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
法定代表人：江建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鹭，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崔芸庆，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从叶，女，198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代理人：张奕，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新成，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何洪，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
委托代理人：黄青松，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海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从叶、原审被告何洪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从叶系个体工商户中山市南区荣邦建筑机械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荣邦租赁部）的经营者。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公司）系一家经营房屋建筑、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建筑智能化、附着升降脚手架工程专业承包等业务的有限公司。2012年7月11日，经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中建七局公司变更名称为中建海峡公司。
2011年6月19日，何洪以中建七局公司（甲方）的名义与张从叶经营的荣邦租赁部（乙方）签订《建筑起重机机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租用乙方的建筑起重机械施工梯8台用于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租赁期约6个月，实际租期按开工通知书日起至停工通知书日止，建筑起重机械装拆费为每台250**元，月租金为每台160**元。拆装费在建筑机械基础螺栓预埋后五天付清，租金采用先付租金后使用的原则。甲方超过三天仍未向乙方支付租金，乙方有权停机（停机期间租金照计），超过五天仍未支付租金，乙方有权拆除建筑起重机械退场，并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租金延误从第十天起每延误1日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滞纳金。该租赁合同由中建七局公司和荣邦租赁部盖章确认，其中甲方经办人处有“何洪”的签名。诉讼过程中，何洪称前述“何洪”不是其本人所签。租赁合同签订后，荣邦租赁部依约将租赁物交付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使用。2012年8月3日，何洪（以“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中海龙湾二期项目部”名义）与荣邦租赁部就租金进行结算，并签订《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确认：一、根据双方合同条款的约定，租金总计1296380元。其中（1）8台机进退场费共计170000元。（2）2011年12月31日前8台机使用租金共计357142元。（3）2012年1月至5月底止8台机使用租金共计640000元。（4）2012年6月份7台机使用租金共计102400元。（5）2012年7月份6台机使用租金共计26838元。二、何洪已支付现金450000元。三、于2012年7月底实际欠款846380元。四、双方约定于2012年8月11日前进度款到后支付300000元，等再一次进度款到后支付400000元，余款146380元于2012年10月30日前付清。荣邦租赁部代表及何洪均在《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上签名确认，罗天强（系中建七局公司员工）作为见证人签名。后张从叶追索租金未果，遂于2013年4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建海峡公司立即支付设备租金款846380元及因拖欠上述租金而产生的滞纳金（从2012年8月3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中建海峡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张从叶申请追加何洪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要求何洪对张从叶诉请中建海峡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系中建七局公司承包的工程。诉讼过程中，中建海峡公司称中建七局公司将公司资质借用给何洪使用，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实际由何洪管理施工，何洪按工程结算造价的4%向中建七局公司缴纳项目管理费用。何洪确认中建七局公司承包了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后，将整体工程交由何洪负责，允许何洪以中建七局公司的名义对外施工包括签订涉案的租赁合同，中建七局公司收取何洪工程结算造价3%（4%的管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是谁，涉案租金应由谁支付？从中建海峡公司与何洪在诉讼中的陈述内容分析，何洪向中建七局公司上交管理费，何洪就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以中建七局公司的名义对外施工，何洪系挂靠中建七局公司承建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何洪称其系给中建七局公司打工，缺乏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洪以中建七局公司的名义与荣邦租赁部签订《中山市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何洪主张《中山市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合同》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缺乏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何洪作为涉案租赁物的承租方应支付租金。张从叶主张的租金数额846380元有《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基于何洪与中建七局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该租金先由挂靠人何洪以其个人财产偿还，不足部分由被挂靠人中建海峡公司补充清偿。张从叶要求中建海峡公司与何洪对租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何洪与中建海峡公司均辩称对涉案租金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山市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合同》约定先付租金后使用，租金延误从第10天起每延误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涉案租金经结算至今未支付，已构成租金支付延误，张从叶有权按租赁合同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滞纳金。但何洪与荣邦租赁部签订的《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已就租金付款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故滞纳金的起算日按《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约定的付款期限收取。即租金846380元中的300000元的滞纳金从2012年8月12日起计算，546380元的滞纳金从2012年11月1日起计算。滞纳金亦先由挂靠人何洪以其个人财产偿还，不足部分由被挂靠人中建海峡公司补充清偿。张从叶主张滞纳金从2012年8月3日起计算，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张从叶诉讼请求中的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何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张从叶租金84638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300000元从2012年8月12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546380元从从2012年11月1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二、何洪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由中建海峡建公司以其资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张从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63元，由何洪及中建海峡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中山市建筑起重机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不存在。