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市民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兴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忠。
上诉人何兴国因与被上诉人刘国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紫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国忠在原审中诉称：其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按照国家当时的土地承包政策承包了地名为“水淹田”、“对门坡”、“上老耗冲”、“打笨冲”的集体土地，第二轮土地延续承包时，其继续承包上述土地。1998年8月16日，其将原居住的老房屋卖给被告何兴国的父亲何少华。因当时何少华离原居住地比较远，考虑到他的实际困难，故同意何少华暂时耕种上述土地和管理其原房屋屋山头的竹林一片。由于国家政策变化，2010年其要求由自己耕种上述土地，何少华不同意归还，且继续耕种。2011年3月，何少华未经其允许，把其原管理的原屋山头的竹林砍掉，在该土地上修建屋基。通过村委会干部调解，被告仍继续耕种，拒不退还侵占的土地，并说是其卖给他的。2011年，其向紫云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之父何少华停止侵占其承包的土地经营权。通过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原、被告在《买卖房屋契约》中关于“原告将其承包的水淹田三块，对门地三块及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地给被告耕种”等的约定有效，当事人双方不得反悔。被告之父何少华已于2012年5月份死亡，其与被告之父何少华签订的《买卖房屋契约》中关于“原告将其承包的水淹田三块，对门地三块及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地”给被告耕种”的约定已终止，原告有权收回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3年3月份，其在上述土地上耕种时，遭到被告的破坏，被告强行在上述土地上耕种至今。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停止侵占其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何兴国在原审中辩称：1998年，被告家住紫云自治县宗地乡火石关村夹山组，交通不方便，经人介绍，其父亲何少华与原告刘国忠签订了买房协议。因为被告家在这里没有土地，原告就说将他家的四片土地给被告家耕种，故才答应买他家的房子，单就房屋不值7280元，是房屋与土地一并卖给被告家的。现在父亲何少华已死，其继承了他的财产，所以土地应该有其耕种，且在宗地法庭调解时，调解书上也已明确了土地由被告家耕种，并且当庭支付了3000元的补助费，具有法律效力，应受法律保护。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8月16日，原告刘国忠与被告之父何少华签订了《买卖房屋契约》，约定：原告将其房屋一栋（五柱）以7280元卖给何少华；原告自愿拿出水淹田三小块田、地有对门坡三小块、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给何少华耕种，何少华给原告上两个人口公余粮任务，结算由原告自行结算，此土地直至何少华耕种一辈人为止，不属于买卖，如政策变动，何少华根据变动情况而变动，户头永远是原告。契约签订后，被告家搬进了该房屋居住，并耕种了上述土地。2011年9月26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收回给何少华耕种的上述土地。经调解，原告与何少华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1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1）紫民初字第32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为：一、原告刘国忠与何少华在《买卖房屋契约》中关于“原告将其承包的水淹田三块、对门地三块及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地给被告耕种”等的约定有效，当事人双方不得反悔。二、由何少华补偿原告刘国忠竹林地、责任田青苗损失人民币3000元，当庭兑现。
另查明，原告对争议地对门坡（四至范围为东抵打卡田，南抵何老必田，西抵山林，北抵刘国忠地）、打井冲（即打笨冲，四至范围为东抵姚老宝地，南抵王小珠地，西抵黄国珍地，北抵王云权地）、上老耗冲（四至范围为东抵打卡地、南抵刘国忠地，西抵刘国忠地、北抵刘国忠地）、水淹田（四至范围为东抵张贵梅、刘德才两家责任田，南抵沙沟，西抵姚华云、姚华祥家责任田、北抵小路）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之父何少华已逝世。
原审法院认为：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承担民事责任。虽然被告何兴国辩称向原告买房屋时，房屋不值7280元，是房屋与土地一并卖的，且调解书上也已明确了土地由被告家耕种，当庭支付了3000元补助费，父亲何少华已逝世，作为继承人，土地应该有其耕种。但根据原告与被告何兴国之父何少华签订的《买卖房屋契约》关于“原告自愿拿出水淹田三小块田、地有对门坡三小块、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给何少华耕种，何少华给原告上两个人口公余粮任务，结算由原告自行结算，此土地直至何少华耕种一辈人为止，不属于买卖，如政策变动，何少华根据变动情况而变动，户头永远是原告。”的约定及（2011）紫民初字第322号民事调解书中原告及何少华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的内容上看，并未涉及到争议地的买卖。且被告申请的两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其效力均低于书证的《买卖房屋契约》，又无其他有力证据与之相互印证，故被告对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按照《买卖房屋契约》对土地耕种时间的约定为此土地直至何少华耕种一辈人为止，因何少华已逝世，故《买卖房屋契约》约定的耕种时间已经届满，对土地耕种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原告作为争议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要求被告停止侵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何兴国停止侵占原告刘国忠享有合法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对门坡三块、水淹田三块、打井冲、上老耗冲两片（其位置四至详见前述）土地。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被告何兴国承担。
