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宝衡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纪云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印，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孙祥，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文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蕾、王长友，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宝衡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衡公司）因与上诉人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中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印、孙翔，上诉人北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蕾、王长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2日，宝衡公司与北衙公司签订《北衙红土型低品位矿石实验技术服务合同》（以下简称17万吨《合同》），约定由宝衡公协助北衙公司将现有堆放的17万吨含金红土矿采用堆浸技术实验加工处理，由北衙公司成立堆浸二部，生产技术由宝衡公司负责，安全环保事项按政府及北衙公司相关规定执行，并对调运矿石的条件、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依约投入红土矿实验加工生产。2011年4月1日，宝衡公司与北衙公司又签订两份《北衙红土型低品位矿石实验技术服务合同》，将17万吨《合同》分解为5万吨和12万吨两份合同，宝衡公司承诺其实验技术可将综合回收率达到60％以上，如不足则给予北衙公司相应补偿。除将17万吨《合同》约定的调运矿石预付款变更为押金，将宝衡公司提取黄金按市场价格交由北衙公司加工及销售变更为由堆浸二部将提炼合质金直接交云南滇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滇金公司），不再经由北衙公司其他部门，并对双方结算进行变更外，其他事项与17万吨《合同》约定一致。三份合同签订后，宝衡公司加工提炼了5万多吨红土矿，所提炼黄金依约直接由宝衡公司交滇金公司售出后，价款拔付至北衙公司处，双方结算完毕。在双方履行合同期间，2011年6月16日，鹤庆县政府向北衙公司发出《鹤庆县人民政府关于责令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关闭堆浸生产的通知》，载明：“因北衙公司堆浸生产未办理项目核准、环保许可、地灾评估、地质勘探、水保方案等相关手续，属违法违规项目，责令关闭堆浸生产。”，北衙公司随即将该事项告知宝衡公司。2011年11月29日，北衙公司向宝衡公司送达《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关于停止堆浸生产实验项目的函》，要求终止合同，至此双方合同终止履行。宝衡公司为履行合同投入了必要的设施、设备，其中不动产包括实验室、炼金房、仓库、活动房、水池、调药池、围墙、厕所，价值262482元。
宝衡公司认为上述合同系因北衙公司的过错导致终止履行，给宝衡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由北衙公司双倍赔偿保证金300万元。二、由北衙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18776817元；其中：1、正常履行合同的可期待利益7950735元；2、延迟给付技术服务费应承担的资金利息1152114元；3、设施设备及其他投资损失1306871元；4、未全部完成的堆浸半成品矿可得技术服务费4208424元；5、处理尾矿的应得利益3400000元；6、人员停工、窝工损失485273元；7、现场看护费，至2013年6月为273400元，2013年7月至现场移交之日止按每月12900元计算。三、由北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合同性质。三份合同约定，由宝衡公司协助北衙公司实验加工红土矿，并以北衙公司堆浸二部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宝衡公司按红土矿40元／吨处理矿石的成本价先行预付或交押金给北衙公司，当宝衡公司的回收率高于60％时，处理矿石的成本价加上超过60％的收益部分由北衙公司支付给宝衡公司；当宝衡公司的回收率低于60％时，不足60％的部分折算成金额后由北衙公司在预付款或押金中扣除，故双方间签订的合同符合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承揽合同构成要件，三份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二、合同效力。三份合同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合同成立。因宝衡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未包括对矿石进行提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黄金堆浸生产须报国家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在相关部门核准以前不应认定合同效力，故三份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情形。因未办理核准手续，三份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三、北衙公司是否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本案所涉堆浸项目由北衙公司成立堆浸二部，北衙公司负责有关项目的内外关系协调及办理，把宝衡公司作为一个车间（或项目部）进行管理，故本案所涉项目核准等相关手续的办理义务应由北衙公司承担。现北衙公司未办理相关手续，导致本案所涉堆浸生产属违法违规项目被政府强制关闭，北衙公司构成违约。四、违约责任承担。1、保证金。因北衙公司违约，宝衡公司主张北衙公司双倍赔偿保证金共30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2、其他损失共计18776817元。