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一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跃进，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潘明芳、潘明勇，潘明芳系潘跃进侄子，潘明勇系潘跃进儿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跃富，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潘明芳、陈啟芳，潘明芳系潘跃富侄子，陈啟芳系潘跃富妻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跃彩，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跃忠，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明军，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明勇，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明耳，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潘明芳、陈啟芳，潘明芳系潘明耳堂弟，陈啟芳系潘明耳母亲。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明芳，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天学，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应兵，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潘跃进等8人因与被上诉人赵天学、赵应兵一般人格权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南县人民法院（2014）广民二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组织上诉人潘明芳、潘明军、潘明勇、潘跃彩、潘跃忠及潘跃富、潘明耳的代理人陈啟芳到庭进行法庭调查及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原告潘跃进、潘跃富、潘跃彩、潘跃忠、潘明军、潘明勇、潘明耳、潘明芳系同宗同族人，该亲族长期生活在广南县，族中老人过世后大部分都安葬在本村坡烟灯（地名）处，其中部分祖坟没有墓碑及围坟石，呈泥土堆状，且因安葬年代久远，原告也不知该祖坟是何时安葬及安葬的是何人，仅靠世代相传对该坟作上坟祭祀。被告赵天学与被告赵应兵系父子关系，被告冢于1968年从曹家坝搬来到坡烟灯居住。赵天学家搬到坡烟灯居住后，在其家门前耕种土地直至今日。2014年2月，被告赵应兵在其家门前自家耕种的农地内建盖房屋，在挖天井围墙的石脚基槽时，梁正福及其工人挖到一副尸骨，被告赵应兵自己将该坟内骸骨按习俗收敛并移到其家旁边自家的农地里停放；被告赵应兵家修建的石挡墙墙体直接按压在被告赵应兵的舅舅的坟边上的原告家的一冢坟坟头上；原告家坡烟灯处现存祖坟边上的土地被人开荒栽种农作物，许多坟体遭到一定的破坏；2014年清明节前后，原告潘明耳到坡烟灯上坟，才发现其家的一冢祖坟被挖及另一冢祖坟被被告家新修建的石挡墙压着，并因此事与被告家发生争执。原、被告曾两次就挖坟一事协商解决未果，后原告就祖坟被挖一事向广南县莲城镇人民政府反映，经广南县莲城镇人民政府实地走访调查，并主持双方就此事进行调解，因原告方认为被告方挖着其家四冢祖坟，而被告方仅承认挖着原告方两冢祖坟致双方意见不统一而调解未果，致原告向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祭拜先人、寄托哀思，是中华民族的一项传统习俗。原告潘跃进、潘跃富、潘跃彩、潘跃忠、潘明军、潘明勇、潘明耳、潘明芳家族世代在广南县居住，族人去世也多安葬在本村的坡烟灯（地名）处，设置墓地供后人祭拜以表达哀思，符合民间公序良俗，原告依法享有该墓地的管理、维护权。被告赵天学、赵应兵为建盖自家房屋，擅自将原告家的一冢祖坟挖毁，并将坟内骸骨移到其他地方存放；另又将自家的石挡墙修建在原告家的另一冢祖坟坟头之上。二被告行为破坏了原告家祖坟的原貌及完整性，极大地伤害了原告祭祖、敬祖之善良情感，不仅损害了原告家的特殊财产，同时有悖社会公德、有违公序良俗，损害了原告的人格冢严，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被告损毁坟墓系故意行为，且违背了公序良俗，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应酌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合本案情况，精神抚慰金以支付6000元为宜。就原告诉称被告挖毁其家四冢祖坟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证明，与本院查明的被告挖毁原告家二冢祖坟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仅就被告损坏原告祖坟两冢的事实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家坡烟灯处现存祖坟边上的土地被人开荒栽种农作物，许多坟体遭到一定的破坏，但原告无法提交证据证明该坟体损坏是二被告的行为造成，故对原告诉请被告就该坟体损坏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家部分石挡墙压原告家一冢祖坟上，破坏了原告家祖坟的完整性及违背了公序良俗，应将该部分石挡墙拆除；已被被告移除原处的骸骨，因原告对该冢祖坟的处理方式不明确，且在原告家两冢祖坟被损坏后，至今原告均未对两冢祖坟进行重新修建，未向法庭提交修建祖坟应支出相关合理费用的证据，亦未申请相关有鉴定资质的部门对修复被损毁祖坟的合理损失进行鉴定，虽然被告的损害行为属实，但本院无法确认原告祖坟被破坏造成的损失数额，故其要求二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辩解其没有损毁原告家的祖坟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由被告赵天学、赵应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家修建在原告潘跃进、潘跃富、潘跃彩、潘跃忠、潘明军、潘明勇、潘明耳、潘明芳家祖坟上的石挡墙拆除，排除妨碍。2、由被告赵天学、赵应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潘跃进、潘跃富、潘跃彩、潘跃忠、潘明军、潘明勇、潘明耳、潘明芳精神抚慰金人民币6000元。3、驳回原告潘跃进、潘跃富、潘跃彩、潘跃忠、潘明军、潘明勇、潘明耳、潘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2元，减半收取501元，由原告潘跃进、潘跃富、潘跃彩、潘跃忠、潘明军、潘明勇、潘明耳、潘明芳承担250.5元，由被告赵天学、赵应兵承担250.5元。
