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后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峰，浙江广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绍兴市中兴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航远，系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Ｘ，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后元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后元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峰，被上诉人绍兴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日，原告谢后元经诊断为“喉癌（T1N2MO）、颈部淋巴结转移、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进入被告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9月18日进行支撑喉镜下喉上部新生物活检术、气管切开术、喉部切术、颈清术，于2013年10月2日出院。此后原告在被告处于2013年10月29日至12月19日住院51天，2014年1月19日至1月24日住院5天，2014年1月30日至2月6日住院7天，2014年2月20日至2月26日住院6天，2014年3月21日至3月27日住院6天，2014年4月16日至4月22日住院6天，2014年4月28日至4月29日住院1天，2014年5月5日至5月29日住院24天，2014年6月3日至6月12日住院9天。2014年5月7日，原告经术前传染病检查，艾滋病毒抗体测定为阴性，采样时间为5月7日。2014年5月8日至5月20日，被告在诊疗过程中为原告输注血液6次。2014年6月3日，原告经输血前传染病检查，艾滋病毒抗体测定为阳性，采样时间为6月3日。
同时查明，2014年6月17日，绍兴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检测报告1份，对原告谢后元的HIV抗体检测结果为“HIV抗体不确定”，建议4周后复查HIV抗体。采样时间为2014年5月7日。2014年6月25日，绍兴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艾滋病检测阳性结果告知书》1份，确证原告HIV抗体阳性，采样时间为2014年6月17日。2015年3月12日，绍兴市中心血站出具《关于对谢某某输血事件相关情况的回复》1份，载明对谢某某输注的6份血液（悬浮红细胞2份、单采血小板4份）相关原始记录和血液标本进行验封。2014年6月17日，绍兴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检测报告1份，对上述6份血液样品进行检测，HIV抗体均为阴性。诉讼中，被告申请对其诊疗行为与原告感染艾滋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内容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说明1份，载明“被鉴定人谢后元于2013年9月1日因左颈部肿块半月至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喉癌（T1N2MO），颈部淋巴结转移，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至2014年6月12日，共住院10次。2013年9月18日住院期间行支撑喉镜下喉上部新生物活检术+气管切开术+喉部切术+颈清术，术后病理示喉中分化鳞状细胞癌，累犯软骨及唾腺组织。2013年11月2日行TP方案化疗1次，11月12日开始术后放疗，11月26日予奈达铂同步化疗1次。2014年1月21日、2月23日、3月24日、4月18日行TP方案化疗共4次。2014年5月份、6月份2次因咯血入住绍兴市人民医院，2次住院期间均予输注血小板、抗感染等治疗。被鉴定人2014年5月7日艾滋病毒（HIV）抗体测定为阴性，2014年6月3日HIV抗体测定为阳性。2014年6月25日，绍兴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告知谢后元被确诊为HIV抗体阳性。HIV感染后有一段窗口期，即血清中检测不到HIV，一般为2周-3个月，然后进入无症状期，此期由几个月至十几年不等，但血清中开始检测出HIV抗体。绍兴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14年6月17日的检测报告示：谢后元提供血产品的供血者的血液样本检测结果均为HIV抗体阴性，证明医疗过程中输血行为合格。而且根据现有资料无法确定被鉴定人谢后元何时、何地、何种方式感染HIV病毒，故本中心无法对委托项目进行鉴定”。
原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谢后元感染艾滋病毒。根据常识，艾滋病毒可由性接触、血液接触和母婴传播等多种途径传染。艾滋病毒进入人体后，需要经过一段时间，血液才会产生HIV抗体，在此期间抗体检测呈阴性，即窗口期，一般为2周至3个月。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共计10次，根据病历显示，原告2014年5月7日艾滋病毒（HIV）抗体测定为阴性，2014年6月3日HIV抗体测定为阳性，由此可知原告应当在2014年6月3日之前感染艾滋病毒。在此之前，原告在被告处共用血6次，时间为2014年5月8日至5月27日。本次事件发生后，绍兴市中心血站即对上述血液样本进行封存，同时进行追溯调查，经绍兴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上述6份血液样品进行检测，HIV抗体均为阴性。由此可以确定，上述6份血液的供血者系合格供血者，不存在窗口期感染的情况，可以排除原告感染艾滋病毒系由上述输注血液所致的可能。原告在被告处诊疗过程中，除2014年5月8日至5月27日用血6次外，在2014年6月3日前没有其他用血情况，由此可以排除原告在被告处因输注血液制品感染艾滋病毒的可能。因原告最早被测定感染艾滋病毒的时间为2014年6月3日，考虑到窗口期因素，原告虽在2014年5月7日时HIV抗体检测为阴性，但不能排除已感染艾滋病毒的可能性，且在2014年6月3日之前，原告系陆续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并非持续在被告处住院，故无法排除原告通过其他途径传染艾滋病毒的可能性。综上，原告主张其在被告处接受治疗感染艾滋病毒的证据不足，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费用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后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83元，该款由原告申请缓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履行。
