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栖刑初字第66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顾军，男，1993年8月2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13年12月10日因犯盗窃罪被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二千元，2014年1月22日刑满释放。2014年7月15日因涉嫌抢劫罪被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栖霞区看守所。
辩护人茆海宁，江苏李允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方云，江苏李允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以宁栖检诉刑诉（2015）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军犯抢劫罪、盗窃罪，于2015年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建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顾军到庭参加诉讼，南京市栖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江苏李允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茆海宁、实习律师方云出庭为被告人顾军辩护，证人蒋某出庭作证。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一、抢劫：2014年3月31日3时许，被告人顾军采用攀爬、钻窗入室等手段进入南京市栖霞区某某街XX号X幢XXX室，在实施盗窃时，将正在卧室睡觉的被害人刘某甲惊醒，刘某甲遂大声呼喊，顾军上前采取捂嘴、按手臂等暴力手段制止刘某甲呼喊，刘某甲在反抗过程中用手抓到了顾军脸部。后刘某甲不敢继续反抗，并向顾军陈述有人民币40元放在床边的写字台上，顾军将该人民币40元装入自己口袋，并控制刘某甲用钥匙将房门打开后逃离现场。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据技术手段确定被告人顾军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2014年7月14日将顾军抓获归案。顾军到案后，先是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后又予以否认。案发后，被告人顾军家属赔偿被害人刘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540元。二、盗窃：2014年3月至7月间，被告人顾军多次采用攀爬、钻窗入室的手段入户盗窃他人财物，盗窃财物价值共计人民币1755元。2014年7月14日，被告人顾军因涉嫌抢劫罪被抓获归案后，主动供述了盗窃的事实。案发后，被告人顾军家属已赔偿各被害人经济损失。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顾军以暴力、威胁方法入户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顾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入户秘密窃取他人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顾军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顾军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应当数罪并罚。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有关证据。
被告人顾军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盗窃罪的事实和定性不持异议。对指控其犯抢劫罪的事实和定性提出异议，辩解称被害人是在其拿到钱后才醒来的，对被害人实施捂嘴行为亦是在拿到钱之后，故其行为应当认定为盗窃；其之所以在前三次供述中称是实施捂嘴行为后才拿钱的，是因为其当时认为顺序无所谓所以随便讲的。被告人顾军当庭辩解称其在侦查阶段受到刑讯逼供和诱供。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军犯盗窃罪的事实和定性不持异议，对指控的抢劫罪当庭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顾军进入被害人刘某甲家中目的是为了盗窃而不是抢劫，且其没有实施暴力和威胁行为，其当时是在自保，不属于转化抢劫，因此被告人顾军2014年3月31日实施的行为应当定性为盗窃罪；2、被告人顾军家属已给予被害人刘某甲540元赔偿款，这也表示被害人刘某甲对被告人顾军的行为予以了谅解；3、被告人顾军的盗窃犯罪具有自首和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抢劫
2014年3月31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顾军行至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79号5幢楼下，采用攀爬后钻窗入室的手段进入503室，在实施盗窃时，将独自一人在卧室睡觉的被害人刘某甲惊醒。被害人刘某甲遂大声呼喊，被告人顾军立即捂住被害人刘某甲的嘴制止刘某甲呼喊，刘某甲在挣扎、反抗过程中用手抓到了被告人顾军脸部。被告人顾军随即用一只手捂住刘某甲的嘴，另一只手按住刘某甲的手臂，对刘某甲表示其只要钱。被害人刘某甲不敢继续反抗，对被告人顾军表示其刚交完房租，身上没有钱，只有40元钱放在床边桌子上；被告人顾军遂从床上翻过去，将床边写字台上的40元现金取走。被告人顾军随后准备从房门出去时发现房门是反锁的，遂让被害人刘某甲从卧室出来，将手置于刘某甲肩颈处让刘某甲不要转身，控制刘某甲用钥匙打开房门后，将刘某甲推进卧室并警告刘某甲不要报警，随后离开现场。
案发后，公安机关根据被害人刘某甲指甲中提取的DNA信息，确定被告人顾军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2014年7月14日将被告人顾军抓获。
