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敏瑞，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象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月玲，女，196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象山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云，上海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平，上海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熙，男，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宁波翱翔户外运动有限公司员工，住象山县。
上诉人谢敏瑞、史月玲因与被上诉人林文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3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敏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文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一，涉案借款还款义务已经通过林文熙因承建案外人桐乡市雄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鹰公司）开发的宝马花园二期工程（以下简称宝马工程）中的水电工程而多领取998596.60元的方式基本履行完毕。案外人浙江宝石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石公司）中标宝马工程后，谢敏瑞作为宝石公司的员工，内部承包了该工程，并将其中的水电工程部分分包给林文熙，后宝石公司破产。2014年5月2日，林文熙向谢敏瑞出具《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明确承诺若从公司结账成功，从谢敏瑞处已领取的320000元工程款作为谢敏瑞向林文熙归还的借款。林文熙和谢敏瑞约定，谢敏瑞将其对宝石公司的2000000元债权转让给林文熙，林文熙的工程款由其直接与宝石公司结账，如果林文熙多领取了工程款，则多领取的部分作为谢敏瑞归还林文熙的借款。林文熙在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1221号案件（以下简称122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也承认收到了工程款。后来，因宝石公司破产清算，该债权转让约定作废。根据宝马工程的业主方雄鹰公司对工程的评估定价，林文熙承建的宝马工程总水电工程部分评估价为908226元[一审中《崇福一宝马花园二期工程汇总表》中第10至15项加起来的总金额]，按照林文熙与宝石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林文熙有权领取的款项按总造价款下浮10%进行计算，即林文熙有权领取工程款为908226元x90%=817403.40元，而林文熙实际分别从宝石公司、谢敏瑞及雄鹰公司处共领取工程款1766000元，此外，挂靠林文熙的案外人俞远光向宝石公司领取工程款50000元，加起来，林文熙共领取工程款1816000元，林文熙多领取了998596.60元（1816000元-817403.40元），这些款项应该作为谢敏瑞向林文熙归还的借款。其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谢敏瑞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谢敏瑞与史月玲于2014年10月13日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其三，谢敏瑞已经归还了借款，故一审法院判令谢敏瑞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为了追求诉讼效率，无视客观事实，轻率下判。谢敏瑞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证据复印件，林文熙的质证意见仅是针对复印件这一形式有异议，谢敏瑞已经明确可以提交原件，但一审法院未给予机会。一审法院将林文熙提交的《误工及退场补偿协议》等材料认定为是谢敏瑞提交的且一审判决存在多处笔误，可见一审法院马虎办案；三、林文熙隐瞒涉案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恶意诉讼，应当受到惩戒。
史月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文熙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存在错误。史月玲和谢敏瑞已于2014年10月13日离婚，史月玲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且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林文熙针对谢敏瑞、史月玲的上诉请求一并辩称，一、谢敏瑞与史月玲于1988年10月10日结婚，2014年10月13日离婚，涉案借款发生在谢敏瑞、史月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共同债务处理；二、谢敏瑞向林文熙借款事实清楚，工程款与借款是两码事，林文熙除了在《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中承诺，如其向宝石公司领取320000元工程款，则由谢敏瑞垫付的该笔320000元在林文熙的借款中扣除之外，林文熙从未同意以其向宝石公司领取的工程款抵扣谢敏瑞向其的借款，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且宝石公司至今还欠林文熙工程款100000余元，故谢敏瑞垫付的320000元工程款也不应当在本案中抵扣借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林文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敏瑞、史月玲共同归还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5‰自2014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谢敏瑞因需向林文熙借款。林文熙分别于2013年9月4日、2013年9月12日、2013年9月26日和2013年10月26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谢敏瑞汇款100000元、100000元、700000元和100000元，共计1000000元。2013年9月26日，谢敏瑞向林文熙出具内容为“谢敏瑞借到林文熙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元）壹拾叁个月分期还清。无利息归还。借款人：谢敏瑞2013.9.26”的借条一份。借条出具之后，谢敏瑞未履行还款义务；二、谢敏瑞、史月玲于1988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涉案借款发生于谢敏瑞、史月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文熙持借条原件要求谢敏瑞归还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0月26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谢敏瑞抗辩称涉案借款1000000元应当扣除林文熙因承包宝马工程的水电工程已经多领取的998596.60元，即谢敏瑞实际尚欠林文熙1403.40元。依据谢敏瑞提供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显示，该合同的甲、乙双方分别为宝石公司和林文熙，虽然谢敏瑞代表宝石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但宝石公司应系法人，合同所涉工程以及与工程款有关的权利义务应发生于宝石公司和林文熙之间，而非作为自然人的谢敏瑞和林文熙之间，无有效证据表明宝石公司已将其对林文熙的债权转让给谢敏瑞，且谢敏瑞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均系复印件，林文熙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谢敏瑞、史月玲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涉案借款发生于谢敏瑞、史月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途亦系用于谢敏瑞的工程承包资金周转之需，且无证据表明林文熙与谢敏瑞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个人债务，故史月玲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谢敏瑞、史月玲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归还林文熙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5‰自2014年10月26日计算至谢敏瑞、史月玲实际履行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08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14928元，由谢敏瑞、史月玲负担。
