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金海龙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建设路二街**号第***层联体*号。
法定代表人：何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锐，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衡，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号****房。
负责人：田中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坚，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信庆，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江市金海龙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华南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2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4月15日，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将珠江三角洲成品油管道工程项目列入省2004年重点建设前期预备项目计划的复函》（粤发改资函【2004】442号），同意将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建设的珠江三角洲成品油管道工程项目列入我省2004年重点建设前期预备项目计划，项目总投资30亿元，线路以湛江为起点，途经茂名、阳江、江门、惠州、肇庆、佛山、广州、东莞、中山、珠海、深圳，全长约1056公里。同年5月27日，阳江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成立阳江市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阳江段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决定成立阳江市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阳江段建设领导小组。同年5月28日，阳江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珠江三角洲成品油管道工程阳江段建设工作协调会议纪要》［（2004）第18号］，决定：一、成立阳江市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建设项目领导小组；二、各有关部门要密切配合，明确分工，各负其责；三、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经理部要确保征地和租用地补偿费用及时到位，在管道线路设计中尽量避开村镇、工厂等建筑物，减低协调工作难度；四、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经理部要及时向政府有关部门提供管道线路详规图和工程概况说明材料，保证报建资料和报批手续齐全；五、各级政府、各有关部门要积极做好成品油管道工程的宣传解释工作，做好前段工作，争取工程早日开工，确保工程顺利进行。2004年5月31日，阳江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印发阳江市2004年重点建设项目投资计划的通知》，将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阳江段纳入阳江市2004年重点建设项目投资计划。同年6月4日，阳江市城市规划局作出《关于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阳江段路由方案的复函》，该复函内容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经理部，送来的《关于呈报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阳江段路由方案的函》及附图收悉。我局已经组织人员现场踏勘，并开会研究，原则同意所报的《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阳江段路由方案》。请贵部尽快提交在现状地形图基础上完成的准确的路由规划设计方案，以完善规划审批手续”。同年6月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成立珠江三角洲成品油管道工程建设协调领导小组的函》同意成立珠江三角洲成品油管道工程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同年8月2日，阳江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阳江段征用和临时使用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问题的通知》，就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阳江段征用和临时使用土地以及房屋拆迁补偿等有关问题作出具体标准及规定。
2005年2月24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部）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水电指挥部（以下简称武警水电指挥部）根据相关规定签订《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临时用地赔偿、报建委托协议书》，约定：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部委托武警水电指挥部负责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的临时用地赔付、拆迁补偿工作、穿跨越工程项目的报建工作、参与路由规划及报批等。协议签订后，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部陆续根据武警水电指挥部的函，将相应地段的补偿款划至武警水电指挥部的指定账号。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水电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项目部江门分部（甲方）与阳江市江城区岗列街道办事处（乙方）签订《珠三角成品油管道工程临时用地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因管道施工作业需要临时使用乙方土地，施工管道中线长度在乙方境内约10公里，作业宽度园地、林地为10米，其余为12米，共租地约180亩，实际用地面积待施工结束后双方实地丈量为准；青苗补偿费按照阳府办［2004］145号《关于珠三角成品油管阳江段征用和临时使用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问题的通知》进行补偿；地力及复耕补偿费：水田300元/亩，旱地、林地200元/亩，按照青苗补偿面积计算；如甲方施工工期超过乙方下一造耕种时间（以当地水稻生长季节划分造数），甲方需要再补偿乙方一季青苗，标准按照阳府办［2004］145号《关于珠三角成品油管阳江段征用和临时使用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问题的通知》进行补偿；林地、果树及地面附着物（坟地等）据实际发生量清点，双方现场签字确认，按照市政府下发的补偿标准计算补偿；上述补偿费用按甲方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结算，由乙方包干使用；乙方负责及时、足额向土地物权人发放各项补偿费用。2005年5月17日，阳江市江城区岗列街道办事处出具《管道线路青苗赔偿及地貌恢复检查合格证》，确认管道经过阳江市岗列镇地段全长9900米，凡在管线两侧因管道施工损坏的树木、竹子、房屋等各类作物已按有关文件处理和赔偿清楚，管沟回填、地貌恢复已检查合格。
另查明，阳江国际置业有限公司是一间从事房地产开发、道路建设、机械工程、装修工程、土石方工程、销售建筑材料、沙石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3年12月22日，投资者是阮俊旋、罗盛雄，该公司因股东会决议解散于2015年5月21日被注销。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是一间从事销售家用电器、日用百货、五金交电、计算机设备、摄影器材、汽车、摩托车零配件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6年1月25日，投资者是阮俊旋、罗盛雄，该公司因股东会决议解散于2016年6月1日被注销。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是一间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1日。1999年，阳江市国土局（甲方）与阳江国际置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甲方根据本合同出让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和政府对其拥有法律授予的司法管辖权和行政管理权以及其他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定由国家行使的权力和因社会公众利益所必需的权益，地下资源、埋藏物和市政公用设施均不属土地使用权出让范围；甲方以协议出让给乙方的宗地位于岗列镇龙涛管理区江春路西五马岭，面积66073平方米，其位置与四至范围的具体情况如本合同附图所示，附图已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50年，自领取该宗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之日起算；本合同项下的宗地，按照批准的总体规划为建设商住项目；本合同附件《土地使用条件》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同意按《土地使用条件》使用土地。附件中的《土地使用条件》约定：乙方应允许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其受让宗地内的绿化地区和其他区域。
