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2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金望，男，196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咸宁市咸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道远，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咸宁市咸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金望因与被上诉人孙道远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民初字第02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金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事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及家人虽采用过书面语言在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宿舍小区敦促孙道远、孙建光兄弟两人解决旗鼓酒店经营纠纷，但没有以侮辱、诽谤方式公然损害孙道远的名誉，且主张的理由属实。2015年9月6日上诉人在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小区找孙道远、孙建光兄弟交涉处理旗鼓酒店经营纠纷时被孙道远、孙建光兄弟所雇的社会闲杂人员殴打致伤亦属实，且与本案有关。孙道远、孙建光兄弟在打伤上诉人后通过当地派出所向上诉人支付了2万元医疗费。一审却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被人打伤一事与孙道远有关联，一审片面采信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在“咸宁吧”网站下载的网页及照片作为定案依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宣扬了孙道远的隐私，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捏造事实公然丑化孙道远人格。2015年9月6日上诉人被打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0月3日出院，“咸宁吧”上的帖子并非上诉人所发，上诉人的亲属到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楼门前举牌时上诉人还躺在医院，既未参与，也未指使亲属做这些事。上诉人被打伤后，孙道远、孙建光兄弟又找关系让他人顶替真正的凶手承担刑事责任，扰乱司法机关办案。
孙道远辩称，被上诉人并非旗鼓酒店的股东，上诉人从2015年8月以来一直诽谤诬蔑被上诉人私吞了旗鼓酒店400万元租金并指使他人将其打成重伤，不仅在互联网上散播，还在被上诉人单位大门口举牌诬陷，其行为严重贬低了被上诉人的人格，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上诉人受伤后，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也没有证据证明是被上诉人指使他人打伤上诉人。在本案一审答辩状及二审上诉状中，上诉人仍然坚持其观点，认为被上诉人私吞租金，指使他人打伤其，更印证了上诉人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孙道远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被告以书面方式向原告赔礼道歉，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孙道远系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与其弟孙建光同住咸宁市发改委宿舍。孙建光与宋金望均是湖北旗鼓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旗鼓酒店）投资股东，两人因经营纠纷产生矛盾。2015年，宋金望以孙道远参与旗鼓酒店经营管理，伙同孙建光私吞旗鼓酒店租金经营收入为由，指使其家人多次到孙道远工作单位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大楼缠闹，影响并干扰了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机关工作秩序，为此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5年8月12日向咸宁市公安局温泉分局致函“要求维护机关正常工作秩序”。2015年9月6日，宋金望在咸宁市发改委小区宿舍被人打伤。2015年9月21日咸宁市公安局温泉分局受理了宋金望被故意伤害一案，但该局未侦查出宋金望被人打伤一事与孙道远有关，而宋金望认定是孙道远与孙建光指使他人所为，遂指使其家人在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大楼门口举牌，以书面文字称“孙道远和他弟弟孙建光当场指使黑道人员把宋金望打成轻伤，无法无天”，并以宋金望实名在互联网站“咸宁吧”上发帖，称“找孙建光、孙道远兄弟二人商谈他们私吞旗鼓酒店四百万租金如何偿还事宜时，刚到发改委小区时发改委副主任孙道远便指使几个黑道人员把我打成重伤住院”。孙道远认为宋金望的行为已侵害其名誉权，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宋金望因与孙建光在合作经营上产生矛盾纠纷，不仅在互联网“咸宁吧”上发帖，还指使其家人在孙道远工作单位咸宁市发改委大门口以举牌的手段用书面语言无中生有地捏造事实公然丑化孙道远人格，并以侮辱、诽谤等方式公开损害原告名誉，在一定范围内造成了不良影响，导致孙道远名誉贬损和社会评价降低，可以确认宋金望主观上有故意捏造事实侮辱、诽谤孙道远的过错，其公开侮辱、诽谤原告的行为具有违法性，该违法行为造成了原告名誉贬损和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确认宋金望的行为具有过错，侵害了孙道远的名誉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对孙道远要求宋金望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求予以支持。考虑到宋金望的侵权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和损害后果，酌定宋金望在孙道远工作单位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和互联网站“咸宁吧”公开向孙道远赔礼道歉，为孙道远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对于孙道远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虽因侵权人宋金望的侵权行为致使孙道远名誉贬损和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在已经判令宋金望停止侵害、公开赔礼道歉，为孙道远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情况下，对孙道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宋金望立即停止实施侵害原告孙道远名誉权的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三日内以书面形式在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和互联网站“咸宁吧”上向原告孙道远公开赔礼道歉，为原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二、驳回原告孙道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金望负担。
