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善刑初字第89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
诉讼代理人毛吟雪，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告人王国金，个体经营户。因本案于2015年2月11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兼诉讼代理人王良，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辩护人张宏，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尧锋，无业。因本案于2015年2月10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杭璐东，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善县人民检察院以善检公诉刑诉(2015)8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国金、吴尧锋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嘉善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聚红、代理检察员吴柳青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及诉讼代理人毛吟雪、二被告人及各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本院因公诉机关补充侦查的建议于2016年2月26日、6月24日做出延期审理的决定，并于2016年3月26日、7月4日恢复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国金、吴尧锋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且造成严重残疾，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二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等证据予以证实，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被告人王国金、吴尧锋的犯罪行为致其受伤，现请求法院依法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判令被告人王国金、吴尧锋连带赔偿其医疗费84887.95元、后续治疗费600000元、鉴定费2040元、住院伙食补贴费1950元、误工费84000元、护理费14760元、伤残赔偿金6119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营养费48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19元，共计1609952.95元。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原告人当庭提供了医疗证明书、出院记录、住院收费收据、门诊发票，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劳动合同、嘉善县姚庄镇新居民事务所出具的证明、2014年1月至12月的工资明细、税收完税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王国金对刑事部分先辩称：其没有假借散步之名与周某行至姚庄镇桃园新邨西门外北侧人行道上，其散步前跟周某两次说不让周某去。庭审辩论后又辩称其也不确定当时泼硫酸的人是否是吴尧锋。对民事部分辩称案发后其向周某支付过人民币26300元。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作案工具无法确定，吴尧锋购买的是否为硫酸存疑，泼在周某身上的硫酸与吴尧锋提供的硫酸是否具有同一性无法确定。2、直接的犯罪实施者无法确定。公诉机关无有力证据证明是吴尧锋实施的泼硫酸行为。公诉机关认定手机号151××××4200和151××××8448是王国金和吴尧锋使用，但2015年1月26日手机号151××××4200和151××××8448通话地是有疑点的。3、被告人王国金无造成被害人周某重伤的故意，从案发现场看，王国金和周某一起步行，靠的比较近，如果王国金和吴尧锋预谋硫酸泼脸的方式伤害周某，不可控因素较大，吴尧锋直接用硫酸泼脸的可能性较小。故公诉机关无直接证据指控吴尧锋用硫酸泼周某，相应的，公诉机关对王国金的指控同样不成立。4、对被害人周某提出的医疗费中的陪护费、后续治理费、精神抚慰金，均不予认可。5、被害人周某提供的年收入证明不准确，误工费应依照鉴定意见六个月。6、外购药物费、交通费、住宿费由法院认定。
被告人吴尧锋对刑事部分辩称：其仅向王国金提供了硫酸，没有向周某泼硫酸，手机号151××××4200不是其使用的，案发当日其没有和王国金通过电话。对民事部分答辩：没有赔偿能力。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起诉书指控吴尧锋实施泼硫酸的证据不足，吴尧锋本人不承认是其泼的硫酸，被害人也无法辨认，仅有王国金一人供述其指示吴尧锋泼硫酸，不排除王国金指示第三人泼硫酸。2、吴尧锋属于从犯。3吴尧锋主观恶性比王国金要小。4、吴尧锋是初犯、偶犯。希望法院对吴尧锋予以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王国金与被害人周某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因周某提出要见家长，王国金为了拖延时间便与被告人吴尧锋商量用硫酸来泼周某，并由被告人吴尧锋准备好硫酸。
