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有林。
委托代理人陈文胜，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桥洋航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文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宇姗，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有林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桥洋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石有林于2005年10月8日入职原告桥洋公司处，担任副总经理。2006年4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购房确认书》，内容写明，“石有林为深圳市桥洋航运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公司决定为其本人购买商品房一套，现共同确认如下：一、购买商品房名称：××区××城××期××栋××房，位于第九层，建筑面积为103.22平方米，用石有林本人名义购买；二、该商品房交易价为106万元、交易费用为81800元，所有首期款及交易款和每月按揭款（10年按揭）均是由公司通过石有林本人银行账号额外支付；三、10年内该房的实际所有人为深圳市桥洋航运有限公司，10年内该房的所有支付款均算石有林本人向公司的借款。公司承诺石有林在公司连续工作满10年该房所有权归石有林，公司同时承诺在10年内石有林有任何意外伤害而不能工作，该房产权也归石有林名下；四、房产证及石有林按揭付款银行卡由公司持有，石有林本人承诺没有经公司签章同意不能到银行赎回该房产证。”
2006年4月7日，被告与案外人朱某签订《房屋转让合约》，向朱某购买了位于深圳市××区××城××期××栋××房产，房屋购买价1060000元。购置该房所产生的佣金和按揭服务费33000元、购房保证金40000元、评估和查档费540元、房屋首期款300000元、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费50元、买卖双方交易手续费619.32元、买卖双方印花税和契税46658.01元均由原告桥洋公司为被告支付。2006年5月25日，被告与深圳发展银行签订了《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就涉案房产向深圳发展银行抵押贷款720000元，贷款期限为120个月。自2006年7月20日起，每月20日为还款日。原告共计向被告的按揭贷款银行账户存款430050元，用作支付银行按揭贷款。2010年5月11日，被告自行向深圳发展银行办理了提前还贷手续，结清剩余贷款本息合计492837.88元。综上，原告共计为该房支付的款项合计为850917.33元。
2008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原告聘任被告担任××海桥船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在董事长的领导下负责船厂的筹建、生产、组织管理工作，合同为五年期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因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产生争议。被告石有林主张其在原告桥洋公司处实际工作至2010年11月底，原告桥洋公司在2010年5月将××海桥船业有限公司的股份出让，并告知被告，要求被告在6个月内自谋出路，后于2010年11月底向被告发出《通知》，解除了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原告则主张被告在其处实际工作至2010年7月12日，之后被告不辞而别未再到原告处上班，原告于2010年7月30日以被告连续旷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免除了被告担任的副总经理职务并与被告解除了劳动关系。因劳动争议纠纷，石有林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劳动争议仲裁，案号为深劳人仲案（2011）1806号，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作出仲裁裁决后，双方均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案号为（2012）深南法民一劳初字第166号。原审法院依法判决后，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案号为（2014）深中法劳终字第2140号。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从石有林认可桥洋公司已提前告知其将解除劳动合同，且其已经自谋出路，自行转出了社会保险手续，并设立了案外公司等事实认定石有林对桥洋公司因将××海桥船业有限公司的股份出让而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是同意的，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石有林主张将房屋按揭款计入工资标准，理由不成立；石有林与桥洋公司基于《购房确认书》产生的涉及房产权属及相关款项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并于2014年7月1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桥洋公司支付石有林2009年11月至2010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奖金共计262583元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4244.4元，驳回了石有林的其他上诉请求，驳回了桥洋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庭审中，原告确认仅主张归还房屋购房款及利息，房屋产权归被告。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853917.33元；2、被告向原告偿还第一项的利息52234.83元（从2011年1月1日计算到2011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利率计算，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上两项，合计906152.16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石有林与桥洋公司基于《购房确认书》产生的涉及房产权属及相关款项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业经生效判决认定，被告石有林主张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字确认的《购房确认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照履行。