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曹刑初字第33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高宁，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
辩护人郭海泉，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某，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于1月24日被逮捕，同年5月29日被曹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24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同日由曹县公安局执行。
辩护人王幸福，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以曹检公刑诉[2015]3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被告人高某犯单位行贿罪，于2015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6日及2016年6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高宁及其辩护人郭海泉、被告人高某及其辩护人王幸福到庭参加诉讼。经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根据曹县人民检察院的建议，本院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10年至2013年，被告人高某为使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医疗器械的过程中取得竞争优势，先后五次给予单县中心医院原招标办主任黄玉忠现金共计20万元。
2．2011年至2014年，被告人高某为使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医疗器械的过程中取得竞争优势，分七次给予单县中心医院原院长付道春现金、购物卡共计7万元。
3．2011年至2014年，被告人高某在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医疗器械后，为使本单位及时得到货款，分七次给予单县中心医院原财务科副科长谢某现金共计0.7万元。
公诉机关依据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高某供述等证据提出上述指控，认为被告人高某为使被告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向三名以上国家工作人员多次给予财物，情节严重，侵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高某、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高宁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不持异议。
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辩护人认为：单位负责人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应当认定为单位自首。被告人高某主动向市纪委交代向付道春行贿的事实，属自首，因而被告单位也具有自首情节，可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
被告人高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高某具有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建议对其免除处罚或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
（一）2009年至2013年，被告人高某为使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医疗器械的过程中取得竞争优势，先后五次送给单县中心医院原招标办公室主任黄玉忠现金共计2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黄玉忠（原单县中心医院招标办公室主任）证言。证明自己在担任单县中心医院招标办公室主任期间，收受了山东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高某给予的现金20万元。2009年，单县中心医院决定从山东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一台直线加速器，就与山东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联系，这家公司把此事安排给了代理商高某。集体议价由设备科组织，后来通过集体两次议价，单县中心医院以500多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由高某提供的加速器，自己参与了议价过程。在单县中心医院支付给高某货款后没多长时间，高某打来电话，让自己到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门市部。到那儿后，高某给了自己一个袋子，说是出售加速器挣点钱，给自己5万元。高某之所以给自己送现金，是因为自己是单县中心医院的招标办公室主任，负责医院大型设备的招标和集体议价工作。在这次集体议价时，自己知道那台加速器是高某供应的，没有提反对意见。高某认为自己帮了他，出于感激送给自己现金5万元，另一方面，高某在将来可能还要用到自己。2011年底，单县中心医院公开招标一台脑视镜，高某听说后找到自己，说想参加投标，并让自己提供帮助。后来经过公开招标、评标，高某代理的那台脑视镜中了标。过了一段时间，高某把自己喊到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二楼办公室，送给自己现金2万元。高某之所以给自己送2万元现金，是因为这次组织招标时，自己在招标前就通知了他。另外在招标过程中，自己也没提反对意见。高某事后认为自己帮了他，出于感激才给自己送了现金。2011年底，高某代理的德国“西门子”牌核磁共振在单县中心医院中标，货款基本上支付完后，高某在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门市部里分两次给了自己现金12万元，第一次给了8万元，第二次给了4万元。高某之所以给自己送这笔钱，一是因为在招标前自己根据掌握的信息向他推荐用德国“西门子”牌核磁共振参与投标，后来他代理的这个品牌的核磁共振中了标，二是在招标过程中，自己通知了高某参与投标。2013年上半年，单县中心医院又公开招标了几台牙科治疗机，高某听说后找到自己，说想参加这次设备招标，并让自己给他帮忙。自己表示同意。后来高某代理的苏州一个厂家生产的牙科治疗机中标7台。过了一段时间，高某打来电话，让自己去他的门市部，给了自己现金1万元。在这次招标过程中，自己及时通知高某参与投标，高某出于感激才给自己送了这笔钱。
