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5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玮，男，1963年8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昇农业技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宝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明东，北京市道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美英，女，1986年1月30日出生。
上诉人俞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昇农业技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昇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7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昇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俞玮系东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宝平的合作伙伴，是刘宝平、刘淳、俞玮三人欲成立的电子商务公司的股东，并非是东昇公司的职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现东昇公司不服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京通劳仲字（2013）第2923号裁决书的裁决结果，为维护东昇公司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东昇公司不支付俞玮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8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1629.55元，诉讼费用由俞玮承担。
俞玮在一审中答辩称：俞玮同意仲裁委的裁决结果，不同意东昇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俞玮系外埠居民户籍。俞玮曾到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东昇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11月26日至2013年8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1034.48元。该仲裁委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京通劳仲字（2013）第2923号裁决书，以东昇公司未能提供工资支付记录、劳动者填写的报名表或登记表、考勤记录等证据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裁定东昇公司支付俞玮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8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1629.55元。裁决作出后，东昇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俞玮对裁决结果未提出异议。
一审庭审中，俞玮主张其于2012年11月26日至2013年8月5日期间担任东昇公司红酒和种子业务的项目负责人，在职期间，东昇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要求东昇公司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东昇公司对俞玮所述不予认可，称其与俞玮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围绕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问题，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
第一，工作内容问题。俞玮称其入职东昇公司后主要负责相互独立的两部分工作，一部分工作是拓展新业务，筹备成立主营“红酒电子商务平台”（以下简称红酒平台）的电子商务公司（以下称新公司），但红酒平台20**年1月份以后就没有再继续，新公司也成立未果；一部分工作是在东昇公司固有种子业务的基础上建立“综合一体化服务平台”一期暨“品种权交易服务平台”（以下简称种子平台），该部分工作与新公司无关，但最终因故也没有实现。东昇公司对俞玮所述不予认可，称俞玮系东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宝平个人的合作伙伴，是刘宝平、案外人刘淳及俞玮三人在2012年底欲成立的新公司的股东，俞玮的所有工作都是围绕新公司展开的，与东昇公司没有关系，东昇公司也不持有新公司的股份。参加新公司筹备的除俞玮及刘淳外，筹备组还招聘了案外人顾强、金学成，并由刘宝平指派东昇公司职工案外人武士剑协助。新公司一开始要做红酒平台，初步的股权结构为刘宝平个人持股45%、刘淳持股10%、俞玮持股10%并担任新公司的总经理，但是红酒平台不具备可行性被刘宝平否定了，后经过刘宝平、刘淳、俞玮等人协商同意新公司转型做种子平台，该平台也与东昇公司固有的经营业务范围存在区别，所以几位股东的持股比例也发生了变化。东昇公司还称，红酒平台和种子平台都是新公司要新运作的，在2013年3月份两个平台基本是同步运行的，但红酒平台、种子平台相继被刘宝平否定，新公司最终没有成立。为证明己方主张，双方均提交了2012年11月27日刘淳写给刘宝平并抄送给俞玮的关于成立新公司方案的电子邮件（以下简称11.27邮件）及附件《电子商务公司的设想》、2013年3月7日俞玮写给案外人黄芳（刘宝平助理）并转交刘宝平的电子邮件（以下简称3.7邮件，内容包括红酒平台及种子平台的3月份工作计划及种子平台的年度计划；人员需求，其中俞玮建议两个平台同时推进需要增添3人、如仅完成一个平台的工作，增添1人即可；新公司股权变动建议等）、2013年8月4日俞玮写给黄芳并转交刘宝平的《综合一体化服务平台一期建设方案》的电子邮件（以下简称8.4邮件）作为证据。