该合同约定，十年内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为原告，在十年内，原告为该房支付的所有款项均算作被告向原告的借款。除双方约定在十年内被告因意外伤害不能工作，该房也归被告所有外，双方并未就十年工作期做特殊约定。根据该条规定，在十年工作期限内，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则原告预先为被告支付的与涉案房产有关的款项应作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原告请求被告归还该款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与涉案房产相关的款项850917.33元。关于利息，因双方在《购房确认书》中对借款期限、利率均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该利息应当从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1年12月21日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石有林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桥洋航运有限公司归还850917.3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12月2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深圳市桥洋航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61.52元，由原告负担784.52元，被告负担1207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石有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上诉人无需归还被上诉人850917.33元；3、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是：一、一审定性错误，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一审中，双方对《购房确认书》的定性存在严重分歧，上诉人认为属于劳动合同组成部分，被上诉人认为属于“一种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或借款合同”，对此，一审法院理应先行确定案件性质，引导双方确定性质后，提出诉辩意见。但一审在审理中，囫囵吞枣，草率判决。
1、《购房确认书》是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是服务期条款。《购房确认书》写明相关内容，《购房确认书》通过服务期的约定与劳动关系紧密联结，不可分割，劳动关系的延续情况决定了房款的性质和房屋产权的归属，若10年服务期满，则上诉人可以获得购房款及按揭款，款项属劳动收入，若未满10年服务期，则已付购房款及按揭款为借款。约定内容与劳动合同服务期条款的特征完全符合，且为员工购买商品房作为用人单位提供的特殊待遇在经济发达的江苏、上海地区相当常见，故江苏和上海的《劳动合同条例》对此均有明确规定，对此类纠纷均按劳动争议处理。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三件上海地区的同类判例供参考，一审法院竟视而不见。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俞某亲笔手书的劳动合同草稿，草稿的“乙方”由俞某亲笔改为石有林，草稿加页部分第3条明确记载乙方（石有林）：“从2006年至2016年继续享受由甲方（桥洋公司）提供的××城商品房每月人民币8700元左右待遇。”直接说明购房款、按揭款的约定是劳动合同的一部分，是服务期条款。《劳动合同书》草稿虽无双方签名，但其反映了《劳动合同书》形成的过程，足可以说明按揭款是劳动报酬一部分的双方合意，最终没有写进《劳动合同书》，是考虑已另行书面约定在《购房确认书》中，避免重复，故本案房产按揭款与劳动关系的存续密不可分，双方因此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2、购房款发生在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任职期间，双方的关系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对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存在另外同类案件，案经南山法院、深圳中院审理，深圳中院以（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684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被上诉人要求返还任职期间借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
二、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提前解除劳动合同，预期利益受损，被上诉人依法应予赔偿。深圳中院（2014）深中法劳终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11月30日因被上诉人提出而解除。退一万步讲，即使将《购房确认书》与劳动关系割裂开来，单独审视，该《购房确认书》亦非简单的借款合同，依《购房确认书》约定，双方劳动关系延续，则上诉人可以获得购房款和按揭款，满10年，款项归上诉人所有。据此，购房确认书一经签订，上诉人即享有双方劳动关系存续10年，即享有被上诉人按月支付按揭款，直至获得全部房屋产权的期待权。连被上诉人在此前的双方劳动争议案件和本案的《对被告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的反驳意见》中都一贯宣称，第一，签订《购房确认书》是为了挽留上诉人更长时间为被上诉人服务，第二，《购房确认书》的性质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或借款合同”。被上诉人因为经济萧条的原因，改变高薪聘用上诉人的约定，劳动关系解除后，其不再需要支付上诉人每年40万元较高的工资奖金，而上诉人则受到“可以获得全部购房款”落空的期待权损失，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被上诉人为自己利益阻止双方劳动关系延续的行为。那么，依据《合同法》第45条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未成就”。也即被上诉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满10年的条件的成就，应当视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满10年的条件已经成就，故，所付房款应当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但导致其丧失了取回购房款的依据，还导致了应当承担补足全部房款的义务。上诉人有理由在本案中主张因被上诉人阻止劳动关系延续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492837.88元。