宣判后，何兴国不服原审人民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超越职权审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将属于双方自由流转的承包土地作为原告的所谓合法承包土地予以保护，属认定事实不清。被告和原告于1998年8月16日签订《买卖房屋契约》至今已民16年。因当时原告房屋价值管不了7280元，所以双方约定原告将水淹田三小块，地有对门坡三小块、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一起转让给被告。此后，原告在2011年10月30日以政策性变化为由向紫云县法院起诉，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认定关于原告拿上述四片土地转让给被告的行为有效，并且被告补偿给原告3000元，当庭兑现。但事隔三年，原告再次起诉，以基本同样理由要求被告停止侵占，被告认为原告是一种恶意诉讼，并且是重复诉讼，原判与（2011）紫民初字第322号民事调解书相抵触，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被告根据合同依法占有原告，没有侵害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是错误的。理由是：双方签订的《买卖房屋契约》并没有明确双方之间的约定终止。原判忽视双方近二十年无争议的历史事实，于法不符，上诉请求二审予以改判或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
刘国忠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举证期间，上诉人何兴国提交新证据有：1、紫云自治县宗地乡火石关村委会于2014年8月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魏羊妹系何少华之妻；2、上诉人何兴国及魏羊妹的户籍登记；3、由紫云自治县宗地乡火石关村委会于2014年8月8日出具、经当地公安派出所认可属实的《证明》一份，证明何少华与魏羊妹系夫妻关系。上诉人何兴国二审所举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是：证明魏羊妹与何少华系夫妻关系，魏羊妹现健在，双方约定未终止。对上诉人何兴国二审所举上述证据，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被上诉人刘国忠认可：1、魏羊妹与何少华系夫妻关系，但魏羊妹是在其与何少华签订《买卖房屋契约》后3年左右时间与何少华“结婚”；2、魏羊妹实际耕种过该承包土地。本院对上诉人何兴国二审提交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刘国忠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除查明魏羊妹现户籍登记地为紫云自治县宗地乡火石关村，与上诉人何兴国原户籍系同一户籍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国忠与上诉人何兴国之父何少华于1998年8月16日签订的《买卖房屋契约》约定“……（此土地直至乙方耕种壹辈人为止……）”，对该“壹辈人”应合理理解为与本人生活关系最亲近的同一辈人，具体包括本人及配偶。本案中，上诉人何兴国之父何少华已故，该契约中的乙方只有何少华的签名捺印，且契约签订后魏羊妹才与何少华“结婚”，依法该契约对魏羊妹无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之规定，该《买卖房屋契约》中“甲方自愿拿出水淹田三小块田、地有对门坡三小块、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给乙方耕种……此土地直至乙方耕种壹辈人为止……”的终止条件已经成就，该契约中“甲方自愿拿出水淹田三小块田、地有对门坡三小块、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给乙方耕种……此土地直至乙方耕种壹辈人为止……”的约定依当事人的约定而终止，依法约定的“甲方自愿拿出水淹田三小块田、地有对门坡三小块、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给乙方耕种”范围的承包土地因合同终止，并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而应交还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被上诉人刘国忠耕种和管理。对于上诉人何兴国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经查，第一，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但本案《买卖房屋契约》中“甲方自愿拿出水淹田三小块田、地有对门坡三小块、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给乙方耕种……此土地直至乙方耕种壹辈人为止……”的约定已界定了流转的期限。第二，本案契约中没有转让承包土地的约定，且上诉人何兴国不能举证证明另有转让约定，依法应由上诉人何兴国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在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1）紫民初字第322号民事调解书中，被上诉人刘国忠与上诉人何兴国之父何少华达成的协议为“一、……在《买卖房屋契约》中关于‘原告将其承包的水淹田三块、对门地三块及上老耗冲、打笨冲两片地给被告耕种’等的约定有效……”，该调解协议仅能证明曾经法院主持调解，被上诉人刘国忠与上诉人何兴国之父何少华达成协议，双方认可《买卖房屋契约》中相关约定的效力，不能证明双方另有转让关系的约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兴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给以驳回，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何兴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翔
审判员 阮 素 芬
审判员 李 德 江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王爽（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