第二，薪酬发放问题。俞玮称其工资标准为税前人民币3万元，由黄芳向其发放现金，且俞玮的个人所得税由东昇公司代扣代缴，并提交了由刘宝平签发、俞玮作为领款人签字的8张《支出凭单》（凭单中“即付”项目显示均为“俞玮补助”，其中2013年3月至7月的凭单显示“即付”明细为“30000-5620（个税）”）及2013年5月10日黄芳给俞玮发的短信（部分短信内容大意为俞玮3、4月份的工资在5月一同发）作为证据。东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反驳称，首先，俞玮一开始就知晓每月拿到的钱的性质是筹备新公司的补助，而非东昇公司支付给俞玮的工资，同样领取该笔补助的还有非东昇公司员工但参与筹备工作的刘淳、顾强、金成学等人；其次，俞玮所述其工资为现金发放的情况与东昇公司正常的工资发放形式不符，东昇公司的员工（包括参与筹备工作的武士剑）都是由东昇公司的财务人员根据个人考勤情况制作工资表，然后将工资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至员工个人账户，只有非东昇公司员工但参与筹备工作的人员补助才以现金形式支付，因为基于刘宝平、刘淳、俞玮三人的前期约定，该笔补助款项系刘宝平个人垫付，不走东昇公司的帐；再次，东昇公司员工涉及交纳个人所得税的统一由东昇公司申报并交纳，但俞玮的个人所得税当初约定会在新公司成立后统一由新公司申报并补缴，鉴于新公司设立失败，俞玮的个人所得税迄今未申报。为了证明己方观点并进一步反驳俞玮的主张，东昇公司指出11.27邮件内容中载明需要刘宝平做的工作中有“落实流动资金”一项，并提交了刘淳、顾强、金成学三人每月领取补助的《支出凭单》（形式与俞玮领取补助的《支出凭单》一致，其中三人的部分补助亦由俞玮代领并签字）、东昇公司员工的工资造册表（包含武士剑，不含俞玮及刘淳、顾强、金成学）、记账凭证（含东昇公司员工应交个人所得税项目，但金额均未超过俞玮每月的个人所得税5620元）、银行代发工资的转账凭证等作为证据。俞玮对东昇公司的反驳主张不予认可，但对东昇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经查，刘淳在新公司筹备期间，已明确与东昇公司以外的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俞玮对此情况亦表示知晓。
第三，工作管理问题。俞玮称入职东昇公司后，一直在东昇公司的办公场所内办公，而且接受东昇公司的管理，需要遵守包括考勤制度在内的东昇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提交了2013年5月10日黄芳给俞玮发的短信作为证据，部分短信内容为“人资小张会跟您联系，从明天开始一同考勤”。东昇公司对短信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也认可俞玮一直在东昇公司的办公场所内办公，称之所以做出如此安排的原因是新公司筹备期间没有独立的工作场所，在刘淳及俞玮的要求下，出于节省成本和方便开展工作的考虑，刘宝平便同意俞玮先到其新发地的办公室后到东昇公司的办公楼办公，但筹备组人员工作期间，除武士剑外均受俞玮直接领导调配，完全不用遵守东昇公私的各项规章制度，包括不对其进行考勤管理，但是后来刘宝平认为其投资后没有看到成效，才通过黄芳向俞玮转达，要求俞玮自行把筹备组内部的考勤抓起来，“一同考勤”不是东昇公司对筹备组的要求而是刘宝平作为新公司出资人对筹备组的要求，且该项考勤不涉及俞玮本人。为了进一步证明己方主张，东昇公司指出11.27邮件内容中载明需要刘宝平做的工作中有“落实临时办公环境（新发地办公室）及长期办公地点”一项，并提交了东昇公司员工的考勤表（包含武士剑，不含俞玮及刘淳、顾强、金成学）作为证据。俞玮对邮件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考勤表不予认可，称金成学参加了考勤，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经进一步询问，俞玮称其系管理层，认可东昇公司不对其进行考勤考核。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者、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的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必须具备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且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要件。该案中，工作内容方面，俞玮虽主张其筹备红酒平台系为东昇公司工作，但是依双方提交的11.27邮件及附件《电子商务公司的设想》等证据显示，红酒平台系刘宝平、刘淳及俞玮三人欲合伙成立的新公司的经营内容，并非东昇公司的业务范畴，俞玮筹备红酒平台的行为系作为新公司股东的工作，且东昇公司也不是新公司的出资人及股东即与新公司无关联，故对俞玮所述其筹备红酒平台系为东昇公司工作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俞玮的另一项工作内容来说，俞玮虽主张其负责筹备的种子平台属于东昇公司的固有业务，不是新公司要运作的项目且和红酒平台相互独立，但俞玮在3.7邮件中提出的人员需求却建议“两个平台同时推进需要增添3人，如仅完成一个平台的工作，增添1人即可”，与两个平台相互独立的说法不符；且俞玮自认新公司即红酒平台20**年1月份以后没有再继续，但俞玮在3.7邮件中却提出了红酒平台及种子平台的3月份工作计划及种子平台的年度计划，对于该处矛盾俞玮也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与此同时，东昇公司虽主张种子平台和红酒平台一样都是新公司要新运作的项目，但也未能就此提供充足的书面证据予以证明。由于双方均缺乏直接有效的证据支持己方观点，故对于种子平台的归属问题，该院难以认定，故对于双方的该项主张，均依据不足，该院均不予采信。