虽北衙公司存在未履行办理核准手续的责任，但宝衡公司从事加工提炼黄金工作，理应知道以堆浸技术提炼黄金应经过政府审批，宝衡公司未审查北衙公司是否具有堆浸生产核准手续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1）正常履行合同的可期待利益7950735元和未全部完成的堆浸半成品矿可得技术服务费4208424元，因该两项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宝衡公司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迟延支付技术服务费和付款应承担的资金利息1152114元，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本案所涉加工完成的部分已作结算，结算过程中宝衡公司未提异议，视为其对结算方式和内容的认可，对宝衡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3）投入设施设备及其他投资损失1306871元，根据设施设备的使用价值，动产部分由宝衡公司收回后自行处置，不动产部分的实验室、炼金房、仓库、活动房、水池、调药池、围墙、厕所等，因与北衙公司的土地不可分割，该部分价值262482元由北衙公司补偿给宝衡公司，对宝衡公司其他投资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4）处理尾矿应得收益340万元，因双方在理解合同约定“尾矿由宝衡公司处理”时产生分歧，宝衡公司认为是交其处置、变卖，北衙公司认为是交宝衡公司按规范处理后入尾矿库，而尾矿依国家规定不得外运、销售，故应认定该约定不明，宝衡公司该主张无充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5）人员停工、窝工损失485273元，因北衙公司在得到政府关闭通知后，及时向宝衡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因此产生停工、窝工损失，对宝衡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6）现场看护费273400元，虽合同终止后，宝衡公司安排留守人员看护现场，产生一定的看护费用，对合理的费用本应由双方分担，但鉴于判令北衙公司承担的违约金足以弥补宝衡公司该项损失，且宝衡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未尽审查之过错，故该损失由宝衡公司自行承担。双方当事人所签三份合同因政府责令关闭北衙公司堆浸生产，合同已无继续履行条件，对该三份合同应予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北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宝衡公司保证金150万元，并支付宝衡公司违约金150万元，共300万元；二、由北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宝衡公司投资损失262482元；三、驳回宝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156元，由宝衡公司负担138713元，由北衙公司负担24443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宝衡公司和北衙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宝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四项，支持宝衡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北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其事实及理由为：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三份合同的中心条款和核心权利义务均是围绕“技术服务”，无论从合同形式还是合同内容来看，均属典型的技术服务合同，原判认定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错误；（2）即使宝衡公司对结算方式无异议，亦不表示对付款方式无异议，因北衙公司在收到滇金公司回款后逾期向宝衡公司支付款项，故应由北衙公司承担给付利息的责任，原判认定宝衡公司在结算过程中未提出异议视为对结算方式的认可与事实不符；（3）原判认定宝衡公司投入的设施设备及其它投资损失价值262482元与事实不符；（4）尾渣由宝衡公司处理的约定，是对宝衡公司外卖尾渣获益权利的保障性约定，即使约定不明，但因尾渣仍有冶炼价值、北衙公司周围有二十余家企业因尾渣再利用而设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亦可按照交易习惯确定，原判以约定不明且尾渣不得外卖收益为由，认定宝衡公司主张的处理尾矿应得收益340万元无证据证实属认定事实错误；（5）宝衡公司因北衙公司待命要求停工、窝工6个月，并造成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而该损失正是北衙公司没有及时要求宝衡公司停工，而是要求待命的错误决定所致，原判认定北衙公司已及时履行告知义务，不产生停工、窝工损失与事实不符；（6）现场看护费273400元是宝衡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而产生的费用，宝衡公司因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产生的损失为二千多万元，原判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北衙公司承担的违约金足以弥补宝衡公司损失不当。2、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违约方的损失赔偿额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原判以宝衡公司诉请的正常履行合同的可期待利益7950735元和半成品矿可得技术服务费4208424元未实际发生为由，对宝衡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与法律规定相悖；（2）依据合同约定，宝衡公司是以北衙公司的名义和资质进行生产，而北衙公司以堆浸作为其金矿冶炼的核心技术在当地开展经营约20年，宝衡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北衙公司具备相应手续和资质，且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提供堆浸生产技术服务有资质的限制和要求，更没有办理批准或登记手续才生效的限制，原判认定合同成立但未生效于法无据。3、北衙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和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宝衡公司的生产试验被迫停止，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北衙公司理应对其违约行为所致的宝衡公司诉请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宝衡公司的上诉，北衙公司答辩认为：1、合同的本质是宝衡公司从北衙公司处购买矿石，并由宝衡公司对所购矿石自行加工并销售的买卖合同，宝衡公司认为合同性质为技术服务合同，及原判认定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均不当；2、因宝衡公司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故原判对宝衡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正确；3、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因政府政策变动的不可抗力造成的，北衙公司不应就此承担违约或赔偿责任。