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3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建清，男，汉族，1961年10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龚震华，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焦雅丽，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宏庆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汀山村东埔路，组织机构代码：66652796-8。
法定代表人：程奇，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其磊，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飞，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奇，男，汉族，1982年8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淮阳县。
委托代理人：蒋其磊，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飞，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虹奇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汀山村东埔路49号，组织机构代码：05990830-4。
法定代表人：刘玉芳，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南平金月合成革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安丰小沟，组织机构代码：15699385-4。
法定代表人：陈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震华，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焦雅丽，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建清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宏庆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庆公司）、程奇、东莞市虹奇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奇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南平金月合成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月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二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建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卓建清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程奇、宏庆公司、虹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月公司与卓建清的债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金月公司已于2015年9月分别向程奇、宏庆公司、虹奇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至于一审判决提及的该三份EMS邮件的送达查询情况，经卓建清向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咨询，了解到对超过邮政查询系统有效查询期限（自发件之日起一年）的邮件，邮政查询系统无法再提供相关文件的全称跟踪信息。卓建清认为，卓建清既然提供了三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分别寄出的EMS凭证以及律师打印的EMS送达记录，应推定该通知已发出并送达程奇、宏庆公司及虹奇公司，才是合情合理的。退一步说，即使金月公司未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本案经起诉、答辩、开庭等一审程序，已长达一年左右，程奇、宏庆公司及虹奇公司已知悉案涉债权转让事宜，因此也可认定卓建清直接以起诉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宏庆公司及担保人程奇、虹奇公司，这一观点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民监字第44号案件的裁判文书中也得到确认。一审以案涉债权转让未履行通知义务为由否认案涉债权转让的有效性属适用法律有误。二、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担保权作为一种从权利，其转移不以通知担保人为生效条件。因此，卓建清从金月公司受让了案涉债权，则自动取得对虹奇公司、程奇的担保权。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申字第1725号案件中亦秉持此观点。
虹奇公司未向本院陈述其意见。
金月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2013年10月28日，经金月公司与宏庆公司对账，宏庆公司确认尚欠金月公司货款6057404.27元。2014年3月21日，程奇、虹奇公司向金月公司出具书面承诺函及担保函，承诺对宏庆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二、金月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卓建清，并通过EMS邮件分别向宏庆公司、程奇及虹奇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案涉债权转让是真实有效的，宏庆公司、程奇及虹奇公司理应向卓建清履行付款义务。
卓建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庆公司立即支付卓建清货款6057404.2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逾期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七，从2014年4月2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0月20日为2362387.67元）；2.虹奇公司、程奇对上述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证明金月公司已经将其对宏庆公司所享有的6057404.27元债权转让给自己且金月公司已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卓建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买卖合同，显示：是金月公司与宏庆公司签订的，未显示签订日期，也未就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进行约定，也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其中第六条约定“乙方（即宏庆公司）应于收到货款后的日内付清货款，逾期支付，每逾期一日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七向甲方（即金月公司）支付违约金”。宏庆公司和程奇确认该合同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关联性，认为该合同是一份空白合同，不能证明是案涉货款的产生依据，而且合同显示金月公司与宏庆公司并没有约定违约金。