（2）高帅（被告人高某之子）证言。证明自己一直在父亲高某注册成立的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担任业务经理至今。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是私人性质的有限责任公司，由父亲高某全额出资注册成立，高某任法定代表人。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单县中心医院有着业务往来。自己于2011年曾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一台“西门子”牌核磁共振，销售这套设备时，曾用自己的建设银行银行卡转过款。
2．本院（2015）曹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书及执行通知书。证明黄玉忠因收受被告人高某所送现金20万元，被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3．被告人高某供述。供认2004年，自己个人出资注册成立了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是自己和女儿高宁，但高宁没有实际出资。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对外说是一家公司，实际就是一个家庭门市部。自己给黄玉忠送5万元钱是在单县中心医院采购自己代理的加速器后。具体时间已记不清，当时单县中心医院院长是赵利华，他安排医院副院长黄启坤、设备科科长刘阳启、采购办主任陈怡、审计科科长姚峰、肿瘤科主任张绪春和招标办公室主任黄玉忠等人组织的采购班子与山东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经理进行了多轮议价，最后单县中心医院以500多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由自己代理的加速器。在单县中心医院支付货款后没多长时间，自己准备了5万元现金，放入一个袋子内。自己给黄玉忠打电话，让他到自己经营的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门市部，将5万元现金交给了他。自己代理的德国“乐道夫”牌脑视镜在单县中心医院中了标，医院把100多万元的货款支付给自己后，自己准备了2万元现金，然后把黄玉忠喊到自己的门市部，将2万元现金交给了他。自己听说单县中心医院打算购买核磁共振，便问黄玉忠哪一个品牌的核磁共振比较好。黄玉忠向自己推荐了德国产的“西门子”牌核磁共振，说该产品中标率高。后来，自己找到德国“西门子”驻山东的负责人张元鹏，要求代理核磁共振往单县中心医院销售。张元鹏就将代理权交给了自己。自己参与了单县中心医院的招标，并最终以1300多万元的价格中了标。单县中心医院支付货款后，自己在门市部里分两次给了黄玉忠现金12万元，第一次8万元，第二次4万元。销售核磁共振后，具体时间已记不清，自己经营的牙科治疗机等小设备又陆续在单县中心医院中了标，医院支付货款后，自己把黄玉忠喊到门市部，送给他现金1万元。黄玉忠是招标办主任，负责医院的招标工作，自己给单县中心医院供应的设备挣了钱，为了表示感谢送钱给黄玉忠，同时也希望在以后的生意上黄玉忠不找自己的麻烦。
上列证据，供证一致，足以认定本院查明之事实。
（二）2011年至2014年，被告人高某为使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医疗器械的过程中取得竞争优势，先后七次送给单县中心医院原院长付道春现金、购物卡共计7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付道春（单县中心医院原院长）证言。证明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医疗器材的高某自2011年中秋节到2013年中秋节的五个节日每次都到自己的办公室送来现金1万元。2014年春节前，高某给自己送了1万元购物卡。2011年或2012年，高某因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医疗设备，便到自己的办公室送来现金1万元。高某送给自己的现金和购物卡共计7万元。
（2）高帅证言。证明曾向单县中心医院眼科供应1台价值20多万元的激光治疗仪。
2．复印于单县中心医院的进购设备清单。证明2012年6月21日及同年9月19日，单县中心医院从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进购眼科治疗设备（裂隙灯显微镜、全自动电脑视野仪）及用于治疗心脏疾病的设备（监护仪）。
3．被告人高某供述。供认因自己所在的公司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一次性医疗耗材，付道春是单县中心医院院长，负责医院的全面工作，为了便于公司开展业务，自2011年中秋节至2014年春节的6个节日，自己先后6次送给付道春现金及购物卡共计6万元。另外2011年或2012年，自己所在的公司中标，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两台小型医疗设备，为保证能顺利出售，自己在付道春办公室送给他现金1万元，后来单县中心医院按程序购买了自己营销的设备。
上列证据，供证一致，足以认定本院查明之事实。
综上，被告人高某行贿金额共计27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高某于2014年2月26日接受中共菏泽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询问时主动提供单县中心医院原院长付道春收受山东慈德医药有限公司所送财物的线索，付道春因收受山东慈德医药有限公司所送财物等多项事实已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上述事实，有辩护人申请本院调取及本院自行调取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中共菏泽市纪委、监察局制作的调查笔录。证明被告人高某于2014年2月26日向菏泽市纪委提供单县中心医院原院长付道春收受山东慈德医药有限公司所送财物的线索。
2．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曹检公刑诉[2015]176号起诉书。证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中包括付道春收受山东慈德医药有限公司职员杨绪东所送财物（8万余元）的事实。
3．中共菏泽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一监察室于2016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2014年3月前后，高某主动向市纪委反映了自己向付道春行贿7万元的事实，并向市纪委提供了杨旭（绪）东等药品、医疗器械供应商向付道春等人行贿的案件线索。在此之前，市纪委对高某提供的线索并不掌握。经过初查，市纪委于2014年4月25日对付道春等人涉嫌严重违纪问题进行立案调查。