综上，宝衡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北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宝衡公司全部诉请，并由宝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其事实及理由为：1、本案所涉合同的实质是宝衡公司从北衙公司处购买矿石后，利用北衙公司提供的场地、氯化钠和水电等，自行采用堆浸工艺进行加工，并将加工获得的合质金自行销售，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本质是北衙公司让渡矿石的所有权，固定取得对价，不承担任何生产风险也不享有生产利润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判将合同性质认定为承揽合同不当。2、根据《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国发（2004）20号）第二条和《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05年本）》的规定，本案所涉堆浸项目的年处理矿石能力远超5万吨／年，不属于限制类，无需事先进行报批核准，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已生效，原判以本案所涉堆浸生产需报国家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在相关部门核准前不应认定合同效力为由，认定合同成立但未生效错误。而原判在认定合同未生效后，又以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判令北衙公司承担双倍赔偿保证金的违约责任属前后矛盾。3、宝衡公司不论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还是承揽合同的承揽人，取得相关部门的核准都应是宝衡公司的义务，且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国家产业政策的调整，属不可抗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损失应由双方当事人自行承担，原判认定北衙公司违约不当。4、原判仅凭宝衡公司提供的一份实验室、炼金房的施工合同，在未考虑资产折旧因素的情况下，擅自认定宝衡公司投入不动产价值为262482元不当。
针对北衙公司的上诉，宝衡公司口头答辩认为：1、其同意北衙公司关于合同有效的主张，原判认定合同成立未生效不当；2、办理堆浸项目审批备案手续是北衙公司的义务，政府要求停产系因北衙公司申报手续不完善所致，原判认定北衙公司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正确。综上，北衙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事实，宝衡公司除对宝衡公司投入的不动产包括实验室、炼金房、仓库、活动房、水池、调药池、围墙、厕所，价值262482元提出异议，认为其投入的设施和不动产共计130余万元外，对原判确认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北衙公司除对北衙公司支付宝衡公司红土矿40元／吨和宝衡公司的上述异议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合同中并未约定40元／吨为加工费，宝衡公司投入的不动产价值并无262482元之多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三份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北衙公司是否违约？三、宝衡公司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合同性质及效力。
宝衡公司认为，三份合同的核心条款都是技术服务的内容，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是以技术指标作为结算，并由北衙公司以技术服务费的名目来向宝衡公司支付费用，故合同的性质为技术服务合同。因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故三份合同合法有效。
北衙公司认为，三份合同约定由北衙公司向宝衡公司让渡矿石所有权后，由宝衡公司自行组织生产，并由宝衡公司把自己提炼并所有的黄金卖给滇金公司，故三份合同的实质是买卖合同。因合同无需经审批后生效，故三份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已生效。
本院认为：1、合同性质。从三份合同的约定内容上看，5万吨和12万吨两份合同除了结算流程和结算方式更为细化、违约责任更为明确外，其余内容与17万吨《合同》基本相同。根据合同约定，由北衙公司成立堆浸二部，宝衡公司负责实验生产技术管理；宝衡公司在向北衙公司支付保证金及筑堆矿石的全额押金后，向北衙公司调运红土矿进行加工提炼，并按提炼所得合质金的综合回收率是否达到60%分别进行结算。因三份合同均是宝衡公司通过支付保证金及押金后，对北衙公司的红土矿进行加工提炼，并将提炼后的合质金交送至北衙公司总部滇金公司，再由北衙公司按照合质金的综合回收率向宝衡公司计付报酬的合同，上述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具有承揽合同的特征，故原判认定三份合同的性质为承揽合同，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宝衡公司关于合同性质为技术服务合同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不包括建设工程合同和承揽合同。”，及第三百六十一条：“技术服务合同的受托人应当按照约定完成服务项目，解决技术问题，保证工作质量，并传授解决技术问题的知识。”的规定，本案所涉三份合同虽名为“技术服务合同”，但按合同约定，宝衡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其主要义务是通过其对北衙公司所有的红土矿进行加工提炼后，向北衙公司总部滇金公司交送合质金，而并非是向北衙公司传授知识以解决北衙公司堆浸生产的技术问题，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宝衡公司亦从未把提炼合质金的相关技术资料及提炼方法提供给北衙公司，故本案所涉三份合同的约定内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技术服务合同的规定，宝衡公司认为本案所涉三份合同为技术服务合同的上诉主张与上述法律关于技术服务合同的规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北衙公司关于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中，三份合同均是宝衡公司通过支付保证金及押金，对北衙公司的红土矿进行加工提炼后，由北衙公司按照合质金的综合回收率向宝衡公司计付报酬的合同，且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双方均认可的结算单，当合质金的综合回收率低于60%时，除处理矿石的成本价外，不足部分折算的金额由北衙公司在宝衡公司的保证金及押金中予以扣除，即由宝衡公司向北衙公司承担不能按60%综合回收率提取合质金的赔偿责任。