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6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进才，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谯超飞，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飞，男，1974年12月2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岑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世良，贵州省江口县司法局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赵进才因与被上诉人邓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1民初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进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涉案榉木因强降雨而翻兜倒伏，2017年1月25日，江口县林业局经调查该榉木无权属纠纷，同意采伐，并上报铜仁市林业局批准，现相关手续正在办理当中。邓飞从物主处以24000元购得该榉木，与赵进才约定以50800出售给赵进才，砍伐证、运输证由邓飞办理，但邓飞一直扣着相关材料不进行办证。赵进才向邓飞付了定金10000元，还预付了2000元给邓飞作生活开支。并约定2017年农历正月初八（误写成农历初八）之前将榉木装上大车的费用都由邓飞负责，榉木送上高速付清货款。后邓飞有事，委托赵进才雇请拖车和挖机从生长地拖上高速，为此发生了相关费用，为修路费800元，挖机和拖车3000元，砍伐费用1200元，赵进才共垫付了7000元。应当由邓飞负担。2、本案的榉木已经是木材，而不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榉木，林业主管部门是同意当事人办理相关手续的。双方达成的合同应当是有效合同，诉求应当得到支持。
邓飞答辩称，1、赵进才主张的7000元没有证据予以证实。2000元是借款，不是本案诉讼内容，应当另行起诉。其他费用，赵进才只提供了几张收条，收款人也没有出庭予以说明，赵进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本案涉案榉木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未获取相关行政许可前，进行买卖是违法的，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进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飞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立即向赵进才交付特定物榉木一根（原树龄200年以上，胸径130厘米，树高21米，活立木蓄积11.1582立方米，出材量7.0855立方米）；2、判令邓飞双倍赔偿赵进才定金20000元；3、判令邓飞返还预付款2000元，赔偿垫付的砍树劳务费1200元、挖机和拖车费3000元、修路费800元，共计7000元；4、依法判令邓飞承担本案保全费720元、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省江口县官和乡新田村马路坡姚元明、杨群珍夫妇家承包山林中有一棵榉木树。该榉木树于2014年5月中旬因强降雨造成山体滑坡自然灾害翻兜倒伏，经林木采伐公示，无林地林木权属纠纷。2016年杨群珍夫妇以24000元的价格将该榉木转让给邓飞，邓飞通过叶松树介绍又将该榉木一根以50800元的价格转卖给赵进才。双方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约定榉木价格为50800元（原先议定为55000元），赵进才向邓飞支付榉木定金10000元，产生的砍伐运输费用由赵进才承担，于二〇一七年农历初八之前送上高速交付余款，如有违约,则定金双倍退还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邓飞分两次收到赵进才定金共计10000元。江口县林业局自接到榉木所有人姚元明的采伐申请后，于2017年1月25日向铜仁市林业局请示，铜仁市林业局因该榉木所有人姚元明报件不全及受灾林木蓄积计算存在较大误差，至今未审批采集手续。现双方因交付榉木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买卖标的物系榉木一根，属于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采集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的，必须经采集地的县人民政府野生植物行政主管部门签署意见后，向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野生植物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授权的机构申请采集证；根据《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出售、收购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的，必须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野生植物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受权的机构批准。本案中所涉及的榉木树未办理采集证，也未获得榉木出售、收购审批，故双方对买卖榉木一根达成的买卖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故赵进才要求邓飞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向赵进才交付特定物榉木一根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因本案不涉及合同违约，故赵进才要求邓飞双倍返还定金10000元的诉讼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邓飞因该合同取得的定金10000元应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赵进才要求邓飞返还定金10000元。赵进才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因其本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赵进才要求邓飞返还预付款2000元，赔偿赵进才垫付的砍树劳务费1200元、挖机和拖车费3000元、修路费8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邓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赵进才定金10000元。二、驳回赵进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元，减半收取247元，由赵进才负担222元、邓飞负担25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了对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的采集和交易需经省级野生植物管理部门或其授权机构批准,但此规定系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禁止性强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赵进才与邓飞订立的买卖合同中，双方对合同标的交易需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系明知，并约定由邓飞办理榉木相关采集和运输手续。同时，江口县林业局也出具说明，载明涉案榉木可以办理相关采集和运输手续，故管理审批的滞后并不必然影响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从资源的积极利用和促进市场交易的目的出发，合同应按有效合同认定。
关于赵进才要求双倍返回定金的上诉理由。因定金具有解约惩罚属性，而赵进才一、二审均要求履行合同而非解除合同，故其要求双倍返回定金的请求与其基本诉求矛盾，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赵进才主张的修路、砍伐和拖挖费用5000元的诉请，赵进才主张与邓飞约定由邓飞负担，邓飞予以否认，从赵进才提供的收条上看，仅注明”装上大车所产生的费用由邓飞负责”，且明显有事后添加痕迹，故本院认为，该事项约定不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进才主张的2000元预付款，邓飞主张是借款。但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双方经人介绍交易木材，系初次打交道，同时该款项交付时间与双方约定交易木材均在2017年1月26日同一天，故显然与本案榉木交易有关，故该2000元应当认定为赵进才向邓飞支付的预付款。
关于本案合同的履行。邓飞不履行合同主要理由一是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二是可能亏本，无利可图。理由一无须赘述。关于理由二，因参与市场交易必然须承担风险，任意违背约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现本案标的物榉木由本院查封，暂由邓飞保管，交付标的物并无障碍。如上所述，从促进市场交易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本案合同应予履行。由邓飞向赵进才交付暂由其管理的榉木7.0855立方米，赵进才向邓飞支付货款38800元（50800-10000-2000）。
综上，赵进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1民初533号民事判决；
二、由邓飞管理的榉木7.0855立方米，交由赵进才管理，赵进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飞支付货款388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或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元，由赵进才负担47元，邓飞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邓飞负担40元，赵进才负担10元。诉讼保全费720元，由邓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稼祥
审判员 罗 静
审判员 刘贵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余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