2000年7月4日，阳江国际置业有限公司出具内容为“阳江市国土局：我公司在市区龙涛、五马岭、猪仔岭（地名）有土地各一块，证号分别是：阳府国用（19××）字第1×××5号和1×××2号，面积共44871.6平方米。置业公司和租赁公司都是同一个法人，法定代表人是阮奕森。因业务需要，现请贵局把该证办理到阳江国际租赁公司，请给予办理为感！”的《证明》给阳江市国土局，请求将阳府国用（19××）字第1×××5号和1×××2号两宗土地登记到阳江国际租赁公司。2004年5月31日，阳江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甲方、转让方）与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因建设用地需要，甲方同意将位于龙涛五马岭土地，面积23844平方米转让给乙方。该土地的座落四至：东至春闸公路边、南至开阳高速公路边、西至空地、北至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地价每平方米75元共计1788300元，付地价款时间2004年5月31日，办理契证的一切手续费用应由甲方负责，甲方必需提供土地来源资料及出具用地权属的有效证明书；从签订转让协议之日起，甲方负责将该土地移交给乙方使用，今后的一切产权、产业归乙方所有。2013年7月16日，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甲方、转让方）与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乙方、转让方）签订《土地使用转让合同》，约定：乙方因建设用地需要，甲方同意将位于阳江市龙涛五马岭的土地转让给乙方，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阳府国用（20××）第1×××9号面积23844平方米，土地用途商住，该土地的四至：东至春闸公路、南至租赁公司用地、西至空地、北至华昊投资集团用地；地价每平方米600元，共计1430万元，付款时间2013年12月30日，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甲方必需提供土地来源资料及出具用地权属的有效证明书；从签订转让合同之日起，甲方负责将该土地移交给乙方使用，今后的一切产权、产业归乙方所有。2013年9月22日，座落于阳江市江城区龙涛五马岭（地类商住、使用权面积2384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阳府国用（20××）第1×××9号。2014年1月27日，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取得地字第44……41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项目名称为商住建设项目，用地位置位于阳江市江城区江春公路以西、广湛高速公路以北（猪仔岗、五马岭、围仔），用地性质为居住兼容商业用地，用地面积156990.15平方米。2014年4月9日，阳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作出《关于阳江市江春公路以西，广湛高速公路以北地块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批复》，该批复载明：“报来阳江市江春公路以西，广湛高速公路以北地块修建性详细规划收悉。经研究，同意阳江市江春公路以西，广湛高速公路以北地块修建性详细规划实施。下一步须按法定程序办理规划报建有关手续，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实施建设。但四期用地需待排渠方案确定后方能实施建设”。
2014年9月11日，阳江市发展和改革局向茂名输油管理处及阳江管道站、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下发《关于责令整改危害油气管道安全施工行为的通知》，通知载明：“经市发改局会同市安监局9月11日联合开展‘八打八治’打非治违专项行动检查发现，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位于江城区江春公路以西、广湛高速公司以北龙涛骏景商住小区项目规划图对中石化成品油长输管道未予标明，与成品油管线规划不衔接，施工方使用勾机等大型机械平整成品油管道上方路面等危害管道安全的行为，现责令中石化阳江管道站和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尽快衔接好有关规划，签订管道安全保护协议，落实管道安全保护责任和制订安全施工方案，落实安全保护措施……”。2015年2月9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茂名输油管理处阳江站向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致《关于加强金海龙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中石化管道输油站工作沟通的函》，要求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加强对施工现场的管理，将输油管道列为公司重点防护对象，类似开挖简易排水沟的，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茂名输油管理处阳江站可安排人员协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开挖，其他需要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茂名输油管理处阳江站协助的，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茂名输油管理处阳江站将积极予以配合，双方多联系，共同维护管道安全。2015年4月6日，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向中石化管道输油站致《关于金海龙开发有限公司与中石化管道输油站工作沟通的函》，认为中石化公司输油管道在经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龙涛骏景小区段落，刚好横穿过区内原已规划的排水泵站中，为了该工程的施工安全需要及避免影响到输油管道的安全，要求中石化公司及时到现场作出处理。2015年4月7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茂名输油管理处阳江站向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致《关于金海龙涛开发有限公司在管道正上方修建水泵房的复函》，认为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计划在管道正上方修建排水泵房，管道桩位阳恩008+850处，管道埋深1.4米，管道左右五米范围内有1条通信光缆，此处属农田软基地质，按照《管道保护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希望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能重新规划，避开管道修建，并在施工过程中，加强对施工人员的教育，在管道警戒线外作业，大型施工机械要确保意外倒塌时，勿砸到管道和光缆；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茂名输油管理处阳江站将全力配合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施工，在管道左右五米拉设警示带，开挖探坑找出管道和光缆具体位置，确保管道和光缆绝对安全，安排监护人现场监护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施工，避免损伤管道和光缆。
2016年6月29日，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以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修建的输油管道对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造成侵害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石化华南分公司赔偿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损失10000元（暂定，具体损失待鉴定后确定）；2、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协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对输油管道所占的龙涛骏景商住小区项目土地进行开发建设。一审庭审中，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对其造成的损失有：1、土地贬值，具体金额需鉴定后才能确定；2、商品房整体价值的贬值；3、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面临无法验收的风险和变更规划的损失。同时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在庭审中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具体为请求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协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对输油管道所占的龙涛骏景商住小区项目土地按照规划的要求建设小区绿地和排水泵站及其他管道。