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珍，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争，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春梅，女，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茜茜，女，1997年8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裴春梅（系余茜茜母亲），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云仙，女，193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邱芝杰，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光，男，196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工人。
委托代理人梁璟，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玉珍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玉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争，被上诉人裴春梅及裴春梅、余茜茜、朱云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邱芝杰、被上诉人陈洪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2月初，被告吴玉珍对其坐落在武夷山市新丰街道综合农场药材村80号房屋进行修缮，因需钢筋工，便通过他人找到被告陈洪光，陈洪光经过现场查看和估算，与吴玉珍达成了“每平方米14元劳务工资的价格（总价约1500元）”的口头协议。陈洪光承接后，邀请余志明、丁其良、周梓生等人共同参与，约定每人日工资220元。12月7日上午，陈洪光、祝雪妹（陈洪光妻子）、余志明、丁其良和周梓生五人到工地进行钢筋捆绑作业，中午留在吴玉珍家中吃饭，期间有人提出余志明要喝酒，吴玉珍妻子便拿出红酒一并放在桌上，供余志明和周梓生二人喝。餐后陈洪光、余志明等五人继续作业，14时许，作业中的余志明从三楼屋顶坠落地面致重型颅脑损伤，当场死亡。事件发生后，吴玉珍、陈洪光各支付死者亲属30000元。
另查明，事发时，修缮中的房屋四周未搭脚手架，未设安全网，三楼屋顶距离地面近10米，吴玉珍在相邻三楼屋顶系有数根绳索。死者余志明有兄妹五人，其与妻子裴春梅于1997年8月生育一女余茜茜；其母朱云仙，现年80周岁，现仍在世。事发后，吴玉珍根据钢筋作业的完成情况，支付陈洪光劳务报酬1000元，陈洪光按人均200元支付给丁其良、周梓生。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吴玉珍将捆绑钢筋作业以每平方米14元劳务价格承包给被告陈洪光施工，陈洪光按照约定进行施工，吴玉珍在陈洪光交付工作成果后按照约定支付劳务报酬，其与陈洪光之间无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其关注的是劳动成果，因此，吴玉珍与陈洪光之间依法属加工承揽法律关系，吴玉珍系定作人，陈洪光系承揽人。陈洪光在承揽该劳务作业后，请来余志明、丁其良等工人共同作业，从表面上看，陈洪光与余志明等人系雇佣与被雇佣关系，但庭审查明的实际情况是陈洪光也与余志明等作业工人一样，自带劳动工具，共同参加劳动，与余志明、丁其良等人之间无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之间实质系平等的工友关系。虽然陈洪光在向吴玉珍交付工作成果后，其获得的报酬比他人多，但该劳务作业信息系由陈洪光首先获得，其在获知该劳务作业信息后，要现场察看和评估，与发包人进行协商和谈判，其付出的时间和劳动比其他工人要多，其获得的劳动报酬比他人多出部分，符合公平，因此，原告及被告吴玉珍以此主张受害人余志明受雇于被告陈洪光于理于法不能成立，余志明与陈洪光的法律地位平等，均是加工承揽人。
在承揽民事法律关系中，承揽人在从事承揽业务劳务中受到损害，由承揽人自行承担损害，定作人只在定作、选任或指示上有过失时承担侵权责任。就受害人余志明而言，其作为承揽人，明知其从事的是高空危险作业，在作业中未注意安全防范，午餐饮酒，酒后作业，现有证据虽无法证明其饮酒与坠落死亡事件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其饮酒行为增加了坠落损害事件发生的危险，因此，受害人本人对损害事件的发生有较大过错，受害人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就定作人吴玉珍而言，首先，其发包的劳务属建筑行业的劳务作业，依法应交由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工人完成，但是定作人吴玉珍却将该劳务作业发包给了无资质的陈洪光、余志明等人，吴玉珍负有选任不当的责任。其次，受害人余志明的作业场所处在三楼屋顶，距离地面近10米，属高空危险作业，依建筑行业规定，施工现场四周应预先采取搭建脚手架，安装防护网等防范措施，定作人按照约定一次性支付给承揽人陈洪光的劳动报酬仅为1500元，依建筑行业规定及等价交换的商品交易规则，该安全防范措施应当由定作人采取，但定作人吴玉珍事先未采取上述安全防范措施，以致在场作业工人坠落死亡，被告吴玉珍存在较大过错。还有余志明午餐在其家中饮酒，吴玉珍未加劝阻，吴玉珍存在过失，因此定作人吴玉珍对受害人坠落死亡事件负有选任、定作和指示上的过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陈洪光虽与受害人余志明法律地位平等，均系承揽人，但作为召集人和组织者，其负有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明知其承揽的劳务作业是高空危险作业，作业期间禁止饮酒，但是对受害人余志明午餐饮酒未加制止，以致受害人坠落死亡事件发生，被告陈洪光有过错，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如上所述，原审法院酌定由被告吴玉珍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被告陈洪光承担25%的赔偿责任，受害人余志明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
