证据。据结婚登记申请，龚永芬与姚建峰于1988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据离婚登记信息，双方于2014年12月29日登记离婚。据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一初字第234号案件材料，该案被告为龚永芬，且该案中龚永芬公民身份号码与本案龚永芬公民身份号码一致；龚永芬在该案开庭笔录、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及作为该案证据的借条中签名为“龚芬”。该案判决也认定龚永芬又名龚芬。据执行该判决的（2011）东执字第22号执行案正卷，龚永芬在送达执行通知书的送达证上签名为“龚永芬”。据此，可以认定署名“龚芬”的3万元借条系龚永芬出具。
就3万元借款的出借，陈永华、许大勇一审提供了龚永芬出具的借条，及陈永华借款当日取款2万元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其出借资金来源；且姚建峰对该债务的形成已不持异议。结合证据状况，对该笔借款可予认定。
另就其主张的4万元借款，陈永华、许大勇二审补充证据：农行荆门掇刀支行证明的银行转账信息一份。经质证，姚建峰没有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据陈永华、许大勇一审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陈永华于2014年11月30日从尾号8576银行卡账户转支4万元。据银行转账信息，转出卡号与银行卡交易明细中陈永华银行卡号相同，转入户名为龚永芬，金额4万元，交易日期为2014年11月30日。据此，可以认定陈永华于当日向龚永芬转账4万元。
综上，二审查明，2014年11月22日，龚永芬向陈永华、许大勇借款3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
2014年11月30日，陈永华向龚永芬转账4万元，龚永芬出具融资收据一份。
龚永芬与姚建峰于1988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
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法律争点在于，（1）4万元是否借款；（2）本案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4万元转账的性质
2014年11月30日，陈永华向龚永芬转账4万元；同日，龚永芬向陈永华、许大勇出具融资收据。据该收据背面书写内容，龚永芬表示，实收4万元，以5万元计息，月息3.5。据此，龚永芬的意思表示可以判断为借款。姚建峰提出，该笔转账可能是用于合作做生意或其他用途，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该笔转账应判定为借款，且约定有利息。
（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
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据该条规定文义，该规定旨在规范夫妻离婚时如何判断和处理共同债务。据该条第一句，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财产清偿。这一原则，建立于夫妻共同财产制基础之上。考虑到夫妻各自、以及共同参与社会经济生活的复杂性与广泛性，“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中所谓“夫妻共同生活”，应作广义、抽象理解。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据此，夫妻共同财产制下，夫妻任何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入、收益，除夫妻双方约定或根据法律规定属于一方个人所有的外，均属夫妻共同财产。相应地，夫妻任何一方或双方为个人或家庭消费、参与社会生活、生产或经营等活动对外所负债务，应判断为共同债务，由共同财产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据此，夫妻分别财产制下，债权人知道该分别财产制约定的，夫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由其个人财产清偿。
据上述规定可见，区别夫妻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考察标准包括（1）夫妻实行何种财产制；（2）债务性质及债务内容是否明确为个人债务。
2、共同债务需要区别对内关系与对外关系，夫妻共同债务亦如此。
在内部关系中，债务人之间可以约定责任人、责任比例或责任内容。在外部关系中，全体债务人则应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责任，或按照与债权人的约定承担责任。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共同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则作为连带债务由夫妻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据文义，该规定旨在外部关系中规范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
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
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据上述规定，在外部关系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共同债务处理，除非（1）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3）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4）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5）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6）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如前所述，“夫妻共同生活”，应作广义、抽象理解；在夫妻共同财产制下，尤其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考虑财产关系。所谓“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包括家庭所有成员各自及共同的生活性及经营性负担，而非仅限于共同消费。同时，举债人配偶的否认证明应针对具体债务进行，亦即针对欲否认的特定债务，举债人的配偶应举证证明该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龚永芬在与姚建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其所负债务依上述规定，应判断为夫妻共同债务。姚建峰主张本案借款未用于共同生活，应举证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同时，双方因离婚已无共同财产，因此，姚建峰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第一笔借款3万元，未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陈永华、许大勇也未主张偿还利息。第二笔借款4万元，约定利率月息3.5分，明显高于利率限制标准，陈永华、许大勇请求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但陈永华、许大勇主张，融资收据背面书写的实收4万元以5万元计息的意思，是本次借出4万元，加上上次借款中有1万元纳入此次借款一并计息，没有证据证明。因此，利息以该次实际出借的4万元为本金计算。
陈永华、许大勇系夫妻，双方均认可以其共同财产出借资金，因此，无论借据向其中一方出具抑或向双方出具，陈永华、许大勇为本案债务的共同债权人。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4民初563号民事判决；
二、龚永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永华、许大勇偿还借款本金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1月3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三、姚建峰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陈永华、许大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龚永芬、姚建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陈永华、许大勇预交，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1550元。龚永芬、姚建峰应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如其未自行交纳，由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源渊
审判员 吴 琼
审判员 丁俊蓉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肖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