对此，中石化华南分公司认为涉案管道于2004年5月左右动工敷设，约在2005年底完成敷设，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使用土地在前，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使用土地在后，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在2013年7月取得涉案土地时，已经确定土地的价值，不存在任何土地贬值及失去控制权的问题；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修建的排水泵站不在建设规划图里，也违反了《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而绿地建设是可以允许的，但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目前仅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依法尚不能开工建设，更谈不上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协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对输油管道所占的龙涛骏景商住小区项目土地进行开发建设的问题。诉讼中，为证明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没有依法报建涉案管道项目、没有办理该路段建设方案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规划验收相关审批手续，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阳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的《关于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介绍信（2016）真律介字第319号的回复》，该回复称：“你所向我局申请查询位于江城区江春公路以西、广湛高速公路以北龙涛骏景商住小区内的中石化成品油长输管道项目有关核准批复文件及验收情况。经查，该输油管道项目建设前，原市规划局曾对此项目向建设单位出具原则同意该管道沿广湛高速公路选线的意见，但至今未办理该路段输油管道建设方案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规划验收等相关审批手续”。经质证，中石化华南分公司认可该回复的真实性，但对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回复恰好证实了管道的敷设得到了阳江市规划局的批复，管道项目是否报建是否竣工验收与财产损害赔偿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作为本案审理的范畴；涉案管道阳江段工程建设始于2004年，2005年底建设完成，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在庭审中引用《物权法》及《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的规定主张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没有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报建及验收，但上述两部法律的颁布均晚于管道的敷设日期；2001年前后，为加强国家基础设施及国防建设需要，国家要求中石化进行成品油管道项目建设，并出台了《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条例》，但未出台工程骏工验收标准，这也是《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条例》第18条规定备案制的原因所在。为了证实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知悉涉案土地下面埋有输油管道的事实，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提供“T∞CLE生交所”网页和《拍卖公告》，网页信息载明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委托北京产权交易所于2011年通过将其100%股权对外公开拍卖时明确披露“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土地长期处于闲置状态，依照法规，存在被政府无偿收回或征收土地闲置费的可能性。同时公司位于阳江市龙涛五马岭的土地，其产权证号为阳府国用（20××）字第1×××9号的该宗土地，国家由于石油战备储备需要，将石油管道从该土地下面掩埋穿过，本次评估未考虑该事故对土地价值的影响……”。经质证，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没有原件，只是在网上打印出来，没有进行公证，不予质证。
原审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中石化华南分公司违法敷设管道侵害其的合法权益，应当适用该条第一款规定的侵权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该条第二款规定的过错推定原则，在本案中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构成要件为：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因本案所诉的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本案中侵权责任构成的要件的举证责任应由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负担。审理中，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侵权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首先，虽然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提供的阳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的《关于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介绍信（2016）真律介字第319号的回复》证实了涉案输油管道至今未办理该路段输油管道建设方案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规划验收等相关审批手续，但同时回复称涉案输油管道项目建设前，原市规划局曾对此项目向建设单位出具原则同意该管道沿广湛高速公路选线的意见；结合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提交的有关涉案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的各级政府文件可知，涉案输油管道工程是2004年广东省和阳江市的重点建设项目，且是在省、地两级政府的共同参与下完成的工程建设项目，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所建的输油管道需办理的报建竣工验收等相关审批手续可通过补办的方式而合法取得，故不能因此认定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建造涉案输油管道是违法行为。第二，1999年，阳江市国土局（甲方）与阳江国际置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甲方根据本合同出让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和政府对其拥有法律授予的司法管辖权和行政管理权以及其他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定由国家行使的权力和因社会公众利益所必需的权益，地下资源、埋藏物和市政公用设施均不属土地使用权出让范围。同时，该合同附件中的《土地使用条件》约定：乙方应允许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其受让宗地内的绿化地区和其他区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时，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登记文件中所载明的权利、义务随之转移”。参照此规定，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依法应受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约束。根据该合同附件中的“土地使用条件”中“乙方应允许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其受让宗地内的绿化地区和其他区域”的约定，对于涉及公益事务的工程，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义务。根据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提交的有关涉案珠三角成品油管道项目的各级政府文件可知，该条输油管道项目虽然有商业性质，但其同时也具有公益性，它既是企业的生产经营设施又是国家基础能源设施，据此，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管道敷设地役权。第三，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敷设的涉案输油管道始于2004年动工，于2006年年初完工。