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01执复159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建材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代贵雪，中国××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宗庆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南京飞虹矿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幕府东路96号。
法定代表人：费奕澎，南京××虹矿××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可勋，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结构制造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在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东建街104号。
负责人：刘吉民，中国××集团有限公司结构制造安装工程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贵文，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执异45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组织公开听证，复议申请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三冶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宗庆华、申请执行人南京飞虹矿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飞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可勋、被执行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结构制造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称三冶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贵文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称鼓楼区法院）就飞虹公司与三冶工程公司、三冶集团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鼓商初字第1346号民事调解书。因三冶工程公司、三冶集团公司未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飞虹公司申请强制执行，鼓楼区法院以（2016）苏0106执326号立案执行。鼓楼区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提取被执行人三冶集团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53万元、于2016年4月28日提取被执行人三冶集团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2426605元。三冶集团公司就鼓楼区法院提取其银行存款的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鼓楼区法院裁定驳回了三冶集团公司的异议申请。
鼓楼区法院经审查查明，鼓楼区法院就飞虹公司与三冶工程公司、三冶集团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鼓商初字第134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一、三冶工程公司共欠飞虹公司租赁费用1403792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偿还50万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偿还剩余部分；二、若三冶工程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任一期债务，则三冶工程公司须另支付飞虹公司自2008年3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三、三冶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案件受理费17434元，减半收取871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717元,由三冶工程公司、三冶集团公司共同承担，于2015年12月31日前一并给付飞虹公司。因三冶工程公司、三冶集团公司未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飞虹公司于2016年1月申请强制执行，鼓楼区法院以（2016）苏0106执326号立案执行。
执行中，鼓楼区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6）苏0106执326号执行裁定，裁定提取被执行人三冶集团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53万元。2016年4月28日，裁定提取被执行人三冶集团公司在建设银行鞍山立山支行的存款人民币2426605元。
2015年11月9日，飞虹公司收到三冶集团公司给付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单号：20388939，出票人：湖南华菱湘潭钢铁有限公司，汇票金额：人民币40万元，汇票到期日：2016年2月18日。2015年11月12日，三冶集团公司通过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辽宁省分行向飞虹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南京黄家圩支行电汇10万元。飞虹公司向三冶集团公司出具收到银行电汇10万元及商业承兑汇票40万元的收据各一份。2016年2月15日，三冶集团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向飞虹公司划款90万元。
鼓楼区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2015）鼓商初字第1346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确认被执行人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偿还飞虹公司50万元，被执行人支付该笔款项是否构成逾期付款，是否属于调解书第二项所述的未付款金额。第二，提取三冶集团公司银行存款金额是否超出（2015）鼓商初字第13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范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鼓楼区法院认为,（2015）鼓商初字第13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第一笔50万元款项构成逾期付款，应属于涉案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约定的未付款金额。第一，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飞虹公司与三冶集团公司就该笔款项变更支付时间达成一致意见，亦不能证明飞虹公司明确作出放弃该笔款项逾期履行应付利息的意思表示。第二，依据涉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付款时间，三冶工程公司应当在2015年10月31日前偿还飞虹公司50万元。该调解书生效后，三冶工程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给付飞虹公司票面金额40万元、到期日为2016年2月18日的商业承兑汇票。2015年11月12日向飞虹公司电汇10万元，这两笔款项付款日期均已超出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付款时间。第三，依据涉案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的约定：若三冶工程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任一期债务，则三冶工程公司须另支付飞虹公司自2008年3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根据该项约定，“未付款金额”应理解为在2015年10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当天，三冶工程公司尚未支付的金额，以此作为基数，计算自2008年3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三冶集团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鼓楼区法院提取三冶集团公司银行存款的执行措施并无不当，数额未超出生效调解书确认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本案生效调解书第二项明确约定了三冶工程公司逾期付款应付利息的计算方式，即“自2008年3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依据三冶集团公司实际履行的时间和金额，按照涉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利息计算方式，三冶集团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以下时间段分别计算：
