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03刑终269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王祥，男，195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现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温宝忠，河北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彦文，男，1968年1月16日出生，满族，大学文化，河北杨瑞律师事务所律师，户籍所在地：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现住址：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17日被青龙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8月13日被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2月17日被山海关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3月31日被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审理山海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彦文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冀0303刑初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王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王祥及其代理人温宝忠、原审被告人王彦文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17日9时许，被告人王彦文在杨瑞律师事务所其办公室内，与被害人王祥因诉讼代理费用问题发生口角纠纷，期间有被告人王彦文的妻子李某1在场。与王彦文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李某2、张某1听到吵闹的声音后来到王彦文的办公室，看到王祥躺在沙发上，王祥脸上有处结痂伤，无血迹和其他伤，二人劝说之后离开该办公室。之后杨某1、黄某1、王某4、王某3、黄某4、黄某2、蒋某2到达王彦文办公室，王祥与家人于11时40分左右离开办公室并前往青龙满族自治县政府楼前反映问题后报警，于12时左右离开政府大楼，于当日20时到秦皇岛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其为头部外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冠状动脉性心脏病、陈旧性第10肋骨骨折、创伤性肺湿。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案件来源，证实：本案由王祥报案。
2、常住人口数据查询详细信息，证实：被告人王彦文的基本信息情况。
3、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王彦文系被传唤到案。
4、河北杨瑞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证实：王祥委托王彦文代理工伤纠纷的情况。
5、证人杨某1（系王祥外甥女、王彦文亲家），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7日杨某1接黄某1电话后赶到王彦文办公室，见王祥躺在王彦文办公室内沙发上，脸部一侧有伤好之后的结痂，之后王祥的儿子、儿媳进入办公室试图殴打王彦文被杨某1拉开。后杨某1离开律所，得知王祥及其子等人到政府后，杨某1与其弟弟又到该处找王祥，见到王祥鼻子在流血，嘴唇、眼眶肿胀。王祥儿媳称王祥流鼻血系抠鼻子抠的。并证实，其从王祥女儿处得知王祥曾于案发前几天酒醉后摔倒，故认为王祥脸部结痂系自己摔伤所致。王祥曾称如果王彦文不还10000元和990元就死王彦文家。王祥女儿称王祥曾于案发前喝酒喝多了摔过。
6、证人黄某1（系杨某1之女、王彦文儿媳妇），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7日9点多，黄某1接其婆婆李某1电话，说王祥在王彦文的办公室磕头、耍无赖，就联系其母杨某1，与杨某1、王祥女儿、女婿等人一同到王彦文办公室，见王祥躺在王彦文办公室沙发上，左侧脸上有一处结痂伤。王祥和他女儿说王彦文打他了。之后王祥儿子、儿媳进入办公室，用手点着王彦文说王彦文打王祥了，之后被拉开了。后黄某1、杨某1、李某1离开律所，在王祥离开律所后杨某1与郭武去县政府找王祥。去办公室的还有开车送杨某1去的夫妻俩。
7、证人李某1（系王彦文妻子），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7日9时许，李某1来到王彦文位于杨瑞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内，见王祥在办公室坐着。王祥称公安机关未向其发放10000元的救助金，系因王彦文阻挠，要求王彦文赔偿该笔费用，并索要1000元的代理费，遭到王彦文的拒绝后开始吵闹，二人随即发生语言冲突，王祥说哪也不去，就死在这。然后就跪在地上磕头，王彦文就去用手抱王祥，抱不起来，王彦文就放手了，王祥就趴在地上。李某1就开始骂王祥，王祥又往地板上撞，王彦文埋怨李某1与王祥吵就将李某1撵到楼道，王彦文将王祥抱在沙发上。李某1下楼电话联系黄某1，并在车里等着。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杨某1、黄某1以及王祥闺女、儿子、女婿、儿媳妇等人相继赶到，之后李某1与杨某1、黄某1离开律所去找王祥外甥，在得知王祥到政府后王祥外甥与杨某1赶赴该处。并证实，见到王祥时其左脸上即有一处结痂伤。
