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法民初字第07172号
原告於龙，男，汉族，1973年9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代理人傅某，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某，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新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城守村，组织机构代码70925755-9。
法定代表人冯跃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某，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於龙与被告成都市新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湖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谢义克独任审判，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3月31日第一次、2015年8月4日第二次和2015年12月1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於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傅某、安某，被告新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於龙诉称，其自2011年3月起被新湖公司聘为业务员，派往重庆办事处从事材料销售工作。工作期间，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社会保险缴费手续。根据双方约定，原告的工资采用底薪加提成的计算方式，提成工资按照新湖公司制定的《成都市新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铝单板厂业务员管理办法》执行。原告先后为被告洽谈成功了铁山坪项目、凯宾斯基项目及重庆宾馆项目，被告方重庆办理处负责人何浪出具的《说明》亦可表明原告的部分工作业绩。现被告一直拖欠原告的提成工资未付，故原告起诉来院，要求判决：1.被告支付原告提成工资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新湖公司答辩称，原、被告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工资报酬没有事实依据并且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法庭调查过程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收件回执，用以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2.新湖公司的商标证书、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副本、质量认证书等宣传资料（复印件）、於龙工作时的照片和名片，用以证明被告提供给原告用于业务洽谈的劳动条件；
3.《报价单》，用以证明被告在提供报价时注明原告为重庆的联系人，报价单上联系人“于龙”系书写错误，标注的联系电话为原告所有；
4.《成都市新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铝单板厂业务员管理办法》，用以证明根据被告新湖公司规定,业务员提成按照公司底价2.2%,另加上超出底价部分的40%计算；
5.何浪出具的《说明》，用以证明被告委托授权的重庆分公司经理何浪确认原告在担任业务员期间共签订了铁山坪项目170多万元、凯宾斯基项目130多万元尚未取得提成工资；
6.《铁山坪爱心庄园铝制条形扣板、格栅订单》、凯宾斯基酒店泳池天花2P工程《送货单》以及《工程联系函》，用以证明原告参与铁山坪项目和凯宾斯基项目并达成供货合同的事实。
7.证人朱友才的证言，证人作证称其在石桥铺附近从事瓷砖销售工作，于2011年跑业务时认识新湖公司重庆办事处负责人何浪。何浪在邀请其参加团年饭时曾介绍於龙，并夸奖於龙在重庆完成了爱心庄园、保利广场等三个工程的业务；
8.《重庆爱心庄园铝制品双包合同》，用以证明原告作为业务员促成“铁心坪爱心庄园项目”后，该工程施工方重庆龙尚装饰有限公司与被告签约以及合同约定价格和已经全部回款的事实；
9.成都市新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2013年销售人员管理制度》，用以证明在被告制作的该份文件中何浪作为销售人员被予以列明，并且规定了合同销售单价高于公司销售单位的差价部分，按公司6销售人员4（6：4）的比例办理提成。
针对原告提出的上述证据，被告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具有可复制性，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3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4没有加盖被告单位印章，无法证明系被告制作；证据5不能单独作为有效证据；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7只是证人听闻的一面之辞，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系原告的行为导致双方签约；证据9未加盖被告单位公章，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告新湖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签署日期为2015年2月10日的《铝单板业务管理办法业务员提成计算方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公司规定业务员必须收回全部货款才能办理提成，提成按2.2%计算；当月收回的，可领取提成的1.7%，剩余0.5%于第三年按季度分四期领取；
2.《民事起诉状》，用以证明原告曾于2014年9月19日就本案诉讼请求事项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称，原告谈成铁山坪项目、凯宾斯基项目和重庆宾馆项目三笔业务后，何浪利用职务之便又以其妻子何百果入股的重庆斯普托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上述项目施工方签订合同，故被告不是上述工程合同相对人，亦不是原告的用人单位。
原告对被告提成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系被告单方私下制作，与事实不符；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在该次诉讼中因证据不足自行撤诉，但其认为原告作为新湖公司的业务员促成铝板销售业务后由何浪代表被告签订合同，即使何浪利用职务便利与其他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也与本案无关，更不能否定原告的劳动付出。
对于上述证据中双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举示的证据2、证据5、证据6、证据7和证据8，被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4、证据9和被告提供的证据2系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的相反证据，其中原告所示证据没有加盖被告单位公章，原告对其证据来源亦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进行证明；被告所示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亦缺乏原告同意或者经由民主程序依法制定的佐证，双方都没有达到足够推翻对方证据的依据，故本院将结合案件情况和其他证据材料对其证明效力进行综合判断。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3，本院应原告申请于2015年6月10日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于其单位落款处加盖的“成都市新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公章印文是否与被告单位经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同名印章电子印文一致进行司法鉴定，共产生鉴定费1500元。