二审期间，林文熙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谢敏瑞、史月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记账凭证、中国农业银行收费凭证、中国农业桐乡支行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用款申请表复印件共8页，拟证明雄鹰公司作为宝马工程的业主方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11月25日、2015年2月2日、2月9日代谢敏瑞共支付林文熙工程款920000元的事实。2.中国工商银行普通转账回单（网上银行）、宝石公司借款凭证复印件共2页，拟证明宝石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向林文熙支付工程款186000元的事实。3.中国工商银行明细5张及2014年1月24日、4月29日领款人为林文熙的领（付）款凭证2份，拟证明谢敏瑞支付林文熙工程款660000元的事实。林文熙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一，宝石公司的确于2014年9月30日向林文熙支付过186000元，该款项是为了支付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与本案无关。其二，雄鹰公司支付的款项也收到了，对具体收到多少金额没有注意，但这些收到的款项中还包含挂靠在林文熙名下的俞远光的工程款。其三，证据3中的款项也收到过了，里面包含了部分俞远光工程款及谢敏瑞承诺向林文熙支付的误工及退场补偿金610000元。林文熙认为工程款与本案的借款均无关联，应当另案解决。对上述证据的分析本院将在下文统一论述。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谢敏瑞、史月玲于2014年10月13日登记离婚。
本案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的还款情况。谢敏瑞主张，依据1221号民事判决、《说明》及《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双方已经约定涉案1000000元借款以工程款抵扣。林文熙主张双方未有此约定，对1221号民事判决、《说明》及《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真实性不持异议，但1221号民事判决中明确载明其与谢敏瑞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作废，林文熙要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宝石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债权时宝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所以该债权转让协议并没有被实际履行。《说明》所涉的是“民工保证金”，并非工程款，也并未实际履行过。《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项下的320000元工程款，其至今未从宝石公司领取，故该款也不能在涉案借款中抵扣。本院认为，其一，谢敏瑞依据1221号民事判决主张其与林文熙存在以工程款抵扣借款之约定的依据不足。林文熙、谢敏瑞均对1221号民事判决真实性无异议。1221号民事判决中载明“2015年4月3日，林文熙与谢敏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确认谢敏瑞尚欠林文熙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50万元，并约定谢敏瑞将其在宝石公司处的200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林文熙以抵销其在林文熙处的200万元债务。后谢敏瑞书面通知宝石公司上述债权转让事宜。2015年8月5日，林文熙就债权转让事宜将宝石公司起诉至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同年11月16日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依法裁定准许林文熙撤回起诉。2015年11月16日，谢敏瑞出具声明书一份，声明其与林文熙于2015年4月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因宝石公司申请破产而无效，林文熙在该声明书中签名表示同意原债权转让协议作废”，根据上述内容，林文熙与谢敏瑞于2015年4月3日至11月16日期间曾有过债权转让协议，谢敏瑞主张，在此期间内，林文熙向宝石公司领取过相应的工程款，这些款项应当抵扣本案借款。根据谢敏瑞提交的支付凭证，林文熙并未在2015年4月3日至11月16日期间向宝石公司或雄鹰公司领取过工程款，即林文熙并未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获得工程款，故也无款项可抵扣本案中的借款。其二，谢敏瑞依据《说明》主张其与林文熙存在以工程款抵扣借款之约定的依据不足。根据《说明》中载明的内容，谢敏瑞向林文熙转让的是“工程民工保证金”，与林文熙收取的工程款在名称上存在显著不一致。且《说明》中称，谢敏瑞系于2015年6月进行债权转让，2015年9月，桐乡法院中止了林文熙的债权主张。根据谢敏瑞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林文熙并未在2015年6月至9月期间或之后领取过款项。其三，谢敏瑞依据《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主张其与林文熙之间存在以工程款抵扣借款之约定应予支持，但抵扣金额应以320000元为限。《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载明“桐乡宝马花园二期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承包人林文熙，于2014年1月24日和4月29日两次向谢敏瑞预支水电安装工程款17万和15万，共计人民币叁拾贰万元。如工期如期进行，此款则作为工程款结账。如工程合同终止，则此款作为归还林文熙的借款。特此说明”，“说明人”处并无任何签章，但在与上述主文部分有一段距离的左下方处有“如此叁拾贰万元从公司中结款成功，则在林文熙借款中扣除林文熙”的字样，林文熙对该份《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因《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主文部分“如工期如期进行，此款则作为工程款结账。如工程合同终止，则此款作为归还林文熙的借款”的表述与左下方“如此叁拾贰万元从公司中结款成功，则在林文熙借款中扣除”的表述存在抵扣前提条件的不一致，林文熙、谢敏瑞对此所作的解释也不够清晰，本院认为，因“说明人”处缺乏林文熙的签章，而“如此叁拾贰万元从公司中结款成功，则在林文熙借款中扣除”处有林文熙的签名，故该笔由谢敏瑞支付给林文熙的320000元工程款抵扣借款的前提条件应是“此叁拾贰万元从公司中结款成功”。《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日，根据现有证据及林文熙在二审中的陈述，2014年5月2日之后，林文熙分别从宝石公司和涉案工程业主方雄鹰公司领取工程款186000元及920000元，林文熙领取的工程款已经超过320000元，林文熙辩称，其未从宝石公司处领取《关于林文熙预支工程款的说明》项下的320000元，故该款不应与借款相抵扣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林文熙向谢敏瑞出借1000000元情况属实，谢敏瑞应于2014年10月26日将借款本金还清，现谢敏瑞仅以其交付的工程款抵扣了320000元涉案借款本金，余款逾期未付。林文熙、谢敏瑞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林文熙有权主张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月利率5‰计算的利息。因涉案债务发生于谢敏瑞、史月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系谢敏瑞个人债务且林文熙对此知情，故一审法院判令史月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谢敏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348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谢敏瑞、史月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林文熙借款68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月利率5‰自2014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林文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14928元，由上诉人谢敏瑞、史月玲共同负担10151元，被上诉人林文熙负担47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由上诉人谢敏瑞、史月玲共同负担9457元，被上诉人林文熙负担44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