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00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祥俊。
委托代理人：吴汝亮，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同弓乡关庄桥村。
法定代表人：李梅，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徐祥俊、黄志鸿、黄建峰与被上诉人王琴、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徐祥俊、黄志鸿、黄建峰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杜民初字第152号民�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二审期间，上诉人徐祥俊、黄志鸿、黄建峰均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双方进行庭外和解。因双方最终无法达成调解，本院依法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黄志鸿与被告黄建峰系父子关系，被告黄建峰与被告王琴系夫妻关系。2014年6月18日起，被告黄志鸿、黄建峰雇佣原告徐祥俊驾驶黄志鸿所有的车牌号码为浙H×××××（浙H×××××挂）重型专项作业半挂车。2014年7月20日13时50分左右，原告驾车途经G3（京台）高速公路廿八都互通福建方向减速匝道处时，车辆发生侧翻，造成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原告伤后就医花费医疗费共计523231.59元。2014年8月28日，浙江省公安厅交通警察衢州支队三大队作出浙公高衢三认字（2014）第30002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转向系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国标规定）的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由原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5年3月20日，安徽阳光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因交通事故双上肢严重损伤后双手丧失功能，该伤残评定为4级，左下肢高位受挤压致周围神经损伤后肌力四级，该伤残等级为7级，右胸部5肋骨折，该伤残等级为10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伤后休息期为240日、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50日。2015年4月21日，此纠纷成讼。经被告申请，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肢体损伤致双手完全丧失功能评定为四级伤残；4肋以上骨折损伤评定为10级伤残；护理依赖等级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伤后休息期为240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20日。被告黄志鸿已经支付原告351665.42元。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黄志鸿、黄建峰、王琴赔偿原告1300000元，并由被告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在庭审中确认自愿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2172元。
原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黄志鸿、黄建峰属接受劳务的一方，与原告形成雇佣关系，故应当按照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机动车司法鉴定报告认定涉事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且被告对该车疏于管理，故法院认为被告黄志鸿、黄建峰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王琴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向法院提交该车辆系家庭共同经营的证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与原告无雇佣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转向系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国标规定）的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法律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原告徐祥俊对其从事雇佣劳务过程中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减轻被告黄志鸿、黄建峰的民事责任。法院依职权自由裁量，由原告徐祥俊承担40%的民事责任，被告黄志鸿、黄建峰承担60%的民事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23231.59元、残疾赔偿金19373元/年×20年×72%＝278971.20元、护理费122元/天×115天+80元/天×35天+80元/天×365天/年×20年×70%＝428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15天＝3450元、营养费30元/天×120天＝3600元、误工费122元/天×240天=2928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为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3494元、鉴定费2200元、其他费用577元。上述损失共计1316603.79元，60%计789962.27元。被告已经支付原告351665.42元；对被告黄建峰汇给原告12000元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原告主张系其支付的工资，被告黄建峰主张系本案部分赔偿款。法院认为，被告黄建峰于2014年10月19日汇款5000元、11月7日汇款3000元、11月9日汇款4000元，共计12000元，上述款项均为事故发生之后，因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工资事宜进行了结算和确认，而被告对上述款项为工资又不认可，故法院认为被告黄建峰汇款的12000�为本案部分赔偿款；因被告黄建峰在庭审中确认其尚未支付原告工资，故关于工资部分，原告可另行主张。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志鸿、黄建峰赔偿原告徐祥俊各项损失共计789962.27元，已付351665.42元，余款438296.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徐祥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息。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原告徐祥俊负担8626元，由被告黄志鸿、黄建峰负担7874元；鉴定费2712元，由被告黄志鸿、黄建峰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徐祥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四被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责任。黄建峰与王琴系夫妻关系，经营车辆所得为夫妻共同共有，经营过程中形成的侵权之债夫妻也应共同承担。2.本案应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上诉人作为二十余年的职业驾驶员，进入衢州地区从业也有四、五年时间，上诉人原审已提供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虽然在劳动合同、社保证明、生活居住方面不能提供有力证据，但凭生活经验仍可判断上诉人的收入已达到城镇标准。3.被上诉人黄志鸿、黄建峰所垫付的医疗费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和扣除。上诉人诉请的医疗费不包括垫付部分，如果根据法院判决，垫付部分超出，则由黄志鸿、黄建峰另外起诉主张，原审一并处理超出了审理范围。4.本案判令上诉人承担40%责任显示公平。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无可非议，但鉴于本案事实，上诉人没有重大过错。事故主要原因是车辆在下坡时造成刹车热衰退失灵，以致电子阀突发故障不能打开所致，电子阀更换应是在平时保养进行。上诉人对车辆安全进行常规检查，不可能对车辆进行专业检测。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对车辆进行保养，被上诉人认为是新车而怠于保养，上诉人作为雇员对此没有重大过失，原审确定责任比例不当。5.原审不予准许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申请鉴定，违反诉讼程序。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挂靠协议，上诉人申请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受理申请并中止审理，后原审以高院答复无法鉴定而告知上诉人不予鉴定，有违诉讼程序。