第一，4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2月18日。飞虹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向三冶集团公司出具收到该汇票的收据，应当视为其认可该种付款方式，但双方对于自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2月18日期间的利息计算方式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根据公平原则，此期间的利息标准应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故对于4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的利息计算时间及标准应当分为两部分：1、自2008年3月2日起至2015年11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应付利息：801948元；2、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2月1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应付利息：5498.89元。合计金额为807446.89元。
第二，电汇10万元，利息计算时间：自2008年3月2日起至2015年11月1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应付利息：200650.32元。
第三，鼓楼区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裁定提取被执行人三冶集团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53万元，该笔款项应冲抵调解书第一项确认的三冶工程公司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偿还飞虹公司903792元。据此，该笔53万元的利息计算时间：自2008年3月2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应付利息：1085954.12元。
第四，2016年2月15日划款90万元。在扣除本院提取的53万元后，剩余应付款项373792元的利息计算时间：自2008年3月2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应付利息：769348.24元。
上述四笔款项应付利息总额为2863399.57元，本案债务本金为1403792元，诉讼费用13717元，合计金额为4280908.57元。综上，鼓楼区法院提取三冶集团公司银行存款并无不当，数额亦未明显超出涉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范围，对三冶集团公司的该项异议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三冶集团公司提出的生效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相关规定，不应当执行的问题。生效调解书第二项关于利息计算的内容为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自愿达成的协议，且（2015）鼓商初字第1346号案的立案时间是2015年7月15日，涉案民事调解书对利息的约定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当时的相关法律规定。故三冶集团公司的该项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亦不予采信。
综上，三冶集团公司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三冶集团公司的异议请求。
三冶集团公司不服鼓楼区法院的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三冶集团公司与飞虹公司在鼓楼区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后，三冶集团公司多次与飞虹公司就50万元的支付方式进行沟通，通话内容非常明确且双方均对通话内容予以认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实质是当事人之间的协议，经人民法院确认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之后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并经当事人签收之后具有法律效力，即其本质是当事人之间的一个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后可以变更合同。三冶集团公司与飞虹公司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实质是对涉案民事调解书中履行方式和履行时间的变更，飞虹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到三冶集团公司领取40万元承兑汇票和10万元电汇是三冶集团公司按照变更后的协议内容予以履行，且双方对第一笔款项的如约履行完毕并无争议。因此，应当认为第一笔款项50万元并未逾期。至于第二笔款项903792元，三冶集团公司确实未能按期履行付款义务，但对涉案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四倍银行贷款利率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不应予以执行。鼓楼区法院涉案执行裁定认为“（2015）鼓商初字第1346号案的立案时间是2015年7月15日，本案调解书对利息的约定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当时的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异议不成立。”但是，司法解释的溯及力除非司法解释自身有明确规定，均应当以案件是否审结为分割点，而非以立案时间为分割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本批复公布后，人民法院未审结的案件中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按照本批复办理。本批复公布前已经审结的案件不再变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立了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计算违约金、利息、手续费等之和不得超过24%，24%至36%之间当事人可以主动履行，36%以上应当予以返还。其他案由纠纷均参照的原则。本案的调解时间为2015年10月12日，因此对于超过24%以上的利息不应当再予以执行。涉案调解书中确定的“若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任一期债务，则须另支付自2008年3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那么，在执行过程中应当首先明确“未付款金额”的定义和时点，才能对应付利息的本金部分进行确定和计算利息。飞虹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申请执行立案，当时未执行的未付款金额仅为903792元，50万元属于已付款金额，不应当计算利息。何况50万元是三冶工程公司与飞虹公司协商好履行时间和履行方式并已经履行完毕的部分，不属于逾期部分。即使50万元属于逾期部分，但也已经支付，不符合涉案民事调解书中对“未支付金额”的定义。综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于2015年11月9日付款50万元不构成逾期付款且不属于“未付款金额”，对于超过24％以上的利息不予执行。