上述关于宝衡公司拉运矿石和双方结算方式的约定内容，与一方当事人转让标的物所有权，另一方当事人支付对价的买卖合同内容具有明显区别，且宝衡公司将其提炼后的合质金直接交由滇金公司系由5万吨和12万吨两份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宝衡公司依约将合质金交付给滇金公司后，北衙公司与宝衡公司仍按上述方式结算，故北衙公司认为本案所涉三份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的上诉主张与买卖合同的性质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2、合同效力。虽宝衡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未包括对矿石进行提炼，但因项目审批与合同需报批生效并非同一概念，而三份合同签订时，本案所涉堆浸项目亦并非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项目，故在三份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且该合同并无法律规定需批准后生效的情况下，三份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判以合同所涉堆浸生产未报请行政主管部门核准为由，认定合同成立未生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关于合同效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北衙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
宝衡公司认为，北衙公司存在未履行项目报批义务导致项目被关停和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北衙公司构成违约。
北衙公司认为，其不负有项目的报批义务，本案所涉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因政府政策变动的不可抗力所造成，且合同中仅约定了结算时间，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北衙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
本院认为，鹤政通（2011）24号《鹤庆县人民政府关于责令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关闭堆浸生产的通知》已载明，本案所涉堆浸项目被责令停产系因该项目未办理项目核准等相关手续，属违法违规项目所致，而三份合同均约定，宝衡公司仅作为北衙公司的一个车间（或项目部）接受北衙公司的管理，堆浸项目的内外关系协调及办理义务由北衙公司负责，故在北衙公司依约负有堆浸项目报批义务，且因未履行该义务导致堆浸项目被鹤庆县政府责令关停，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原判认定北衙公司怠于履行该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北衙公司上诉认为其不负有堆浸项目的报批义务，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并非其违约行为所致的主张，与合同约定及政府关停通知载明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三份合同对付款时间均未予以约定，而宝衡公司在本案中亦未能举证证实其曾对北衙公司款项支付的时间提出异议，现双方当事人对已履行的部分已结算完毕，宝衡公司认为北衙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的主张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北衙公司不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宝衡公司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宝衡公司认为，因北衙公司违约，北衙公司应依约向宝衡公司双倍赔偿保证金300万元，并对违约行为给宝衡公司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8776817元，承担赔偿责任。
北衙公司认为，其并未违约，宝衡公司要求其双倍赔偿保证金及赔偿各项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双倍赔偿保证金的诉请。合同约定，宝衡公司应在合同签订时向北衙公司支付保证金150万元，该保证金不可冲抵其他款项，若宝衡公司违约，北衙公司有权不退还全部保证金，若北衙公司违约，应向宝衡公司双倍赔偿保证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因该保证金的性质符合上述规定，故应认定为定金。因合同签订后，宝衡公司已向北衙公司支付保证金150万元，且堆浸项目被政府关停，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系因北衙公司违约行为所致，故依据合同约定及上述法律规定，对宝衡公司诉请北衙公司双倍赔偿保证金30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原判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北衙公司该项上述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请，本院逐一评判如下：
1．正常履行合同的可期待利益7950735元。
本院认为，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违约方的损失赔偿额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因宝衡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需以宝衡公司对尚未履行的111093.95吨红土矿的实验加工综合回收率均达到68.35%为基础，而在双方当事人已履行的约5.8万吨红土矿中，2012年1月4日《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红土型低品位矿实验技术服务结算表》已载明因宝衡公司的实验加工综合回收率未达合同约定的60%，北衙公司可从宝衡公司扣除1243080.39元，二审中，宝衡公司对因其综合回收率未达合同约定，北衙公司已按该结算表从宝衡公司处扣除相应款项亦予以认可，故在宝衡公司实验加工红土矿的综合回收率仍存在未达合同约定标准的情况下，宝衡公司对未履行部分红土矿的实验加工综合回收率能否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尚不确定，宝衡公司认为北衙公司应按68.35%的综合回收率向其支付正常履行合同的可期待利益7950735元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基础，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判对宝衡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正确，但仅以该损失未实际发生为由驳回该项诉请，与上述法律对期待利益可予以赔偿的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2．延迟给付技术服务费应承担的资金利息。