（一）我方就施工电梯的承租签订合同只是为了满足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监管的需要。（二）我方员工罗天强作为见证人身份出现，施工电梯对帐及付款说明第二条确认付款人为何洪而非我方，表明被上诉人确认与何洪之间建立了事实租赁合同关系，《中山市建筑起重机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三）被上诉人从事施工电梯的出租业务多年，理应清楚借用资质承接工程的普遍性，因此被上诉人明知涉案《中山市建筑起重机租赁合同》并非实际履行的合同。二、原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要求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且没有依法进行释明，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先是起诉中建海峡公司要求清偿债务，后追加何洪作为共同被告，要求中建海峡公司与何洪共同清偿债务，但原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求，判决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程序违法。依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的规定，挂靠关系本身尚不足以认定被挂靠人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挂靠人承担责任的依据在于第三人对其产生了合理的交易信赖，向中建海峡公司的工地供应建筑材料、在项目部对账、收款本身这些特征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对我方产生合理交易依赖的充分条件，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其基本的举证义务。由相关系列案件可以看出交易对象是何洪。三、何洪作出的还款承诺不等同于我方的承诺，对我方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逾期一年期限的应付租金，我方无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我方提供的新证据显示何洪已经于2012年8月3日对账后于8月1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因此何洪应清偿的债务金额是546380元，对应的滞纳金亦应扣减。需要强调的是，《施工电梯对帐及付款说明》第二条显示何洪通过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45万元，故即使何洪不能提供该30万元的转账凭证，不能据此推定该款项没有支付，第四条约定8月11日前支付30万元，可以证明我方提交收据的30万元与第四条约定的30万元应当是同一笔款项，我方提供的收据是有合同依据的。综上，一审判决没有综合分析全部证据，机械并严苛地适用省高院的规范性文件，进而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何洪应清偿的债务金额是54638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546380元为本金从2012年11月1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
被上诉人张从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何洪述称：一、涉案的财务单据均由上诉人掌握及保管，我方没有保管财务资料，我方不清楚欠款本金金额。二、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是上诉人，租金应该由上诉人支付，不应由我方支付。
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荣邦租赁部2012年8月15日出具的《收据》1份，拟证明2012年8月3日签订《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以后，张从叶收取了何洪支付的30万元租金款，该款应在本案欠款金额中扣除。上述《收据》载明“今收到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中海龙湾二期项目、施工升降机租赁费叁拾万元正”，《收据》落款处加盖有荣邦租赁部的财务专用章。经质证，被上诉人张从叶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开具《收据》给何洪后并没有实际收取相应款项，后其要求何洪归还《收据》，何洪没有归还。原审被告何洪经质证认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确认该《收据》的真实性。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涉案2012年8月15日《收据》中的30万元是何人、何时、以何形式支付？中建海峡公司称“我方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都是由何洪支付款项”，何洪的委托代理人黄青松称“不清楚何洪有无支付过30万元”，本院要求何洪庭后3天内书面回复有无支付过该笔款项以及明确支付该款项的时间、支付方式等内容，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何洪至今未书面回复本院，亦未提供相关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对于何洪以中建七局名义与荣邦租赁部签订《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合同》、《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2年8月3日签订《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以后，张从叶有无收取何洪30万元租金款，二、中建海峡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二审期间，中建海峡公司以《收据》主张荣邦租赁部在2012年8月3日签订《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后，张从叶还收取了何洪支付的30万元租金款。但张从叶辩称其并未收取过该笔款项。而付款人何洪的委托代理人黄青松亦表示“不清楚何洪有无支付过30万元”，何洪本人也未在本院限期内对其有无支付过该笔款项以及支付该款项的时间、支付方式等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鉴于直接付款人何洪并不确认上述付款事实，中建海峡公司仅凭《收据》主张何洪已支付张从叶30万元租金款依据不充分，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中建海峡公司与何洪均确认，何洪挂靠中建海峡公司参与中建海峡公司承建的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施工，并向中建海峡公司交纳相应的管理费，故原审法院认定何洪在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施工中与中建海峡公司属于挂靠关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张从叶提交的《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合同》、《施工电梯对账及付款说明》载明承租方为“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工程名称为“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即中建海峡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表明何洪并非以自己名义而是以中建海峡公司名义与荣邦租赁部发生业务往来，故中建海峡公司对拖欠荣邦租赁部的租金款负有清偿责任。第三，关于中建海峡公司上诉中提出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超出张从叶要求其与何洪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对于中建海峡公司而言，承担依挂靠关系产生的补偿清偿责任小于连带清偿责任或依共同债务产生的共同清偿责任，原审依挂靠关系作出的处理未超出或扩大中建海峡公司应负的法律责任，未超出张从叶的诉讼请求范围。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3元，由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