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伟。
委托代理人：侯卫爽，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冬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强，曾用名孙文。
委托代理人：柳养生，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静，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伟因与被上诉人孙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一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伟原审诉称：孙强于2009年6月2日向孙伟借款1100000元，2010年3月30日借款600000元，两笔借款均约定月利息2%。孙强借款后未能按约定时间还款，仅支付1100000元的利息至2011年2月。后经孙伟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孙强偿还孙伟借款1700000元，利息574000元，合计22740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2年3月，以后算至款清日止；其中，1100000元的借款利息从2011年3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600000元借款利息从2010年3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
孙强原审答辩称：孙伟主张孙强在本案借条项下尚欠2274000元借款本息未还，与事实严重不符。孙强除与孙伟存在本案借贷关系外，还与孙伟的妻子李苏闽［（2015）蜀民一初字第00347号案件原告］、孙伟及其继女李佩静［（2015）蜀民一初字第00349号案件的共同原告］分别存在另案借贷关系。因孙伟与另案原告李苏闽、李佩静均系亲属关系，孙强在与上述3人履行借款合同［涉及借款本金共计2300000元（1700000元＋500000元＋100000元）］项下还款时，向孙伟一家人（孙伟、李苏闽、李佩静）共计偿还借款本息2582000元。孙伟主张孙强尚欠本案项下借款本息2274000元未还，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本案项下还款问题。首先，孙强通过其建设银行尾号1187的账户转账支付李佩静536000元，其中100000元属于（2015）蜀民一初字第00349号案件项下对李佩静的还款，另436000元属于孙强通过孙伟继女李佩静向孙伟偿还本案借款；其次，孙强通过其个人民生银行账户分4次向孙伟偿还本案项下借款299000元；再次，对于本案借条项下款项，孙强于2010年偿还800000元的事实，孙伟已经予以自认。上述三笔合计还款金额为1535000元。孙强以支付利息名义（案涉29张收条）向孙伟支付的款项，应纳入孙强还款范围统一核算。根据孙伟出具的收款收条，孙强就本案及（2015）蜀民一初字第347号案件、（2015）蜀民一初字第349号案件项下仅剩余20000元未予支付。2011年6月5日，孙强于2009年6月2日出具的借条已经到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双方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且一直未结算，孙强遂应孙伟的要求在原1100000元借条上签名，并明确记载系补日期，该行为并不能用来证明系孙伟对借条项下欠款数额的重新确认。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孙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2日，孙强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孙伟借款1100000元。同日，孙强出具借条称：今借孙伟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元），月利息贰分。2010年3月30日，孙强再次向孙伟借款600000元，并出具借条称：今借孙伟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利息2分／月），时间半年。2011年6月5日，孙强应孙伟要求在2009年6月2日出具的借条上补日期。孙强遂在该借条下方注明：“补日期：2011年6月5日”，并予以签名确认。
2010年1月19日至2011年7月11日期间，孙强通过其个人尾号为1187的建设银行账户分七次向李佩静转账支付536000元。其中，2010年1月19日，账户转账支付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10年1月20日，转账支付3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10年1月21日，转账支付30000元；2011年7月11日，转账支付6000元。
2010年5月3日至2011年2月18日，孙强又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孙伟偿还借款299000元。其中，2010年5月3日，支付200000元；2010年5月20日，支付32000元；2010年6月18日，支付32000元；2011年2月18日，支付35000元。
另查，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12月3日期间，孙强分13笔按每月22000元的标准，共计向孙伟支付利息286000元（22000元×13笔）。对上述利息，孙伟均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载明付1100000元利息及时间等内容。
再查，2012年1月8日，孙强因涉嫌合同诈骗被羁押，后被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2012年3月，孙伟以孙强拖欠1700000元借款本息提起本案诉讼；2012年12月，孙伟、李佩静及李苏闽分别以孙强拖欠500000元及100000元借款本息提起民事诉讼［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一初字第00349号、（2015）蜀民一初字第00347号］。
又查，孙伟与李苏闽系夫妻关系，李苏闽与李佩静系母女关系。
