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辉。
委托代理人：张晓琴，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尼普心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中心工业区度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晓鸣。
委托代理人：冯小昕，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辉为与被上诉人温州尼普心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普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商初字第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陈小辉与案外人陈勇系兄弟关系。陈小辉与案外人陈勇曾向尼普心公司购买切片。2013年1月17日经结算，陈小辉与案外人陈勇尚欠尼普心公司货款76000元。陈小辉与案外人陈勇共同向尼普心公司出具了上述金额的结算凭证，该结算凭证的欠款人处不仅有陈小辉及案外人陈勇的署名，而且还写上“温州利源复合厂”这一名称。上述货款至今未付。另查明，温州利源复合厂全称为温州市鹿城区双屿利源复合加工厂（以下简称利源厂），该厂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胡利珍（案外人陈勇妻子），成立日期为2007年4月29日，已于2011年10月13日注销。
2015年11月26日，尼普心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陈小辉立即向尼普心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76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结算凭证未写明付款日期，故案涉货款应为不定期债权；对于不定期债权，债权人可随时催讨，催讨日可视为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点，诉讼时效应从该催讨之日起算；本案中，陈小辉并未举证证明尼普心公司的催讨时间，故不宜认定已届诉讼时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小辉在货款结算凭证的欠款人处签名，能否据此认定陈小辉为案涉货款的债务人。就该焦点问题，该院评析如下：其一，案涉结算凭据上虽写明“温州利源复合厂”，但这并不妨碍其他主体与利源厂一道共同承担货款。况且，陈勇系利源厂经营者胡利珍的丈夫，而陈小辉为陈勇的兄弟，故而在利源厂已注销的情况下（出具结算凭证时已注销），由两兄弟在欠款人处签名，承受利源厂名下发生的债务亦符常理；其二，商事交易恒重信赖利益之保护，常采外观主义之标准。从正向来看，陈小辉系在欠款人处签名并没有特别注明系属经手人，故此，凭此外观足以使交易的相对方即尼普心公司，有理由相信陈小辉为实际债务人；从反向来看，在货款结算过程中若存在经手人的，一般应先由经手人出具结算凭证，再加盖公章或交由负责人签名确认，而本案恰恰是陈勇出具结算凭证在前，陈小辉签名确认在后，因而，仅凭结算凭证欠款人处写有“温州利源复合厂”这一名称，就认定陈小辉是货款结算的经手人亦明显有悖常情；其三，如前所述，商事交易常采外观主义之标准，故此，陈小辉欲对抗上述外观而免责，不仅应举证证明其在欠款人处签名系属履职行为，而且还要证明对该履职行为尼普心公司实际上是知晓的，但陈小辉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上述两点。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陈小辉为案涉76000元货款的共同债务人。共同债务没有约定债务承担份额的，作为债权人的尼普心公司有权向部分共同债务人主张全部债权，故尼普心公司请求陈小辉支付全部货款即76000元，应得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判决：陈小辉于该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尼普心公司货款76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逾期利息损失以7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之标准，自2015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700元，减半收取850元，由陈小辉负担。
陈小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上诉人陈小辉与被上诉人尼普心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尼普心公司提供的借条下方欠款人处已明确注明为“温州利源复合厂”，如果该买卖关系不是发生在利源厂与尼普心公司之间，那么该结算凭证上不可能出现“温州利源复合厂”厂名。此外，陈小辉已提供证据证明陈小辉是该厂的员工，其仅仅是代表该厂与尼普心公司进行买卖事宜，属职务行为，该买卖关系发生在尼普心公司与利源厂之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小辉曾向尼普心公司购买切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所称，根据结算凭证的外观做所谓正向、反向推理也不符合常理。首先，正向来看，尼普心公司作为交易的主体，不可能存在不知道交易对象是谁这个问题，因此，不应该推理尼普心公司是在看到结算凭证后才知道交易的对象及债务人。其次，反向来看，如果按照尼普心公司所称，本案交易是陈小辉与尼普心公司及案外人陈勇进行的，按照常理，该结算凭证上不可能出现“温州利源复合厂”这一主体，即使该主体己经注销，则应由其经营者承担付款义务。如果尼普心公司主张陈小辉与案外人陈勇合伙经营该厂，则应由尼普心公司举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仅凭外观主观推理而忽略客观事实，最终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双方交易时间为出具结算凭证时间即2013年1月17日之前，且支付货款时间并未明确，因此，该货款应当由买受人在收货时支付，其诉讼时效期限也应自收货之日起算。即使2013年1月17日双方进行结算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开始起算，自2013年1月17日开始至今也早已经超过法定两年诉讼时效期限，且尼普心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2013年1月17日之后还有其他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本案货款早己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限，尼普心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被支持。综上，上诉人陈小辉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尼普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尼普心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尼普心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尼普心公司与上诉人陈小辉之间存在买卖关系。1、尼普心公司与陈小辉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双方于2013年1月17日经结算，并由陈小辉与陈勇共同向尼普心公司出具结算凭证（欠条）一份，表明陈小辉与陈勇系债务人，应共同承担支付义务；2、陈小辉向尼普心公司出具结算凭证（欠条）的欠款人处落款的“温州利源复合厂”并不存在；即使该厂就是利源厂，但该厂早已在陈小辉与尼普心公司货物来往交易之前已经被工商部门注销；3、根据陈小辉向尼普心公司出具的结算凭证（欠条）外观及陈小辉的代理人在一审中的自认，陈勇向尼普心公司出具涉案的结算凭证（欠条）后，陈小辉又在结算凭证的欠款人处签字，表明陈小辉系欠款人，应承担支付义务。二、尼普心公司对陈小辉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陈小辉出具给尼普心公司的欠条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事后也未与尼普心公司达成任何归还欠款的协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尼普心公司作为债权人随时有权要求债务人陈小辉履行义务，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补充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是：一、上诉人陈小辉与被上诉人尼普心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关于争议一，本院认为，尼普心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本案主要证据即结算凭证（欠条），该欠条系陈小辉与陈勇共同向尼普心公司出具，内容表明双方于2013年1月17日经结算，陈小辉、陈勇结欠尼普心公司货款76000元。虽然该欠条的欠款人栏还由陈勇载明“温州利源复合厂”，经原审法院查明该厂就是陈小辉所主张的利源厂，但是利源厂早已于2011年10月13日被工商部门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行为人即陈小辉、陈勇为当事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陈小辉、陈勇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也无法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确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尼普心公司作为债权人随时有权要求债务人陈小辉、陈勇履行义务；现陈小辉没有证据证明本案起诉前尼普心公司曾向其主张过权利以及其他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尼普心公司要求债务人陈小辉履行义务即尼普心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未过。综上，上诉人陈小辉认为“陈小辉与尼普心公司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上诉人陈小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叶雅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