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1行初45号
原告杜明，男，198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杭州市滨江区。
原告邵震钰，男，194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杭州市滨江区。
原告吴少平，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杭州市滨江区。
原告沈卫荣，男，197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杭州市滨江区。
原告李兰姣，女，196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杭州市滨江区。
原告曾海华，男，196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杭州市滨江区。
六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毕文强、马娜，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100号。
法定代表人金志鹏，区长。
出庭负责人施华淼，常务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汪士雄，区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解放东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徐立毅，市长。
委托代理人金维中、赵坚强，市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杜明等六人因与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滨江区政府）、杭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城建政府信息公开及行政复议一案，于2018年1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向被告发送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6日、2018年6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原告杜明等六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毕文强、马娜，被告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金维中、赵坚强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杜明等六人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娜，被告滨江区政府负责人施华淼、委托代理人汪士雄，被告市政府委托代理人金维中、赵坚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9月5日，滨江区政府向杜明等六人作出杭滨信告[2017]36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以下简称36号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本机关于2017年1月9日收到你们要求公开“1.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2.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本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项和《浙江省政府信息公开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三）项的规定，于2017年1月26日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杭滨信告[2017]1号）（以下简称1号告知书）。你们对此不服，在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市政府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杭政复[2017]91号）（以下简称91号复议决定），撤销了1号告知书，并责令本机关重新作出处理。现告知如下：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决定（含会议记录）系政府内部决策过程，不作为行政管理的依据，也不对包括你们申请人在内的公民直接产生影响力，不属于有关政府信息公开法规规章规定的政府信息，因此，仍决定不予公开。
2018年1月17日，市政府作出杭政复[2017]565号复议决定（以下简称565号复议决定）。565号复议决定认为：关于杜明等六人申请公开的“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信息。《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第二条规定，“行政机关向申请人提供的政府信息，应当是正式、准确、完整的，申请人可以在生产、生活和科研中正式使用，也可以在诉讼或行政程序中作为书证使用。因此，行政机关在日常工作中制作或者获取的内部管理信息以及处于讨论、研究或者审查中的过程性信息，一般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所指应公开的政府信息。”该会议纪要属于行政机关在日常工作中制作的内部管理信息，并未直接对外产生法律效力，亦未对申请人（指杜明等六人）权利义务产生直接影响，并非政府信息。因此，滨江区政府就该项信息作出案涉答复，实体上并无不当。但滨江区政府在2017年5月17日收到复议决定书后，迟至9月5日才作出36号告知书。明显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答复期限，程序违法。关于申请人申请公开的“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滨江区政府未作出答复，属于未完全履行政府信息公开法定职责，依法应责令其履行。另本案不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综上决定：1.确认36号告知书关于“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因超出法定期限而违法；2.责令滨江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申请人所提第二项信息公开申请“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作出答复。
原告杜明等六人诉称：原告系杭州市滨江区水电社区居民，在该社区内拥有唯一合法住房。2016年5月10日至13日期间，原告房屋被以拆除危险房屋名义强制拆除，后经法律途径了解，是滨江区政府召开会议后拆除了原告房屋。原告向滨江区政府申请公开“1.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2.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的政府信息，滨江区政府未予公开，后经复议机关责令重作，滨江区政府就会议记录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相同的答复，明显违法，市政府复议决定维持该答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市政府565号复议决定及36号告知书均应当撤销，故诉请判令：1.撤销565号复议决定；2.撤销36号告知书；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杜明等六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房屋权属证明，证明原告申请本案信息公开的主体资格。
