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02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玉建，男，汉族，系独山子石化公司运输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独山子区支公司，住所地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北京路甲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负责人：马丽，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涛，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祝玉建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独山子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6）新0202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祝玉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向上诉人祝玉建支付赔偿款63185.46元。事实和理由：2007年12月28日，上诉人祝玉建为其所有的×××号”红旗”牌家庭用轿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14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保险合同生效后，上诉人祝玉建向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支付了保险费3628.53元。2008年12月6日16时许，祝玉建驾驶上述车辆在新疆呼图壁县X147线2公里”T”型路口处与曹玉斌驾驶的×××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经呼图壁县交警大队认定，祝玉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曹玉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后祝玉建将其车辆送修；其身体伤残十级；另向三者赔偿相关损失，但是祝玉建申请保险赔偿，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长达三年未予赔偿。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并非是机动车侵权责任纠纷，应以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来调整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不应在扣减交强险赔偿费用后，不足部分再由商业三者险赔偿。停运损失是直接损失，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辩称，上诉人祝玉建与其签订的是商业险保险合同，应依据合同法来履行双方的义务和责任，商业保险合同中对赔付有明确的规定，停运损失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由于交通事故是双方造成的，所以应当先给对方赔付交强险，不足的部分再由保险公司补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一审原告祝玉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偿付保险赔偿金63185.46元；2、案件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6日，原告驾驶其所有的×××号”红旗”牌家庭用轿车在新疆呼图壁县X147线+2公里”T”型路口处与案外人曹玉斌驾驶的×××号大客车发生交通事故。经呼图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曹玉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的车辆上乘客马军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与马军经呼图壁县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并由该法院出具（2009）呼民初字第660号民事调解书进行确认，即原告向马军赔偿各项损失33453.3元（医药费4657.89元、护理费28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交通费100元、误工费33303.6元、保全费3020元、法医鉴定费2075元、作价费1400元、伤残赔偿金7006元、营养费1000元，以上合计费用的60%，其他则由曹玉斌负担）。原告依据上述民事调解书于2010年1月向马军支付了赔偿款33000元。2010年1月，原告起诉天安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双方经呼图壁县人民法院调解，由该法院出具了（2009）呼民初字第1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该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损失12000元（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车辆施救费），并已经支付完毕。2011年1月，原告起诉天安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与曹玉斌，要求承担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72021.8元（其中垫付马军的费用33000元、原告的车辆修理费4500元、材料费27215元、施救费680元）等。经呼图壁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2012）呼民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确定天安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向原告赔付62033元，其中包括垫付马军的30318元及修车费用31715元，合计62033元，曹玉斌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法院认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被确认的赔款62033元，与该公司之前理赔的31500元，未超过交强险122000元，故支持了原告的主张。该判项未考虑交强险所规定的分项赔偿限额来确定责任范围。原告自2008年12月6日交通事故发生后，身体一直未康复。2011年6月3日再次在独山子职工医院进行治疗。2011年9月10日，原告的伤情经新疆同心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2012年12月，原告向呼图壁县人民法院再次起诉，要求天安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原告承担各项损失33526.72元，新疆昌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曹玉斌在交强险不予赔偿的部分承担40%的赔偿责任。经该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2）呼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并认为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驳回了原告的该全部诉求。原告不服判决上诉于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该法院审理作出了（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一审法院的判决。
此外，2010年4月，曹玉斌起诉原告，经呼图壁县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该法院作出了（2010）呼民初字第52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原告赔偿曹玉斌各项损失10577.14元。被告对其中车辆运营损失8515.2元不予认可，其他损失2120.94同意承担。上述民事调解书经呼图壁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实际交纳案款10636.14元。另查，2007年12月28日，原告为其所有的×××号”红旗”牌家庭用轿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14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元；保险期限为2007年12月28日至2008年12月27日；另原告还为该车辆投保了上述保险对应的不计免赔险。保险合同生效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保险费3628.53元。被告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条，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及其他特别约定组成，均应采用书面形式。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中第五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气、停产、通信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停车费、保管费、扣车费及各种罚款。第四章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免除中第五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应当由交强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对此，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此外，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52549.32元（新疆城镇居民家庭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6274.66元×20年×10%）计算金额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其是否有权依据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项下车上人员责任险向被告主张赔偿；二、对原告向案外人曹玉斌赔付的10636.14元中的停运损失8515.2元是否应由被告承担责任。