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飞龙路以南义银公司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陈传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道春，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珍德，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守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上海市中茂（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义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守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汪守勇原审诉称：2011年3月9日，贺宇（无锡）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贺宇公司）就其位于无锡市××经济开发区内的新厂建设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案涉工程）与义银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银公司在承接案涉工程后将其中的脚手架搭设工程发包给汪守勇。义银公司派驻在工地的代表为钱开齐和莫小光。义银公司、江苏超一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一公司）与贺宇公司就案涉工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由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判决结案。义银公司尚结欠汪守勇工程款33370元未付。汪守勇经多次催讨无果，遂诉来法院，请求判令：义银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工程欠款33370元并偿付该款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义银公司原审辩称：其与汪守勇未签订合同，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汪守勇与超一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相关工程价款亦应由超一公司与之结算。要求驳回汪守勇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6日，无锡中院受理了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中查明：2011年3月1日，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签订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义银公司承建贺宇公司的厂房。2012年1月4日，贺宇公司与超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超一公司承包贺宇公司宿舍、办公楼装饰工程。贺宇公司另与超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双方于2012年1月签订的工程名称为“贺宇公司装饰工程、合同金额为叁佰陆拾万元整的合同是为方便超一公司开发票的形式合同，并不需实际履行”。义银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江苏宏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公司）作出鉴定意见：贺宇公司总造价为14871760.17元，由合同总价10300000元、土建签证变更工程3735952.51元、水电安装变更工程290803.79元、扣除合同内未完工程-630790.19元（土建、绿化、照明）、装饰工程979917.22元（合同内、变更工程）、增加二次运输费用195876.84元六个单元工程组成。无锡中院于2014年10月7日作出（2013）锡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贺宇公司与超一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双方约定无需实际履行，但因超一公司实际收取了工程款，且施工队伍混同，故仍应认定为超一公司履行了装饰施工合同。案涉已完工程（含装饰工程）的造价为14871760.17元。因案涉工程尚未全部完工，也未竣工验收，贺宇公司要求解除施工合同，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均同意解除，遂判决解除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银公司、超一公司退出施工场地，贺宇公司向义银公司、超一公司支付工程款4816515.77元及利息。上述民事判决现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原审又查明：2011年5月14日，薛光辉以义银公司之名义与汪守勇签订脚手架搭设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1份，约定发包单位将案涉工程中脚手架搭设发包给汪守勇施工，总价为80000元；结构封顶付至工程价款的70%，外墙脚手架拆除后付至90%，余款年内付清。发包单位落款处盖有义银公司项目部印章。2015年2月6日，义银公司向贺宇公司项目部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债权人速与项目承包人薛光辉或仲某联系，办理结算手续。
