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委托代理人：晏晓光，河北陈建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马洁，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某乙。
原审第三人：张某丙。
原审第三人：张某丁。
原审第三人：张某戊。
原审第三人：张某己。
上诉人张某甲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周丽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鑫、高颖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王启霞担任本案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某乙与张某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原告李某甲系原告李某乙之子，被告张某甲系张某某之子。原告李某乙与张某某再婚时，原告李某甲与被告张某甲均未成年，和李某乙、张某某夫妻共同生活。张某某于2014年11月15日因病死亡，丧葬事宜由原告李某乙办理。张某某父母均先于张某某死亡，张某某无其他法定继承人。张某某与原告李某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共有唐山市路南区友谊里某楼某门某号房产一套，张某某死亡后，唐山市路北区某管理处发放一次性抚恤金21328元，丧葬费3100元，一次性支付养老金个人账户16397.83元，一次性返还医保卡余额1563.25元，一次性补发2014年度绩效工资1408元，职工医保报销余额15000元（由张某甲领取），重大疾病互助金余额22478元（由李某甲领取），公积金余额50959.1元，共计132234.18元。
李某甲、李某乙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由原、被告按份共同继承位于唐山市路南区友谊里某楼某门某号房产中属于张某某的遗产份额；2、原、被告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分担债务60000元；3、原、被告按分额分割张某某死亡后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费、补发工资、重大疾病报销及互助金余额，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公积金账户余额，共计132234.18元。
原审法院认为，座落于唐山市路南区友谊里某楼某门某号房产系原告李某乙与被继承人张某某共同共有，应先分出一半的份额归原告李某乙所有，其余一半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依据《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之规定，被继承人张某某的养老金、医保余额、补发绩效工资、职工医保报销余额、重大疾病互助金余额、公积金余额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应先分出一半的份额归原告李某乙所有，其余一半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因被继承人张某某生前未留有遗嘱，对其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依据《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原、被告均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财产的份额应该均等。被继承人张某某所有的涉案房产二分之一份额由原告李某乙、原告李某甲、被告张某甲各继承三分之一。被继承人张某某的养老金、医保余额、补发绩效工资、职工医保报销余额、重大疾病互助金余额、公积金余额等各项款项的50%由原告李某乙、原告李某甲、被告张某甲各继承三分之一。被告张某甲提出原告李某甲与被继承人张某某不形成抚养关系，其不享有继承权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及第三人所主张的被继承人张某某生前所欠债务，要求在被继承人遗产范围内先行清偿的诉讼请求，现有证据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可待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被告张某甲提出被继承人张某某去世后，原告李某乙银行卡中420000元应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交充足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可待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原告李某乙为张某某丧葬办理人，丧葬费3100元应归原告李某乙所有。抚恤金是职工死亡后，单位按照规定给予死者近亲属的生活补助费，原告请求依法分割享有抚恤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结合案件具体情况，本院依法确定张某某抚恤金21328元，由原告李某乙、李某甲、被告张某甲各分得7109.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座落于唐山市路南区友谊里某楼某门某号房产原告李某乙享有该房屋份额的三分之二，原告李某甲享有该房屋份额的六分之一，被告张某甲享有该房屋份额的六分之一。二、被继承人张某某的养老金、医保余额、补发绩效工资、职工医保报销余额、重大疾病互助金余额、公积金余额等款项原告李某乙分得71870.79元，原告李某甲分得17967.70元，被告张某甲分得17967.70元。三、被继承人张某某抚恤金由原告李某乙、李某甲、被告张某甲各分得7109.33元；丧葬费3100元归原告李某乙所有。四、驳回原告李某乙、李某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5元，由原告李某乙、李某甲负担。