申请执行人飞虹公司答辩称，三冶集团公司和三冶工程公司根本未按照约定如期履行。三冶工程公司和三冶集团公司知道飞虹公司的账号，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付款。当时约定10月30日付款，三冶工程公司于10月29日要求去辽宁省鞍山市收款，且约定要由他们那边的会计联系飞虹公司准备好相关材料才可以，但飞虹公司一直未接到通知需要何种材料。承兑汇票至2016年2月18日才到期，10万元电汇的日期是2015年11月12日，也不是去收款的当天给付的。关于利息的问题，这笔款项2008年时三冶工程公司就应当给付，飞虹公司多次催要，三冶集团公司和三冶工程公司一直不肯给付，经过鼓楼区法院立案执行后才把拖欠8年的款项要回。四倍逾期利息也是经过调解约定的，并未经过撤销或变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飞虹公司也从未放弃支付利息要求。综上，三冶集团公司的复议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鼓楼区法院异议裁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执行人三冶工程公司答辩称，同意三冶集团公司的意见，鼓楼区法院裁定错误。现在，各方对50万元已经给付完毕均无争议。2015年10月29日，公司工作人员和飞虹公司的代理人的电话录音表明，当时对50万元给付有详实说明，对给付时间、款项以及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所以这50万元已经给付完毕，不能再重复执行。在鼓楼区法院执行通知书上，要求公司向飞虹公司支付租赁费，还要按调解书支付利息、还有执行费等，都没有提到50万元的事，现在的扣划属于重复扣款。鼓楼区法院在执行中超标的扣划，利息计算标准也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鼓楼区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此，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虽然是在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的条件下作出，但一经作出并经当事人签收即具有法律效力，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非经法律程序不得变更，在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情况下，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即作为人民法院的执行依据。民事调解书中各方在主动履行时，可以就如何履行问题进行协商并在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按照协商的内容和方式进行履行，但协商的内容不对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产生影响。故三冶集团公司虽然就50万元的履行方式与飞虹公司的代理人进行过协商，但该协商结果并不影响涉案生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在三冶工程公司与三冶集团公司未完全履行涉案民事调解书、飞虹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以该民事调解书为执行依据，而非三冶工程公司与飞虹公司的协商内容。因此，三冶集团公司提出的其与飞虹公司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实质是对涉案民事调解书中履行方式和履行时间的变更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三冶工程公司5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逾期、是否应当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涉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付款时间，三冶工程公司应当在2015年10月31日前偿还飞虹公司50万元。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三冶工程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给付飞虹公司票面金额40万元、到期日为2016年2月18日的商业承兑汇票。2015年11月12日向飞虹公司电汇10万元，这两笔款项付款日期的确已经超出涉案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付款时间。涉案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确定：若三冶工程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任一期债务，则三冶工程公司须另支付飞虹公司自2008年3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根据该项约定，“未付款金额”应理解为在2015年10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当天，三冶工程公司尚未支付的金额，以此作为基数，计算自2008年3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三冶工程公司在涉案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应当按照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时间节点履行付款义务。三冶工程公司的工作人员虽然与飞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进行了沟通，但并未按照涉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完成付款，其付款时间均已经超过了涉案民事调解书规定的时间，该50万元及其余未付款项的付款时间均已经逾期，三冶集团公司和三冶工程公司应当根据涉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向飞虹公司支付逾期利息。
关于生效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是否应当执行四倍银行贷款利率的问题，涉案民事调解书中关于利息计算的内容为各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协商一致后自愿达成，系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三冶集团公司在该民事调解书形成过程中并未表示异议，现在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提出置疑并意图否定在诉讼阶段的意思表示，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根据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中，涉案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未超过36%，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故涉案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应当予以执行。
综上，鼓楼区法院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三冶集团公司的复议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鼓楼区法院作出的（2016）苏0106执异4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结论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执异45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沈 通
审判员 洪 途
审判员 魏法永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薛 璟
书记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