原审再查明：原审法院另案受理了殷效平诉义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查明：薛光辉以义银公司的名义与殷效平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1份，约定将案涉工程的瓦工、木工、钢筋工交由殷效平承包。殷效平申请证人钱某到庭，钱开齐到庭称：其是薛光辉派驻在案涉工地的执行经理，案涉工地由其负责，工程量变更的签证单均由其负责，所有工程队的工程款也是由其审核的。义银公司申请证人黄某到庭，黄某到庭称：其系薛光辉聘请在案涉工地的材料员，汪守勇是殷效平手下的，汪守勇的工程款是否结清，其不清楚。钱开齐是在工地上负责质量管理的，其他事项并非钱开齐负责。义银公司称：安徽义银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义银装饰公司）在无锡开办了分公司，义银装饰公司无锡分公司承接到案涉工程后，由于没有土建资质，遂申请要求义银公司在无锡开办分公司，但考虑到义银公司不具备在无锡开办分公司的条件，义银公司未同意。义银装饰公司的桑经理自己决定将案涉工地的土建工程交给薛光辉做了。原审法院另案受理了罗光友诉义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审理期间，义银公司申请证人仲某出庭作证，仲某称：其前期是案涉工程的材料员，后期为工地负责人，汪守勇是殷效平手下的，其工程款应由殷效平支付。钱某是薛光辉聘请的施工员，一开始在涉案工地负责工资预算及结算，其到工地后接手了钱某的工作。现薛光辉下落不明，工程结算资料也被薛光辉带走了。
一审中，汪守勇提供证明复印件1份，载明：“兹有本人汪守勇……在贺宇无锡五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新建工程中担任二包工头职务，施工结束后，尚有33370元余款未予付清，其手中所有资料原件或复印件已交至义银公司无锡办事处，并于2015年2月2日寄至义银公司合肥总部”。义银公司称：义银公司工作人员未在证明上签字确认，汪守勇诉称的33370元工程款未得到义银公司认可。即使相关人员确实结欠汪守勇工程款33370元，该款项也应由殷效平支付，因为脚手架施工属于殷效平施工范围。2012年年末，锡山区政府相关部门曾就案涉工地民工工资拖欠事宜组织薛光辉、贺宇公司统一处理，根据其从信访局调取的材料，殷效平是包工头，汪守勇是隶属于殷效平的三包老板。
上述事实，有无锡中院（2013）锡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紧急通知、承包合同、证明、（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393号开庭笔录、（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359号开庭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义银公司关于承接案涉工程的陈述，法院认定义银公司在与贺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案涉工地违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薛光辉。根据薛光辉与汪守勇签订的脚手架搭设工程承包合同，法院认定薛光辉又将案涉工程中的脚手架搭设工程违法分包给了汪守勇。义银公司系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薛光辉系案涉工程的违法分包人。由于案涉承包合同系薛光辉以义银公司之名义与汪守勇签订，故薛光辉应当承担脚手架搭设工程款的付款义务，义银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且因其违法转包行为致其与薛光辉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无效，故义银公司亦应对薛光辉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现汪守勇直接向义银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建筑工程承包协议虽约定结构封顶付至70%，外墙脚手架拆除付至90%，但因义银公司与贺宇公司的施工合同已解除，义银公司也已退出案涉工地，故法院认定汪守勇搭设脚手架的工程款付款期限均已届满。承包合同约定脚手架搭建的工程价款为固定总价80000元，现汪守勇主张欠付工程价款33370元低于承包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义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款项已支付完毕，故法院认定承包合同项下尚有工程款33370元未予支付。现汪守勇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15日至判决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悖，法院亦予以支持。义银公司虽抗辩汪守勇隶属于殷效平，相关工程价款应由殷效平支付，但案涉承包合同系脚手架搭设工程，且承包合同由薛光辉直接与汪守勇签订，故即使汪守勇确从殷效平处分包部分工程，脚手架搭建工程价款亦与殷效平无涉。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义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汪守勇支付工程款33370元并偿付该款自2015年4月7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4元，减半收取317元，由义银公司负担（汪守勇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义银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义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汪守勇给付317元）。
