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4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树春，女，195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女，201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系上诉人韩某的母亲。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郝延涛，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西区医院。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号。
法定代表人郝士权。
委托代理人吴兴建，男，195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成都市西区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莎，女，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西藏自治区工布江达县。成都市西区医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雷树春、刘某、韩某（以下简称雷树春方）与上诉人成都市西区医院（以下简称西区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5）金牛少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韩青岑于2014年12月16日20时17分许到西区医院进行就诊，西区医院入院记录载明韩青岑自述呕吐腹泻1天，并在呕吐后感腹部肌肉抽搐并强直，遂急诊入院，韩青岑否认急慢性传染病史等。西区医院初步诊断：1.急性胃肠炎；2.急性胆囊炎；3.贫血待诊：消化道出血？后于同月18日修正诊断：1.肺癌伴全身多处转移；2.肝硬化；3.双侧胸腔恶性积液；4.双侧肺部感染；5.双侧肺不张；6.意识障碍；7.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8.肝功能不全；9.急性胃肠炎；10.急性胆囊炎；11.贫血；12.低蛋白血症；13.舌炎。西区医院又于同月24日修正诊断：1.多器官功能衰竭、急性肾功能衰竭、慢性肝炎急性加重、急性肝功能衰竭、急性呼吸衰竭、弥漫性血管内凝血；2.肝硬化，门静脉高压、食管-
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3.失血性休克、感染性休克、低血容量性休克；4.双侧胸腔恶性积液、左侧脓胸、双侧肺炎、双侧肺不张；5.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6.肺癌？肺结核？；7.急性胆囊炎；8.重度贫血；9.低蛋白血症。西区医院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韩青岑先入院普外科，请胸外科会诊后于12月17日18时25分转胸外科治疗，后于12月22日转普通外科抢救治疗，并请外院相关专家医师会诊，考虑韩青岑慢性肝炎急性加重，急性肝功能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病情凶险，无法逆转，死亡无可避免，于同月25日14时54分许韩青岑心率迅速下降，立即组织抢救，但心率、呼吸仍未恢复，韩青岑于同日15时50分死亡。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认为，韩青岑符合肝硬化晚期致失血性休克、多器官衰竭死亡。雷树春方开支鉴定费用11530元。
一审中，雷树春方申请对西区医院在对韩青岑的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西区医院对韩青岑的诊疗过错行为与韩青岑的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雷树春方和西区医院共同委托了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认为，西区医院是一所较大型综合医院，具有在当时当地应该具备的技术条件、学识和专业知识，但在韩青岑入院后的诊断与鉴别诊断的思路主要集中于呼吸系统疾病，没有做到充分的细致谨慎，未能及时调整诊疗计划，使韩青岑丧失了延长生命的机会，没有尽到医疗注意义务和专家注意义务的法定义务，与韩青岑过早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由于肝硬化晚期在目前尚无有效的治疗方法，病情如何发展在一定程度上不能预料，其发展进程极为凶险，特别是在出现急性肝功能衰竭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后不可能逆转，故西区医院在对韩青岑的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韩青岑的死亡（过早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结果中的责任比例（参与度）拟定为15%。雷树春方支付鉴定费用6000元。
原审同时查明，刘某与韩青岑系夫妻，婚生女韩某于2012年7月9日出生，三人均系城镇居民。雷树春系韩青岑之母，出生于1952年1月23日，系农业居民。韩青岑之父早于韩青岑去世。雷树春育有包括韩青岑在内二个子女。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主要有：各方当事人的户籍身份信息、组织机构代码、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华蓥市明月镇红光村民委员会及华蓥市公安局明月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成都市西医医院入院记录及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遗体火化证明、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诊疗活动是医院通过各种检查，适用药物、器械及手术等方法，对疾病作出判断和消除疾病、缓解病情、减轻痛苦、改善功能、延长生命、帮助患者恢复健康的活动。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西区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对韩青岑死亡（过早死亡）的损害结果的责任比例（参与度）拟定为15%，故西区医院应当承担15%的赔偿责任。西区医院提出韩青岑及其家属隐瞒了韩青岑患有乙型肝炎和肝硬化病史，给西区医院诊断造成一定困难，应当减轻西区医院医疗行为对韩青岑的死亡（过早死亡）所承担的责任比例。西区医院虽出示了载明韩青岑否认急慢性传染病史等的入院记录及接诊医生的书面证言，但韩青岑并非专业医学人员，西区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韩青岑在就诊前知晓自身病情、故意隐瞒，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原审法院对雷树春方诉请的赔偿项目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53169.57元，西区医院对其中三张收据共计5100元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据并非西区医院出具的医疗票据。该三张收据上载明购买的系人血白蛋白，确为治疗韩青岑低血蛋白症所需，且购买时间与韩青岑住院治疗时间吻合，应予以采信，故对雷树春方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2.雷树春方主张护理费1000元、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2667元。原审审查认为，韩青岑本是因病到西区医院就诊，西区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韩青岑的过早死亡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并非是西区医院对韩青岑造成了伤害导致韩青岑住院治疗，医疗费票据确已载明包含了护理费用，故对雷树春方的该三项主张不予支持；3.