判后，张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李某甲就张某某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法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李某甲举证证实其与继父张某某形成抚养关系，但其举证正好从反面证实了李某甲和张某某之间没有形成抚养。被上诉人提供的户口本证明，2009年李某甲由于其他原因将户口迁入张某某家，此时李某甲已年满27岁，并非未成年人。被上诉人提供的单位证明是在诉讼中李某甲找到单位自己口述其与张某某共同生活，出具人按其口述打印后盖了单位公章，这份证明不属于书证，上面没有出具人的签名，没有证明效力。五名原审第三人作为张某某的兄弟姐妹和家庭成员，已经向法庭提供李某甲确切的和继父、生母共同生活的情况，这些客观证据没有被一审认定。李某甲父母离婚时李某甲监护权为其生父，但李某甲并没有提供该证据，属于恶意隐瞒证据，李某乙和张某某再婚也有不带孩子的婚前协议，有原审第三人证明材料。故李某甲根本没有继承资格，退一万步讲，即使李某甲称呼张某某为继父，在对继父扶养、赡养扶助方面没有尽到责任，没有在病床前陪伴照料，就连李某乙也没有尽到妻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应少分或不分；2、李某乙账户42万元的存款属于张某某和李某乙夫妻之间共同财产。李某乙和张某某再婚多年，且张某某有单位固定收入，李某乙也开小饭桌有经济收入，但通过调取张某某银行账户，发现账面上存款仅有几十元，令人不解，而且在张某某长达10个月的抢救治疗期间，李某乙仅支付了33000元，其余大部分均是张某某的姐妹垫付，有住院抢救票据为证。在张某某去世后仅仅几个月的2015年6月3日，李某乙的账户上突然存款42万元，然后又马上取走，因此该42万元应属于李某乙和张某某共同财产；3、李某乙提供的借贷6万元债务，属于虚拟债务，应该少分遗产。仅凭一张复印件，没有交付方式没有借款理由，没有款项用途，且李某乙有42万元存款没有必要再借债务，因此对虚拟债务的人应该少分或不分，一审却没有惩罚的体现；4、原判多次使用现有证据尚不充分，可待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但法院有义务对证据经过质证后依法做出裁判，也有义务庭外依法调取，该败诉的就要败诉，胜诉的就要胜诉，一审却不负责任的审而不理。
被上诉人李某甲和李某乙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被继承人张某某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均等继承权，上诉人称李某甲不具有法定继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李某乙于1992年11月2日与前夫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孩子李某甲归李某乙抚养。李某乙与张某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当时李某甲与张某甲均未成年，且与李某乙、张某某共同生活。李某甲作为与张某某形成抚养关系的继子依法享有继承权。上诉人虽然对上述事实予以否定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后被上诉人几经辗转在唐山市古冶区档案馆调取了离婚时相关手续，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前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上诉人在无法否认上述事实基础上提出被上诉人未对张某某尽主要扶养义务的说法完全与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双方虽是再婚夫妻，但是结婚近20年，家庭和睦没有矛盾。张某某每月工资为2000元左右，李某乙没有固定工作，开过小饭桌贴补家用，共同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且借债操持两个儿子结婚成家。在张某某生病期间，也是二被上诉人、上诉人和第三人共同照顾；2、一审判决认定的张某某遗产范围清楚明确，上诉人所称张某某死亡时尚有其他遗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某某与李某乙婚后家庭生活并不富裕，家境一般，二人为办理李某甲婚事曾向韩淑娟借款6万元，至今未还。上诉人对李某乙与张某某婚后共同财产的判断属于主观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主张的42万元存款为张某某与李某乙共同财产没有任何依据，在张某某死亡半年后开具的建行卡为儿子李某甲所用，卡上往来款项也是李某甲与朋友经营生意时的临时周转，目前没有余额，法庭调取的银行卡明细能够证实张某某于2014年11月15日死亡时其与李某乙名下的银行卡账户没有余额。
原审第三人张某乙述称，一审判决不公，李某乙离婚的时候如果李某甲判给李某乙了，那么李某甲就有继承权，如果判给前夫了就没有继承权。张某某有病的时候被上诉人出的钱少，都是五个第三人和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请法院让上诉人把垫付的钱给我们。
原审第三人张某丙述称，当时李某乙嫁过来的时候说不带孩子，说把孩子协议给男方了，李某甲是成年以后才过来的。李某乙说抚养了两个孩子不是事实，李某乙和张某某没有管过张某甲，张某甲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左邻右舍都可以去问。被上诉人也说了是为了李某甲结婚借了6万元，这和我们没有关系。张某某住院和请护工都是我们花的钱，当时李某乙承诺过还我们，张某某生病住院李某乙也没有去过几次，李某甲没有去过一次。欠我们的债务应该还给我们，法院却不支持，我父亲有遗嘱，关于房子给我们每人2万元的补偿。