2.对账明细表，有原件供一审法院核对，显示：截至2013年9月25日，宏庆公司尚欠金月公司货款6057404.27元，空白处手写“截止9月25日我司尚欠贵司货款6057404.27元，卢’S，10/28”，并盖有宏庆公司的印章。宏庆公司、程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确认，认为当中的印章并非宏庆公司的印章，且金月公司并未与宏庆公司进行最终的对账，双方之间的债权尚未明确。3.担保函，有原件供一审法院核对，显示：担保人程奇、虹奇公司为宏庆公司拖欠金月公司的6057404.27元（2013年10月28日确认）提供连带还款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自本担保函签字盖章之日起两年，程奇和虹奇公司分别在落款处的“担保人”一栏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1日。程奇确认其签名以及虹奇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但认为其签名只是以虹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并非为宏庆公司提供担保。4.债权转让通知、快递单、邮政快递单号查询结果：债权转让通知共三份，均有原件供一审法院核对，显示金月公司分别通知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将案涉6057404.27元的债权转让给卓建清，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快递单共三份，均为复印件，显示金月公司分别向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邮寄将债权转让给卓建清的通知；邮政快递单号查询结果是卓建清自行打印的，未加盖邮政部门的印章，显示前述三张快递单均在2015年9月24日被他人签收。宏庆公司、程奇认为金月公司未与宏庆公司对账，双方之间最终的债权尚未明确，对快递单、邮政快递单号查询结果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否认有收到所涉的债权转让通知。庭审中，卓建清、程奇、宏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通过互联网查询前述三张快递单的派送结果，均显示暂无物流进展。
为证明宏庆公司已经向金月公司偿还部分债务，宏庆公司、程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代付款证明、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案外人潮安县启宝鞋业有限公司自认其于2013年10月29日、2014年1月29日向金月公司支付的50000元、100000元是代宏庆公司支付的款项。卓建清对该证据不确认，认为案外人并未出庭作证。2.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宏庆公司分别于2013年11年19日、2013年11月26日、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月27日向金月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80000元、50000元、50000元、25680元。卓建清认为该款不包括在案涉货款中。3.广发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客户交易流水表、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显示：程奇于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12月29日期间分6次向余建华支付共316200元。卓建清确认余建华是金月公司的业务经理，也确认该316200元是程奇支付给金月公司的款项，表示该款是否需要从案涉债务中扣减由法院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虹奇公司、金月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对其他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进行抗辩和质证的权利。现宏庆公司、程奇辩称没有收到的金月公司关于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卓建清的通知且宏庆公司与金月公司之间的债务尚未明确，即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债权是否已经依法转让给卓建清的问题存在争议，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立案阶段所确定的案由有误，现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先确定金月公司是否已经将案涉债权依法转让给卓建清的问题，只有在金月公司已经依法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卓建清的情况下，卓建清才享有向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届时才需要确定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的还款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卓建清对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其所提交的快递单为复印件，金月公司未到庭进行陈述，也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不能直接推定快递单的真实性。退一步说，即使快递单是真实的，但所涉的邮政快递单号查询结果是卓建清自行打印的，并未加盖邮政部门的印章，且经出庭的各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查询，均显示三张快递单未有物流进展，因此，卓建清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月公司已经依法将案涉债权依法转让给卓建清，卓建清诉请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向其支付货款本金6057404.27元及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卓建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739元、保全费5000元，共75739元，由卓建清负担；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宏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卓建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一份证明及EMS快递单复印件，证明的内容为：“福建省南平金月合成革有限公司：贵公司2015年9月23日从我部寄出1093867245617/1093867244217/1093867243917邮件，收件人：程奇，电话：137××××0121，单位：广东东莞市宏庆友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地址：广东东莞市厚街镇汀山村东浦路。详情单内容为‘金月债权转让卓建清通知书’。因过了有效查询期我局无法提供全程跟踪信息。”落款处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分公司滨北揽投部”，并加盖有“福建南平2016.12.09.15EMS5”字样的印章。EMS快递单复印件显示寄件人为陈如，收件人为卓建清委托代理人，寄件时间为2016年12月14日，该快递单上同样加盖有“福建南平2016.12.09.15EMS5”字样的印章。