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4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珍珠湖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金达表，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钟敏、张睿，上海翰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宏光。
委托代理人李煜琰，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民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9日，葛宏光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3月至10月的工资200000元；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1个月的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275000元；解除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间的劳动关系；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葛宏光经济补偿金20925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13）8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葛宏光2013年3月1日至8月14日的工资136494元、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253448元；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驳回葛宏光的其他仲裁请求。葛宏光不服该裁决，诉讼来院。
审理中，双方确认，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间从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也未向葛宏光发过聘书等。
以上事实，由葛宏光提供身份证明、工商材料查询表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审理中，葛宏光提供：1、葛宏光的完税证明2份（1份载明税款所属时间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月、品目为工资薪金所得，收入额分别为20481.88元、30826.67元、30826.67元、纳税额分别为3240.47元、5826.67元、5826.67元；扣缴义务人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另一份载明税款所属时间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无收入额，品目为工资薪金所得，纳税额分别为3240.47元、5826.67元、5826.67元、5826.67元、5826.67元、5826.67元；扣缴义务人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最后一期税款入库时间为2013年4月19日），证明葛宏光此期间工资25000元，工资发放至2013年2月、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明2013年4月23日发放工资25000元，此系2013年2月份的工资；2、自2013年3月到同年10月的考勤表，证明葛宏光一直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处上班至2013年10月；3、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达表于2013年6月25日、7月11日与葛宏光短信联系，要求葛宏光准备好相关手续配合办理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公司年鉴，证明葛宏光确系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公司员工。综上，葛宏光主张自2012年9月11日起至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处工作，一直工作至2013年10月31日。因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期付工资，故要求判令双方自此后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因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要求按25000元／月为标准支付11个月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葛宏光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处工作1年1个月，依苏州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650元／月为标准，主张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0925元。
经质证，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对纳税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此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此只载明纳税情况，不能证明本案所争议的2013年3月之后的工资发放情况，另据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了解，税务机关的交税凭证是不需要存在书面或事实劳动关系即可交税；对银行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此系2013年4月23日发的工资，原先在仲裁时均陈述工资是发放现金的，故该款项是谁打给葛宏光的，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不知情；对考勤记录真实性不认可，这个项目按照葛宏光说自2013年3月已全部停下了，但考勤上记载葛宏光在2013年4月28日、29日、30日，项目里有葛宏光到现场加班，以上日期均为法定休息日，9月19日和20日系中秋，葛宏光居然又在加班，此不符合常理，故认为葛宏光提供的考勤表是虚假的，项目已停，不可能再在加班，但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未提供其他考勤记录佐证；葛宏光提供的短信记录，上面显示的电话确系金达表的，金达表称未向葛宏光发过此内容的短信。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提供：1、自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调取的材料，证明冯伯和在2013年2月份就是被刑事拘留了，冯伯和是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的原先的大股东，上海超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按照葛宏光所称，葛宏光系冯伯和将其招聘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公司，事实上2013年2月份冯伯和就被刑事拘留了，葛宏光没有一个工作汇报的对象，也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了；2、2014年5月22日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调取的摘抄记录、上海社保中心的证明，证明葛宏光与案外人上海华东建设发展设计有限公司自2011年2月1日起即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并在上海市闸北区就业促进中心办理劳动合同备案手续。至今未退工。2012年1月到2013年12月期间，葛宏光的社保交费单位也是华东建设发展公司。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认为在葛宏光诉请的2013年3月到2013年10月期间，葛宏光已与案外人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退一步说即便存在，也是由于葛宏光自身的原因也就是说葛宏光在与华东公司签订阳合同的情况下，无法再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签订阴合同。未签订书面合同的过错不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而在葛宏光方。
经质证，葛宏光对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葛宏光确实是华东建设公司在上海交纳社保，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事先已经约定不在苏州交纳社保，因为葛宏光是上海人，以前也在上海工作，两地社保也未连网，为了方便以后领取退休金，双方约定在先，但葛宏光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约定并不能因此否定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葛宏光作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的劳动者付出了劳动，理应得到相应的报酬，如果说葛宏光没有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处交纳社保只能说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管理混乱，责任不在葛宏光，同时这也不是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不与葛宏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理由。另其确系冯伯和招入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公司，冯伯和在2013年3月取保出来，故4月又付了葛宏光一个月工资，实际自2013年3月股份变化后，公司停止了项目。
经质证，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否认与葛宏光有过约定，其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为一方面双方约定不交社保，一方面葛宏光又主张要求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两个逻辑是不成立的。事实上不可能有一份劳动合同，但在两地交社保。无论苏州、上海均是可以交社保的，因为是存在上海的劳动合同，所以双方确定不再签订劳动书面合同，所以即使双方是有劳动合同关系，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也不再签订书面合同，故不存在不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原审原告葛宏光的诉讼请求为判令：1、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葛宏光2013年3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的税后工资共计200000元；2、判令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葛宏光自2012年10月11日起11个月的双倍工资共计275000元；3、判令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葛宏光经济补偿金20925元（按照苏州市年平均工资的三倍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虽明确双方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聘书，但依葛宏光提供的完税证明，上面明确载明纳税系工资薪金所得，扣缴义务人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结合葛宏光提供的其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达表的短信内容，原审法院认为已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依2份完税证明中所载明内容，可证明葛宏光的月工资为税后人民币25000元。