第二，薪酬发放方面。俞玮长期作为领款人签字的《支出凭单》显示均为“俞玮补助”，且俞玮知晓刘淳属兼职劳务身份，俞玮代领刘淳“补助”并在刘淳的《支出凭单》上签字时也应当知晓其领取款项的性质与己相同但未提出异议，基于刘宝平、刘淳、俞玮三人共同成立新公司的目的及由刘宝平“落实流动资金”的前期约定，结合该笔补助发放形式与东昇公司职工工资发放形式及个人所得税缴纳形式的区别，可推知俞玮应知晓其每月领取的款项来源为刘宝平处，款项性质是筹备新公司的补助（劳务费）而非东昇公司支付给俞玮的工资。
第三，工作管理问题。俞玮虽主张其一直在东昇公司的办公场所内办公，而且接受东昇公司的管理，需要遵守包括考勤制度在内的东昇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但根据11.27邮件内容显示，“落实临时办公环境（新发地办公室）及长期办公地点”系俞玮及刘淳对刘宝平个人的要求，刘宝平作为东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将俞玮安排至东昇公司的办公地点办公并无不妥，在东昇公司办公场所内办公也不能说明东昇公司就对俞玮进行了工作管理；俞玮虽主张“一同考勤”是东昇公司对筹备组的要求而不是刘宝平对筹备组的要求，且称金成学参加了考勤，但未能进一步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俞玮认可东昇公司不对其进行考勤考核，故对俞玮所述其接受东昇公司的管理，需要遵守包括考勤制度在内的东昇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综合以上分析，俞玮每月领取的是刘宝平支付的筹备新公司的补助，俞玮负责的红酒平台系新公司而非东昇公司要运作的项目，俞玮的工作也均向刘宝平汇报，且俞玮不受东昇公司的考勤管理及其它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约束，加之俞玮未能提交其他的与东昇公司存在直接劳动关系的证据，故对其所述与东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符合形成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该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东昇公司无需支付俞玮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故对于东昇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东昇公司不予支付俞玮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至二〇一三年八月五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十八万一千六百二十九元五角五分。
俞玮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俞玮自2012年12月开始从事的“种子交易平台”是东昇公司的固有业务，该工作与拟成立的“红酒电子商务公司”没有关系。东昇公司按月向俞玮发放工资，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昇公司支付俞玮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东昇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俞玮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东昇公司的固有业务是种子的培育、生产，种子的电子商务不是东昇公司的固有业务。俞玮是为拟设立的电子商务公司工作，不是东昇公司的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俞玮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京通劳仲字（2013）第2923号裁决书、11.27邮件及附件《电子商务公司的设想》、3.7邮件、8.4邮件、《支出凭单》、工资造册表、记账凭证、银行代发工资的转账凭证、考勤表、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构成必须具备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且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要件。双方一致认可的2012年11月27日邮件可以证明刘宝平、刘淳、俞玮欲设立电子商务公司从事红酒电子商务平台的意思表示。在红酒电子商务平台于2013年1月后没有进展的情况下，俞玮于2013年3月7日邮件中提出“葡萄酒电商平台”、“种业科技园平台”工作计划，并提出“电子商务平台公司股权结构建议”的行为，可以得出“葡萄酒电商平台”、“种业科技园平台”均为刘宝平、刘淳、俞玮欲设立的电子商务公司业务内容的初步结论。即该证据可以初步证明俞玮从事的劳动是新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
俞玮及其招聘人员顾强、金成学每月领取的报酬均注明为“补助”；俞玮陈述称其本人属公司高管不参加东昇公司考勤；俞玮承认其招聘的人员顾强、金成学在2013年5月亦不参加东昇公司的考勤；俞玮陈述金成学2013年5月后参加东昇公司考勤，但未提供证据，且东昇公司不予认可；俞玮认可协助其工作的东昇公司的员工武士剑参加东昇公司的考勤。上述证据可以得出俞玮的考勤和报酬发放不同于东昇公司一般员工的事实。
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得出俞玮不受东昇公司管理、其工作不是东昇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的最终确信。
俞玮关于其与东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俞玮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俞玮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