8、证人黄某2，证言证实：2014年12月份的一天上午9时许，黄某2遇见王祥闺女和外甥女（杨某1），应要求开车载二人到王彦文办公室，见王祥躺在沙发上，脸上有伤口结痂，没有注意到有其他伤。后王祥去县政府，黄某2自己开车回家。并证实，其不认识王彦文，认识王祥。之后在青龙县人民医院见到王祥，王祥一侧鼻子正在流血，黄某2遂问怎么流血了，王某4说是“闲的，没事找事”，王某4妻子说“没事找事，自己磕的还是自己凿的”。
9、证人杨某2（系王祥外甥女），证言证实：听到王祥对杨某1说王彦文不给990块钱就死在王彦文家。
10、证人李某2（系王彦文同事），证言证实：其在王彦文办公室见王祥躺在沙发上，脸上颧骨处有结痂，没有看到脸上有血，未见王祥有其他伤。
11、证人张某1（系王彦文同事），证言证实：当日十点多，听见王彦文办公室有吵吵的声音，就去看看，当时看见王祥躺在沙发上，王彦文在办公桌前坐着，他俩正在吵吵，李某2在劝，王祥说王彦文占了他1000元没退，还有公安应该给的10000元还没给，向王彦文要这些钱，王彦文说1000元是代理费，10000元是公安局给，张某1劝了一下就走了。在办公室看见王祥脸上颧骨处有结痂，未见王祥有其他伤。
12、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其曾于2014年12月22日上午10时许，查看案发当日青龙县政府的监控录像，监控显示中午11时40分左右王祥自行走入政府大院，接着走上楼，有个男的跟在后面，保安接待了王祥，接着公安局的一位民警又跟王祥交涉，之后王祥就坐在楼梯一半的台阶上，12点多，王祥的家人过来把他接走了。从监控上未见王祥身上或面部有伤和血迹。
13、证人汤某，证言证实：其曾于案发当日在青龙县政府见到王祥，王祥的脸颊一侧有点紫红的颜色，未见面部有血迹类的痕迹。
14、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其曾于案发当日在青龙县政府见到王祥，王祥的脸颊一侧有青紫，未见面部有血迹类的痕迹。
15、证人黄金臣（系杨某1的丈夫），证言证实：黄金臣从杨某1处得知，王祥称如果王彦文不给其公安局的2万元和诉讼费1000元，就死王彦文家，给儿子挣笔钱，之后王祥与王彦文发生纠纷。案发当日王彦文电话联系黄金臣，称王祥在地板上磕头。黄金臣从黄某4处听闻，王祥媳妇跟他埋怨王某4媳妇称其不该跟别人说王祥的伤是自己弄的。黄某4说过，王祥教过黄某4，如果有人问，就说王祥的伤是王彦文打的。黄某4还说其在公安局做的笔录，是王祥和王某4看完同意后才签字确认。案发前一两天，黄金臣听王祥闺女说，王祥喝酒喝多被妻子锁在屋里，后来摔了。
16、证人黄某3（系黄某4的堂兄弟），证言证实：其听黄某4说起，王祥妻子曾跟黄某4埋怨王某4的妻子，说她不应该跟别人说王祥的伤是自己弄的。黄某4称自己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系王祥和王某4看完同意之后，其签字予以确认。黄某4还说王祥曾经嘱咐他说王祥的伤是王彦文打的。
17、证人蒋某1（系黄某2妻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其与黄某2开车载王祥闺女等人到王彦文办公室，见王祥躺在沙发上，脸上有一小块结痂伤，没有青肿和流血。之前听说过王祥去王彦文办公室之前因为喝酒被他媳妇关起来。
18、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4年12月份的一天，经过王祥家的时候，听到王祥媳妇和其儿媳妇在院子里打架，听王祥媳妇骂其儿媳妇胳膊肘往外撇，王祥儿媳妇说钱是这么好讹的，明明是王祥自己摔的，非说是律师打的，后来就走了。
19、被害人王祥的陈述证实：2014年12月17日9时许，王祥到杨瑞律师事务所找王彦文索要多收的990元上诉费，王祥到了王彦文的办公室，一进屋，王彦文就把房间门关上了，王彦文就说“你还找我要钱？你还该我钱呢”，然后就骂王祥，用拳头打其头部、眼睛，用手扇嘴巴，将其打倒在地，用膝盖压住其左侧肋骨，接着打头部，拿起王祥的拐杖打其头部，用脚踢其右侧屁股，打完后，王祥就去找杨瑞了，找完杨瑞就去司法局，到了司法局就打电话报警了，之后就直接去青龙医院，青龙医院不敢收，就转院到了秦皇岛市医院。导致王祥左侧眼睛肿、淤血，左侧肋骨第八根骨折，头部颅内出血，脑干损伤。并称打架时仅有王彦文、王祥二人在场，从办公室出来后看到了王彦文的媳妇。案发之前王祥的脸颊上没有伤，其左脸颊上的伤系王彦文用拳头殴打形成。
20、被告人王彦文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4年12月17日9时许，王祥来到王彦文位于杨瑞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内，王彦文妻子李某1随后也到该办公室。王祥称公安机关未向其发放10000元的救助金，系因王彦文阻挠，要求王彦文赔偿该笔费用，并向其退还多收取的990元上诉费，遭到王彦文的拒绝后开始吵闹，王祥说哪儿也不去，就死在王彦文这儿，然后突然跪倒在地，给王彦文磕头，王彦文赶紧上前拉他起来，王祥就不起来，并往下坠，王彦文就把王祥放到地上，王祥顺势趴在地上，李某1忍不住就和王祥扒短，王祥听到后，再次用头磕地，王彦文制止了李某1后，王祥就停下了，李某1又埋怨两句后，王祥又开始磕头，王彦文将李某1撵到楼道，王祥就停下了，王彦文将王祥扶到沙发上，让他躺下，李某1见王祥躺下后就下楼了。之后李某2、张某1两位律师到办公室内劝说王祥未果，王祥打电话联系其家人称被王彦文打了。王彦文感觉自己要被讹，就到楼道里待着，期间还下楼去了一次，上来后进办公室劝王祥的时候，王祥的外甥女、女儿、女婿、儿子、以及王彦文的儿媳妇黄某1等人相继赶到。王祥对其女儿说王彦文打他，过了一会王祥的儿子来了就要打王彦文。直至11时30分许，王祥他们就去了杨瑞的办公室，之后就走了，去了县政府。当时王祥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脸上没有血迹，在办公室磕头的时候看到王祥脸上有个结痂伤，后来听杨某1说在政府门前的时候才有的血迹，并且在额头上多了一个包。并证实，杨某1曾说，12月16日的时候，王祥的女儿对杨某1说，王祥在家喝多了，被王祥的媳妇锁在屋里，之后发现王祥从炕上掉到了地上。
