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华浦敬老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小妹
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华浦敬老院（以下简称华浦敬老院）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2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22日，宋小妹、华浦敬老院及宋小妹儿子韩＊＊就宋小妹入住华浦敬老院一事签订协议书，约定华浦敬老院为宋小妹提供养老服务，根据宋小妹入住时的健康情况及日常生活自理能力，确定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托管费为每月人民币800元，护理费为每月1，050元，伙食费为每月450元，华浦敬老院按照上海市民政局颁布的养老护理分级护理标准为宋小妹提供相应的服务。
2013年6月22日，华浦敬老院医师书写的健康档案中记载宋小妹患有高血压病2级（高危）、冠心病、骨质疏松、脑供血不足等疾病。同日，华浦敬老院就宋小妹病情及引发的相应风险向韩＊＊发出《病情告知书》、《风险告知书》，告知宋小妹家属宋小妹经体检患有思维障碍、骨质疏松症、冠心病等疾病，由于老人年事已高，由此可能造成摔跤引起的骨折伤亡事故及突然猝死等严重后果，与敬老院无关。韩＊＊在2份告知书上签字。同日，韩＊＊出具《风险确认书》1份，表示同意敬老院对老人的风险评估，由于宋小妹有思维障碍、骨质疏松症、冠心病，在日常护理中，以上疾病会导致突然摔跤引起的骨折伤亡事故及突然猝死等严重后果，与敬老院无关。同日，宋小妹子女韩＊＊、韩＊＊、韩＊＊、韩＊＊出具《承诺书》1份，称宋小妹自愿入住敬老院，经评估宋小妹为一级护理，宋小妹有自行吃饭的能力，不需要敬老院提供喂饭。家属承诺认可敬老院服务现状，宋小妹在敬老院期间因疾病或自身生活技能衰退而引起的后果，由家属承担，与敬老院无涉。
2013年7月11日，宋小妹吃完早饭在走廊里行走时摔倒致伤。事发后华浦敬老院与宋小妹家属联系，将宋小妹送往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分院治疗，诊断为左下肢外旋短缩畸形、左髋肿胀明显，压叩痛，左髋活动受限。X片显示：左髋骨粗隆间骨折。当日住院，7月16日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牵引／切开复位＋PFNA内固定术，术后对症治疗。于2013年9月29日出院，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宋小妹住院花费医疗费22，512.39元（医疗费共72，780.12元，其中统筹支付47，775.13元，上海市职工保障互助会补充医疗保障金支付2，492.60元）、外购药费2，650元（有医嘱处方）、救护车费378元。2014年1月17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宋小妹伤残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等作出鉴定，结论为宋小妹因外伤致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遗留左下肢功能障碍构成九级伤残；宋小妹伤后可予以休息540日、营养120日、护理120日，另医嘱择期拆除内固定术后可予以休息12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宋小妹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
2014年3月6日，宋小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浦敬老院赔偿医疗费25，820.4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交通费500元、衣服损失费300元、残疾赔偿金40，188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共计106，398.40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宋小妹为本案纠纷与上海市＊＊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1份，为此支付律师费1万元。
原审法院再认定，《上海市养老机构管理和服务基本标准》对一级护理规定为“饭菜、茶水供应到床边，按时喂饭、喂水、喂药”，对护理人员与一级（不能自理）老人比例规定为1：2.5至3.5。
原审审理中，华浦敬老院为证明宋小妹系自行摔倒，提供现场目击证人刘＊＊、郑＊＊的证人证言，两人称宋小妹摔倒时天气晴好、地面干燥，宋小妹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自行回房间，两人走在老人身后，看见宋小妹自行摔倒，两人马上呼救，护工赶来将宋小妹扶往房间。华浦敬老院另提供护理宋小妹的护工徐＊＊的证人证言，徐＊＊称宋小妹摔倒时其正在食堂送饭碗，听到呼救马上赶到宋小妹身边，将宋小妹送入房间并告知护士来检查。华浦敬老院称敬老院护理员与老人1：8的比例系参照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的《养老机构设施与服务要求》；另除非下雨或者地面湿滑，宋小妹平时均是自己前往食堂就餐。宋小妹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摔倒时无人搀扶，证言不能证明是自身疾病引起的摔倒，对摔倒时的环境也无法确认。华浦敬老院从未告知《养老机构设施与服务要求》。《病情告知书》、《风险告知书》、《风险确认书》、《承诺书》系华浦敬老院强迫签署，否则不让其入院。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华浦敬老院对宋小妹摔倒致伤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华浦敬老院与宋小妹约定的护理等级为一级，根据双方所签的入住协议书，应当根据上海市民政局颁布的养老护理标准确定护理员与老人比例，饭菜供应至床边。