交通费，雷树春方主张韩青岑就医交通费500元，韩青岑的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500元。西区医院认为无票据不予认可。原审审查认为，韩青岑本系因病到西区医院就诊，对雷树春方主张韩青岑的交通费500元不予认定，但韩青岑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酌定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为800元；4.雷树春方主张丧葬费22848.5元，原审审查认为，西区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是造成韩青岑死亡的原因，但西区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对韩青岑的过早死亡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5.雷树春方主张韩青岑的死亡赔偿金487620元，被扶养人韩某生活费144216元、雷树春生活费163343元，原审法院审查认为，韩青岑、韩某系城镇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韩青岑的死亡赔偿金和韩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雷树春系农村居民户口，虽雷树春虽举证证明其自2011年起随韩青岑在成都市区生活，但未举证证明雷树春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雷树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计算。韩青岑死亡时，雷树春已满62岁未满63岁，韩某已满2岁未满3岁，二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分别为18年、16年。韩青岑死亡赔偿金为487620元、被扶养人雷树春生活费为63990元、韩某生活费为144216元，合计695826元；6.雷树春方主张亲属关系公证费300元，原审法院审查认为，亲属关系公证费系雷树春方为证明其有诉讼主体资格所花费的费用，其要求西区医院承担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7.雷树春方主张尸体解剖鉴定费11530元、医疗过错鉴定费6000元。西区医院认可医疗过错鉴定费，但对尸体解剖鉴定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尸检系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西区医院对尸检的结论亦无异议。该鉴定系为查明案件事实所作，故对雷树春方的该二项主张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雷树春方主张100000元，西区医院认为鉴定意见认为西区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对韩青岑过早死亡的责任轻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案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元。综上，西区医院应当支付雷树春、刘某、韩某120026.11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西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雷树春、刘某、韩某120026.11元；二、驳回雷树春、刘某、韩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西区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雷树春方和西区医院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雷树春方主要上诉理由是：1、雷树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原判确定精神抚慰金1500元过低。
西区医院对上诉人雷树春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雷树春是城镇人口，原判确定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雷树春的被扶养人生活正确；原判的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适当。
上诉人西区医院主要上诉理由是：1、雷青岑到医院后隐瞒自己病史，给诊断造成一定困难，原判确定西区医院承担15%的责任过高；2、西区医院的病历记载人血白蛋白只用了5次，每瓶600元，雷树春方提交的发票金额与医院医嘱不符，不应采信。3、对雷青岑进行尸检是雷树春方单方委托的，我方不应承担该费用。
人雷树春方对上诉人西区医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西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原判依照鉴定意见确定其承担15%责任正确；2、雷青岑在普通病房时就用了人血白蛋白，现西区医院提交的医嘱仅是在重症监护室期间的使用量，雷青岑总共用了11支人血白蛋白；3、雷青岑死亡后，我方要求鉴定，西区医院医务处是同意了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雷树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原判确定的责任比例及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3、对雷树春方提交的5100元人血白蛋白票据是否应当采信；4、西区医院是否应当承担雷青岑的尸检费用。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关于雷树春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原审中，雷树春仅向法庭提交了雷青岑的租房合同和社区关于其与雷青岑同住的证明，其未向法庭提交其生活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且雷树春系农村户口，故原判以农村居民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雷树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2、关于原判确定的责任比例及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的问题，为查明雷青岑死亡原因，经双方同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经审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程序合法，原审依照该鉴定意见作出责任划分，并无不当；同时，原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500元适当。3、关于对5100元人血白蛋白票据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上诉人西区医院向法庭提交的人血白蛋白使用医嘱确系在重症监护室期间的使用医嘱，未提交雷青岑在普通病房的医嘱，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4、关于西区医院是否应当承担雷青岑尸检费用的问题，雷青岑在医院死亡后，雷树春方要求进行尸检，西区医院虽有异议，但还是同意尸检，且有西区医院医务科的签字及盖章。故原判将该费用纳入损失项目进行计算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元，由上诉人雷树春、刘某、韩某负担655.5元，上诉人成都市西区医院负担65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志红
代理审判员 祝颖哲
代理审判员 杨 晗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