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妍，女，1970年9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凤明，男，1965年1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仲则，男，1930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鸥，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军妍、徐凤明因与被上诉人刘仲则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军妍、徐凤明，被上诉人刘仲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军妍、徐凤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仲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2006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采取欺骗手段签署的，徐凤明在购置房屋后立即进行了装修及购置各类家具及家电，足以证明自身有足够财力自行购置房屋而无需借用他人资金；二、银行取款明细显示的取款数额与徐凤明出具的收条数额无法对应；三、刘仲则提交三张收条，其中两张自行注明是购房款，金额共计8万元，一张是装修款，金额为1万元。一审法院将购房款与装修款均认定为购房款不合理；四、刘军妍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购房合同中明确约定房产成交价格为45万、中介费为11250元，除上述费用，购买二手房还需缴纳契税、土地出让金、其他税费及供暖费。实际购房过程中，还存在向买方私下支付但无法提供票据的支出，且装修购置家具、家电花费近10万元。因此，一审判决仅认定购房款为45万元不合理。
刘仲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刘仲则和关某共同出资9万元，刘仲则对此存在异议但未上诉。购房、装修等都是刘军妍、徐凤明办理，且房屋也一直是刘军妍、徐凤明居住管理，刘仲则给付的款项包括写了装修用的1万元都是购房出资，刘军妍、徐凤明自己支付的装修款不能计算到购房款中。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记录，2005年8月26日取款的3万元是支取定期存单，取款网点在刘军妍、徐凤明居住地附近，取款时间在购房之前，与购房时间接近，该笔款项也应认定为刘仲则、关某的购房出资。2005年关某生病住院，出院回家后，将家中存款、现金和定期存单均给了刘军妍，刘军妍自述有8万元，2006年签订《协议书》时，各方将这8万元也计算在购房出资中，加上后来收条中的款项，刘仲则及关某因购房共计出资16万元。一审中，刘军妍提交的相关税费票据显示房屋价款为42万元，契税为6300元，土地出让金为1022元，印花税为400元，故房屋价格应为427722元。
刘仲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刘仲则对北京市朝阳区×3号房屋享有1/2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仲则与关某系夫妻关系，婚后未生育子女，刘军妍系二人养女。刘军妍与徐凤明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15日，关某因病去世。
2006年3月18日，刘仲则、关某与刘军妍签订《协议书》，约定：“刘仲则（刘军妍父）与关某（刘军妍母）为一方，刘军妍为另一方，就购房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由刘军妍出面办理购买北京市×3号住房。刘仲则与关某共同出资人民币十六万元参加购房，在购得后与刘军妍共为该房所有权人（房产本姓名为刘军妍），其所有权份额按双方投资比例确认。二、女儿刘军妍有义务尽心竭力照顾刘关两老人的养老生活。三、女儿刘军妍有权根据老人遗嘱继承老人正常去世后所遗留的财产包括房产。”《协议书》下方由刘仲则、刘军妍分别签名确认，关某因瘫痪按手印确认。
2006年3月7日，徐凤明签署了北京中大恒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的《购房人确认书》。2006年4月23日，经中大公司居间介绍，徐凤明与卖房人、中大公司签订《房屋买卖经纪合同》购买了位于北京市×3号的房屋（以下简称3号房屋），建筑面积65.53平方米，购房款45万元。2006年4月24日，徐凤明登记为3号房屋所有权人。
经查，徐凤明于2015年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将刘仲则、刘军妍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刘军妍与刘仲则、关某签署的《协议书》无效。该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276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徐凤明的诉讼请求。徐凤明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893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于购房出资，刘仲则提交三张收条：1.2006年3月10日，徐凤明出具收条，内容为：“自刘仲则处收到购房费人民币肆万陆仟元正。”2.2006年3月18日，徐凤明出具收条，内容为：“自父刘仲则、关某处收到购房款叁万肆仟元。”3.2006年5月2日，刘军妍出具收条，内容为：“自父刘仲则、母关某处收到壹万元（装修用）。”另，诉讼期间，刘仲则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关某于中国工商银行开立账户（账号：×××）流水明细单，刘仲则指出2005年5月10日取款10000元、2005年8月26日取款30000元、2006年3月10日取款22000元、2006年4月30日取款7000元、2007年3月1日取款7000元、2007年3月5日取款9290元、2008年5月18日取款15033.63元的取款地点均为刘军妍住所附近，是刘仲则、关某为购房出资。
对此，刘军妍、徐凤明均认可三份收条分别由本人所签，但对于收条内容不予认可，徐凤明表示签署收条时关某所述要资助其购房，应刘军妍要求签署，但实际并未收到款项。对于银行账户，刘军妍表示该账户系关某的工资存折，关某于2005年2月10日生病住院起，该工资存折由刘仲则持有，直到2006年10月，才将该存折交付给刘军妍保管，关某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几万余元均由刘军妍出资，拿到存折后的支出也用于聘请保姆及关某的日常生活支出，并非购房款。
经询，刘仲则认可关某的工资存折于2006年9月由刘军妍重新开户掌握，此前由刘仲则持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己方请求所依据之事实及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之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相关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反之，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本案中，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刘仲则、关某夫妇与刘军妍签署之《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遵守。3号房屋系刘仲则、关某夫妇与刘军妍、徐凤明夫妇共同出资以徐凤明名义购买，且各方约定均系该房屋所有权人，以投资比例确认份额，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结合出资情况判处共有权人相应产权份额。