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原告作为实际投保人与被告签订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交强险是国家强制投保的责任保险，主要功能对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遭受的人身死亡或者财产损失提供基本的保障，最高赔偿责任限额为122000元，针对被保险车辆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对本车人员在交强险范围内不予赔付。而涉案的车上人员责任险是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主要险种，是根据保险法及机动车保险合同的规定，确定保险合同主体的责任，二者应是独立又相互补充的。本案中，原告主张按照财产保险合同关系解决本起纠纷，但是根据现有法律，仍然要依据交强险的相关规定，结合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以解决本案所应当适用的法律。对于被告所提交的机动车保险条款，因系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无异议，应该适用本案当事人。根据该保险条款第四章第五条第八项的规定，对应由交强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被告不负责赔偿，而原告涉案的残疾赔偿金依据相关规定，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项下以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可以通过商业保险合同进行赔偿。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及乘客马军的损失均在交强险范围内由天安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进行了赔偿，且通过计算，即使加上原告所请求的涉案残疾赔偿金的损失，仍未超过交强险的限额范围，故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主张的该损失理应由交强险予以承担。此外，由于原告自身的原因未及时向天安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主张权利，以致被法院因诉讼时效问题驳回了诉求，从而丧失了通过诉讼进行救济的权利。故本案被告的主张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亦不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理由成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而本案被告并未有违反保险合同的事由，原告要求被告以车上人员险来承担保险责任，违背了双方的约定，缺乏法律根据，依法不予支持。
焦点二、从有关司法解释看，停运损失作为财产损失赔偿的范围，法律作出了明确规定，但是该损失的性质通常被认为是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属于间接损失，被告将其确定为间接损失，且在合同条款中进行约定，并无不当，原告要求按照直接财产损失由被告承担，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不予采纳。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对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而产生的停运损失，被告不负责赔偿，而本案原告给案外人曹玉斌的赔偿上述损失中，就包括了停运损失，按照双方的约定，被告不应承担该停运损失8515.2元，其他损失2120.94元，被告无异议，应由其承担。因此，对原告请求中合理合法的损失，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向原告祝玉建赔偿损失2120.94元；驳回原告祝玉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9.64元，由原告祝玉建负担965.75元（已交纳），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负担413.8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采信证据、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祝玉建主张的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3185.46元，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是否应当赔付。本案，上诉人祝玉建就其所有车辆×××号”红旗”牌家庭用轿车在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处投保险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等险种，并形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受伤、车辆受损，属保险责任事故，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义务。上诉人祝玉建主张赔偿金包括两部分，一部分系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祝玉建应赔付曹玉斌的10631.14元，另一部分系残疾赔偿金52549.32元。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对上述金额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款项应先在交强险限额项下进行赔偿，不足部分才可以通过商业保险合同进行赔偿。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而言，保险人的赔付责任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而产生，上诉人祝玉建就其×××号”红旗”牌轿车投保的”车辆损失险”的赔偿限额为”140000元”，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200000元”，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下（司机）”的赔偿限额为”50000元”；上诉人祝玉建主张的赔付损失数额未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赔偿限额，因此，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应当向上诉人祝玉建赔偿上述损失。虽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涉案损失应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可通过商业保险进行赔偿，但是该主张是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顺序，其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但是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在侵权案件中同时起诉侵权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而本案系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侵权责任赔偿顺序问题不属于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权利义务关系、民事责任的审理范畴。因此，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涉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五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对其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述条款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应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但在涉案保险合同中，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独山子支公司对该条款并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程度的特殊字体予以提示，更未对该部分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予以明确说明。虽然在”投保人声明事项”一栏中载明投保人就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了解，但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保险人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是积极的作为义务，涉案保险合同无保险人明确说明的具体内容（如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因此，对上诉人天安财保公司克拉玛依支公司关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述条款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祝玉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符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于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6）新0202民初第5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独山子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上诉人祝玉建赔偿损失63185.4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9.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61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独山子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平
审 判 员 叶楠
代理审判员 吴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