本案诉讼中，孙伟认可孙强于2010年10月18日偿还借款800000元。其在原审2014年5月6日的庭审笔录中还陈述：收款800000元是包含在1700000元借款中。1700000元以外，孙伟又借款700000元给孙强，是孙强用POS机刷卡至安徽美通达文化传播公司，之后孙伟又给了孙强100000元。此后诉讼中，孙伟虽对于该节事实还作出其他前后矛盾的陈述，但其均未就其新的辩解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2012年10月30日，孙强于原审诉讼中提供一张有孙伟签名的收条，收条载明：截止到2012年4月1日止，孙伟已合计收到孙强还款人民币贰佰贰拾捌万元整（￥2280000元），利息已全部结清，由于孙强现暂时无法还款，待剩余款项还清，原所有借条自动作废，本收条一式二份，以此为证。剩余款贰万元还完双方所有款项两清。诉讼中，孙强对该收条除签名外的其他内容系其所写不持异议，但其不能就该内容由其所写作出合理说明。案件审理中，孙伟对该收条系通过添加、涂改等方式伪造、变造所形成申请司法鉴定。2013年1月，经原审法院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皖惠文鉴（2013）第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称：送检的署名“孙伟”的《收条》，是变造所形成。
原审法院认为：孙伟、孙强对于2009年6月2日及2010年3月30日借条项下存在真实的共计1700000元的借贷关系，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双方在借款借据中确定的借贷利率月息2%，不违反法律规定，孙伟据此主张权利，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该笔借款已偿还本金数额的确定问题。一、孙伟、孙强除本案项下1700000元借贷关系外，还存在孙伟和李佩静共同于2009年1月12日向孙强借款500000元的借贷关系［（2015）蜀民一初字第00349号案件］。考虑孙伟与另案共同原告李佩静之间的特殊亲属关系，及该两案件项下还款相互交织且无法具体区分等因素，应结合孙强对两案件的共同还款情况，综合认定本案项下还款数额较为公允。对于该两案项下借款的偿还，孙强就其主张的转账付款部分提供的转账凭证，能够反映其直接向孙伟支付299000元、向另案共同原告李佩静支付936000元（400000元＋536000元），共计1235000元。本案及另案审理中，在孙伟、李佩静均未提交反证证明上述付款系其他交易性质项下付款的情形下，孙强关于上述转账付款系归还上述两案件项下付款，其中本案项下付款为735000元（299000元＋436000元），于法有据，予以采信。至于孙强辩解的其与孙伟配偶李苏闽在另案［（2015）蜀民一初字第347号案件］借款合同履行中多偿还借款1000元，应纳入本案项下还款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李苏闽与孙强之间的另案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已另案作出处理，当事人之间就该案所涉还款数额与双方借款数额基本相符，不存在明显差异。孙强关于另案借款合同项下部分还款系本案项下还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二、对于除上述付款外，孙强是否于2010年10月另归还800000元款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孙伟在本案诉讼的多次陈述中，对孙强于2010年10月18日另支付80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且在原庭审时，其明确确认该款系归还本案所涉的1700000元款项。其后，其虽对该800000元由来、用途等作出前后矛盾的不同解释，但其未就其新的辩解作出合理说明并予以证明。故对于孙强于2010年10月18日偿还本案项下借款800000元的事实，依法应予确认。对于孙强于2011年6月5日在借条上签名的效力及相应法律后果的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所涉借条补记的内容和落款签名与落款时间的先后顺序看，孙强在该借条上签名，显系其对借条上注明的“补日期：2011年6月5日”内容的确认。孙伟关于其签名系对借条项下债务重新确认的主张与补记的内容、通常人的书面习惯相悖，也与双方账户实际资金往来的状况严重不符，不予采信。综上，结合双方借款、还款情况，能够认定本案项下孙强尚欠孙伟借款本金165000元（1700000-735000元-800000元）未予偿还。孙伟起诉要求孙强偿还本案项下借款本金未超过165000元的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本案中，鉴于孙强陆续偿还借款本息，且双方往来款项繁杂，至今尚有借款本金未清偿完毕。故以实际欠付数额为基数统一核算本案全部应付利息数额后，对于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12月3日期间已付利息286000元，再予以冲抵核算，较为公允。根据孙强还款情况及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月息2%），自实际发放借款之日起经分段累计计算至2012年3月31日，孙强应依约支付利息388838元。扣除孙强已付利息286000元，孙伟主张孙强支付截至2012年3月31日的利息未超过102838元（388838元-286000元）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孙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伟借款本金165000元；二、孙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伟截止至2012年3月31日的利息102838元，此后的利息以上述第一款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孙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92元，由孙伟负担26459元，由孙强负担3533元；鉴定费3000元，由孙强负担。
孙伟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5月3日至2011年2月18日孙强偿还借款2990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款并不是偿还本案的借款。本案孙伟借给孙强是二笔借款，第一笔2009年6月2日的借款数额是1100000元，第二笔2010年3月30日的借款数额是600000元，合计1700000元，且借款利息均为月息2分，也就说从2010年3月30日起孙强就要每月支付1700000元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每月利息为34000元，2010年5月3日至2011年2月18日孙强支付的299000元系借款利息，双方约定的是按月付息，原审法院将此期间的款项299000元算入本金并扣除是严重违反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另外，孙伟出具收据的286000元（22000元×13笔），收据明确注明是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12月3日期间部分月份（13个月）的利息，该部分也不应计入偿还本金的数额。