二审查明，宋金望、孙建光是小学同学，两人都是旗鼓酒店的股东。宋金望与孙道远小时候住房相隔不远，自小认识，孙道远并非旗鼓酒店的股东。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及宋金望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旗鼓酒店经营过程中，因宋金望与孙建光之间存在矛盾，曾请求孙建光的哥哥孙道远出面协调，将宋金望股份转让给他人，但因受让人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9月6日下午宋金望邀约其亲属共四人到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小区找孙道远、孙建光兄弟要求解决该纠纷，宋金望与孙建光在商谈旗鼓酒店经营纠纷时，双方的亲属亦发生口角，导致矛盾激化发生打斗，宋金望被孙建光的亲属及随从人员打伤，当晚到咸宁市中心医院住院至2015年10月3日出院，诊断为：鼻骨粉碎性骨折、鼻中隔骨折、上颌骨右侧额突骨折，鼻部皮肤裂伤并多处软组织损伤，宋金望的伤情于同月9日经鉴定构成轻伤二级。2015年9月10日，“咸宁吧”网站有网名为“时空魔法”的网民发表网帖，以第一人称实名发帖，主要内容为：我叫宋金望，2015年9月6日下午我和亲属四人到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小区找孙道远、孙建光兄弟商谈他们私吞酒店两年400万元租金如何偿还一事，刚到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小区时就被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孙道远指使黑道人员把我打成重伤住院，……我恳请大家帮忙转发一下，引起舆论关注，让孙氏兄弟得到法律的严惩。同时配发了宋金望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图片两张，并附留了宋金望的手机号码。宋金望称其受伤后，要求公安机关处理，但公安机关未及时立案，故其母亲、姐姐以及其妻子的姐姐等人到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大楼门口举着《讨账不给反被打》的宣传牌，宣称其上门讨旗鼓酒店房租时，孙道远与孙建光兄弟两人指使黑道人员把宋金望打成重伤。该宣传牌亦印刷有宋金望在医院病床上的图片。2015年9月22日宋金望签名后由其妻子到湖北省信访局反映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孙道远利用职务之便在旗鼓酒店洗钱，要求处理，信访局告知其向咸宁市纪委提出。还查明，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室于2015年8月12日盖章书面致函温泉公安分局，说明宋金望与孙建光因经营旗鼓酒店纠纷，宋金望不寻求法律途径解决，鼓动他娘、老婆、姐姐等多人，每天到发改委找孙道远闹缠，致使孙道远不能正常履行公务，严重影响和干扰了发改委机关工作秩序。发改委综治人员多次向宋金望及其亲属讲明道理，孙道远、孙建光兄弟是独立行为人，公司内部股东纠纷不能影响行政机关正常办公，均无效果，发改委领导及纪检组了解情况后要求宋金望依法合理通过正常渠道表示诉求解决问题，宋等人不听劝告，执意纠缠孙道远同意并占据其办公室使其无法办公，单位保安四次报警，但碍于有70岁妇孺，派出所因警力有限未能采取强制措施。宋金望及其家人的行为已严重干扰了发改委正常工作秩序，其老人、妇女情绪容易激动，缠闹后果不可预计，长此以往无助于事情解决，特请求温泉公安分局高度重视，增派警力，依法依规进行处置。2015年9月6日下午宋金望在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小区被人打伤一事，温泉公安分局于同月21日立案，在侦查过程中王伟供认是其打伤宋金望面部，宋金望向司法机关举报打伤其的人并非王伟而系李卫红，后经咸安区人民检察院监督，查实王伟并非真正的犯罪嫌疑人，王伟的行为涉嫌包庇罪，涉嫌故意伤害宋金望的嫌疑人石则海、徐鸿、李卫红、孙建光等人被公安机关采取相应的强制措施。2016年11月24日宋金望与孙建光就宋金望2015年9月6日下午被打伤一案及旗鼓酒店解散清算事务达成调解协议，孙建光支付了宋金望的相应赔偿款。
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所谓诽谤是指因过错捏造并散布某些虚伪事实，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本案宋金望与孙建光因旗鼓酒店内部事务发生纠纷，继而发生故意伤害案件，受害人宋金望已通过司法途径进行处理，但在调查结果尚未出来之前，宋金望在无事实依据情况下捏造孙道远私吞旗鼓酒店租金，指使黑道人员将其打伤的虚伪事实并进行传播，导致其亲属以举标牌的形式在咸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大楼大门前传播此虚伪事实及网名为“时空魔法”的用户在“咸宁吧”上发网帖传播此虚伪事实，对以上行为宋金望应当知道，但未进行有效制止，上述行为给孙道远的工作生活及社会评价造成了一定影响，已侵害了孙道远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认定宋金望侵害孙道远的名誉权并责令其停止侵害行为并无不当。但一审认定“时空魔法”的网民在互联网“咸宁吧”上发网帖系宋金望本人的行为证据不足，判决宋金望在互联网站“咸宁吧”上向孙道远公开赔礼道歉依据不足，且不利于纠纷的妥善化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民初字第02242号民事判决；
二、宋金望立即停止实施侵害孙道远名誉权的行为，并于本判决生效三日内申请互联网站“咸宁吧”删除“时空魔法”网民所发的侵害孙道远名誉权的帖子。
三、宋金望于本判决生效三日内向孙道远公开赔礼道歉，为孙道远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四、驳回孙道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宋金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泽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 凯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