2015年1月26日晚上8时40分许，被告人王国金假借散步之名与周某行至嘉善县姚庄镇桃园新邨西门外北侧人行道上，被告人吴尧锋从后面追上来，将硫酸泼向周某，致周某面部大面积灼伤。
经嘉善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某的损伤已经构成重伤二级。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国金向被害人周某支付人民币26300元，审理中，被告人王国金家属代王国金赔偿被害人周某损失人民币50000元。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的损失，根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工资单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实际情况，本院核定如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6872.45元、鉴定费2040元、误工费42000元（7000元×6月）、住院期间护理费1164元（70天）、护理费10444元（住院期间47天陪护费2195元+73天×113元/天）、伤残赔偿金611996元（43714元×70%×20年）、营养费4800元（120天×40元/天）、住院期间伙食费1970元、住宿费519元、自行购买的治疗用品5533元（不含无正规发票的1064元）、交通费酌定5000元，共计人民币752338.45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周某的陈述，证人林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司法鉴定中心检测报告书，通话记录，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缴款单据，劳动合同，医院收费票据，病历，增值税普通发票，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是谁向被害人周某面部泼洒硫酸的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根据被害人周某的陈述和被告人王国金的供述，二人在散步时有一人从后方跑过来，向周某面部泼洒液体，可以认定向周某面部泼洒硫酸的人是除王国金以外的第三人所为。且周某陈述的第三人的体貌特征与被告人吴尧锋体貌特征相符或不冲突。
被告人王国金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到庭审的前期均明确供述是吴尧锋向周某面部泼洒的硫酸。
王国金供述其为逃避公安检查，曾用董通通的身份信息购买二张新电话卡151××××8448（王国金使用）、151××××4200（邮寄给吴尧锋），后公安机关在王国金的手机中提取到董通通的身份证照片及证人林某（手机卡销售人员）的证言可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王国金供述其买到新手机卡后给吴尧锋邮寄了一张电话卡（151××××4200），收件人姓名是吴成，瞎编的，收件人电话是吴尧锋的。公安机关根据王国金的供述查到了王国金邮寄给吴尧锋的快递单号及单号上填写的详情，多处细节都能够和王国金的供述吻合。根据收件人的电话号码证明王国金给吴尧锋邮寄了一个快递。王国金用新卡151××××8448拨的第一个电话是吴尧锋的电话号码188××××1178（老卡），十一分钟后151××××4200（吴尧锋新卡）主叫151××××8448（王国金新卡），推定吴尧锋使用151××××4200是符合常理的。
王国金供述案发当日其和吴尧锋有过电话通话，吴尧锋在侦查机关亦明确表述案发当日王国金给其打过电话，让其到嘉善等他。但庭审中吴尧锋辩解其提前和王国金约好在嘉善见面的时间、地点，案发当日其到嘉善后就等候王国金，没有和王国金通过电话。吴尧锋同王国金约在嘉善见面，二人都是外地人，吴尧锋对嘉善亦不熟悉，二人到嘉善前后互通电话是比较符合常理的，吴尧锋无理由否认此情节，不可采信，故可以认定案发当日王国金和吴尧锋二人是有过通话的。
根据案发当日王国金和吴尧锋有过通话，王国金亦讲到是用新卡多次联系的吴尧锋，且王国金平时所使用的号码与吴尧锋平时使用的两个电话号码均无通话记录，而151××××8448（王国金新卡）和151××××4200（吴尧锋新卡）在当日有多次通话记录，最后通话时间是19点47分，此后两个号码即不再使用。综上，可推定151××××4200使用者是吴尧锋。故被告人吴尧锋就此所提不予支持。
吴尧锋供述案发当日其上王国金的车后，王国金在车上第一次向其讲要用硫酸泼女友周某，并让其泼，其没有同意，大约晚上8点左右和王国金分开，分开时硫酸亦在王国金的车上。而被害人周某在晚上7点50分左右下班，在单位门口同王国金见面。此时间段前王国金平时使用的号码181××××5088除了同周某有通话记录外无其他记录，王国金新卡151××××8448和吴尧锋新卡151××××4200在此时间段前却有多次通话记录。吴尧锋拒绝泼硫酸，到同王国金分开后，王国金没有和其他人通过电话且也不再具有重新寻找泼硫酸的人的时间。被告人吴尧锋向被害人周某面部泼硫酸，虽只有王国金供述这一直接证据，但在案查证属实的间接证据能够证实王国金供述是客观的、真实的，且能够排除合理怀疑。被告人吴尧锋的辩解既不符合常理又无法提出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吴尧锋向周某泼硫酸的事实能够予以认定，被告人吴尧锋及辩护人就此所提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吴尧锋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尧锋系从犯、主观恶性小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共同犯罪中，吴尧锋提供的硫酸，其明知道硫酸的危害性还向被害人周某的面部实施泼洒，其辩护人提出从犯及主观恶性比王国金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国金及其辩护人所提的刑事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国金如果想阻止周某被泼硫酸，其在饭后可不提出散步，直接回家，吴尧锋也就没有机会向周某泼硫酸，王国金并没有真正的想阻止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辩解不影响对其定罪量刑。