21、监控视频，证实：王祥等人到达以及离开办公室的时间，以及王祥到政府反映问题的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客观真实，与被证明的案件事实之间具有密切的关联性，且能相互印证，本庭均予以采信，根据采信的证据足以证实以上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告人王彦文及在场证人李某1二人均否认被告人王彦文对被害人王祥实施过伤害行为，事发后进入办公室的证人李某2、张某1、黄某2、蒋某2、杨某1、黄某1等人均表示王祥脸上除了一处已结痂的伤外未看到王祥脸上有血迹或者其他伤，上述证人的证言亦能与事发当日在县政府前见到王祥的证人张某2、汤某、王某1的证言相互印证，应予采信。对于证人王某3、王某4、黄某4关于看到王祥脸部出血受伤的证言，三名证人与王祥均系亲属关系，且证人黄某4之后所做的证言推翻了之前的陈述，再结合证人黄某2、黄金臣、黄某3、王某2的证言，对以上三人的证言不予采信。对于公诉人提交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存在以下问题：第一，无证据证明鉴定人王某5否具有法定资质；第二，送鉴资料（包括病历资料和案情资料）中，无被鉴定人王祥在本次外伤近期内有其他外伤的证据，即表明无法排除王祥轻伤一级的损伤是由其他行为造成。故合议庭认为，被害人王祥虽有损伤结果，但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王彦文实施了起诉指控的伤害行为，且自被告人王彦文离开案发现场至其到医院治疗，相隔时间较长，无法排除损害结果系由其他行为造成，现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彦文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存在较多疑点，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应宣告被告人王彦文无罪。鉴于该意见，对被害人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据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彦文无罪；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祥的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祥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王彦文有罪并判处其有期徒刑；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461635.2元。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祥代理人温宝忠提出的主要代理意见：一、刑事被告人因证据不足，被判无罪的情况下，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有权利向被告要求赔偿，被告人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也是负有赔偿责任的人。
二、被上诉人侵权的证据及适用法律问题，在案证据显示，王祥在王彦文的办公室受伤的具有高度盖然性，且经公安机关立案，结案移送到检察院公诉，检察院经审查，向法院提起公诉，在刑法上，证据可能不足；在民法上，应该达到高度盖然性，法院应予以认定，支持王祥的民事赔偿请求。
三、本案被上诉人被判无罪，其侵害上诉人的人身权利，不是犯罪侵犯，应赔偿上诉人的精神损失，本案由于被上诉人被判无罪，没有受到刑事处罚，因而本案就相当是一般民事侵权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且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能够作为定案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刑事部分因公诉机关对其指控被告人王彦文犯罪，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判决王彦文无罪，并无不当，审判程序合法。且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人未提出上诉，检察机关亦未提出抗诉，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民事部分，因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王彦文实施了起诉指控的伤害行为，且无法排除被害人损害结果系由其他行为造成，原审法院驳回被害人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王祥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代理人提出的代理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贵林
代理审判员 王海军
代理审判员 康冬强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平
张芳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