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宁民初字第4395号
原告:王秀玲，女，1978年10月17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儒香，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升，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特汽车工程研究（南京）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9373116-0，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将军大道118号1、2。
法定代表人：JOHNLAWLER，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晔淮，北京恒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劲涛，北京恒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王秀玲与被告福特汽车工程研究（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特公司）经济补偿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16年8月19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秀玲的诉讼代理人于东升，被告福特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傅晔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福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1497.55元；2.要求福特公司支付2014年度年终奖差额14019元；3.要求福特公司支付汽油补贴14400元；4.要求福特公司支付企业年金34893.04元。审理中，王秀玲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福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翻译费及其实际发生的差旅费、误工费。开庭时，王秀玲撤回差旅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于2007年11月12日入职福特公司，先后担任物流工程师、项目工程师，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9月30日。其入职以来始终遵守规章制度，业绩突出，经过进四年努力在2011年4月从SG6升至SG7，在2012年8月获得亚太地区领导层“期中突出个人贡献奖”，福特公司称其为“极少数能获此殊荣的员工”，2013年度绩效考评成绩良好。2014年11月21日，福特公司突然以其“绩效考核不合格”为借口，要求其在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将岗位由项目工程师变更为项目助理，级别降低为SG4，月基本工资由14019元降低为8233元，实际上是一份调岗降职降薪的处分。协议书的全部条款没有与其协商，但如果其拒绝签字则无法继续工作，为保住工作，其只能委曲求全。面对不公正的处理，其一方面按照要求到新岗位工作，一方面通过正常途径向管理层申诉，但正当合法的申诉行为却遭到福特公司有关人员的打击报复。2014年12月9日，福特公司以“不服从领导工作安排且态度恶劣”为借口作出书面警告。2015年3月10日，福特公司又以“多次不服从管理、威胁并骚扰他人、不诚信且屡教不改的行为严重扰乱了公司的工作秩序”等莫须有理由单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福特公司的上述书面警告和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其合法权益，希望法院判如所请。
福特公司辩称，因王秀玲在2014年上半年的绩效考核不合格，双方于2014年11月21日签订了《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这与双方劳动合同关于公司可以依据员工工作业绩、身体条件等做出临时性或永久性调整的约定是相符的。协议书由王秀玲亲自签字，如果王秀玲认为受到胁迫，应当提供证据。协议书签订后，王秀玲的下列行为违反了劳动纪律：发布不符合事实的言论，中伤骚扰同事；在被书面警告后，于数次会议中顶撞主管；不服从主管管理，对相关人员有人身攻击、种族攻击等行为；在工作以外时间到主管公寓等候数小时，准备在工作以外时间与主管交涉；在主管办公室拍打桌椅，冲撞房门，在公司大堂对主管大声吼叫。因此，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王秀玲在2014年度考核不合格，不能获得年终奖。其已按照每月1200元的标准支付了王秀玲工作期间的汽油补贴。根据公司规定，员工入职三年后才能享受企业年金补贴，其同意支付王秀玲自己交纳的部分16325.64元。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11月12日，王秀玲入职福特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1年4月1日，王秀玲的级别由SG6升至SG7，月工资增加1702元。2012年8月1日，王秀玲获得期中特别奖，月工资增加1000元。2014年11月21日，福特公司与王秀玲签订《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自2014年12月1日起，王秀玲的岗位变更为项目助理，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保持基本工资不变，从2015年3月1日起，级别变更为SG4，基本工资变更为8233元/月，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条款不变。
2014年12月9日，福特公司作出《书面警告》，声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王秀玲于2014年12月2日与新岗位主管MarioBrandini设定了一对一会议，以讨论岗位职责和业绩目标，王秀玲虽然参会，但情绪抵触，态度生硬，拒绝讨论并从事新岗位工作，谎称公司强迫其签订调岗协议，上述行为违反《福特中国员工手册》第7.1条B类第13项，给予书面警告，要求王秀玲立即停止上述行为，保证不再出现类似行为，承诺遵守规章制度，遵守调岗协议，如有违反，王秀玲同意接受进一步处理，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劳动合同。王秀玲于当日签收了《书面警告》。
