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原铁道部第十二工程局一处），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孙圣杰。
委托代理人：代金明，男，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
委托代理人：蓝东荣，系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锦发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杨锦华。
委托代理人：杜福香，系广东盈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莹姗。
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锦发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0年3月2日，锦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2842067元及利息（从2010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锦发公司承包中铁公司的广东省新会市南环公路施工工程项目，已于1998年完工。多年来，锦发公司一直要求中铁公司对工程量进行清算，并依据清算结果支付工程款及返还风险保证金，中铁公司至今拒绝履行合同义务，锦发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中铁公司答辩称：（一）1999年3月25日讼争工程因质量事故等原因被业主强制解除合同并清理退场，中铁公司及劳务队撤离工地距今已有11年之久，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二）中铁公司与锦发公司按合同约定结清了工程款。双方约定中铁公司给劳务队计价11836200.24元且实际支付9722903.5元，被业主扣留的20%质量保证金和风险保证金共计2363590.91元作为业主的赔偿金。（三）中铁公司与业主（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约定按完成工程量的20%留作质量保证金和风险保证金，而中铁公司与锦发公司约定出现工程质量低劣时，中铁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扣留20%作为赔偿甲方的经济损失。从1999年3月25日业主《离场通知》中明确了锦发公司有分包现象、质量事故、返工现象、偷工减料等行为，故将20%的质量保证金及风险保证金扣留作为对业主造成的风险补偿。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发包商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将原新会市南环公路（C合同段）的建设工程发包给中铁公司承建。中铁公司为了方便监管工程施工，于1997年6月成立临时部门为铁道部第十二工程局新会南环公路指挥部（以下简称新会指挥部）。1998年12月30日，原铁道部第十二工程局一处变更为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
新会指挥部（甲方）于1997年6月3日与锦发公司（乙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现将新会市南环公路C合同段全部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单价及总价均一次性包死，实行风险总承包。承包总价26402381元（总承包价内包括向甲方交纳的3500000元的管理费和税金），总工期15个月，按月工程进度款的80%支付；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乙方管理不善，造成工程质量低劣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按完成实际工程量的80%计价，剩余20%作为赔偿甲方的经济损失；对变更的费用，甲方按13%提取管理费，剩余部分归乙方所得。”同时约定按月工程进度款80%支付，工程进度款支付到合同总价的80%时不再付款，在本合同工程全部竣工后签发的交工证书中写明交工日期后28天内支付总价的10%，待缺陷期满并得到缺陷终止书后60天内将全部余款一次性给锦发公司。1998年10月10日，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关于终止锦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承包合同”的会议纪要》，明确因锦发公司擅自将工程转包，致使工程管理混乱，双方一致同意终止于1997年6月3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会议纪要还对锦发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确认、工程质量责任负担、风险抵押金和保证金的清算、教育附加费城建费负担等作出约定。
1998年10月10日，新会指挥部（甲方）与锦发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终止后附加协议》。同年10月20日，新会指挥部（甲方）与锦发公司（乙方）再次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新会市南环公路C合同路段部分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单价及总价均一次性包死，实行风险承包。按所完工款的80%支付，剩余的20%为风险抵押金及保证金，予以扣留；每次结算工程进度款时，甲方按14%的比例提取管理费；本工程系停工后再开工，其场地清理，鱼塘抽水、清淤、疏通水沟等施工费用，由甲方与业主协商，按业主方新认可的金额86%付给乙方。1998年10月10日前完成的南环公路工程C合同段所有工程其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一切后果。工程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由此发生的质量或其它问题由甲方承担责任。本工程不得转包任何单位和个人。本工程税金由乙方承担。”新会指挥部将新会市南环公路建设工程经停工后又再开工，一部分分包给锦发公司，一部分分包给南海队，小部份分包给临时队施工。1999年3月25日发包商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甲方）向中铁公司（乙方）发出《离场通知》，认为中铁公司在履行施工合同的过程中存在分包，多次出现质量事故及返工现象，发生在挡土墙施工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行为，决定终止双方的施工合同关系。同年4月8日，发包商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退场清算协议书》，协议约定：“将20%风险保证金及质量保证金扣留，作为中铁公司对发包商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造成风险的补偿。”2000年6月，锦发公司向中铁公司发出书面《结账单》，《结账单》请求中铁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2842067元，要求中铁公司核实、支付。中铁公司核算部办公室主任李效泉在该《结账单》注明：“资料已收到，待处长回机关审核后进行清算、核办。”但中铁公司一直没有与锦发公司就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进行清算，为此锦发公司及其施工人员多次上门或邮寄书函的方式向中铁公司催讨拖欠的工程款。
另查明，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锦发公司在两《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总工程款为10856659元；中铁公司已付工程款7376764.7元；中铁公司以锦发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在提取14%管理费后扣留锦发公司20%的工程款186745.34元作为补偿。锦发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公路、铁路、机场、码头、市政建设、厂房基础工程施工等。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及双方所提供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是：1、1997年6月3日和1998年10月20日的《施工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2、锦发公司中途退出涉案工程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中铁公司是否尚欠锦发公司工程款未支付？3、锦发公司所承建的公路工程是否符合工程质量，中铁公司以质量问题将预留20%风险抵押金作为赔偿中铁公司的经济损失是否合法、合理？4、锦发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5、涉案工程款的利息从何时开始计算？