卓建清称在一审判决后，其到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分公司滨北揽投部咨询，该揽投部向其出具了前述证明，以证明金月公司曾通过EMS快递向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邮寄了三份债权转让通知，因该揽投部无相应的单位公章，故加盖了前述印章，该印章与快递单复印件上的印章一致，可佐证证明的真实性。宏庆公司、程奇对上述证明、快递单复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证明并非原件，且证明上的公章仅用于揽投，不能用于出具证明，同时卓建清未提交该揽投部的主体证明资料，证明的内容也不能证明金月公司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程奇本人与宏庆公司。2.以物抵债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甲方为陈如，乙方为程奇，内容为“乙方同意将自有的保时捷帕纳美拉4型号，号牌粤Ｓ×××××轿车一辆作壹佰壹拾伍万元，抵债给甲方，从货款中扣除壹佰壹拾伍万元的债务，乙方必须负责在2015年8月31号前将机动车辆登记过户给甲方，如乙方过不了，甲方有权追回货款壹佰壹拾伍万元，2015年9月份前不得再向乙方讨债，总金额由双方对账为准。”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2日。宏庆公司、程奇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并认为依据该协议书说明金月公司对宏庆公司、程奇不仅享有债权，还须承担义务，案涉债权转让实际上应为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因此该转让须经宏庆公司同意才能生效。二审法庭调查中，卓建清称前述车辆尚未过户至陈如名下，因此其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未扣除该1150000元。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卓建清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作如下几方面的分析：
一、关于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是无效法律行为的问题。宏庆公司、程奇以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是金月公司与卓建清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金月公司债权人及股东的合法利益、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为由，主张该转让行为应为无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除依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之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故如金月公司对宏庆公司享有债权，其有权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该规定中的抗辩，系指债务人针对让与人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抗辩。根据合同相对性的法律原则，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系因其与让与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所生，即该抗辩系限于债务人与让与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范围之内。在让与人将对债务人所享有的债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时，实质上是受让人全部或部分地替代了让与人在原先的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权人地位，此时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所享有的针对受让人债权请求权的抗辩，亦应限于其对让与人的抗辩范围之内，方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而本案中，宏庆公司、程奇主张金月公司与卓建清之间的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无效的抗辩理由，已超出其对让与人金月公司所享有的抗辩范围，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不应予以审查。如案外第三人认为案涉债权转让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应由案外第三人自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主张其权利，宏庆公司、程奇在本案中行使案外第三人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且本案中亦无证据反映存在案外第三人对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提出其权利诉求，故本院对宏庆公司、程奇的前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双方二审确认的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从该协议书的内容可见，程奇将其所有的案涉粤Ｓ×××××汽车作价1150000元抵偿给金月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如，作为对案涉货款的部分清偿，但该债务抵偿系以程奇将该车辆过户给陈如作为前提条件，而程奇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该车辆过户的义务，故该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抵偿条件并未成就，且卓建清提起本案诉讼时亦已超过该协议书约定的案涉债权主张的宽限期，因此依据该协议书不足以反映案涉债权转让实为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故宏庆公司、程奇主张案涉转让未经其同意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已对宏庆公司发生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应当通知债务人。卓建清主张金月公司已将案涉债权转让通过EMS邮件的方式通知宏庆公司、程奇及虹奇公司，并提交了债权转让通知、快递单、邮政快递单号查询结果予以证明，二审中金月公司亦书面向本院陈述其曾以EMS邮件的方式向宏庆公司、程奇及虹奇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同时根据邮政快递单号查询结果的内容反映，该查询系通过“快递100”通道进行查询，而宏庆公司、程奇并无相反证据反驳卓建清、金月公司的主张，结合卓建清二审提交的证明等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对卓建清、金月公司关于该问题的主张予以采信，即案涉债权转让已经向债务人宏庆公司进行通知，对其已产生效力。退一步讲，《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中并未限制通知债务人的形式，即通知的形式并非仅限于书面通知，债权受让人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并持有相应的债权凭证，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该诉讼行为亦可视为履行通知义务，该通知方式亦不影响债务人及担保人的权益，也并未增加其履行债务的成本。