2.滨建信访答字[2016]24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滨江区政府召开常务会议，作出拆除决定，会议记录由滨江区政府作出并对原告权利义务产生影响。
3.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证明原告向滨江区政府提出信息公开申请。
4.1号告知书，证明滨江区政府第一次信息公开答复情况。
5.行政复议申请书、91号复议决定书，证明原告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及被告的答复情况。
6.36号告知书，证明滨江区政府就信息公开申请作出与行政复议之前相同答复。
7.行政复议申请书、565号复议决定书，证明原告就被告重新答复申请行政复议，被诉行为存在且不合法。
被告滨江区政府辩称：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决定（含会议记录）系政府内部决策过程，不作为行政管理的依据，也不对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公民直接产生影响力，不属于有关政府信息公开法规规章规定的政府信息，因此应当不予公开。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依据和程序亦非信息公开法规规章所指的政府信息。滨江区政府重新作出的36号告知书，履行了法定义务，保障了原告的合法权益。565号复议决定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杜明等六人的诉讼请求。
滨江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证明本案来源。
2.1号告知书，证明滨江区政府作出1号告知书。
3.36号告知书，证明滨江区政府第二次依法向原告作出本案答复，履行了行政复议决定的事实。
4.565号复议决定，证明市政府依法作出复议决定的事实。
被告市政府辩称：1.565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原告杜明等六人不服滨江区政府36号告知书，于2017年11月6日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予以受理并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依法进行了延期并通知了各方当事人。2018年1月17日，市政府作出565号复议决定并于1月19日邮寄至原告及滨江区政府。程序合法，并无不当。2.565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市政府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1月6日，杜明等六人向滨江区政府提出信息公开申请，要求公开“1.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2.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1月9日，滨江区政府作出1号告知书，决定不予公开。3月20日，杜明等六人不服1号告知书，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因滨江区政府在复议举证期间内未提交任何作出被复议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且未说明正当理由。5月11日，市政府作出91号复议决定，撤销1号告知书，并责令滨江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5月17日，滨江区政府收到该复议决定书。9月5日，滨江区政府作出36号告知书。杜明等六人针对该36号告知书，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另查明，杜明等六人原系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省水电新村居民。根据查明的事实，市政府认为，杜明等六人申请公开的“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信息为内部信息，滨江区政府就该部分作出36号告知书实体并无不当，但该答复程序违法。另就杜明等六人申请公开的“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信息，市政府已经责令滨江区政府重新作出答复。综上，市政府作出的565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565号复议决定及邮寄凭证、查询记录，证明被诉复议决定具体内容及送达情况。
2.复议申请材料及邮寄凭证、查询记录，证明原告身份情况、申请行政复议内容及提交的材料情况。
3.滨江区政府复议答复书、证据目录、证据依据材料，证明滨江区政府进行了复议答复。
4.复议程序性材料：受理通知书、答复通知书、延期通知书及邮寄单据，证明复议程序合法。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滨江区政府的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3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被告市政府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证据2三性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滨江区政府对原告证据1-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据4、6证明对象有异议。市政府对原告证据1-7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6证明对象有异议。滨江区政府及市政府对另一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经各方质证、辩论，本院对证据采信如下：被告滨江区政府证据1-4，被告市政府证据1-4具备三性要件，均予以采信。原告证据1可证明原告主体资格情况，证据2可证明案涉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内容情况，证据3-7可证明原告提出本案信息公开申请及行政复议的经过，对原告以上证据均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9日，滨江区政府收到杜明等六人提出的信息公开申请，对要求公开的信息描述为“1.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2.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1月26日，滨江区政府作出1号告知书，决定不予公开。杜明等六人不服1号告知书，于3月13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并于3月20日完成材料补正，市政府予以受理。因滨江区政府在复议举证期间内未提交任何作出被复议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且未说明正当理由。5月11日，市政府作出91号告知书，撤销1号告知书，并责令滨江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5月17日，滨江区政府收到该复议决定书。9月5日，滨江区政府作出36号告知书。答复原告：“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决定（含会议记录）系政府内部决策过程，不作为行政管理的依据，也不对包括你们申请人在内的公民直接产生影响力，不属于有关政府信息公开法规规章规定的政府信息，因此，仍决定不予公开”。杜明等六人不服36号告知书，于2017年11月6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予以受理。