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在位于阳江市江城区龙涛五马岭敷设涉案输油管道时，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2013年7月16日，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将位于阳江市江城区龙涛五马岭的涉案土地转让给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并于2013年9月22日将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阳府国用（20××）第1×××9号］。由此可知，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在涉案土地的管道通行权设立在前，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在后。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在受让涉案土地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已敷设输油管道的事实。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以此为由提出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敷设的输油管道对其造成土地贬值的损失、商品房整体价值的贬值损失及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面临无法验收的风险和变更规划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退一步来说，即使存在上述损失，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敷设输油管道的行为与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损害结果之间也不具备因果关系。综上所述，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有侵害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基于侵权责任法律关系而对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提出财产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仅提供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未能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因此，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请求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协助其对输油管道所占的龙涛骏景商住小区项目土地按照规划的要求建设小区绿地和排水泵站及其他管道，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阳江市金海龙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阳江市金海龙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因涉案输油管道强行圈围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土地，不准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使用，侵害了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合法权益，原审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2、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未支付赔偿款（补偿款）给土地使用权人，原审未予查清，该事实认定不清。输油管道对土地使用权利造成影响，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否则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也不会对管道沿途所占用的土地进行赔偿，但没有证据显示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已对涉案的土地进行赔偿，原审在忽视该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中石化华南分公司行为合法且没有造成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损失，明显不公平。3、输油管道的合法性认定有误。涉案输油管道虽然是省地两级政府部门参与建设的项目，但从政府文件中可知，各级政府均要求需依法报建后方予以施工建设，原审认定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修建涉案输油管道不具有合法手续，但却认为日后可通过补办变成合法，该观点明显自相矛盾。首先，是否合法应当以辩论终结时的状态评价，政府部门批准建设，不等同于建设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要求；其次，如存在违规建设，也不可能通过补办方式取得，因此未来是否合法，仍具有不确定性。最后，即使有政府部门的批准，也不能作为侵害他人权益的依据，违法性质也应当从民事行为角度考虑。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享有完全的土地使用权，而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修建输油管道不具有完整的手续，对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土地使用权造成影响，明显是中石化华南分公司的违法行为所致。原审仅凭可补办手续来认定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侵害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权益的行为具有合法性，明显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虽然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但案由不是由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确定，应当根据案件事实确定。就本案事实而言，即使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也是属于物权纠纷项下的案由，因此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虽然是在建设输油管道之后才购买土地，但也不影响其享有土地物权，而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排除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对土地的控制、支配权，明显已经损害了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物权权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有权请求物权保护，而赔偿损失是物权保护的一种，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本案进行评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以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没有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为由驳回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案涉土地已经规划为绿化带，并不存在建筑物，在双方确认输油管道安全的情况下，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应配合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根据规划部门的规划使用土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主要是针对建筑物，而油管所在土地是小区配套设施，其地表上可以种植植物，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在其2015年的复函中也曾提到可以配合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使用土地，这也是确保油管安全的一个措施，明显是合理的请求。即使使用土地需要上述两证，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在一审庭后也补充提交了上述两证，但原审没有处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中石化华南分公司答辩称：一、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依据。