葛宏光主张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尚欠其2013年3月起的工资，即认可此前工资已足额发放，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虽未能提供工资发放记录，但依葛宏光提供的2份完税证明所载明内容，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已为葛宏光缴纳了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3月收入的个人所得税款，且2013年3月份工资薪金部分的税款已于2013年4月19日入库，故原审法院认为依完税证明载明内容足以证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已向葛宏光发放了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底的工资，另依葛宏光提供的银行卡明细，葛宏光也认可在2013年4月23日又收到25000元的工资，其虽主张此系2013年2月份工资，但其又称此后未再收到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发放的工资，与完税证明载明的内容不符，原审法院认为，葛宏光所称2013年4月23日收到的25000元工资应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向其发放的2013年4月份的工资，故原审法院认定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已向葛宏光足额发放了2013年5月1日前的工资薪金。现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其向葛宏光发放了自2013年5月1日起的工资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未向葛宏光发放自2012年5月1日后的工资。葛宏光虽提供了考勤表，证明其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上班至2013年10月31日，但此考勤表无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的盖章确认，且依此考勤表记载，葛宏光在2013年3月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停止经营项目后仍有节假日加班情况，此情况确有悖常理，故原审法院对此考勤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但作为用人单位的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未提供其公司的考勤记录，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葛宏光主张认定其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上班至2013年10月31日。葛宏光于2013年11月9日申请仲裁时以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拖欠其工资为由，主张解除双方间的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事实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9日起解除。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理应按2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葛宏光自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的工资150000元。葛宏光与上海华东建设发展设计有限公司自2011年2月1日起即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至今未退工，2012年1月到2013年12月期间，葛宏光的社保交费单位也是华东建设发展公司，但据此并不能否定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我国法律也未规定一个劳动者在同一时期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发生劳动关系。葛宏光虽主张其自2012年9月12日进入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工作，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现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否认，但依完税证明，至少能证明自2012年10月1日起，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即发生劳动关系。依相关法律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确认双方至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理应支付葛宏光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275000元（25000元／月×11个月）。依相关法律规定，工资必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的日期支付。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因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确至今未付葛宏光自2013年5月1日起的工资，故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应支付葛宏光经济补偿金，无论自2012年9月12日或2012年10月1日起算至2013年10月31日，葛宏光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工作时间均超出一年但未满一年半，葛宏光的工资已超出苏州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故葛宏光主张以上年度苏州市职工平均工资4650元／月的三倍为标准计算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0925元的请求，未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9日起解除。2、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葛宏光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150000元、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1日期间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275000元、经济补偿金20925元，合计人民币445925元。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葛宏光可自行进行纳税申报，申报单位与纳税者并不必然存在劳动关系，完税凭证不能证明葛宏光的个人所得税由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代扣代缴；我方不认可该短信系由金达表发送至葛宏光，且系金达表个人行为，我公司自2013年3月起已实际停止营业，短信内容不属实；葛宏光在同一时期已与其他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并由该公司一直为其缴纳社保；原审法院否认了考勤表的真实性，且我公司自2013年3月起已实际停止营业，不应认定葛宏光在我公司工作至2013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葛宏光，我公司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葛宏光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葛宏光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聘书，但葛宏光提供的完税证明载明纳税系工资薪金所得，扣缴义务人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葛宏光提供的其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达表的短信，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认可发送短信的电话号码是金达表的，但又认为金达表未发送上述短信，有悖常理，本院碍难支持。葛宏光提供的完税证明结合上述短信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葛宏光与上海华东建设发展设计有限公司自2011年2月1日起即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至今未退工，2012年1月到2013年12月期间，葛宏光的社保交费单位也是上海华东建设发展设计有限公司，葛宏光称因其是上海人，之前在上海工作，上海苏州两地社保未联网，为方便领取退休金故由上海华东建设发展设计有限公司为其在上海缴纳社保，该解释符合常理。况且我国法律也未规定一个劳动者在同一时期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发生劳动关系，因此，不能据此否定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葛宏光虽提供了考勤表，证明其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上班至2013年10月31日，但此考勤表无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的盖章确认，且依此考勤表记载，葛宏光在2013年3月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停止经营项目后仍有节假日加班情况，此情况确有悖常理，故本院对此考勤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而作为用人单位的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未提供其公司的考勤记录，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葛宏光主张认定其在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上班至2013年10月31日并无不当。
葛宏光与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确认双方至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认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葛宏光，但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与葛宏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遭到葛宏光拒绝，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应支付葛宏光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275000元（25000元／月×11个月）。
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至今未与葛宏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葛宏光权利的侵害处于持续状态，故葛宏光2013年11月9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一年的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隆湖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