卓建清于2015年10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已将起诉状副本及证据副本等依法送达给宏庆公司、程奇等，宏庆公司、程奇亦依法参与本案诉讼，其已明确知晓案涉债权转让事宜，故据此亦应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已经通知债务人宏庆公司及担保人程奇、虹奇公司，对其已经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案涉债权转让中债权金额是否明确的问题。卓建清为证明案涉债权金额，向法院提交了买卖合同、对账明细表及担保函予以证明，其中对账明细表与担保函中关于宏庆公司拖欠金月公司的货款金额的记载可相互印证，虽然宏庆公司对对账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该明细表上的印章并非宏庆公司的印章，但程奇确认担保函中其签名及虹奇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且虹奇公司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上述对账明细表及担保函予以采信，认定截至2013年9月25日宏庆公司尚欠金月公司6057404.27元。对宏庆公司、程奇关于案涉债权不明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卓建清所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其提交的金月公司与宏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显示，金月公司与宏庆公司并未对货款的支付期限进行明确的约定，在2013年10月28日的对账以及程奇、虹奇公司在2014年3月21日出具担保函时，亦均未对货款支付期限以及违约金进行确认，故无法据此认定相应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故对卓建清所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确认。
四、关于宏庆公司已向金月公司清偿部分债务的认定问题。宏庆公司主张其已向金月公司偿还部分债务，并向法院提交了三组证据予以证明。对宏庆公司关于该问题的主张，本院分别分析如下：1.第一组证据反映案外人潮安县启宝鞋业有限公司向金月公司支付了150000元，宏庆公司主张该款系该案外人代其向金月公司支付，但其仅向法院提交了案外人出具的代付款证明予以证明，在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卓建清、金月公司未对此予以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宏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2.第二组证据反映的款项支付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1月27日，分五笔支付，金额合计305680元，卓建清主张该款已在相应欠款中扣除，本案起诉金额中并不包括该部分已付款项，但该部分款项的支付时间均在金月公司与宏庆公司对账确认案涉货款金额之后，卓建清亦以金月公司与宏庆公司对账确认的案涉货款金额提起本案诉讼，故卓建清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宏庆公司关于其已清偿该部分货款30568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3.第三组证据反映的款项支付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12月29日期间，程奇分六笔合计支付316200元，该部分款项由金月公司的业务经理余建华收取，卓建清亦确认该款系程奇支付给金月公司的款项，而本案中亦无证据反映程奇与余建华、金月公司存在其他的交易往来，故该部分款项亦应认定为宏庆公司、程奇对案涉货款债务的部分清偿。综合以上分析，应认定宏庆公司、程奇在案涉货款总债权金额对账确认之后，已向金月公司清偿部分债务，金额为621880元（305680元+316200元），则宏庆公司尚欠金月公司案涉货款5741204.27元（6057404.27元-316200元），该货款债务应由宏庆公司向卓建清清偿。至于程奇与金月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如约定的以物抵债问题，已如前述，因程奇未履行将案涉车辆过户的义务，该以物抵债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故该以物抵债协议所约定的债务抵偿金额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如程奇已将案涉车辆交付给陈如，因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程奇可另循途径予以解决。
五、关于程奇应否对宏庆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卓建清依据案涉担保函主张程奇、虹奇公司应就宏庆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程奇则主张其在该担保函上的签名系以虹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名，而非个人为宏庆公司提供担保，但从该担保函的内容可见，其内容明确虹奇公司、程奇均是以担保人的身份为宏庆公司的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程奇亦在担保人处签名确认，故其主张仅以虹奇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卓建清主张虹奇公司、程奇应对宏庆公司拖欠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金月公司对宏庆公司享有5741204.27元的案涉债权，宏庆公司对此负有清偿义务，程奇及虹奇公司对该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债权并不属于不可转让的债权，且债权转让已依法通知债务人，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卓建清诉请宏庆公司向其清偿5741204.27元，程奇、虹奇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卓建清超出该金额的诉请部分，本院予以驳回。
卓建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前述所援引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二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
二、限东莞市宏庆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卓建清支付货款5741204.27元；
三、程奇、东莞市虹奇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对东莞市宏庆皮革制品有限公司的前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卓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739元、保全费5000元，共75739元，由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共同负担。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宏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739元，由宏庆公司、程奇、虹奇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佳阳
审判员 何 飞
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彭玲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