上列证据，经质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公诉机关还向法庭提供了下列证据用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
1.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27日，登记股东为高某、高宁，法定代表人高某。
2．菏泽市纪委出具的证明。证明2014年五六月份，市纪委在调查付道春受贿案件时，被告人高某向市纪委提供了诸多案件线索，并积极主动协助纪委调查。不仅如实主动供述了自己向付道春行贿7万元的事实，还向调查组提供了涉嫌向付道春行贿人员的相关情况，并协助调查取证，从而使付道春受贿案得以顺利侦破，并移交司法机关。在单县中心医院会计科原副科长谢某受贿案中，高某也积极协助调查取证。在付道春、谢某受贿案中，高某均为案件的侦破起到了重大作用。
3．破案经过。证明被告人高某涉嫌行贿罪一案，由菏泽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31日交曹县人民检察院办理，曹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5日对此案立案侦查，次日将被告人高某从家中带至办案区，同年1月7日将其刑事拘留。被告人高某到案后，主动供述向付道春行贿7万元和向谢某行贿0.7万元的事实。
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高某出生于1960年11月20日。
上列证据，经质证，被告人高某、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高宁、辩护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自愿预交罚金30万元。
公诉机关还指控“2011年至2014年，被告人高某在被告单位山东省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单县中心医院供应医疗器械后，为使本单位及时得到货款，分七次给予单县中心医院原财务科副科长谢某现金共计0.7万元。”
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指控的成立，提供了下列证据
1．证人谢某（单县中心医院财务科原副科长）证言。证明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高某每年两节都到自己的办公室给自己送现金，其中2011年春节和中秋节，每个节日送给自己500元，2012年春节至2013年中秋节，每次送给自己1000元，2014年春节，送给自己2000元，共送给自己现金7000元。这些年自己一直管理财务，负责药品、器械款的结算，平时结算时帮过高某的忙，另外他担心自己压他的货款，给自己送礼是想与自己搞好关系。
（2）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了谢某收受被告人高某所送现金7000元的事实。
（3）被告人高某供述。供认2011年春节至2014年春节，每逢春节、中秋节，自己都利用过节的机会给单县中心医院财务科副科长谢某送现金，共送了七次，计款7000元。其中2011年春节、中秋节，每次送给谢某现金500元，共1000元；2012年和2013年春节、中秋节共四个节日，每次送给他现金1000元，共4000元；2014年春节，送给他2000元。谢某是财务科的副科长，自己为了及时要回货款，才给他送礼。
上列证据，供证一致，足以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案件事实。但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某向谢某行贿是为了及时要回货款，并不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不符合单位行贿罪所规定的“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的构成要件，因而此项指控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高某为谋取竞争优势，在经济往来中向与其有着业务关系的单县中心医院的相关人员行贿，违背了公平竞争原则，行贿金额达二十七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应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之规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鉴于被告人高某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其犯罪情节轻微，可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高某主动向市纪委供述了向付道春行贿七万元的犯罪事实，但该项事实并非本案的主要犯罪事实，因而其行为属坦白而非自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包括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经查证属实；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被告人高某提供付道春犯罪线索的行为发生在接受纪委调查时，而其本人又非纪委查处的对象，“立功”的时间结点要求犯罪分子“到案后”，而被告人高某于2015年1月6日到案，其提供线索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2月26日，即发生在“到案前”，因此不属立功表现，但其行为无疑是有益于社会的，对此情节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辩护人关于“被告单位山东省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责人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应当认定为单位自首。被告人高某主动向市纪委交代向付道春行贿的事实，属自首，因而被告单位也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高某具有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前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山东单县新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罚金已预交，于判决生效后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高某犯单位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邱 刚
审 判 员 齐兴业
人民陪审员 邓刚强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春丽
朱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