一审中，上诉人就此请求提出反诉，一审法院通知不予受理，于实体、于程序均属不当，提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依法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如果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予以受理，则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应依法受理并获得支持，被上诉人不正当阻却工作满10年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成就，视为工作已满10年，上诉人有权获得房屋全部产权，至少，被上诉人早已丧失主张索回已支付部分的权益，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二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石有林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即使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普通民事纠纷，依据《购房确认书》也并不是简单的借款合同，性质是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或者是附条件的借款合同，被上诉人因为自己的利益提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并且被二审法院判决支付了经济补偿金，这种情形属于《合同法》第45条规定的“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这种要视为条件已经成就，被上诉人丧失了向上诉人要求返还已经垫付的购房款的权利。
被上诉人桥洋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定性正确，本案的性质是借款合同纠纷，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劳动合同纠纷。l、《购房确认书》不是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更加不是服务期条款。第一，《购房确认书》并不是劳动合同，也不是劳动合同的一部分。首先，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关于劳动合同下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以一份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字的、日期为2008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为依据。在该《劳动合同书》中，并没有任何涉及到涉案房产的任何约定。其次，《购房确认书》也不是《劳动合同书》的补充内容。从签订时间上看，《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是2008年1月1日，而《购房确认书》的签订时间是2006年4月10日。很明显，《购房确认书》的签订日期比前述《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时间要早1年零8个月。从签订时间来讲，签订在前的《购房确认书》不可能是签订在后的《劳动合同书》补充内容。因此，从两份合同的内容上看，均不存在相互引述或并入的内容。《劳动合同书》并没有规定《购房确认书》或任何条款是《劳动合同书》的组成部分，而且也没有述及到《购房确认书》中所约定的房产。第二，《购房确认书》也不是《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服务期”条款。理由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服务期”指“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可见，劳动合同中有关服务期的约定，仅适用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并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情况。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向上诉人提供过任何专项培训或进行过任何专业技术培训。《购房确认书》的核心内容是关于所涉房产归属及购房款承担的约定，这与法律所规定的“专项培训”或“专业技术培训”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关的事情，与“服务期”条款的特征格格不入。因此，《购房确认书》所约定的内容，根本无法构成法律所规定的“服务期”条款。还需说明的是，上诉人在2011年提出劳动仲裁申请所依据的那份《劳动合同书》所约定的合同期限为5年，而《购房确认书》所设定的条件为10年，就此而言，《购房确认书》的内容也不可能成为《劳动合同书》的所谓服务期条款。可见，上诉人提出的《购房确认书》是劳动合同的服务期条款的主张是完全不能成立的。第三，在本案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以一份日期为2008年1月1日的已经签章的合同书的约定为准，而不是上诉人所提交的一份劳动合同书的草稿。关于这个事实问题，生效的（2014）深中法劳终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做出以下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双方签订的正式的《劳动合同》内容为准，双方并未约定将劳动合同草稿作为劳动合同附件或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该草稿内容仅是对双方协商过程的反映，并非双方的最终意思表示，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这份草稿的上诉意见，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第四，关于涉案《购房确认书》所产生的争议，生效的（2014）深中法劳终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石有林与桥洋航运公司基于《购房确认书》产生的涉及房产权属及相关款项争议并不属于劳动争议”。可见，就本案所涉及的房产权属和款项的争议，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该争议并不属于劳动争议。最后，关于上诉人提及的“江苏、上海的《劳动合同条例》”等上诉意见，被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上诉人将这些作为本案的上诉理由，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2、涉案的《购房确认书》是一份约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协议，其性质属于借款合同。第一，《合同法》第196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涉案的《购房确认书》第三条明确约定，“10年内该房的实际所有人为深圳市桥洋航运有限公司，10年内该房的所有支付款均算石有林本人向公司的借款”。