2018年1月3日，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决定将复议审理期限延至2018年2月3日。该延期通知书于同日向复议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邮寄。2018年1月17日，市政府作出565号复议决定：1.确认36号告知书关于“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因超出法定期限而违法；2.责令滨江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申请人所提第二项信息公开申请“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作出答复。杜明等六人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杜明等六人原系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省水电新村居民。2016年6月14日，杭州市滨江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作出滨建信访答字[2016]24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2016年4月23日，西兴街道水电社区居委会于日常巡逻过程中发现辖区内有14幢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可能会影响居住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向我局和西兴街道办事处进行了书面报告。……4月25日，西兴街道办事处委托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上述14幢房屋进行安全鉴定，5月4日得出鉴定结论为：上述14幢房屋危险性的鉴定等级评定为D级，房屋的承重结构承载力已不能满足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出现险情，构成整幢危房。鉴定建议为：考虑到上述14幢房屋已无修缮价值，建议及时整幢拆除。5月9日，我局就水电区域排危事宜向区政府常务会议作了报告，会议在听取我局汇报后决定：由西兴街道办事处对14幢危房内的居住人员进行紧急撤离，并对房屋进行整体拆除。当天，我局会同社区立即向14幢危房各单元楼道内张贴了《告知书》，告知住户该房屋已被鉴定为D级危房，房屋已无修缮价值，需及时整幢拆除，并要求人员立即撤离、紧急避险。5月10日，西兴街道办事处组织力量，对14幢危房内的居住人员进行紧急撤离，并对房屋进行了整体拆除……”。
再查明，经本院（2016）浙01行初339号行政判决认定：杭州市滨江区省水电新村小区业主佟勇波等10人因认为滨江区政府于2016年5月9日作出了强制拆除水电新城14幢房屋的决定，向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6年7月28日，市政府作出杭政复[2016]24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滨江区住建局作出《告知书》系其履行房屋使用安全监督管理职能的具体体现，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对危房整治工作的部署安排系政府内部行为，并不直接影响申请人的权利义务，故决定驳回佟勇波等10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佟勇波等10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经审理认为，市政府认定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对危房整治工作的部署安排系政府内部行为并无不当，并判决驳回佟勇波等10人的诉讼请求。佟勇波等10人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6月2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7）浙行终283号终审判决，认为“滨江区政府虽于同日政府常务会议中提出危房整治意见，但该意见仅系滨江区政府对危房整治工作的部署安排，并不直接对外发生法律效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第二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第二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予以答复。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第二条规定，内部管理信息以及处于讨论、研究或者审查中的过程性信息，一般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所指应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
本案中，杜明等六人向滨江区政府提出的信息公开申请包括了两部分内容：一是要求公开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二是要求公开作出拆除申请人房屋决定的依据和程序。关于第一部分信息是否属于政府内部决策过程信息，应看该信息是否直接对外发生了法律效力。现有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滨江区政府在2016年5月9日常务会议中所提危房整治意见仅系对危房整治工作的部署安排，并不直接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故滨江区政府认定“滨江区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的拆除水电区域14幢房屋的决定或者会议记录”系内部决策过程信息并不予公开，实体并无不当。因滨江区政府所作答复超过法定答复期限，市政府确认36号告知书相关答复因超出法定期限而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告申请的第二部分信息，因滨江区政府未在36号告知书中作出答复，市政府在复议决定中要求其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答复，亦无不当。另，滨江区政府作出1号告知书的时间为2017年1月26日，市政府在565号复议决定书中认定为2017年1月9日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正。行政复议程序方面，杜明等六人于2017年11月6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受理后，于2018年1月3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将复议审理期限延至2018年2月3日，并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565号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另本案并不属于“以同一事实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之情形，原告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告杜明等六人要求撤销565号复议决定及36号告知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杜明等六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杜明等六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斌
审 判 员 廖珍珠
人民陪审员 朱志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 琴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