受害人余志明生活居住在武夷山市区，因此应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相应损失。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2489.50元、死亡赔偿金561100元，被告吴玉珍和被告陈洪光均无异议，予以采纳。被扶养人朱云仙已满80周岁，其扶养费按5年计算为5年×18593元／年／5人=18593元，其女余茜茜至2015年8月6日年满18周岁，扶养费为20个月×18593元／12个月／2人=15494元，合计34087元。原告主张误工费17252元、住宿费14000元和交通费10100元，二被告均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被告异议成立，但鉴于原告确有该项目费用支出，酌定为2000元，即合计6000元。原告主张2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并结合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多种因素确定，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653676元，原告自行承担30%即196103元，被告吴玉珍承担45%即294154元，被告陈洪光承担25%即163419元。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且已确定了责任大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规定的情形，因此，原告诉请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玉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裴春梅、余茜茜、朱云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264154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二、被告陈洪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裴春梅、余茜茜、朱云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133419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三、驳回原告裴春梅、余茜茜、朱云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12421元，由原告裴春梅、余茜茜、朱云仙承担3141元，被告吴玉珍承担5712元，被告陈洪光承担3568元。
上诉人吴玉珍上诉称，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陈洪光与死者余志明是平等的共同承揽关系，那么参与共同施工的的其他工友丁其良、周梓生、祝雪妹应是共同被告，遗漏必要参与诉讼的当事人，应发回重审；2、原审认定上诉人系定作人，承揽人陈洪光过错比例低于定作人（上诉人）明显畸轻畸重。作为召集人的陈洪光过错比例低于死者余志明，也显失公平；3、原审认为必要安全设施应该由上诉人（房东）提供，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裴春梅、余茜茜、朱云仙答辩称，1、上诉人吴玉珍与陈洪光是承包关系，并非承揽关系；2、陈洪光与死者余志明系雇用关系，并非加工承揽关系；3、死者余志明不存在过错；4、上诉人吴玉珍与陈洪光应对死者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吴玉珍年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查明案件事实，正确运用法律，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陈洪光答辩称，1、答辩人与死者余志明系共同受雇上诉人吴玉珍，上诉人吴玉珍是按天支付工钱给答辩人，答辩人承担25%不符合责任比例，请求减轻；2、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及死者没有资质，是为了减少投入，受益的是上诉人；3、其与死者余志明是工友关系，不是承包关系。请求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裴春梅及其与余茜茜、朱云仙的共同代理人对原审认定的“陈洪光承接后，邀请余志明、丁其良、周梓生等人共同参与”及“期间有人提出余志明要喝酒”提出异议，理由：一是陈洪光现场勘查之后，死者余志明依据陈洪光指示去工作的；二是没有证据余志明要喝酒。被上诉人陈洪光对原审认定的“每平方米14元劳务工资的价格”提出异议，其理由：上诉人吴玉珍共支付1000元，每人一天200元，余志明死亡，其家属拒绝接受。其他当事人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吴玉珍与被上诉人陈洪光及丁其良、周梓生均不认识。被上诉人陈洪光与丁其良、周梓生及死者余志明长期又不固定的共同从事捆绑钢筋，捆绑钢筋所需工具自行配备。事发前，上诉人吴玉珍通过他人而联系被上诉人陈洪光帮助房屋修缮承揽钢筋捆绑，被上诉人陈洪光接受承揽后，又邀丁其良、周梓生及祝雪妹共同捆绑钢筋。故被上诉人裴春梅、陈洪光等对异议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的事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洪光从上诉人吴玉珍承揽房屋修缮工程中的钢筋捆绑，其报酬是按平方米计算价款领取，被上诉人陈洪光承揽工程后，邀请丁其良、周梓生及死者余志明自带工具责共同参与钢筋捆绑，合作完成承揽工作，应视为陈洪光、余志明、丁其良、周梓生共同承揽上诉人吴玉珍房屋修缮从事钢筋捆绑，故上诉人吴玉珍与被上诉人陈洪光、死者余志明、丁其良、周梓生之间亦形成承揽关系。被上诉人裴春梅、余茜茜、朱云仙答辩提出上诉人吴玉珍与陈洪光是承包关系，陈洪光与死者余志明系雇用关系及被上诉人陈洪光答辩提出其与死者余志明等人均受雇于上诉人吴玉珍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洪光与死者余志明长期，不固定的共同从事捆绑钢筋，其应当知道死者余志明不具备相关施工技术资质，对共同合作施工选任存有过失，丁其良、周梓生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作为共同被告，故上诉人吴玉珍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吴玉珍直接与被上诉人陈洪光达成口头承揽合同，但没有对被上诉人陈洪光是否具有相关施工技术资质进行审查，陈洪光、丁其良、周梓生及死者余志明均不具备相关施工技术资质，仍默认其从事承揽工作，上诉人吴玉珍在选任上存在过失，而且上诉人吴玉珍房屋修缮时，未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监督、安全提示等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上诉人吴玉珍依法也应对死者余志明死亡赔偿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酌定45%适当。上诉人吴玉珍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吴玉珍与被上诉人陈洪光并非共同侵权人，故应承担各自的赔偿之责，被上诉人裴春梅、余茜茜、朱云仙要求承担连带之责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上诉人吴玉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进茂
审判员 朱文如
审判员 李 晋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 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