上诉人谢后元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因病就诊于被上诉人处，并在被上诉人处进行过多种诊疗行为（包括手术、输注血液、注射输液等），在医疗过程中，上诉人被确诊为HIV抗体阳性，上诉人没有感染艾滋病的其他途径，感染艾滋病的唯一可能是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具体理由如下：一、现代医学实践已经证实，HIV的传播途径为性传播、血液传播、母婴传播。上诉人配偶已经检测认定未被感染，可以排除配偶传染给上诉人的可能性。上诉人在2014年5月7日艾滋病毒抗体测定为阴性，2014年6月3日测定为阳性，2014年6月25日被确诊为HIV抗体阳性。由于HIV感染后有一段窗口期，即血清中检测不到HIV，一般为2周到3个月，因此可以推出上诉人最早在2014年2月8日，最晚在5月20日这段期间内感染HIV病毒。在这段时间里，上诉人因身体原因长期就诊于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这6次用血都是安全的，没有受到污染，即使用血是安全的，也不能排除其他诊疗行为造成上诉人感染HIV。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排除其医疗行为与上诉人感染艾滋病病毒的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错误且与判决结果互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绍兴市人民医院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感染艾滋病系被上诉人医疗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则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输血）没有造成上诉人感染艾滋病。本案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法条分配举证责任，即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了上诉人感染艾滋病。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明确根据现有资料无法确定谢后元何时何地何种方式感染艾滋病，该鉴定结论与被上诉人主张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上诉人认为系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主要为输血）导致其感染艾滋病毒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就其感染艾滋病之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应对医疗机构及其医疗人员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亦无该条所规定之情形。二、关于输血感染问题，上诉人在2014年6月3日HIV抗体测定中测定为阳性，故其感染艾滋病应在2014年6月3日之前。2014年5月8日至5月27日之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用血6次，上诉人被确诊为HIV阳性后，绍兴市中心血站即对上诉人6次用血的6名献血者及其原始血液进行追溯调查，6位献血者系合格献血者，6次用血的血液为合格血液，该结论与绍兴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6名献血者进行的HIV抗体检验结果完全一致；除2014年5月8日至5月27日之间的6次输血外，在2014年6月3日前上诉人没有其他用血情况。因此，可以排除上诉人因注射血液制品存在被上诉人处感染艾滋病毒的可能性。三、至于上诉人主张感染艾滋病毒可能来源于被上诉人的其他诊疗行为，因上诉人无法明确何种诊疗行为可能导致感染，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被上诉人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或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行为，故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的其他诊疗行为导致其感染艾滋病证据尚不充分。结合上诉人并未持续在被上诉人处住院的事实及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退回谢后元司法鉴定案件的说明》中载明“根据现有资料无法确定被鉴定人谢后元何时、何地、何种方式感染HIV病毒”的情况，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之诉请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83元，由上诉人谢后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代理审判员 张亚彬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