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贾珊珊，女，197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代理人：徐雪平，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小鹏，男，196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代理人：杨先有，安吉县云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贾珊珊因与被申请人杜小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浙湖民终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浙05民申4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贾珊珊的委托代理人徐雪平，被申请人杜小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先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珊珊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5）浙湖民终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和（2015）湖安孝民初字第104号判决；依法驳回杜小鹏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贾珊珊与杜小鹏之间存在不当得利之债显属错误。本案是因杜小鹏与孙奇男之间1500万元借款纠纷而引发的，孙奇男是否收到贾珊珊45万元并没有导致杜小鹏在1500元借款纠纷中债务的增加，即杜小鹏不会因此遭受利益损失。（2014）湖安孝商初字第329号案件在1500万元借款纠纷处理�，杜小鹏对2012年3月27日借款对账单的债务是认可的，（2014）湖安孝商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是在认定借款对账单基础上作出的，杜小鹏没有对该判决提出上诉表明服判。上述事实说明发生在借款对账单之前的45万元没有造成借款对账单债务承担发生变化，孙奇男是否收到贾珊珊45万元不影响1500万元借款纠纷的实体处理结果，更没有因此增加杜小鹏承担借款对账单之外的债务。贾珊珊是孙奇男与其他三人合伙经营民间借贷业务期间聘请的会计，其在接收杜小鹏的6笔款项时，充当的是中间人的角色，履行的是代表孙奇男接收杜小鹏还款的职务行为，不是直接受益者。杜小鹏对汇入贾珊珊卡号的6笔款项始终认为是按孙奇男的指定划入的，因此，对杜小鹏而言其本身认为划入贾珊珊账户的这6笔款项是接受者是孙奇男，不存在错打或误打的情况，且贾珊珊和杜小鹏之前根本�认识。孙奇男对杜小鹏汇入贾珊珊账户的6笔款项共878万中的5笔是认可的，该事实充分表明贾珊珊是在代表孙奇男收取款项，而不是个人行为，其充当的是中间代理人的角色，与杜小鹏的认知是一致的。另外，孙奇男在1500万元的纠纷中，认可其中的5笔，唯独对汇入贾珊珊账户的45万元不认可，其说法完全不符合常理且严重背离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借款对账单结欠本息的内容是在对1500万元借款的还本付息进行结算对账的基础上形成的，虽然杜小鹏对还款付息统计表及欠息统计表的内容不予认可，但该表中的统计数据内容和杜小鹏提供的还款数据及时间是吻合的，该表所得出的结果内容与借款对账单的内容也是一致的，如缺少了包括45万元在内的任何一个数据，那该表所体现的内容根本无法得出与借款对账单内容相一致的结果，因此，该表虽然没有杜小鹏的签字，但�客观的反映双方结算的过程和内容，是借款对账单内容的真实体现并与之相印证，可见双方已经就本案的45万元进行过结算对账，根本不存在杜小鹏受损和贾珊珊受益的事实。二、2015年11月16日，孙奇男、卢秀菊、泮正云、刘学先四人出具了一份说明，清楚的说明了贾珊珊系四人合伙经营民间借贷期间所聘请的会计，45万元系1500万元借款的第二个月的利息以及确实收到45万元的相关事实。该份说明与本案所涉及的被申请人提供的还本付息清单、借款对账单、还本付息统计表等证据构成了完成的事实证据链，已经充分证明贾珊珊与杜小鹏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债的事实基础。
杜小鹏辩称，本案不当得利是因孙奇男诉杜小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所引起，我们直接汇入贾珊珊的帐户45万元，是归还给孙奇男的借款，但孙奇男否认没有收到该笔45万元的款项，为此提起本案诉讼，得到一、二审判决的支持。到目前为止，现再审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孙奇男收到该款项，因此我们认为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杜小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贾珊珊返还杜小鹏人民币45万元；2.贾珊珊赔偿杜小鹏利息损失（截止2014年10月16日止利息为32.4万元，之后继续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贾珊珊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杜小鹏与案外人孙奇男有民间借贷关系。2011年8月18日，杜小鹏为收购振州工业园厂房向孙奇男临时拆借人民币1500万元。贾珊珊为孙奇男聘请的工作人员，2011年10月17日，杜小鹏为归还借款，根据案外人孙奇男的口头通知，向贾珊珊的银行账户共打入六笔资金，合计金额为878万元。后在杜小鹏与孙奇男的诉讼中，孙奇男承认收到了五笔，对发生在2011年10月20日�杜小鹏委托他人直接存入贾珊珊账户的45万元予以否认，故安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湖安孝商初字第239号判决认定本案所涉的45万元案外人孙奇男未实际收到。至此，杜小鹏才得知，贾珊珊未将原告的还款交付案外人。故杜小鹏诉至本院。