根据《合同法》第196条的规定，结合《购房确认书》的约定，该《购房确认书》是一份约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协议，其性质属于借款合同。第二，生效的（2014）深中法劳终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同时，双方签订的《购房确认书》也约定在石有林工作满10年之前，桥洋航运公司每月支付的按揭款算作石有林向桥洋航运公司的借款”。很明显，对于本案中房屋款项的性质，无论是首付款还是按揭款，结合二审判决的认定，均应当被认为是“借款”。最后，关于上诉人提及的（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684号民事裁定，被上诉人认为，该案所涉及的纠纷，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该案裁判对于该案的任何认定，包括受案范围、案件性质、责任主体等，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上诉人将该案的结果作为本案的抗辩理由，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提出的抗辩是不成立的。
二、涉案的《购房确认书》所约定的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宜，完全不存在“预期利益受损”的情况。第一，（2014）深中法劳终字第21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系有桥洋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石有林主张系桥洋航运公司违法解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称“因被上诉人提出而解除”，这种说法是片面的。第二，《购房确认书》笫三条约定，“10年内该房的实际所有人为深圳市桥洋航运有限公司，10年内该房的所有支付款均算石有林本人向公司的借款。公司承诺石有林在公司连续工作满10年该房所有权归石有林，公司同时承诺在10年内石有林有任何意外伤害而不能工作，该房产权也归石有林名下”。在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并没有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满10年，但是由于上诉人为房子登记的所有权人，因此被上诉人有权根据“10年内该房的所有支付款均算石有林本人向公司的借款”的约定，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其所支付的款项。第三，上诉人所援引的《合同法》第45条并不适用于本案。第45条适用的是合同效力的情况，而本案中的《购房确认书》的效力自合同成立时已经生效，根本不需要援引第45条的规定对合同效力进行解释。上诉人用第45条来解释所谓的10年条件成就，是完全不符合第45条所规定的应当适用的情况。最后，本案是纯粹的借款合同纠纷，完全不存在“预期利益损失”的情况。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述及的以“预期利益损失”提出的反诉，与涉案的一审判决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完全没有涉及到这个方面的问题。因此，上诉人在其上诉请求中提出这种主张，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当根据《购房确认书》的约定，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为劳动争议纠纷，二是被上诉人桥洋公司支付的购房款是否应当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审理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作出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基于《购房确认书》产生的涉及房产权属及相关款项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同时，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书》并不包含《购房确认书》的相关内容，上诉人石有林主张《购房确认书》是双方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签署的《购房确认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照履行。根据双方在该确认书中的约定，10年内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为桥洋公司，10年内桥洋公司为该房支付的所有款项均算石有林向桥洋公司的借款，石有林在桥洋公司连续工作满10年该房所有权归石有林，10年内石有林有任何意外伤害而不能工作，该房产权也归石有林。可见，双方约定如石有林在桥洋公司处工作满10年，则石有林取得该房产权，并无须再向桥洋公司返还该公司为涉案房产支付的所有款项，但对于工作期间未满10年的情形，双方除约定了在10年内石有林因意外伤害不能工作亦取得该房所有权，并未就因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等其他原因导致石有林未能在桥洋公司工作满10年的情况下该房产的所有权归属及桥洋公司已支付的购房款是否需返还问题作出特别约定，鉴于双方在该《购房确认书》中明确约定了10年内桥洋公司为该房支付的所有款项均算作石有林向桥洋公司的借款，故本院认定双方约定除石有林因意外伤害不能工作的情形外，以石有林在公司的工作时间是否满10年作为其是否需归还购房款的条件，并不以某一方对于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致工作不满10年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现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在双方签署《购房确认书》后尚未满5年即由桥洋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石有林在桥洋公司处工作未满10年，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桥洋公司此前为该房支付的所有款项均算作石有林向桥洋公司的借款，桥洋公司据此要求石有林归还购房款，依据充分，原审法院判决石有林向桥洋公司返还该公司为该房支付的款项850917.33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原审法院不予受理石有林提出的反诉，未另行裁定，存在程序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石有林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石有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1.52元，由上诉人石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