原审第三人张某丁述称，当时李某乙嫁过来的时候说不带孩子，大家都知道。我哥住院的时候李某甲一天也没有来过，继承我哥的遗产太不公平了。6万元的债务是虚构的，没有我哥的签字。我哥的工资卡都是李某乙拿着，他们日子过的非常好。李某乙说抚养了两个孩子不是事实，李某乙和张某某没有管过张某甲，张某甲是我们姑姑们和爷爷奶奶带大的。我哥有病期间蛋白费是我出的，友谊医院护工费都是我出了3个月。还有继承房产的话就要给我2万，我父亲生前有遗嘱。继承遗产应该先把债务还清。我哥住院10个月，李某乙就给我哥买了一包手纸，其余都是我们买的。工人医院医疗费都是我们交的，法院可以去调录像。我们垫付了146000元，报销了11万多。工人医院护工费11000元是张某丙出的。
原审第三人张某戊述称，对李某甲的继承权问题我们对一审判决表示不服。李某甲判给李某乙的前夫了，且也没有和张某某一起共同生活，是成年以后才过来的。张某某生病住院李某甲没有来过一天也没有照顾，都是我们和张某甲护理的，李某乙偶尔来。李某甲的户口到我哥的户口本上的时候已经27岁了。在一审的时候提交的证据是单位出的证明，证明李某甲从小和张某某一起生活，这个证据是无效的。第一没有证明人也没有出庭作证，是开的假证明，我们也找过领导，领导也否认了这个证明而且单位证明不了从小在一起生活，没有其他的证据证明李某甲和张某某在一起生活。我哥生病的时候李某乙银行卡上有14万多被转到她哥的名下了。请法院调取李某乙其他银行卡还有李某甲的银行卡，看是不是把钱转到了别的银行卡上。张某甲从小和爷爷奶奶一直在34楼居住至今，张某甲爷爷生前有遗嘱把34楼的房子给张某甲，张某甲和张某某给我们五个第三人每人2万元的补偿。2013年4月28日张某甲定亲当日我哥给我打电话跟我借了五万元给儿子订婚用，是因为李某乙不给张某甲出订婚的钱。我凑了五万元给存了一个存折在订婚那天给我哥了。我存的是七日的那种存折，到第七天我就把这五万块钱转给张某甲的未婚妻黄翠。
原审第三人张某己述称，1997年底王乃明（音译）是介绍人，当时给张某某介绍的时候说李某乙没有工作不带孩子，孩子已经判给男方了。年底就结婚办事了。如果现在李某乙说带了孩子那么当时就是欺骗婚姻，我们也要主张权利。我们对张某甲和李某乙继承没有异议，李某甲没有权利继承，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成年人了。一审判决没有算我们的债务，把我们的权利都弄没了是法院的事。我哥住院我晚上陪护五个月，一次也没有看见过李某甲去，看见过李某乙了一次。白天4、5个月看见李某甲一次，看见李某乙3、4次。2014年1月22日张某某在抢救室的时候李某乙去过一次。李某乙还出去喝酒玩牌了，这都有证人。李某乙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我父亲有遗嘱把房产给张某甲，因为直接过给张某甲不可以，所以找到公证处，公证处说把房子先过给张某某然后再过给张某甲。李某乙没有经过我们的允许从公证处拿走了房本，后来又有了一个房本，所以现在这个房子有两套房本，希望法院把这个问题也查清。我父亲分了3套房，给我了一个一间的，后来协商说由张某某给我3万元，张某乙给我2万元补偿。这一间房我要是不卖的话这34楼的房子就是我的了，就不会到公证处。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李某乙与李某甲生父李红于1992年11月协议离婚时约定李某甲归李某乙抚养，李红每月供养生活费三十元一直供养到十五周岁止。其他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所证实，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1、被上诉人李某甲是否是被继承人张某某的法定继承人；2、被上诉人李某乙名下银行卡内的42万元存款是否是被继承人张某某和李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3、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应当少分或者不分遗产的理由是否成立。
上诉人张某甲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李某甲并未与被继承人张某某形成抚养关系，主张被上诉人李某甲一审时提交的唐山市路北区某管理处的证明信中无出具证明材料的人的签字而无证明力，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某甲提交的证明信中只有唐山市路北区某管理处印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故对被上诉人李某甲一审中提交的该证据应不予认定。但在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李某甲向法庭提交了李某乙与其生父李红离婚时的调解书，该调解书中明确约定了离婚后李某甲由李某乙抚养，在无相反证据证明未按上述调解书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李某甲与李某乙一起生活，现上诉人张某甲虽主张在李某乙与张某某再婚后李某甲并未与李某乙和张某某共同生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综合考虑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李某甲在其母李某乙与被继承人张某某再婚后随其共同生活，李某甲与被继承人张某某形成了抚养关系，依法享有继承权。
关于被上诉人李某乙名下的42万元存款问题，因该笔款项的存入和支取时间发生在被继承人张某某去世后半年多，上诉人张某甲主张应为李某乙与张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不足，故原审告知可待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某甲主张二被上诉人对被继承人未尽扶养义务而应少分或者不分遗产的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某甲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5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丽
代理审判员 李 鑫
代理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