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72民初356号原告：吴树德，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委托代理人：杨夏冬，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秀纯，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福建省恒利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鹭江道99号1205室之二。法定代表人：张水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何圣恩，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祥霖，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吴树德与被告福建省恒利渔业有限公司（原名称为福建省平潭县恒利渔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变更登记为现名称，以下简称恒利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吴树德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夏冬、张秀纯,被告恒利公司委托代理人何圣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树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工资91350元（人民币，下同，特别标明的除外）；2.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6875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因在非洲开展捕渔作业需要，被告与原告于2014年10月23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支付不低于135000元的年薪。在工作期间，被告于2015年6月9日支付工资10000元，于2015年9月18日支付工资43505元。2016年1月，被告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在其要求下于2016年1月28日回国。截至2016年1月28日，被告尚欠工资101250元，扣除原告在工作期间领取的借款8400元与在回国时借支的路费1500元，被告仍欠工资91350元。同时，被告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6875元。被告恒利公司对原告起诉状载明的尚欠工资101250元和应扣回国路费1500元的金额本身无异议,但辩称：首先，原告在工作期间倒卖渔货，被告依照《劳动合同书》第九条第2款的约定有权不予结算工资，故原告无权要求支付工资；其次，因原告倒卖渔货，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应承担经济补偿金；最后，原告在工作期间已借支35317元，被告还代垫办证费用3000元和因原告被开除回国的机票费用1350美元（按照2016年1月28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换算成人民币为8879元）等，应从工资中予以扣除。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及原告的工资收入情况。证据2护照、船员证，用以证明原告依约为被告提供劳务的事实。证据3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用以证明原告已收到的工资及被告尚欠的工资。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说明》，用以证明原告在“福远渔371”轮任职期间参与倒卖渔货的事实。证据2《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原告存在严重违约并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证据3借支费用相关材料，用以证明原告在工作期间的借支情况及相应金额。证据4办证费用材料，用以证明被告代垫办证费用的金额。证据5飞机行程单及中文翻译件、证据6菲丽旅游公司说明及中文翻译件，共同用以证明原告回国机票(价值1350美元)系由被告购买。证据7变更登记信息表,用以证明被告公司名称的变更情况及诉讼主体资格。经庭审举证和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定：鉴于被告对原告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1、2、5、6、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讼争事实具有关联，故均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证据3系无原件可供核对的复印件，被告证据4系被告单方制作的费用明细表，鉴于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经法庭释明也未能就此提交补强证据，且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能与之互相印证，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根据证据认证并结合庭审调查，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10月23日，原告（作为乙方）与福建省平潭县恒利渔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二、劳动合同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渔船在几内亚正式开航作业第一天算起满两年整止或甲方安排渔船回国，渔船返回到国内之日止。开航期从渔船于国内开航第一天算起至渔船到国外港口，渔船报关等手续完成，正式开航日止。开航期船员工资为正式工资的80%，按日薪作为结算标准，即以年薪乘以80%，除以12个月，再除以30天，最后乘以实际天数为准。……四、劳动报酬及支付方式。1.开航期过后，乙方工资每年不低于135000元。……4.结算方式：在渔船于几内亚正式开航作业之日算起，7个月内，甲方支付乙方开航作业之日算起的第1-3个月的工资；12个月内，甲方支付乙方开航作业之日算起的第4-6个月的工资；18个月内，甲方支付乙方开航作业之日算起的第7-9个月的工资；剩余工资甲方应在乙方回国前核算清楚，并打入乙方指定的国内账户；乙方合约期满，甲方须承担乙方回国的机票费用。5.甲方支付乙方年薪135000元，其中包含给予乙方办理五险一金的补贴，五险一金由乙方自行办理，甲方不再另行为乙方办理五险一金。五、办证费用支出。乙方赴几内亚所需各种办证费用及劳工证费用（/元）由甲方先行垫付，在渔船回国最终核算时，甲方将从乙方工资中扣除上述费用……九、违约责任。……2.船上任何人员禁止倒卖渔船物资、油品、渔货，以及禁止携带非法物资出入境，一经发现，甲方将追究船长的刑事责任和全船人员的连带经济责任，因此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由全船人员承担，同时开除涉事人员及船长，并不给予结算任何工资。十、其他约定。……3.……乙方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归国休假或要求解除本合同回国等发生的交通费等由乙方自行承担。