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2010年1月19日支付200000元，2010年1月20日支付300000元，2010年1月21日支付30000元，2010年5月3日支付200000元，2010年5月支付32000元，2010年6月18日支付32000元，2011年2月18日支付35000元，2011年7月11日支付6000元，2010年10月18日归还800000元，也就是说截至2010年10月18日已归还借款本金1629000元，那么根据孙强提供的收据显示，为什么在2010年10月、11月、12月每月又按照原来的标准支付利息22000元（月息2分），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本金于2010年10月18日止已经基本还完，另一方面又认定孙强已经支付了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12月3日期间的利息（22000月／月×13个月），这显然是相互矛盾的，违背客观事实。2、原审法院将付至另一案件当事人李佩静名下的436000元从本案借款本金中扣除是错误的，该款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孙伟、孙强之间在本案中直接发生的借款数额是1700000元，如果孙强还款也应当归还至孙伟的账户，从本案的付息情况看，孙强将利息都是还至孙伟账户，孙伟根本没有授权孙强将借款还至其他账户，孙强支付给李佩静的436000元与本案的借款并没有任何的关系，孙强与另一案当事人李佩静之间也存在借款关系，原审法院在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认定436000元系偿还本案的借款本金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3、原审法院将另外的800000元款项认定为是归还本案的借款本金是错误的。孙强除了本案的借款1700000元以外，还向上诉人借款700000元，该800000元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孙强所述借款已经偿还与事实不符。如果借款已归还，那么孙强不会在看守所羁押期间还要伪造一张孙伟出具的收条，孙强变造的收条经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系孙强变造而成。孙强为了达到逃避责任的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在羁押期间还敢变造证据，足见其主观恶性。2011年6月5日，孙强在原借条上重新签字并标注日期，如果截至2010年10月18日孙强已归还借款本金1629000元，此前利息也已按月支付，那又何必在2011年6月5日又重新在原借条上签字确认。按照常理，如果借款已归还完毕，理应收回或销毁借条；如果借款已部分归还，应当在借条上注明已还款数额或者重新出具借条，孙强在原借条上签字注明日期恰恰说明该借款并未实际归还。从本案的借款经过及孙强的犯罪过程来看，孙强是一个社会经验和阅历极其丰富、思维缜密、善于虚构事实的人，即使关在看守所也不忘伪造变造证据，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在自己已经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又在原借条上签字署名。原审法院认定孙强的签字是对“补日期”的确认，显然违背事实和常理。孙伟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一生省吃俭用积攒的积蓄全部出借给孙强，然而孙强却违反道德和法律，歪曲事实，甚至不惜在看守所羁押期间还在伪造变造证据，企图逃避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违背常理和法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孙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孙强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有的借款均是孙伟主导操作，孙强将钱还到李佩静、孙伟账户上，所有还款应一起进行结算。如果孙伟认为汇到李佩静账户上的款项是偿还其他借款，应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孙伟对于孙强偿还的一笔800000元的款项是认可的，且归还的时间明确。孙伟主张孙强在借条上补签日期就是对借款的确认，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所举的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伟主张孙强在原1100000元的借条上加注“补日期：2011.6.5孙强”的字样系其在2011年6月5日对截至当日其尚欠孙伟借款1100000元的确认，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且其主张与双方账户资金往来的状况不符，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出借人孙伟与案外人李佩静、李苏闽（另案原告）系近亲属，李苏闽、孙伟、李佩静因主张与孙强分别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自2009年5月12日至2011年12月12日，孙强通过转账方式及现金方式陆续向孙伟、李佩静、李苏闽支付款项。考虑到孙伟、李佩静、李苏闽之间本身存在近亲属关系，应根据孙强还款的情况结合三案案情综合认定本案项下还款数额。根据孙强提供的还款凭证反映，孙强直接向孙伟汇款的金额为299000元，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为286000元。向李佩静还款936000元中，本院已在另案中确认其中500000元系用于偿还李佩静、孙伟出借给孙强的一笔500000元借款，故剩余的436000元应认定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诉讼中，孙强主张其于2010年10月18日偿还本案项下借款800000元，孙伟在本案诉讼的多次陈述中对此事实予以认可，且已明确确认该款系归还本案项下的1700000元借款。此后孙伟虽又对该800000元的由来、用途等作出不同的解释，但其未就为何陈述前后矛盾作出合理说明并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孙强偿还涉案借款的事实证据充分，由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经济往来频繁，从便于核算的角度，原审法院对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并无明显失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992元，由孙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周如洋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