贾珊珊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杜小鹏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杜小鹏在2011年10月20日转到贾珊珊银行卡上的45万元利息款，贾珊珊已按照公司总经理孙奇男的指令在2011年10月21日一并转到孙奇男的银行卡上，转账金额为100万元；2.杜小鹏所转入的45万元，是杜小鹏按约定支付向公司借款1500万元的1个月利息（2014年9月18日至10月17日止，月利率3%），至于超过法定利率支付的15万元，应作为归还借款的本金处理；3.拒绝承认收到出借的款项和收到他人归还的借款本金及支付的利息，是孙奇男的一贯做法，�庭查明案情的唯一办法就是依职权追加孙奇男为第三人，迫使其到庭质证，从而还贾珊珊以清白。综上，为维护贾珊珊的合法权益，请法院驳回对贾珊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杜小鹏于2011年8月18日向案外人孙奇男借款1500万元。2011年10月17日起，杜小鹏分六次向贾珊珊账户汇入款项，杜小鹏认为均系归还向案外人孙奇男借款。2014年3月26日，案外人孙奇男就其与杜小鹏的借贷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案外人孙奇男承认收到其中五笔款项，对杜小鹏于2011年10月20日委托案外人杜文龙汇入贾珊珊账户的45万元明确予以否认。2014年8月18日，该院作出（2014）湖安孝商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对杜小鹏已通过向贾珊珊汇款45万元还款给孙奇男的事实不予认定，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杜小鹏将款项汇入贾珊珊账户上，事实清�，证据充分，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杜小鹏、贾珊珊之间存在债的关系之前，贾珊珊取得该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同时已造成杜小鹏损失，属于不当得利，贾珊珊应予以返还。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及原物所生的孳息，即贾珊珊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占用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综上，杜小鹏之合法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贾珊珊返还杜小鹏45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杜小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贾珊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0元（已减半），由杜小鹏负担1745元，贾珊珊负担40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贾珊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杜小鹏转账给贾珊珊的45万元是杜小鹏向孙奇男借款1500万元后自2011年9月18日至2011年10月17日产生的利息，由孙奇男指定杜小鹏转入贾珊珊卡上，贾珊珊已将该笔利息交付给孙奇男，孙奇男确已收到45万元利息，一审审理时应当追加孙奇男为被告，一审未追加，显属错误。
杜小鹏辩称：孙奇男与本案诉讼当事人无关联，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2011年10月20日杜小鹏将45万元汇入贾珊珊银行账户，由贾珊珊转交孙奇男用于归还借款，事后在（2014）湖安孝商初字第239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孙奇男否认收到该45万元，原审法院也未将该款抵扣债务。贾珊珊主张该45万元系杜小鹏应付孙奇男的利息，其收到该笔款项次日即已交付给孙奇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贾珊珊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贾珊珊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45万元系杜小鹏应付利息并已交付给孙奇男。在另案中孙奇男亦否认收到该笔款项。故原审认定贾珊珊收到杜小鹏4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至于贾珊珊认为原审未追加孙奇男为被告，程序违法，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案外人孙奇男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故对贾珊珊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0元,由上诉人贾珊珊负担。
