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住所地安化县东坪镇轻骑路。
负责人：贺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纯玉，女，该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勇，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军，男，197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军，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锋，男，198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大兴，湖南资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勇、陈建军、宋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6）湘09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纯玉、被上诉人陈建勇、陈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军、被上诉人宋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大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遗漏诉讼主体，被拖带车辆所有人（即驾驶人）陈志高应承担赔偿责任；2、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宋锋驾驶的湘H6E0**号牌的轻型仓栅式货车拖带陈志高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宋锋与陈志高系共同侵权人，故应共同担责，一审遗漏被告主体；2、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陈志高驾驶的车辆属于机动车，但未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陈建勇、陈建军辩称，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陈志高在本次事故中担责，且在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追加陈志高为本案被告的申请，故本案不存在遗漏主体问题。另，保险公司对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与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宋锋辩称，保险公司未在一审期间申请追加被告，故不存在遗漏主体问题；宋锋虽在投保单上签字，但其系小学三年级文化水平，保险公司未对保险条款尽明确说明义务，宋锋不能理解免责条款含义，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宋锋拖带是否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与本次事故无关联。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19日15时许，宋锋驾驶湘H6E0**（原车牌为湘HS66**）轻型仓栅式货车沿S308线牵引由陈志高驾驶的失去制动的无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由西往东从安化县东坪镇方向往江南镇方向行驶，当行至江南镇中心村路段时，被牵引的无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将路边行人陈助昌刮倒，造成事故。陈助昌受伤后先后被送往安化县人民医院、长沙市中心医院、安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70137.63元，后因抢救无效于2016年1月23日死亡。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驾驶人宋锋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牵引故障机动车，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牵引车辆驾驶人陈志高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且驾驶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其违法行为与此次事故无因果关系，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行人陈助昌无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行为，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宋锋驾驶的肇事车辆系本人所有，该车已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死者陈助昌出生于1942年1月15日，其近亲属有其子陈建军与陈建勇。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82938.13元。其中：1、医药费170137.63元；2、死亡赔偿金65958元；3、丧葬费24262.5元；4、护理费6580元；5、精神抚慰金15000元；6、交通费1000元。事故发生后，宋锋已垫付医疗费用等113000元，保险公司已支付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因宋锋违章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助昌死亡，陈建军、陈建勇作为陈助昌的近亲属，有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宋锋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宋锋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有关司法解释，权利人的损失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若有不足的，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宋锋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宋锋的事故车辆拖带没有投保交强险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经查，宋锋虽在保险单上签字，但宋锋在庭审中陈述其并不了解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向其作具体解释。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免责事由格式条款的解释，应以有利于宋锋更为恰当。而且，宋锋的肇事车辆拖带的无动力车辆是否投保交强险，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联系。因此，保险公司有关商业三者险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0元，共计22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保险公司还应赔偿210000元。宋锋应赔偿62938.13元（282938.13元-220000元），因宋锋已支付陈建勇、陈建军113000元，该款应折抵保险公司的赔偿款，由保险公司返还宋锋50061.87元（113000元-62938.13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建勇、陈建军经济损失159938.13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返还宋锋50061.87元。案件受理费1184元，减半收取592元，由宋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宋锋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宋锋虽系小学三年级文化程度，但与本案无关联，故对第一、二、三组证据不予采信；罗满文系保险公司业务代办员，2015年5月，罗满文经人介绍以另一业务代办员袁鹏的名义为宋锋所有的湘H6E0**轻型仓栅式货车代办车辆投保手续。在保险公司营业大厅，工作人员填制了投保单。宋锋随即在投保单上签字并付款后离开保险公司，罗满文及工作人员未对保险免责条款的内容予以说明。上述事实有罗满文的出庭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且保险公司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依法认定。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主体；2、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被告主体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系宋锋驾驶的湘H6E0**轻型仓栅式货车在拖带陈志高所驾驶摩托车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且宋锋存在重大过错。保险公司认为陈志高应与宋锋承担连带或按份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因陈建勇、陈建军未对陈志高主张权利，且陈志高亦非本案之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保险公司提出一审判决遗漏被告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否担责的问题。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虽载明“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拖带之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保险人不予赔偿”及“（驾驶人）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的约定，但上述条款均为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格式条款。依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保险公司应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予以提示与说明。否则，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虽使用了黑色加粗字体宋锋亦在投保单上签字，但根据保险公司业务员罗满文的当庭陈述，保险公司并未对宋锋就包括上述免责条款采取书面、口头或其他形式尽到说明义务，且上述免责条款均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在保险人提供的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等形式认可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人民法院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据此，本院认定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宋锋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对宋锋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运泉
审 判 员 蒋远军
代理审判员 熊文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