案发后，被告人顾军家属代被告人顾军赔偿被害人刘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540元。
被告人顾军当庭提出其在公安机关受到刑讯逼供，但未查证属实。
二、盗窃
2014年3月至7月间，被告人顾军多次采用攀爬、钻窗入室的手段入户盗窃他人财物，盗窃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1700余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4年3、4月的某日2时许，被告人顾军采用钻窗入室的手段进入南京市栖霞区某某村XX号X幢XXX室，趁被害人耿某熟睡之机，窃得耿某放在裤子口袋内的现金人民币50元；
2、2014年6月6日2时许，被告人顾军采用攀爬、钻窗入室的手段进入南京市栖霞区某某村XX号X幢XXX室，趁被害人刘某乙熟睡之机，窃得刘某乙放在卧室电视机柜上的1部华为牌A119型手机（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275元）；
3、2014年7月上旬的某日2时许，被告人顾军采用钻窗入室的手段进入南京市栖霞区某某村X幢XXX室，趁被害人吴某熟睡之机，窃得吴某挂在餐桌椅子上单肩包内的现金人民币近400元；
4、2014年7月13日2时许，被告人顾军采用攀爬、钻窗入室的手段进入南京市栖霞区某某村XX号X幢XXX室，趁被害人余某熟睡之机，窃得余某放在卧室电脑包内的现金人民币30元。
2014年7月14日，被告人顾军因涉嫌抢劫罪被抓获后，主动供述了上述盗窃事实。
案发后，被告人顾军家属代被告人顾军分别退赔被害人耿某人民币650元、退赔被害人刘某乙人民币1390元、退赔被害人吴某人民币395元、退赔被害人余某人民币3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顾军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顾军在侦查阶段共有七次讯问笔录，其中对实施四起盗窃事实的供述基本稳定，但对抢劫事实的供述前后不一。在前三次供述中，被告人顾军称：案发当天凌晨2时30分，我从晓梅网吧出来，因为身上没钱花了，就在迈皋桥地铁站附近的小区看看有没有容易翻窗进去偷东西的地方。我走到地铁站对面的一个小区的一幢楼房下面，看到二楼一个住户没有安装防盗窗，就顺着一楼的防盗窗爬到了二楼的阳台。我推开阳台窗户进入卧室，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看到一名女子躺在卧室的床上睡觉。我穿过卧室到了客厅，在客厅没有发现值钱的物品，就又回到卧室找找看有没有手机。我看到一部黑色手机放在那名女子的枕头边上，当我去拿手机时，那名女子突然醒了，大喊：“啊，有人，是谁？”我立即用手捂住那名女子的嘴，那名女子双手抓我的头发并且挠我的脸，我的脸被那名女子挠破了。我对那名女子说：“你不要喊，我不会伤害你，我只要钱”，然后我一只手捂住那名女子的嘴，另一只手按住那名女子的手。那名女子就说：“我这边刚交完房租，身上没有钱，只有40元钱放在床头边，你要就给你”。我对那名女子说：“你不要喊”，然后我从床上翻过去在床边的写字台上看到40元钱，我就将钱装在自己裤子口袋内。那名女子说：“我只有一部手机，你不要拿我的手机”，我说：“我不拿你的手机，你不要喊”。我看到那名女子不讲话了，就走到客厅准备打开房门出去，但是防盗门是反锁的，我让那名女子把门打开，她就准备开灯去取钥匙，我对那名女子说：“你不要开灯，我站在你背后拿手电筒照明，”然后我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那名女子的肩膀，防止她转过身看到我的长相，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照明。我跟着那名女子走到房门位置，那名女子使用钥匙将房门打开。我当时害怕那名女子站在房门口喊救命，就从那名女子的身后用手扶着那名女子的肩膀，将那名女子推到卧室内，对那名女子说：“不要报警，我不会伤害你”，然后将卧室门关上，从房门出去跑掉了。
在第四、五次供述中，被告人顾军称在被害人表示有40元钱放在床头桌子上时，其已经将该40元钱装进了口袋里，其当时担心被害人会以为其是专门来伤害被害人的，便从床上翻过去在床边的写字台处假装拿钱。
在第六、七次供述中，被告人顾军否认2014年3月31日的事实，称其没有去过某某街XX号X幢XXX室。
被告人顾军在辨认笔录中辨认出实施抢劫、盗窃行为的具体地点。
被告人顾军在侦查阶段的同步录音录像显示其系自主供述，没有受到刑讯逼供或诱供。
2、被害人刘某甲的陈述：2014年3月31日4时左右，我在家中睡觉，突然感觉到床头有响动，我睁开眼看到床头有一个人影，我就喊了几声：“啊，是谁？”那名男子就用被子蒙住我的脸，对我讲：“把钱拿出来，你不要喊”，我就不敢喊了。我在床上开始挣扎，用左手抓了一下对方男子的脸，然后对方男子将被子掀开，一只手捂着我的嘴，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双手，对我说：“你把钱拿出来”，并让我不要乱喊，喊的话就用被子捂死我。我感觉特别害怕，就不敢呼救了。我回答：“我刚交的房租，身上没有钱，有40元在床边的桌子上，你拿了钱赶紧走，我只有一部手机，你不要拿我的手机”，那名男子回答：“我不会拿你的手机”，然后从床上翻过去走到床边的桌子旁，将40元现金拿走了。之后，那名男子往门口走，发现我家的防盗门是反锁的，就让我把门打开；我说要开灯，那名男子说不要开灯，走过来用一只胳膊从我身后搂住我的脖子，让我不要转身，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照明往门口走，边走边说：“你不要报警，要是敢报警我就用刀捅死你，我知道你一个人住”，我当时害怕不敢讲话。我将门锁打开后，那名男子站在我的身后用胳膊搂住我的脖子将我推到卧室内，之后将卧室门关上，从房门出去了。
被害人刘某甲辨认出被告人顾军是抢其现金40元的男子。
3、被告人顾军的供述和辩解与被害人耿某、吴某、刘某乙、余某的陈述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告人顾军四次入户盗窃的事实。
4、被告人顾军的健康检查表、收押登记表、入所检查表、入所人员告知笔录、健康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顾军在入看守所时人身检查没有外伤；上述证据与证人蒋某的证言及同步录音录像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顾军在侦查阶段没有受到刑讯逼供。
5、检查笔录：民警在被害人刘某甲报警后对其人身进行检查，体表未发现损伤痕迹，采集其血液样本并剪其十根手指的指甲送检；在网吧抓获被告人顾军后，对被告人顾军人身进行检查，在其裤子口袋内发现一个长约8cm的黑色手电筒并扣押，同时提取其DNA送检。