被告人王国金从到案后直至庭审前段均供述是吴尧锋向周某泼的硫酸，庭审后段突然辩称其不确定是否是吴尧锋泼的，因无法提出翻供的合理理由及证据，不予支持。虽然硫酸来源不清，但王国金、吴尧锋商议需要硫酸，吴尧锋主观上要买硫酸，吴客观上买到硫酸后交给王国金，王国金将硫酸的实验结果告诉吴尧锋，案发当日没泼周某前，二人也看到硫酸已将塑料瓶腐蚀的严重后果，吴尧锋用此硫酸泼周某，公安亦在周某外套检材上查出强酸成分，符合硫酸根离子反应现象。能够证实吴尧锋买的硫酸与此硫酸要造成的危害性均在二人的预期内，虽然硫酸来源没有查清，但不影响对二被告人的定罪量刑，故王国金的辩护人提出买的硫酸和泼的硫酸不具同一性的观点不予采纳。在通信客户详情中，“对方归属地”中的归属地项有时会将实际通话地址和手机号码归属地混淆，而通话地会涉及到资费问题，故通信详情中“通话地”是准确的。根据通信详情的“通话地”，证明2015年1月26日（案发当日）手机号151××××8448（王国金新卡）使用者在16点26分已在嘉兴地区，手机号151××××4200（吴尧锋新卡）使用者在10点42分已在嘉兴地区，二张卡的使用者在19点47分时均还在嘉兴地区，亦能够佐证已认定的事实。被告人王国金的辩护人就此所提不予采纳。王国金的辩护人推断根据被告人王国金和被害人周某的情况，吴尧锋不能用泼硫酸方式伤害周某，但无证据证明其观点，故无法支持其推断。
关于本案民事赔偿部分，本院认为原告人周某伤后10月余，司法鉴定所给出司法鉴定意见是周某误工期限是六个月，原告人周某请求一年因无依据，被告人王国金的代理人提出误工期限应按照六个月计算的观点予以采纳。原告人周某的治疗费现截止日期为2016年6月2日，考虑到周某仍在治疗中，还会产生新的费用，故原告人周某可在适时就后续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另主张权利，本案中暂不作处理，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人王国金的代理人就此所提予以采纳。原告人周某在上海雷允上新星联药店等地所购买的药品、医用弹力套等医疗用品系周某伤害治疗的合理支出，应视为合理，予以支持，但部分收款收据因无正规发票，不予支持。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给出护理期限建议四个月（包括住院时间）、一人／每天，原告人周某提供的医院收费票据中的护理费1192元（70天）应为医疗护理，是原告人住院期间的必然支出，予以支持。原告人住院期间是在重症监护室内接受治疗，家人不能进入病房，无法进行生活护理。住院期间的陪护费人民币2195元（47天）可作为生活护理，应予以支持，但该陪护时间应折抵护理时间。原告人周某住院期间不能随意进食，饮食均是医院提供、医院确定的，故医院收费票据中的伙食费可予以支持，原告人所提的住院伙食补贴费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国金、吴尧锋共同商议，采取将硫酸泼人面部的特别残忍手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并造成严重残疾，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其所犯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审理中，被告人王国金赔偿被害人部分损失，庭审中，被告人王国金对其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本案民事部分，二被告人因其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合理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请求不予支持。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合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不合理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为了打击刑事犯罪，维护社会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国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2026年2月10日止）。
二、被告人吴尧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2027年2月10日止）。
三、扣押在案的手机两部、运动鞋一双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752338.45元，由被告人吴尧锋赔偿50%即人民币376169.23元；被告人王国金赔偿50%即人民币376169.23元，扣除王国金已支付的76300元，还应赔偿人民币299869.23元，二被告人对还未赔偿总额人民币676038.45元互负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款汇至本院账户，户名：嘉善县人民法院，开户行：嘉善县农行魏塘分理处，账号：19×××86）。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颖
人民陪审员 徐小娜
人民陪审员 王根思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靳丰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