6.被上诉人黄志鸿提�的银行贷款协议是复印件，拒不提供原件供上诉人申请鉴定，原审对该复印件予以采信，有违法之嫌。7.被上诉人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系事故车辆挂靠的法定车主，收取相应的管理费，车辆致人损害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本案适用城镇标准赔偿，不予扣除被上诉人垫付部分，调整责任比例，并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黄志鸿、黄建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黄建峰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车辆系由黄志鸿购买、办理银行抵押贷款，并挂靠于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黄志鸿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也是上诉人的雇主。黄建峰仅是在业余时间协助父亲管理车辆，事故后代理黄志鸿支付部分费用。原审据此作出认定，依据不足。2.上诉人黄志鸿、黄建峰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审判决承担60%的责任明显过高。涉案车辆是新车，并且按规定进行保养维护，上诉人对车辆已进行正常管理，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徐祥俊作为专业驾驶员，对车况也有检查维护责任，其未及时发现车况问题系其过错。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本案系被上诉人徐祥俊违反驾驶规范造成的单方事故，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60%的民事责任。3.原审关于护理费计算错误。关于被上诉人徐祥俊定残后的长期护理，正确计算为48372元/年×20年×40%=386976元。上诉人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祥俊对黄建峰的诉讼请求，由上诉人黄志鸿承担40%的民事责任。
黄志鸿、黄建峰对徐祥俊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是侵权纠纷，责任主体明确，王琴与本案无关，不应该承担责任。2.上诉人是农村户口，应该适用农村标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徐祥俊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和取得稳定收入的事实。3.黄志鸿、黄建峰方垫付的费用应该合并审理。其他意见同本方的上诉意见。
徐祥俊对黄志鸿、黄建峰的上诉答辩称：关于护理费的计算，由法院依法认定。其他意见同本方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王琴、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均未对本案的上诉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徐祥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记录本两本。拟证明上诉人徐祥俊近几年来在衢州市××周边各县从事驾驶员工作，本案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2.手机短信信息记录打印件1份。拟证明上诉人徐祥俊与上诉人黄建峰之间的短信往来，双方就事故发生原因做了探讨并达成共识，即车辆未按期保养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黄志鸿、黄建峰对前述证据质证认为：记录本内容是否真实无法确定�也无法证明徐祥俊生活、居住在城镇；黄建峰与徐祥俊之间确有手机短信往来，但徐祥俊提供的手机短信内容不完整，黄建峰并未认可徐祥俊主张的事故原因，且徐祥俊有责任对车况进行检查。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徐祥俊提供的记录本，记载的内容真实性难以确定，且也无法证明徐祥俊生活、居住在城镇，对其该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虽然短信信息客观存在，但内容是否完整尚无法判断，且也无法根据信息内容确认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上诉人徐祥俊的该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事故原因与责任比例，本院综合全案予以分析、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的争议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徐祥俊�黄志鸿提供的银行贷款协议是复印件，否定黄志鸿系涉案车辆所有权人。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原审法院从银行调取，黄志鸿是否持有原件，并不影响车辆贷款事实的认定，且根据徐祥俊在诉讼中的陈述可知，徐祥俊本是通过其亲戚介绍，而为黄志鸿从事大货驾驶，徐祥俊在驾驶工作中，凡事均是与黄志鸿、黄建峰联系，可以认定徐祥俊对车辆属于黄志鸿父子所有、挂靠在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经营系明知。黄建峰虽主张其系协助黄志鸿管理车辆，但其客观上与徐祥俊建立了管理、支配的雇佣关系。故黄志鸿、黄建峰对为其提供劳务的徐祥俊所受损害，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琴虽系黄志鸿、黄建峰家庭成员，但现无证据证明徐祥俊接受王琴的安排从事劳务，王琴对徐祥俊的损害并不存在法律上的侵权责任，徐�俊要求王琴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徐祥俊是作为驾驶人在提供劳务中自身受到损害，被上诉人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既不是雇主，也不是涉案车辆造成第三人损害的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主体，故徐祥俊主张衢州文广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双方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因本案事故是单方事故，全部事故责任仅是说明事故发生与外方无关。关于本案事故原因，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既有车辆技术标准的原因，也有驾驶人操作规范的原因。因车辆技术标准与驾驶人的操作规范客观上相互交织、影响，事故的发生属于多因一果，现有证据尚无法判断事故的根本原因，即无法确定各种原因在事故中的责任划分。黄志鸿、黄建峰认为徐祥俊作为驾驶人，对车况有检查、维护�任，未及时发现车况问题系其重大过错。对此，本院认为，鉴于车辆构造的精密性和事故的突发性，驾驶人仅能依据日常经验对车况作一般判断，驾驶职业作为高危行业，要求驾驶人承担过高的防范义务显然有违自然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徐祥俊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但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审以其存在重大过错为由确定责任比例有所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定徐祥俊自身承担20%的损害责任，黄志鸿、黄建峰承担80%的损害责任。
第三，关于原审认定的事故损失是否符合规定。上诉人徐祥俊主张对其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但并未能证明其生活、居住在城镇，则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均认可黄志鸿垫付的医疗费用数额，该费用是黄志鸿方先期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最终应从其承担的责任数额中剔除。徐祥俊认为垫付的医疗费不予扣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有关规定，徐祥俊定残后的长期护理费用，应结合护理依赖等级、在岗职工年度平均工资计算一定年限，即为48372元/年×20年×40%=386976元。
综上，上诉人徐祥俊、黄志鸿、黄建峰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杜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杜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黄志鸿、黄建峰赔偿原�徐祥俊各项损失共计1035823.83元，已付351665.42元，余款684158.4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黄志鸿、黄建峰上诉部分7874元，由黄志鸿、黄建峰负担；徐祥俊上诉部分11955元，由黄志鸿、黄建峰负担3550元，由徐祥俊负担840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袁凤良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