2015年3月9日，福特公司将解除与王秀玲劳动合同的决定和理由告知了福特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工会。2015年3月10日，福特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声明：1.2014年11月26日，王秀玲发布不实言论中伤并骚扰同事，人力资源部以书面警告方式提示若继续从事该行为将受到纪律处分；2.2014年12月9日，王秀玲在会议中态度恶劣地顶撞主管、违反公司政策，公司在正式下达的书面警告中已经提示如有任何违反将作出进一步处理，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劳动合同；3.上述处分签发至今，王秀玲多次故意无视管理层和人力资源部的反复解释和建议，拒绝履行调岗协议，不认真工作，恶意中伤同事，故意编造不实消息以图骗取主管级人力资源部支持，以言语威胁等粗暴方式表达不满，甚至当面指责上级，勒令离开中国。上述行为滥用公司资源，不合理占用了管理人员和人力资源部的精力，严重扰乱工作秩序，在同事中造成恶劣影响，触犯《福特全球行为指引》和《福特中国员工手册》第3条、第7.1条B类第4、7、13项等，属于严重违纪，决定于2015年3月10日解除并终止履行劳动合同，工资于同日停止支付，王秀玲应于当日办理交接手续，福特公司将在办结后于2015年3月21日支付剩余工资。同日，福特公司向王秀玲出具了离职证明，离职前平均月工资为16800.5元，王秀玲在职期间已缴纳企业年金16325.64元。2015年7月，王秀玲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福特公司单方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违法，由福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497.55元、汽油补贴14400元、企业年金34893.04元。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审理后，王秀玲于法定期间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08年6月20日，福特公司通过邮件向所有员工提供了员工手册草案。2009年6月29日，福特公司通过邮件向所有员工公布《福特公司中国员工手册》，其中7.1条规定，对B类行为可不预先通知即予以立即解聘亦不支付离职费；其中B类第4项规定，骚扰：带有性、种族、宗教或民族性质且触犯同事和会干扰个人工作或制造一种恐吓的、敌对的或不友好的工作环境的任何行为可能会构成骚扰；第7项规定，威胁或以其他方式恐吓其他员工或他人；第13项规定，有意不听从主管的合法指导，拒绝或不服从工作安排或不服从高级管理人员或主管的领导。
开庭时，福特公司申请下列四名证人出庭作证：现任福特公司人力资源业务伙伴的胡丹妮陈述，王秀玲在2014年11月20日的会议中举止不当，不尊重领导，在2015年1月23日的会议中当面顶撞，威胁主管。现任福特公司D568首席工程师的MarioBrandini（澳大利亚籍）陈述，王秀玲在2014年11月20日的会议期间行为十分不合礼仪，在2014年12月2日来其办公室声称被迫签署协议，并拒绝讨论新岗位职责，其在2014年12月18日得知王秀玲曾通过聊天工具骚扰其他同事。现任福特公司C490首席工程师的KennethSalisbury（美国籍）陈述，王秀玲在2015年2月11日就申请新岗位一事撒谎，在下班时间到其办公室大声喊叫，拍打房门，其从同事处得知王秀玲在停职期间前往其住处。现任福特公司车身外饰集成经理的Ling-
ChenKung（美国籍）陈述，其在2015年3月8日目击王秀玲在公寓大厅的一个等待座椅旁等了很久，于是发送了短信和照片给KennethSalisbury，提醒他有不速之客。王秀玲的质证意见是，证人均在福特公司任职，与福特公司有重大利害关系，证言系单方陈述，既不能证明福特公司对其进行了合法指导，也不能证明其故意不服从指导，证言中存在主观猜测，不能证明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王秀玲与福特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成立、有效。双方于2014年11月21日签订的《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秀玲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迫签署协议的事实存在，本院认定该协议书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王秀玲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义务。
《福特公司中国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公布，能够作为处理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依据。福特公司主张王秀玲触犯了《福特全球行为指引》和《福特中国员工手册》第3条、第7.1条B类第4、7、13项等规定，应当就违纪事实的存在负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福特公司用以证明王秀玲存在违纪事实的证据主要是证人证言，虽然四名证人已出庭作证，但因证人均为福特公司在职员工，与福特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王秀玲明确否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福特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因此，福特公司解除王秀玲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不足，构成违法解除，应当向王秀玲支付赔偿金。双方对于月工资、工作年限无异议，故赔偿金的数额为16800.5×7.5×2=252007.5元。王秀玲主张的汽油补贴，福特公司已经支付，本院不再支持。王秀玲在职期间缴纳的企业年金16325.64元，福特公司同意退还，本院予以确认。王秀玲有关年终奖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不予处理。王秀玲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特汽车工程研究（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王秀玲赔偿金252007.5元、年金16325.64元，合计268333.14元；
二、驳回原告王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翻译费1600元，由被告福特汽车工程研究（南京）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 丹
人民陪审员 陈 玲
人民陪审员 李向群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贾紫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