1、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其于2014年依法开发建设项目时，才发现中石化华南分公司的输油管道在小区内贯穿而过，这不是事实；2、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项目规划通过时，规划部门对地下埋有输油管道并不知情，这也不是事实；3、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没有证据显示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已经对涉案土地进行赔偿，这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基于以上三点，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依据。二、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原审对输油管道的合法性认定有误，要求中石化华南分公司给予赔偿，理由不成立。1、输油管道是2004年省的重点建设项目，属国家基础设施和国防设施，并依法完成工程资料归档工作，应受法律保护。2、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及协助项目建设，属于民事纠纷的范畴，而中石化管道项目是否报建及竣工验收属于行政审理的范畴，两者不具有同一法律关系。三、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据，且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主张自相矛盾。四、原审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设定的土地使用权条件，认定中石化华南分公司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管道敷设地役权，并无不当。五、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至今没有取得该宗土地的开工建设权利，不具有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任何建筑物或构筑物的权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要求中石化华南分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没有依据，也不存在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协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对输油管道所占小区项目土地进行开发建设的问题。综上，原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时，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提供《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阳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4年4月9日出具的阳住规建规划批[2014]022号《关于阳江市江春公路以西，广湛高速公路以北地块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批复》，拟证明政府部门已经批准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使用案涉土地。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在一审时没有提交的证据现提交是逾期举证。2、对于《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有效期为三个月，可以申请延期，若不申请延期，许可证自动失效。《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领取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4日，至2015年2月14日前没有开工，该许可证自动废止。同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有效期为6个月，领取的时间是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8日仍不按照规划建设，该许可证已作废。3、《关于阳江市江春公路以西，广湛高速公路以北地块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批复》应当有10份附件，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提供的不属于完整的证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批复时间是2014年4月9日，依照法律规定，该批复已经失效。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的焦点为：一、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敷设输油管道的行为是否违法，是否侵害了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利益，应否赔偿；二、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应否协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对输油管道所在的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对于争议焦点一，案涉的输油管道工程是2004年广东省和阳江市的重点建设项目，省、市两级政府均复函批准该项目建设，并成立协调领导小组和建设领导小组，阳江市城市规划局亦复函同意该管道工程阳江段的路由方案，该输油管道工程已于2006年完工并投入适用。虽然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提供的阳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的《关于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介绍信（2016）真律介字第319号的回复》证实了涉案输油管道至今未办理该路段输油管道建设方案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规划验收等相关审批手续，但并不能据此而认定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敷设输油管道的行为违法。阳江市国土局与阳江国际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附件中的《土地使用条件》约定：乙方应允许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其受让宗地内的绿化地区和其他区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土地使用权转让时，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登记文件中所载明的权利、义务随之转移”的规定，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依法应受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约束。根据该合同附件中《土地使用条件》“乙方应允许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其受让宗地内的绿化地区和其他区域”的约定，对于涉及公益事务的工程，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义务，中石化华南分公司敷设输油管道的行为并没有侵害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的利益。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已委托武警水电指挥部实施管道工程的临时用地赔付、拆迁补偿等工作，阳江市江城区岗列街道办事处出具《管道线路青苗赔偿及地貌恢复检查合格证》，确认管道经过阳江市岗列镇地段全长9900米，凡在管线两侧因管道施工损坏的树木、竹子、房屋等各类作物已按有关文件处理和赔偿清楚，管沟回填、地貌恢复已检查合格。本案所涉土地当时的使用人是广东新基业有限公司，其当时是否已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对于争议焦点二，输油管道所在的土地被规划为绿化用地，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应严格按照规划部门的规划进行施工，并应按照《管道保护法》的有关规定，对管道落实安全保护措施。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并没有协助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对输油管道所在的土地进行开发建设的义务，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请求中石化华南分公司协助其对输油管道所在的土地进行开发建设，理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金海龙涛房地产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阳江市金海龙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广
审判员 何 桂 霞
审判员 司徒达国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詹 礼 迪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