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广州开发区科学城光谱西路3号研发厂房三楼西面（自编）D301。
法定代表人：詹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胜利街115号。
负责人：洪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鑫，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远红，男，197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飞，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满，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新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三阳路太平街1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学鑫，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装饰公司）、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上诉人张学鑫与被上诉人毕远红、原审被告湖北新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奇装饰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东装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上诉人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上诉人张学鑫，被上诉人毕远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飞、周元满，原审被告新奇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学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毕远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毕远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的基本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涉及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本案涉及的《劳务分包合同》实质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因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将水电安装工程项目转包给毕远红，并未经工程方同意，且毕远红无水电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不充分，且证据之间存在不能相互印证的缺陷。1.毕远红提交的《中核酒店一标段电工》和《工地人工费用、外协单位明细表》中记载的金额，并无其他相关收据、凭证、记录、资料等文件加以佐证。故该数额不能作为最终对账的依据。2.毕远红的主张与其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之间不能相互呼应。若《中核酒店一标段电工》真实，根据该证据的内容，截止2015年4月21日，工程总价款752,000元，现金付款465,000元；则剩余应支付款项为287,000元，而不是234,000元。3.《中核酒店一标段电工》和《工地人工费用、外协单位明细表》中“王一文”字迹明显不同，且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从未刻制、使用所谓的项目部印章，故前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其所要证明的事实采信程度甚微。三、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向毕远红支付完工程款，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无需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根据《中核酒店一标段电工》内容，毕远红总工程款为752,000元，现金支付465,000元。从该文件含义是指工程总款为752,000元，其中以现金的形式结算了465,000元。事实上，下余287,000元，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毕远红支付完毕，故毕远红的劳务费已支付完毕。四、即使有未付清的费用，也应当由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承担，而非由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根据广东装饰公司与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于2012年2月25日签订《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将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承包给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经营，期限为三年。因此，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然系毕远红与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签订，但实际是由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负责，毕远红以及涉案工程的所有供应商、施工队均清楚该事实，故即使毕远红仍有尚未结清费用，也应当由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承担。
上诉人张学鑫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毕远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毕远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法律关系，并非劳务关系。根据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与毕远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内容来看，虽然该合同名为劳务分包，但从实际来看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分包法律关系。二、《劳务分包合同》涉及违法分包，且毕远红无施工资质，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劳务分包合同》实质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而毕远红并无水电施工的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劳务分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毕远红请求支付工程欠款金额不真实，未经有效结算。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工程价款应适用审核方式，即“交项目部审核”，故毕远红主张的工程款结算条件并未成就。
毕远红对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广东装饰公司和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就具体标段合同实施及金额，有明确的确认函，且有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方的代表王一文进行确认。涉案《劳务分包合同》是毕远红与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之间签订，与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没有形成合同关系。
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对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陈述称，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
毕远红对张学鑫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新奇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应予维持原审判决。
新奇装饰公司对张学鑫的上诉请求陈述称，张学鑫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
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对张学鑫的上诉请求陈述称，同意张学鑫的上诉意见。
毕远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广东装饰公司共同支付工程劳务欠款240,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结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广东装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1月湖北中核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与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承包湖北中核国际酒店室内装饰工程，工程内容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一标段（负一层至六层），开工日期2014年1月10日，竣工日期2014年8月30日。
2014年1月22日，王一文代表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与毕远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由毕远红分包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的中核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中的水电安装工程项目；工程量暂定为10500平方米，人工费综合单价为50元/平方米，合同暂定总价为530,000元整；合同工期自2014年2月16日起至2014年8月18日止；毕远红每月向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申报实际完成工程量，经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审核后按完成量的80%支付上月完成的工程进度款，工程完工经业主方验收合格后付至人工费审计金额90%，余款10%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24个月。保修期一年后无质量问题支付5%。保修期满（24个月）后无质量问题付清余款，所有人工费相关税费由毕远红承担；每月毕远红必须将考勤表、当月完成工程量清单报表在25日前交项目部审核，由项目部审核后向公司递交，经公司有关领导同意后办理付款手续，人工费支付时间为下一个月的8号；劳务发包方不按约定核实劳务分包方完成的工作量或不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应按劳务分包方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向劳务分包方支付拖欠合同价款的利息。合同签订后，毕远红按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其间，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增加施工量，毕远红按照要求完成水电安装工作，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陆续支付毕远红劳务费共计465,000元。2015年4月21日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中核国际酒店项目部（王一文）与毕远红对账核实，截止到2015年4月15日，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单价约定，总工程价为752,000元整，现金付款465,000元，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中核国际酒店项目部（王一文）、毕远红分别在该材料上盖章、签字予以认可。之后，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又向毕远红付款53,000元。2017年2月5日王一文在工地人工费用、外协单位明细表中审核确认毕远红结算金额752,000元，已付款518,000元，需付款234,000元，毕远红对此也予以签字认可。