一审判决送达后，潘跃进等8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没有认真调查、核实事实真相，没有完全根据客观事实作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故意推挖上诉人的四冢祖坟作为地基使用，这已是整个村都知晓的事情，镇政府也介入调查调解，但被上诉人都不愿意对自已的行为负责，想以几千元钱就打发上诉人。为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起诉至一审法院，但一审没有认真调查、核实事实真相，没有完全根据客观事实作出公正判决。上诉人发现祖坟被推挖以后，就喊着本村的村干部陆广孝去现场证实，当时被上诉人都承认推挖着上诉人的四冢祖坟。后面被上诉人也主动到上诉人家协商解决过两次，被上诉人都承认推挖着上诉人的四冢祖坟，但均因赔偿金额太低协商未果。在人民政府介入调查调解时，被上诉人也承认推挖着上诉人的祖坟，只是被上诉人怕承担过多的费用而只认可挖着两冢坟。另外，本村的新老干部及村民都能证实上诉人的坟山就在坡烟灯处，并能证实被上诉人推挖着上诉人的四冢祖坟。从证据上看，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有客观真实性、关联性，都能从不同的角度证实被上诉人推挖着上诉人的四冢祖坟，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狡辩没有推挖着上诉人的祖坟和证人所某某的被上诉人建房处没有上诉人的祖坟，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其是想逃避责任。故请二审法院深入调查、核实事实真相，对被上诉人的四冢祖坟被毁事实予以认定。二、一审未按相关法律规定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重新安葬祖坟的费用及精神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三十七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冢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祖先坟墓是上诉人的特殊固定财产，被上诉人已擅自将上诉人的四冢祖坟推毁，按照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上诉人的四冢祖坟均要根据现在的习俗重新安葬，并需要一定的经济费用，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重新安葬祖坟的费用证据和未申请有关部门对安葬坟墓价格进行鉴定，未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重新安葬坟墓的费用，上诉人的利益明显得不到法律的保护，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矛盾，如二审不能依据相关的法律法规认定安葬坟墓的价格，上诉人希望法院指定或委托相关部门对安葬坟墓的价格进行鉴定后，公平、公正地进行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三条和第十条规定，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并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等因素确定侵权人的赔偿额度。被上诉人为了建造自家的房屋，故意将上诉人的四冢祖坟挖毁，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额度太低。故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及因本案产生的相关费用，并判令被上诉人书面向上诉人道歉。本案因被上诉人故意行为而起，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及上诉人为本案产生的相关费用（例如需要申请有关部门对安葬坟墓所需价格的鉴定费用等）。另外被上诉人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推挖上诉人祖坟一事在当地产生了极坏的影响，不仅给上诉人的心理造成伤害，还影响了上诉人的名声，为警示教育群众做遵纪守法、遵守社会公德的公民，请判令被上诉人书面张贴道歉信向上诉人公开道歉。
被上诉人赵天学、赵应兵未作书面陈述。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向法庭提交。
在二审审理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才发现其家的一冢祖坟被挖及另一冢祖坟被被告家新修建的石挡墙压着”部分有异议，认为其被挖毁的祖坟是三冢而不是一冢。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主张的被毁坟墓的冢数的问题涉及到本案实体问题的处理，不仅是法律事实认定的问题，对此，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评述。因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本案其余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被毁坏的祖坟是2冢还是4冢；2、被上诉人因毁坏上诉人祖坟的行为应向上诉人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一）关于被毁坏坟墓的冢数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主要想证明的观点是：1、上诉人的祖坟主要是葬在本村的坡烟灯处；2、上诉人被毁坏的祖坟是4冢。对于观点1，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观点2，因上诉人自己的陈述存在相互矛盾、证人证言之间也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况，且部分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其提供的书面证据与证言之间不能形成证据链，也为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被毁祖坟为4冢，而被上诉人只认可其毁坏了2冢坟墓，故根据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仅能确认上诉人被毁坏的祖坟是2冢。
（二）关于被上诉人应承担什么样的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天学、赵应兵在建房过程中，毁坏了上诉人的祖坟2冢，其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其应向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首先，被上诉人挖毁上诉人一冢祖坟及将石围墙支砌在上诉人另一冢坟上的行为，不仅破坏了上诉人祖坟的原貌及完整性，也破坏了上诉人敬祖祭祖的传统习俗，给上诉人带来了较大的精神伤害，对此，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精神抚慰金，一审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支持6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其次，被上诉人将部分石挡墙压在上诉人的坟上，违背了公序良俗，也侵害了上诉人对祖坟这一特殊财产的管理维护权及祭祀权，故被上诉人应将该部分围墙予以拆除，以排除妨碍。对于前述2个问题，被上诉人上诉后已自动撤回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第三，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两冢祖坟被毁坏的经济损失的问题。对于被毁坏的2冢坟，上诉人在二审庭审结束时仍未进行维修或重建，其损失还未实际发生，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待实际产生后，其可另行主张。最后，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侵权的事实存在，但上诉人祖坟的特征不是特别明显，故被上诉人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且一审法院已经通过支持精神抚慰金的形式对上诉人进行了弥补。综合全案来看，要求被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无助于双方矛盾的化解，对本案纠纷的解决没有实际意义，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02元，由上诉人潘跃进、潘跃富、潘跃彩、潘跃忠、潘明军、潘明勇、潘明耳、潘明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的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2年。
审 判 长 陈国淑
审 判 员 陈登荣
代理审判员 张雯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甘瑞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