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幸海。
委托代理人：王艾彦，浙江八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澧浦镇湾塘村。
法定代表人：马洪亮，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伟新，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幸海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4）金东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分别于2012年3月9日、15日、31日、2013年4月15日、23日先后六次向原告购买天那水，总计价款126063元。原告向被告交付货物后，被告在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上签名确认，其中2012年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货款结算方式：现金”、2013年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货款结算方式：现结”。原、被告未就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货款进行书面结算。庭审中，原告陈述双方之间交易习惯为被告收到货物后在凭证上签名，原告向其交付客户联；被告支付货款后，原告交付财务联，如被告未付款，则财务联由原告留存。被告陈述双方之间交易习惯为其收到原告货物后在凭证上签名，原告在其支付货款后交付客户联，财务联均由原告留存。
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货款126063元及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吴幸海在原审中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告于2011年12月开始向被告出售天那水，双方口头约定现金付款，在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上载明货款结算方式为“现金”或“现结”，其交易方式为货到现金付款，款货当场两清，原告收取货款后从未向被告出具相应票据。被告现已付清全部货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原、被告在庭审中对双方之间货款结算方式为现金的陈述一致，故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货款结算为现金方式。原告提供的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上分别载明了“货款结算方式：现金、现结”，但该合同条款仅仅为双方之间买卖关系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并不能当然推定被告已经完成支付货款义务。根据买卖关系的日常交易习惯和“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被告应当对其完成货款支付义务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被告仅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并且原告对该事实不予认可，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向原告购买货物但未支付相应价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以支付全部货款为由提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因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吴幸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2606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1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2元，减半收取1411元，由被告吴幸海负担。
上诉人吴幸海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至2013年6、7月共进行了几十次交易，每次交易均有一份送货单财务联，而所有的财务联均在被上诉人手中。该财务联是被上诉人的原始记账凭证而非债权凭证，不能认定为欠款凭证。被上诉人所称的“双方之间交易习惯为被告收到货物后在凭证上签名，原告向其交付客户联；被告支付货款后，原告交付财务联，如被告未付款，则财务联由原告留存”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交付的送货单财务联，收到的全是客户联。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拖欠货款，但并未提供欠款的证据，其所提的诉讼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原判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不当。2、本案事实互相印证，足以认定“货款已付”。原判认为，根据买卖关系的日常交易习惯和“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上诉人应当对其完成货款支付义务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仅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并且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故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货到现金付款，款货当场两清，交付了货物及送华单客户联即告完成，被上诉人从不向上诉人出具发票或收据，现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现金付款”不切合实际。从本案事实来看，可以认定涉案货款已付：（1）合同约定货到现金付款。按合同约定，货款结算方式为“现金”或“现结”，不定付款期限，实际亦是按此履行，否则被上诉人不可能不供货，如若欠款，则要留下欠款的证据。（2）收取货物并拿到了送货单客户联，证明货款已付。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上诉人收到货物后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在付清货款后送货人才将客户联交付上诉人，这也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买方不付清货款，送货人就把由买方签字后的送货单客户联带回给卖方公司，而不会交给买方。只有买方付清货款，送货人才会把客户联交给买方。故客户联既是货物交付的依据，也是付款的依据，是债权凭证，上诉人收取了货物并拿到了客户联，证明“货款已付”。（3）被上诉人收取货款从不出具发票或收据。对此，被上诉人亦在原审庭审当中承认，既如此，上诉人又怎么可能向法院提供“货款已付”的书证。（4）被上诉人不断送货，证明上诉人每次都付清货款。按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在2012年3月3次给上诉人送货，上诉人均未付货款，时隔一年后，2013年4月，被上诉人又3次给上诉人送货，上诉人亦均未付货款。而每次送货单上均由被上诉人写明货款结算方式为“现金”或“现给”。被上诉人如此做生意违背常理，合理的解释就是上诉人每次均付清了货款，否则上诉人不可能不断的送货。（5）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催款。被上诉人起诉称其曾多次催款，上诉人均以种种理由拒绝，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上诉人催收过货款，故上诉人不欠货款。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1、关于交易习惯的问题。原判已查明，上诉人如果没有付款，签过字的财务部凭证由被上诉人持有，如果已付款的话，则由上诉人自行持有。2、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卖方，上诉人是买方，被上诉人履行的是交付义务，上诉人履行的是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而且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如果上诉人认为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其证明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3、原审对购销合同上“现金”或“现结”的认定正确。无论是“现金”或是“现结”，都是双方对结算方式的约定，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已履行了付款义务。4、上诉人认为多次发生交易，但多次发生交易并不能证明其已完成了付款义务，是否完成交易与付款之间并没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没有新证据提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存有天那水的买卖关系均无异议，且上述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双方之间货款的结算方式为现金的陈述一致，故该事实亦予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货款是否已支付，对此，双方陈述不一：上诉人提出本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其收到被上诉人货物后在凭证上签名，被上诉人在其支付货款后交付客户联，财务联则由被上诉人留存，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联不能证明其未支付涉案货款，涉案货款其已全部支付；而被上诉人则提出本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上诉人收到货物后在凭证上签名，其向上诉人交付客户联。上诉人支付货款后，其交付财务联，如上诉人未付款，则财务联由其留存。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双方之间现有的证据只有被上诉人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六份《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财务联，再无其他证据。而对于货款是否已支付，双方持相反的意见，但又都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只能从上述六份财务联来作出判断。从该六份《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来看，在货款结算方式上2012年的三份注明为“现金”，而2013年的三份则注明是“现结”，从“现金”与“现结”的文意上来理解，“现金”符合被上诉人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解释，即是双方约定以现金进行结算，是一种结算方式，而“现结”则符合上诉人吴幸海的解释，即双方之间的该笔货款已清结。故原判认定《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货款结算方式当中注明的“现金、现结”均系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不能推定上诉人已经支付货款欠妥。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定2012年注明为“现金”的三份《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载明的货款未结清，而2013年注明为“现结”的三份《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载明的货款已结清。综上分析，2012年的三份《购销合同及送货凭证》载明的货款合计为73023元，上诉人未按约支付，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吴幸海所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所提的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没有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事实足以认定“货款已付”等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4）金东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幸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货款7302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1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2元，减半收取1411元，由上诉人吴幸海负担817元，由被上诉人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2元，则上诉人吴幸海负担1634元，由被上诉人金华市淋泉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