6、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宁公物鉴（法证）字（2014）309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害人刘某甲右手中指指甲擦拭物中检出的DNA以上基因座为混合基因座，被害人刘某甲血样的DNA和被告人顾军血样的DNA的基因型混合可以形成。
7、南京市栖霞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栖价证刑字（2014）169号价格鉴证结论书证明被盗华为手机的价格。
8、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查获经过证明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顾军的归案情况。
9、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的环境。
10、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顾军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1、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顾军有犯罪前科。
12、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明随案扣押作案工具及被告人顾军家属代为退赔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及质证，证据的来源和使用程序合法，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法律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军以暴力、胁迫方法入户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顾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入户秘密窃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顾军犯抢劫罪、盗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顾军在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顾军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顾军因涉嫌抢劫罪被抓获后，主动供述公安机关未掌握的盗窃犯罪事实，其盗窃犯罪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顾军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酌情可以从轻处罚。
对被告人顾军提出的其是在拿到钱后才对被害人刘某甲实施捂嘴行为，故其行为应当认定为盗窃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顾军进入被害人刘某甲家中目的是为了盗窃而不是抢劫且其没有实施暴力行为，当时是在自保，不属于转化抢劫，因此被告人顾军2014年3月31日实施的行为应当定性为盗窃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顾军在侦查阶段的前三次自主供述与被害人刘某甲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告人顾军入户盗窃被被害人刘某甲发现，又对被害人刘某甲采取暴力、胁迫手段，后取得被害人刘某甲现金的事实，故本院对被告人顾军前三次供述反映的事实予以确认。刑法意义上的“户”，是高度的私人支配性的住所，不仅具有相对封闭性，免受他人干扰和窥探，更是人们最基本的、最为依赖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的庇护所，是人身和财产安全的最后屏障。如果在户内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则会极大动摇公民的社会安全感。被告人顾军深夜非法进入被害人刘某甲单独居住的住宅，在被发现后以捂嘴、按手臂的动作制止被害人刘某甲的反抗、要求被害人不许喊叫并索要金钱，深夜独自在自己户内熟睡而惊醒的被害人刘某甲因此受到的精神威慑不言而喻；被告人顾军的行为在对被害人的人身、精神的强制力与潜在的危险性方面，足以压制被害人反抗。被告人顾军在被害人刘某甲这种不敢反抗的情况下直接取得被害人财物，明显不能认定为自保，亦不属于转化型抢劫犯罪，其行为符合入户抢劫的基本构成要件，故本院对被告人顾军提出的辩解意见和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顾军在如实供述抢劫的犯罪事实后又予以翻供，其行为不能认定为坦白，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顾军的该起犯罪行为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顾军家属给予被害人刘某甲540元赔偿款表示被害人对于被告人顾军的行为予以谅解的辩护意见，并无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顾军的盗窃犯罪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为保护公民人身、财产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顾军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犯盗窃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2024年7月14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随案扣押的作案工具手电筒一个，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丽
人民陪审员 王 萍
人民陪审员 张小玲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