义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工程结算应当有工程量清单、结算清单等，但汪守勇并未提供该证据，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就认定工程欠款金额有误。2、汪守勇主体不适格。汪守勇是班组长，其带领的民工如索要工资应由民工本人来主张，而不能由汪守勇代为起诉。原审法院认定义银公司是违法分包人从而应对层层分包的分包人都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逻辑是错误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明显有失公平。其公司也不欠薛光辉工程款，不应对汪守勇承担任何责任。3、如汪守勇坚持按本案一审起诉，案由应为承揽合同。其公司与薛光辉是承揽合同关系，付款责任应由薛光辉承担。4、一审法院把2015年2月6日义银公司发出的紧急通知作为依据，其他欠款人员都和公司联系了，汪守勇为何没在通知时间内与项目部联系提出结算工程款，说明不欠其工程款。5、2011年和2012年底因工人工资问题，导致上访，已经解决了工资问题，不可能至今还有工人工资未发。2012年春节在无锡锡山区建设局发放的《民工工资清单》中以及其公司2014年11月28日从建设局拿到的贺宇五金项目工程欠款材料商清单中均没有反映存在汪守勇的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汪守勇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汪守勇答辩称：1、其主张的欠款数额是经过义银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钱开齐审核通过的，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钱开齐为义银公司派驻在贺宇工地的代表，负责审核工程变更、工程量的核实确认等，有权代表义银公司对价款进行确认的。2、义银公司的身份不是发包人，而是违法分包人，涉案工程系由贺宇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厂房土建发包给具有资质的义银公司，而义银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其他人包括薛光辉，才导致本案争议发生，因此义银公司应当对薛光辉应付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3、义银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在一审已经处理。4、因本案与殷效平案件有关联，如法院经审理查明后仍认定义银公司结欠殷效平工程款273913元，该款项中不包含汪守勇的款项，那么义银公司应付汪守勇的价款除本案已主张的脚手架价款外，还有其他款项，对于其他款项汪守勇将另行主张权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义银公司提供：1、2012年2月18日项目部出具的周永中、冯忠正等工资结算报告复印件，证明汪守勇提供的工人工资是虚假的；2、2012年3月1日汪守勇出具的保证书复印件及结算情况复印件，证明款项已付清并超付了2000多元。该保证书载明“经调解，汪守勇保证在2012年3月底与贺宇五金工程项目部结账，如果没有工资余款，汪守勇保证在2012年5月底把周永中等5人的工资余款5万元付清；如果有工资余款超过5万元，汪守勇在贺宇五金工程项目部付款后再付给周永中等人。周永中等人的工资余款5万元直接跟汪守勇结付，保证不再到任何部门以上访的名义讨要民工工资。如违反以上保证，汪守勇、周永中等人愿意承担一切不良后果，直至承担法律责任。”结算情况记载的为贺宇五金工程周永中等5人工资结算情况，但该结算情况中无任何人员签字。义银公司表示该结算情况是从信访部门调取的，对该结算情况到底是如何结算形成的，其不清楚。汪守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不予认可。即使证据属实也证明反映汪守勇与周永中、冯胜永、冯忠正之间的关系，无法证明义银公司与汪守勇之间的款项已结清。
二审补充查明：义银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与薛光辉没有签订合同，其承包工程后就由薛光辉施工，不清楚是何种关系，薛光辉是超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工资结算情况、保证书、工资结算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义银公司、薛光辉、汪守勇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汪守勇主张的工程欠款依据是否充分，义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审理的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义银公司从贺宇公司承接工程后，直接交由薛光辉负责施工。义银公司与薛光辉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且义银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不清楚与薛光辉之间是分包还是挂靠关系，义银公司作为承包人未尽管理之责，导致其与薛光辉之间的关系不明确，故应由义银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且本案中薛光辉亦是以义银公司名义与汪守勇签订承包合同，合同中也加盖了义银公司项目部章，本院认定义银公司与薛光辉之间系挂靠关系。薛光辉又与汪守勇签订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中的脚手架部分交由汪守勇施工，薛光辉与汪守勇之间应认定为分包关系。上述挂靠关系及分包关系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汪守勇为证明其主张的工程欠款在一审中提供了钱开齐、薛建兵等人签署的证明，钱开齐也到庭表示该证明属实。因钱开齐是薛光辉派驻工地现场的负责人员，负责对工程施工、结算等事宜进行确认，故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义银公司现也无充分的证据推翻钱开齐当时审核确认的工程款，其二审提供的保证书、工资结算情况及报告均系复印件，且保证书即使属实也仅能反映汪守勇与周永中等人的结算情况，而工资结算情况中并无任何人员签字，义银公司现也表示不清楚该结算情况如何形成，上述资料均无法证明汪守勇的款项已全部结清。因此，一审结合已有证据认定结欠汪守勇脚手架工程款33370元并无不当。因薛光辉与义银公司系挂靠关系，薛光辉也是以义银公司名义与汪守勇签订承包合同，对汪守勇而言，义银公司与薛光辉均是终局的责任主体，为避免诉累，汪守勇直接向义银公司主张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义银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义银公司与薛光辉之间的关系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元，由上诉人义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