该鉴定所于2015年6月16日出具渝公信[2015]（文）鉴字第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二者系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原告对上述鉴定意见表示认可，被告虽对上述鉴定意见表示异议，但既未提供反驳证据亦放弃同鉴定人当庭对质的权利，故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证据质证情况，本院可以查明以下事实：新湖公司系从事装饰材料、建筑材料、铝单板幕墙等生产销售的企业法人，何浪为新湖公司委派驻重庆办事处的负责人，职务范围涉及加盖公章和负责销售业务。2010年11月21日，在新湖公司对外回复询价的《报价单》中明确列明於龙为重庆地区的联系人并将其电话号码作为联系新湖公司的通讯方式之一。2011年4月12日，新湖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重庆龙尚装饰有限公司签订《重庆爱心庄园铝制品双包合同》，约定由新湖公司按照甲方图纸和技术质量要求负责“铁山坪爱心庄园”工程所有铝制品材料供应及安装工程的双包施工任务。合同附件中对商品名称、规格、品牌、价格等分别进行了约定，同时注明合计金额以实际收方面积计算。现重庆龙尚装饰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证明材料称，上述合同已履行完毕且款项业已结清。2014年6月4日，何浪向於龙出具的《说明》证实“何浪在成都市新湖装饰有限公司担任重庆分公司经理期间，2010年开始业务员於龙所签合同二个项目：铁山坪项目170多万元、凯宾斯基项目130万元未收到提成工资，特此说明。具体情况见相关公司文件说明”。2014年11月10日，於龙就本案诉争事由向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经过了劳动争议前置程序。
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抗辩理由，本案尚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原、被告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
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於龙与新湖公司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本院将依据上述规定列明的要件对双方当事人是否形成劳动关系进行认定。铁山坪爱心庄园项目”系新湖公司与重庆龙尚装饰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12日就铝制品材料供应签订合同的所涉工程。另据於龙提供的《送货单》若干，均为新湖公司向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凯宾斯基酒店”项目提供铝制品的收货凭证。结合何浪作为新湖公司负责重庆区域销售业务的负责人对上述两个工程的合同系於龙在其下属担任业务员期间所签订的认可，能够形成确信於龙接受何浪的管理并提供属于新湖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劳动等事实存在的高度可能性。此外，新湖公司在《报价单》中将於龙指定为重庆地区接受报价询问的联系人，亦可以表明新湖公司对於龙从事销售业务的默认，故本院对於龙与新湖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新湖公司辩称，何浪利用职务之便又以其妻子何百果入股的重庆斯普托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上述项目施工方签订了合同。经本院核查，重庆斯普托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工商登记从事建筑相关业务的企业法人。何浪在於龙就工程项目材料供应与潜在合同相对人达成签约意愿后，又以其他公司名义签订材料供应外的其他协议并非於龙可以控制，也不能排除於龙接受劳动管理和提供属于新湖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劳动的事实，故本院对被告该项反驳理由不予支持。
二、原告主张的提成工资是否具备相应的事实依据？
关于於龙提成工资的计算标准，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事。根据於龙所示证据的计算方式，业务员在按合同期限收回货款后方可办理业务提成。提成工资为公司底价2.2%，另加上超出底价部分40%。每笔提成业务员可按1.7%领取，余0.5%保留在公司三年，第一年保留在公司的0.5%满二年后，可按季度分四期领取所保留的0.5%提成款，以此类推。新湖公司提供的业务员提成计算办法与於龙基本一致，只是缺少超出底价部分按照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四六分成的规定，并且2.2%的计算基数变更为合同约定价款。本院对此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通过书面合同方式就提成工资进行明确约定，而有关於龙提成工资标准的计算方式应当属于用人单位依法制定规章制度的范畴，故新湖公司应当就其所提成的《铝单板业务管理办法业务员提成计算方法》系经过民主程序依法制定且已经过公示告知劳动者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或者，根据“同工同酬”原则提供能够反映该单位从事同种岗位的其他业务销售人员提成工资水平的其他有效证据。经释明，新湖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拒不提供上述证据材料，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按照原告主张的提成工资计算方法对於龙的提成工资数额进行认定。至于规定要求的应当收回全部货款等条件，因新湖公司作为相关证据的持有人没有举示相反证据，本院视为不存在提成工资支付的阻碍事由。
关于於龙主张的其签订合同的价款数额，何浪在《说明》中确认“铁山坪项目”为170多万元、“凯宾斯基项目”为130万元。因新湖公司在就“铁山坪项目”与重庆龙尚装饰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价款数额以实际收方面积为准，现新湖公司拒不提供该合同履行的最终结算金额，本院对於龙主张该合同的结算价款为170万元予以采信。同样，关于“凯宾斯基项目”也因为新湖公司拒绝提供结算材料，本院对於龙主张的该项目结算价款为130万元予以采信。至于於龙主张的“保力广场项目”，因何浪在《说明》中并未提及，於龙亦无法提供其他证据对其就该工程签订材料买卖合同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於龙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於龙提成工资的计算尚须查明新湖公司就“铁山坪项目”和“凯宾斯基项目”所供铝制品材料的底价总额，於龙主张每种铝制品的底价一般为合同价款的50%。本院认为，因上述数额属于新湖公司的内部商业信息，同样为新湖公司所掌握。现新湖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导致法院无法对上述问题予以查清，本院依法认定於龙主张的底价数额为真实。因此，於龙就“铁山坪项目”的提成工资＝1700000元×50%×2.2%+1700000元×50%×40%＝358700元、“凯宾斯基项目”的提成工资＝1300000元×50%×2.2%+1300000元×50%×40%＝274300元，共计633000元。因原告只主张了600000元，故本院就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原告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提成工资等不同项目。原告在劳动管理下完成自身工作任务后，被告应当依据约定支付相应的工资报酬，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提成工资60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申请仲裁不受前述规定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资，但双方当事人在建立劳动关系后，均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或者出现劳动关系终止的法定情形，故原告提起仲裁申请的时效期间并未开始计算，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成都市新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於龙提成工资6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1505元，由被告成都市新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决定对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代理审判员 谢义克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宇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