……”2014年10月10日，辽宁海事局为原告签发编号为A00674553的《海员证》。2014年10月28日，原告自北京离境，并于同年10月29日入境几内亚共和国（TheRepublicofGuinea）。2015年6月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10000元，同年9月18日，被告又向原告支付工资43505元。2016年1月15日，原告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本人（于）2014年10月份由国内到几内亚福远渔371船工作，11月份卖小鱼费每人分到当地几朗（应系“几内亚法郎”）10万左右，12月份分小鱼费当地几朗20万左右，共2次，其它卖鱼，本人并不清楚。”2016年1月27日，被告通过“几内亚菲丽旅行社”（FilyVoyagesGuinea）为原告代购回国机票，金额为1350美元。原告于2016年1月28日自几内亚共和国科纳克里机场离境，并于1月29日到达广州白云机场。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原告被开除的时间是2016年1月27日。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2016年1月27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5533元。本院认为，原告受被告聘用至“福远渔371”轮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书》，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合同法律关系，故本案应为船员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存在倒卖渔货的违约行为；被告应否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一）原告是否存在倒卖渔货的违约行为。被告主张，原告通过出具《证明》确认其在“福远渔371”轮工作期间存在倒卖渔货的违约行为。原告则主张，其是为被告配合提供回国费用并协助购买机票而被迫出具该《证明》，并非其真实意思。本院认为，首先，原告于2016年1月15日亲笔出具《证明》确认，其曾于2014年11月、12月两次参与倒卖渔货并分得相应款项。其次，回国费用1500元和机票1350美元并非巨额款项，以原告的收入水平，应有能力自行筹措，原告称其为该笔款项而被迫出具对己极为不利的《证明》，不合情理。再次，原告的工作地点远在非洲，双方约定的工作截止期限为渔船在几内亚共和国开航作业之日起满两年或被告安排渔船回到国内之日。现被告中途通过飞机更换船员，无疑会为此付出更高的时间和金钱成本，若无充分缘由，被告不会出此下策，案涉《证明》体现的情况恰能成为被告更换船员的动因。最后，原告虽主张其是受胁迫而出具该《证明》，但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分析，本院认定，原告在“福远渔371”轮工作期间确实存在倒卖渔货的违约行为。原告有关其系被迫出具前述《证明》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应否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鉴于原告倒卖渔货属于严重的营私舞弊行为，必然会产生相应的损害后果，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六条的有关规定，被告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为其解约行为支付经济补偿金。鉴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6年1月27日解除，故本院对此亦予确认。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有关“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的规定，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劳动合同当日（即2016年1月27日）一次付清所欠工资。被告就此抗辩称，原告倒卖渔货，被告依照《劳动合同书》第九条第2款的约定有权不予结算工资，故原告无权要求支付工资。本院认为，该合同条款系无条件地赋予被告单方面、无期限地拒绝结算工资的权利，即实际等同于免除其工资支付义务。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的有关规定，上述合同条款因存在“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情形而无效，故被告无权以此为由拒付工资。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被告截至2016年1月27日尚欠工资数额为101250元，本院对此亦予确认。原告自认，上述工资应当扣除其工作期间借支款项8400元和回国路费1500元。被告对回国路费1500元予以确认，但主张还应扣除借支款项35317元、办证费用3000元和机票费用1350美元。关于借支款项和办证费用。鉴于被告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相关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仅对原告自认的借支款项8400元予以确认。关于被告垫付的机票费用。依照《劳动合同书》第四条第4款、第十条第3款的约定，若合约期满则被告须承担原告回国的机票费用，但原告现因营私舞弊行为而被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故被告依约无须承担该笔费用。据此，被告主张将机票费用1350美元从工资中予以抵扣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机票费用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于2016年1月27日（即机票购买当日）公布的汇率中间价1美元对人民币6.5533元换算成人民币为8846.96元，被告主张按2016年1月28日的汇率换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在扣除借支款项8400元、回国路费1500元和机票费用8846.96元后，被告尚欠工资数额应为82503.04元，依法应予清偿。至于被告抗辩称原告倒卖渔货导致其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因被告未就此提起反诉，故本院不予审理，被告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建省恒利渔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树德支付工资82503.04元；二、驳回原告吴树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吴树德负担3元，由被告福建省恒利渔业有限公司负担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蔡福军审 判 员  俞建林代理审判员  曾大津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代书 记员  李 越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二、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