2012年2月25日，广东装饰公司与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签订《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广东装饰公司将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承包给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经营；经营责任期限为三年，从2012年2月18日起至2015年2月17日止；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全面负责武汉分公司的经营管理，且武汉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实行责任人负责制；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以广东装饰公司名义承接的工程项目，按合同金额的3%向广东装饰公司支付承包费，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以武汉分公司名义承接的工程项目，按合同金额的1%向广东装饰公司支付承包费；在承包经营范围内，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享有武汉分公司的独立自主经营权，自行享有和承担该分公司有关的所有债权和债务。
王一文是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在中核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中的现场负责人。由于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迟迟未支付工程余款234,000元，毕远红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毕远红要求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广东装饰公司、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共同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与毕远红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毕远红按约完成工作。2015年4月21日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中核国际酒店项目部（王一文）与毕远红对账核实，总工程价为752,000元。2017年2月5日王一文作为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在中核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中的现场负责人在工地人工费用、外协单位明细表中再次审核确认毕远红结算金额752,000元，已付款518,000元，需付款234,000元。现毕远红主张工程余款234,000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毕远红主张的灯管重新安装人工费用6,000元，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毕远红主张利息损失，可从其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6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广东装饰公司以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由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承包经营提出抗辩。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承包事实，只是广东装饰公司与承包人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对抗毕远红。证据可见，虽有承包行为，但承包人是以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的名义与毕远红发生法律事实，依据合同法规定，应由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承担责任，广东装饰公司与其承包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另案处理。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民事责任由广东装饰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广东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毕远红支付劳务费234,000元；二、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广东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毕远红赔偿损失（以234,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6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毕远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2元、邮寄费60元，共计5,372元由毕远红负担537.2元，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共同负担4,834.8元。因此款毕远红已全部预交，故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支付给毕远红。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张学鑫向广东装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在本人承包经营期间，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承接了湖北中核国院酒店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负一层至十七楼），该项目已于2015年1月5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劳务分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本案中，毕远红与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将其承包的中核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毕远红施工，而毕远红作为一名自然人，并未取得任何建筑施工资质及劳务分包资质，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对该项目工程的非法转包，该《劳务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关于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应否支付234,000元费用的问题。本案所涉《劳务分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从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由张学鑫出具的《承诺书》内容可知，涉案装修项目在2015年已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毕远红有权要求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参照《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单价结算相关费用。根据毕远红提供的《中核酒店一标段电工》和《工地人工费用、外协单位明细表》可知，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仍差欠毕远红234,000元。虽然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对《中核酒店一标段电工》、《工地人工费用、外协单位明细表》上原项目部负责人王一文的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在本院询问是否申请鉴定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本院对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毕远红提供《中核酒店一标段电工》和《工地人工费用、外协单位明细表》判决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支付下余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同时，广东装饰公司与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之间属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对抗毕远红。广东装饰公司、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主张由新奇装饰公司、张学鑫承担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装饰公司、上诉人广东装饰武汉分公司、上诉人张学鑫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元，由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2,444.5元，张学鑫负担2,4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浩
审 判 员 易齐立
审 判 员 胡铭俊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 仪
书 记 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