1、锦发公司是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企业。对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于1997年6月3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虽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书面合同，但中铁公司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锦发公司，双方形成工程非法转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因非法转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对于1998年10月20日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内容表明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之间形成工程分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的规定，因发包商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以中铁公司在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存在分包为由解除与中铁公司的施工合同。本案锦发公司分包的工程属中铁公司承包工程的一部分，中铁公司在未有证据证明总承包合同有允许分包约定或分包取得建设单位认可的情况下将部分工程交由锦发公司完成，双方的分包是非法分包关系。因此，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于1998年10月20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也是无效合同。
2、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锦发公司中途退出涉案工程主要是业主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认为中铁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程分包并出现质量事故、返工等现象，故提前解除与中铁公司的施工合同关系。这样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的施工合同关系也被迫无法继续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虽庭审中锦发公司和中铁公司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锦发公司所建全部工程是否验收合格，但从中铁公司至今无法提供锦发公司所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以及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多年等因素分析，推定锦发公司所承建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此锦发公司请求参照两《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庭审中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就锦发公司在两《施工承包合同》中的实际总工程款10856659元达成一致意见。另根据中铁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可以确定中铁公司已经付款7376764.7元。至此中铁公司在提取14%的管理费后尚欠锦发公司工程款1959962.04元（10856659×（1-14%）-7376764.7］。
3、根据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铁公司将20%风险保证金和质量保证金作为赔偿中铁公司的经济损失要同时具备以下三方面：首先，中铁公司发现锦发公司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时，要通知锦发公司，由锦发公司进行返工；其次，锦发公司确认存在质量问题后所返工的工程仍达不到质量要求，中铁公司可以请专业队进行返工，所支出费用由锦发公司承担；再次，中铁公司要列明所造成损失的明细，经锦发公司确认或鉴定损失多少，根据确定的损失来冲减保留金。但庭审中中铁公司只是以发包商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扣除其20%风险保证金和质量保证金为由而扣除锦发公司20%的工程款，并没有举证证明锦发公司具体施工工程质量出现问题，亦没有向锦发公司提出修复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中铁公司没有证据证实锦发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和涉案工程现已经交付使用多年的情况下，中铁公司应返还保留金1867351.74元给锦发公司。故锦发公司请求中铁公司返还风险保证金（即保留金）事实清楚，依法有据，予以支持。
4、关于锦发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无效合同的确认是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的。鉴于双方分别于1997年6月3日和1998年10月20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同无效后，锦发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实际上是请求对无法返还财产折价补偿的权利。被确认无效后，锦发公司请求折价补偿的权利是一种债权请求权，理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其起算的时间应是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次日。所以锦发公司起诉请求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5、对于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关于“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鉴于造成合同无效锦发公司和中铁公司均有过错，故此锦发公司请求中铁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依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分别于1997年6月3日和1998年10月20日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中铁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锦发公司支付工程款1959962.04元；