现根据华浦敬老院陈述及证人证言，华浦敬老院所配备护理人员未达到规定标准，且让老人自行前往食堂就餐，老人摔倒时护理人员也未在现场，故原审法院认为华浦敬老院未尽到管理职责，应对宋小妹摔倒承担主要责任。但考虑到宋小妹确系自行摔倒，且其家属也承诺宋小妹有自己吃饭的能力，结合宋小妹身体状况、所患疾病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华浦敬老院应就宋小妹合理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损害赔偿范围如下：关于医疗费，宋小妹就其主张提供了医疗费发票及病史资料，外购药也有相应处方，原审法院凭据确认为25，540.39元。关于鉴定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除护理费主张过高应予调整外，其余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均予以支持，确定鉴定费为1，800元、营养费为7，200元、护理费为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90元。关于交通费及衣物损伤费，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衣物损伤费5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宋小妹要求按照本市赔偿标准主张40，188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宋小妹年事已高，摔倒致伤后产生较大的精神痛苦，宋小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应由华浦敬老院承担70%的赔偿份额。关于律师代理费，侵权案件中的受害方为寻求司法救济，聘请律师参与诉讼的费用，可作为其财产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市徐汇区华浦敬老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小妹医疗费25，540.39元、鉴定费1，800元、营养费7，200元、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50元、残疾赔偿金40，1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等费用70%的份额，计65，847.87元；二、上海市徐汇区华浦敬老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小妹律师代理费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8元，减半收取计1，214元，由宋小妹负担364元、上海市徐汇区华浦敬老院负担850元。
判决后，华浦敬老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其不对被上诉人宋小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华浦敬老院的主要理由为：（一）宋小妹入住敬老院至今，华浦敬老院的护理人员配比均达到本市地方标准。（二）宋小妹摔倒与华浦敬老院是否送饭到床边没有因果关系。宋小妹家属承诺宋小妹有自己吃饭的能力，这是双方对服务内容所作的变更。事发当天，宋小妹自己步行至食堂吃饭，不应当认为华浦敬老院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宋小妹是在吃完饭走出食堂时，因自身原因摔倒发生的意外，非在吃饭时发生意外，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宋小妹自行承担。（三）根据事发时现场目击证人、护理员的证词，宋小妹摔倒时，护理员正在其后几步路远，看到其摔倒，马上赶到宋小妹身边，并叫来其他护理员将宋小妹抬进房间，并通知领导、护士、家属，不存在护理员不在现场的事实。（四）宋小妹身患脑梗、冠心病、骨质疏松、老年痴呆等诸多慢性病，其摔倒与其自身身体原因有关，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且，宋小妹家属也签署过《风险告知书》、《风险确认书》、《承诺书》，自愿承担因上述疾病导致宋小妹摔倒造成的一切后果。事发后，宋小妹监护人自主决定采取保守疗法，家属意见不统一，拖延至晚上送医救治，加重了病情的发展。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宋小妹不同意上诉人华浦敬老院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华浦敬老院与被上诉人宋小妹及家属就宋小妹入住华浦敬老院后的护理等级作有明确约定。华浦敬老院应当参照本市地方护理人员与一级（不能自理）老人的配备比例，按照《上海市养老机构管理和服务基本标准》中规定的饭菜、茶水供应标准为宋小妹提供一级护理服务，但却让宋小妹自行前往食堂就餐，并在本需要饭菜供应到床边的老人从食堂返回房间过程中未妥善安排护理人员照看，显有过错。华浦敬老院有关宋小妹摔倒时，护理员在其身后几步远的主张，未有证人证词相印证，本院难以采纳。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华浦敬老院对宋小妹因2013年7月11日摔倒发生的医疗费、鉴定费等费用承担70%的赔偿责任，尚无明显不当。故对华浦敬老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446.19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华浦敬老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钱文珍
代理审判员 孙少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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