关于三张收条，刘军妍、徐凤明分别签名确认收到款项合计9万元，并注明购房款或装修款，刘军妍、徐凤明对于收条内容不予认可但未能举证推翻上述书证，且收到款项时间与《协议书》签订时间相对应，亦可与购房时间相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刘仲则所述认定该笔款项为刘仲则、关某夫妇的出资。关于银行账户，关某工资账户于购房同期由刘仲则持有，且2006年3月10日取款记录可与徐凤明出具收条相对应，刘仲则主张2005年、2006年期间的取款记录为购房款出资，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将款项交付刘军妍夫妇或由刘军妍夫妇支取，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刘军妍自2006年9月持有该存折，但2007年取款时间及数额与购房款支付时间及数额均有差距，刘仲则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中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亦难以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刘仲则、关某夫妇就3号房屋出资9万元，享有房屋20%的产权份额，其中刘仲则享有10%的产权份额，关某所享10%产权份额可依据继承法律关系予以处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仲则对北京市×3号房屋享有百分十的产权份额。二、驳回刘仲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仲则向本院提交（2014）二中民终字第11681号案件的笔录一页及该案判决书，主张该案中刘军妍提交的关某遗嘱中写明关某居住在北京市×8号，且笔录中刘军妍自述“关某2006年搬到我家居住”，证明关某和刘仲则均未在3号房屋中居住，相关出资均为购房款，刘军妍、徐凤明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3号房屋与×8号房屋相邻，两套房屋都是刘军妍的房屋，关某曾经在3号房屋中居住。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刘军妍与徐凤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发票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北京市国有土地有偿使用收费专用收据、印花税票、供暖协议书及收据、家具清单及部分购买家具合同及家电票据，证明购房时的相关税费支出及装修家电费用。刘仲则认可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发票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北京市国有土地有偿使用收费专用收据、印花税票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刘仲则要求购买的家具清单及部分购买家具及家电票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述证据中，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发票联显示2006年4月24日徐凤明因购买3号房屋向查丽华支付42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显示，2006年4月24日徐凤明因购买3号房屋缴纳契税6300元，计税金额为420000元；北京市国有土地有偿使用收费专用收据显示2006年4月24日徐凤明因购买3号房屋缴纳房改房出让金1022元；印花税票显示缴税金额为400元。
经询问，刘仲则称三张收条中的内容系刘仲则书写，刘军妍及徐凤明的签名是其二人所签。
另，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关某在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账户信息及明细，关某名下账号（×××）于2005年8月26日取款3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对此查明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006年3月18日刘仲则、关某夫妇与刘军妍签署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从该《协议书》可以看出，3号房屋系刘仲则、关某夫妇与刘军妍、徐凤明夫妇共同出资以徐凤明名义购买，且各方约定均系该房屋所有权人，以投资比例确认份额，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仲则对3号房屋的出资比例情况。关于购房出资，根据2006年3月10日及2006年3月18日徐凤明签字确认的两张收条，可以认定刘军妍、徐凤明已收到购房款8万元，刘军妍、徐凤明虽不认可收条内容但未提交反证，且收到购房款时间与《协议书》签订时间及购房时间相互印证，故上述8万元应当认定为刘仲则、关某夫妇购买3号房屋的出资。刘仲则提交的2006年5月2日刘军妍签字的收条载明收到的1万元系装修用，刘仲则亦称收条内容为其本人书写，故该款项不应认定为刘仲则与关某夫妇二人的购房出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刘仲则主张刘军妍于2005年8月26日从关某账号中取出的3万元属于购房出资，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刘军妍取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用于购买3号房屋，故本院对刘仲则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购房所支出的费用，《房屋买卖经纪合同》中虽约定购房款为45万元，但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发票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均显示3号房屋价格为42万元，刘军妍、徐凤明虽主张上述税费票据记载的房屋价格系因避税考虑，但并未提交实际向3号房屋出卖人支付45万元购房款的相关证据，故本院结合相关税费票据认定3号房屋购房款为42万元。双方均认可购房时产生契税6300元，土地出让金1022元，印花税400元，因上述税收费用系购买房屋时必然产生，故本院认定购房所支出的费用为427720元。刘军妍主张购房所支出的费用还包括中介代理费、装修费用及其他费用，因上述费用并非购买房屋时所必然产生的费用，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本院认定刘仲则、关某就3号房屋出资8万元，享有房屋18.7%的产权份额，其中刘仲则享有9.35%的产权份额，关某所享有的9.35%的产权份额，各方可另行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刘仲则要求确认对3号房屋享有1/2的所有权，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刘军妍、徐凤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仲则对北京市×3号房屋享有百分之九点三五的产权份额；
三、驳回刘仲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8元，由刘仲则负担3137元（已交纳），由刘军妍、徐凤明负担7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8元，由刘军妍、徐凤明负担3137元（已交纳），由刘仲则负担7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法官 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