三、驳回锦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404元，由锦发公司负担15964元（锦发公司在起诉时垫付18867元），中铁公司负担2244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中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锦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锦发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锦发公司一审未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原审作出确认合同无效的判决，超出了其诉讼请求范围，不符合不诉不理的诉讼原则。中铁公司不是将工程转包给锦发公司，双方并不是非法转包关系，中铁公司自始至终都参与工程施工管理。本案争议的民事行为发生在1997年6月份，而我国《建筑法》和《合同法》当时尚未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原审判决援引该法律认定涉案《施工承包合同》无效显然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锦发公司所承建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终止锦发公司“施工承包合同”会议纪要》及《离场通知》证明了锦发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锦发公司因此中途离场，故不存在工程验收、工程合格之事实。锦发公司承包的工程无法使用，其离场后，业主重新组织施工，该工程得以完成并使用。原审法院以中铁公司至今无法提供锦发公司承建的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以及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多年，从而推定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不能成立。（三）原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扣除20％的风险保证金和质量保证金没有依据。在《施工承包合同》第七条、《关于终止锦发公司“施工承包合同”会议纪要》第三条以及《退场清算协议书》中约定了工程款风险金的处理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锦发公司也同意中铁公司扣除20％总工程款。因此，锦发公司承建工程的风险保证金及质量保证金已经按照《退场清算协议书》的约定，由业主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扣留并作为对其补偿，导致风险保证金及质量保证金被扣留的后果应由锦发公司承担。中铁公司已经按照实际工程量的80％计价结算工程款并支付给锦发公司，剩余的20％风险保证金及质量保证金予以扣留作为赔偿业主的经济损失也完全是依据合同的约定。（四）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负责人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答记者问中认为在无效合同法律关系中，涉及返还财产请求权的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是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之次日，没有法律依据，且与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二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相违背。本案没有发生时效中断的情况，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00年6月31日起计算二年的诉讼时效，锦发公司于2010年3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锦发公司答辩称：（一）即使合同无效，过错也在于中铁公司，责任应由中铁公司承担，其一直拖延结算，应从起诉日起支付利息，一审没有支持利息错误。（二）无论涉案合同是否有效，都不存在时效问题，因工程款一直处于中铁公司控制的待结算期间，权利一直存续。锦发公司一直不间断的向中铁公司要求结算付款，但中铁公司不是拒绝结算，而是承诺结算并让锦发公司等待，属故意拖延结算。（三）锦发公司承建的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中铁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应当提交权威及有资格部门的鉴定报告或与锦发公司双方认可的文件，但其未能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锦发公司从未与中铁公司所说的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发生联系，中铁公司与他人之间的约定与锦发公司无关，不能用来对抗锦发公司。（五）锦发公司没有接到中铁公司单方制作的《退场协议书》，“挡土墙”工程也不是锦发公司施工，其承建的是软基工程，结构工程由其他单位施工，出现问题与其无关，不承担工程违约金20%的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两份《施工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中铁公司扣除锦发公司20%的工程款是否有依据？3、中铁公司是否拖欠锦发公司的工程款？4、锦发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双方签订的两份《施工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虽然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于1997年6月3日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时我国《建筑法》尚未实施，但1983年8月8日实施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可将全部建筑安装工程委托一个承包单位承包，也可委托几个承包单位分别承包。承包单位可将承包的工程，部分分包给其他分包单位，签订分包合同。承包单位对发包方负责，分包单位对承包单位负责。但承包单位不得通过将所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其他单位，而从中渔利”，1991年12月1日实施的《建筑市场管理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承包工程施工，必须自行组织完成或按照有关规定分包部分工程，不得非法转包。”可见当时的相关法规和部门规章是禁止承包人将承包的工程进行转包的，该相关规定与之后实施的我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规定相一致，体现了在法律层面上对建设工程转包的效力是持否定态度的。故双方在上述《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中铁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南环公路C合同段全部工程转包给锦发公司的行为应属违法，根据我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关于“下列经济合同为无效：一、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合同……”的规定，上述《施工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次，锦发公司与中铁公司于1998年10月20日再次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中铁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南环公路C合同段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锦发公司施工。由于中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发包方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中约定其可以将部分工程进行分包，而从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以中铁公司在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存在分包为由解除其与中铁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的事实，可以看出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对中铁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进行分包也不认可。根据我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以及我国《经济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双方再次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虽然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合同无效，锦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亦未请求确认上述《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但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定该合同违法无效的，也应当依法确认该合同无效，并按合同无效应当互相返还、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作出实体处理，因此，原审在判项中确认双方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不属于超越当事人的诉请范围。