贾珊珊在再审中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一、还本付息清单一份，用于证明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12月17日杜小鹏就1500万元借款已偿还孙奇男1579.5万元的事实，其中包括杜小鹏汇入贾珊珊银行帐户的45万元。二、借款对账单、统计表各一份，统计表对借款对帐单的结算过程和内容进行确认，借款对帐单和统计表能相互印证，截止2012年3月27日杜小鹏与孙奇男经过对账结算1500万元的借款总共结欠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5.5万元的事实。三、孙奇男等四人的说明一份，用于证明贾珊珊是孙奇男等4人在经营民间�贷期间聘请的会计，案涉45万元系1500万元借款的第二个月利息，以及孙奇男已经收到贾珊珊45万元的相关事实。
杜小鹏质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而没有被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二是贾珊珊单方制作，故不予认可；证据三孙奇男等四人的说明，除对案涉45万元和另案涉及的45万元归还孙奇男款项性质是利息有异议外，对四人共收到杜小鹏归还的款项1579.5万元无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一还本付息清单和证据二中的统计表虽是贾珊珊和案外人周爱琴单方制作，但结合杜小鹏在再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杜小鹏汇款给贾珊珊和案外人周爱琴、孙奇男14笔计金额1579.5万元的事实。证据二中的借款对帐单，可以证明截止2012年3月27日杜小鹏与孙奇男经过对账结算1500万元的借款总共结欠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5.5万元的事实。证据三孙奇男等四人的说明，杜小�质证虽对案涉45万元和另案涉及的45万元款项性质是归还孙奇男的利息还是本金有异议，但对四人共收到杜小鹏归还的款项1579.5万元数额无异议，因此，该证据可以证明孙奇男共收到杜小鹏归还借款本息1579.5万元，包含了案涉2011年10月20日杜小鹏委托案外人杜文龙汇入贾珊珊银行账户的45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杜小鹏于2011年8月18日向案外人孙奇男借款1500万元。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12月17日期间，杜小鹏共归还孙奇男借款款项14笔计1579.5万元，其中包括案涉2011年10月20日杜小鹏委托案外人杜文龙汇入贾珊珊银行账户的45万元，且孙奇男已收到杜小鹏上述归还款项1579.5万元，因此，原一、二审以（2014）湖安孝商初字第239号民间借贷纠纷的生效判决，因孙奇男否认收到该45万元，对杜小鹏通过向贾珊珊汇款45万元还款给孙奇男的事实未予认定为由，认定贾珊珊取得该45万元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杜小鹏于2011年10月20日向贾珊珊银行账户汇款45万元，就此贾珊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不当得利是一种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当事人不能随意以该制度作为请求权基础主张权利。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四个方面：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他方受到损失；得利人取得利益和受损人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上述四个要件同时具备，不当得利之债成立。杜小鹏于2011年10月20日委托案外人杜文龙汇入贾珊珊银行账户45万元，杜小鹏作为案涉45万元款项之给付行为人，欲向款项受领人贾珊珊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其应就该不当得利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及再审中杜小鹏始终确认该45万元是归还孙奇男的借款，故其汇款的原因是明确的，应属于杜小鹏�归还孙奇男借款之给付款项行为，贾珊珊对此亦无异议。本案争议的关键是贾珊珊就收到的案涉45万元款项是否取得不当利益，现根据孙奇男等四人的说明证实，孙奇男共收到杜小鹏归还借款本息1579.5万元，其中包含了本案争议的杜小鹏委托案外人杜文龙汇入贾珊珊银行账户的45万元，故能够认定孙奇男已实际收到案涉45万元款项，贾珊珊并未因杜小鹏汇款给其45万元而取得利益。因此，杜小鹏主张贾珊珊就案涉45万元汇款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返还该款项并支付相应孳息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贾珊珊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浙湖民终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和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孝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小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0元，均由杜小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松梁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胡百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