关于中铁公司扣除锦发公司20%的工程款是否有依据的问题。首先，中铁公司主张锦发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了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发出的《离场通知》予以佐证，但锦发公司认为其施工的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且该通知是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发给中铁公司的，其对该通知并不知情。虽然《离场通知》中载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该通知是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中铁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该通知的内容告知锦发公司并要求锦发公司对质量问题进行修复，故该《离场通知》不足以证明锦发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即便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时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扣除了20%的工程款作为赔偿，且中铁公司与锦发公司在《施工承包合同》中亦约定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时中铁公司可扣除锦发公司20%工程款的作为赔偿，但中铁公司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锦发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被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扣除了20%的工程款为由相应扣除锦发公司20%的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以此对抗施工人的付款请求权。涉案工程现已交付使用多年，锦发公司请求中铁公司返还该部分工程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中铁公司是否拖欠锦发公司的工程款的问题。首先，中铁公司主张其已向锦发公司支付工程款7469037.17元并提交《新会环城公路项目劳务队付款情况明细》予以佐证，双方一审中只确认中铁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032422.30元，而对其余的436614.87元产生争议。对于该争议的款项中，中铁公司向梁某某支付的银行支票10000元、差旅费20000元及以借款形式向叶某某支付241633.40元，共计271633.4元，由于锦发公司一审中表示对梁某某、叶某某签名收取的款项予以确认，故该271633.4元应认定锦发公司已实际收取；中铁公司以银行现金支票的方式支付给叶某甲48314元用于购买兴基里鱼塘材料，虽然锦发公司以该款项的签收人是叶某甲为由不予确认，但锦发公司对叶某甲签收的其他中铁公司的付款又予以认可，故锦发公司否认收取该48314元，理据不足，本院据此确认该48314元为锦发公司实际收取；中铁公司代付的实验费24395元，因该费用是用于检验锦发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且有相关单位的收据予以佐证，故该费用应由锦发公司负担；中铁公司主张其代扣质量罚款2000元、税金40272.47元及地方赔偿款50000元，因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已实际发生，而锦发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费用不予确认。综合上述理据，本院确认中铁公司的实际付款金额为7376764.7元。其次，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锦发公司所承建的全部工程是否验收合格，而中铁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锦发公司所承建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且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多年，原审据此推定锦发公司所承建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虽然双方签订的两份《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锦发公司请求参照两份《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确认在两份《施工承包合同》中的实际总工程款为10856659元，中铁公司已经付款7376764.7元，故中铁公司在提取14%的管理费后尚欠锦发公司工程款1959962.04元。原审判令中铁公司向锦发公司支付工程款1959962.0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锦发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999年3月25日香港某某发展有限公司向中铁公司发出《离场通知》后，锦发公司停止施工并与中铁公司退出施工现场，双方并未对锦发公司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至2000年6月1日，中铁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效泉在锦发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注明“待处长回机关审核后进行清算”，可见中铁公司没有明确拒绝与锦发公司进行结算，锦发公司对双方的工程结算始终保持着期待，故双方的债权债务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锦发公司难以确知其实体权利在结算之前已经受到侵害。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锦发公司本案起诉请求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锦发公司诉请中铁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原审仅判令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而对利息不予支持，但锦发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却在二审答辩中要求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关于“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要求变更或补充第一审判决的内容，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4元，由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尹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