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因宝衡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北衙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故应由宝衡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判对宝衡公司认为北衙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及北衙公司应就该违约行为向宝衡公司赔偿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1152114元的主张均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宝衡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设施设备及其他投资损失1306871元。
本院认为，宝衡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投资损失由动产损失819077元和不动产损失487794元两部分组成，因动产部分可由宝衡公司收回后自行处置，故原判对宝衡公司主张的动产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宝衡公司主张的不动产损失中原判未认定的三个堆场价值225312元，因宝衡公司为证实其该项损失，在原审中仅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付款凭证，而北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在宝衡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该项损失的情况下，应由宝衡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判未将宝衡公司主张的三个堆场价值225312元认定为宝衡公司的不动产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宝衡公司主张的不动产损失中原判认定的实验室、炼金房、仓库、活动房、水池、调药池、围墙、厕所，价值262482元，虽北衙公司对此提起上诉，但因北衙公司在二审中，已明确为避免在二审中启动鉴定程序增加双方当事人的诉累，北衙公司同意按原判认定的262482元对不动产进行处理，故在北衙公司已认可原判判令其向宝衡公司补偿不动产投资损失262482元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判认定宝衡公司不动产投资价值为262482元，以及北衙公司应按该价值向宝衡公司进行补偿均予以维持。宝衡公司认为北衙公司应共计赔偿投资损失1306871元的上诉主张，及北衙公司认为其不应向北衙公司赔偿不动产损失262482元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4．未全部完成的堆浸半成品矿可得技术服务费4208424元。
本院认为，因宝衡公司该项诉请是以已经堆浸但〖HT3，4〗尚未完全完成堆浸的58906.05吨红土矿的实验加工综合回收率〖HT〗均达到68.35%为基础，而如上所述，宝衡公司实验加工综合回收率能否达到合同约定的60%尚不确定，故宝衡公司认为北衙公司应按68.35%的综合回收率向其支付未全部完成的堆浸半成品矿可得技术服务费4208424元无事实基础，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宝衡公司该项赔偿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对宝衡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正确，但仅以该损失未实际发生为由驳回该项诉请，与上述法律对期待利益可予以赔偿的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5．处理尾矿的应得利益34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中“尾渣交由宝衡公司处理，但必须服从北衙公司的安排管理。”的规定，虽北衙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在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的前提下，尾矿应归宝衡公司所有，但因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尾矿需获得环保部门的同意后方可出售，而宝衡公司为证实处理尾矿的应得利益金额为340万元，仅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故在宝衡公司所主张的尾矿出售未获得环保部门的批准，且宝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尾矿出售的应得利益金额为340万元的情况下，宝衡公司能否获批处理尾矿，以及获批后处理尾矿所获收益金额均存在不确定性，原判对宝衡公司要求北衙公司向其赔偿处理尾矿应得利益34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宝衡公司该项赔偿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6、人员停工、窝工损失485273元。
宝衡公司认为，鹤庆县政府向北衙公司发放关闭堆浸生产通知的时间为2011年6月16日，北衙公司在接到通知后于2011年8月口头要求宝衡公司待工而非停工，宝衡公司按照北衙公司的要求从2011年8月开始停产待命直至2011年12月遣散人员，故北衙公司应向宝衡公司赔偿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人员停工、窝工损失485273元。本院认为，因宝衡公司已自认其于2011年8月接到了北衙公司的通知，宝衡公司虽陈述通知内容为要求其待工而非停工，但北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宝衡公司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判认定北衙公司在接到鹤庆县政府关闭堆浸生产后已及时向宝衡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宝衡公司不因此产生停工、窝工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宝衡公司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7、现场看护费，至2013年6月为273400元，2013年7月至现场移交之日止按每月12900元计算。
本院认为，虽双方合同终止后，宝衡公司安排留守人员看护现场，产生一定的看护费用，但因北衙公司在接到鹤庆县人民政府关停堆浸生产项目的通知后，已于2011年8月向宝衡公司发出口头通知，并于2011年11月29日向宝衡公司再次发出《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关于停止堆浸生产试验项目的函》，告知宝衡公司尽快完成双方的固定资产清理交接、领用材料结算、合同结算等相关事宜，宝衡公司在接到上述函件后，未与北衙公司完成相关的交接和结算工作，而是安排留守人员看护现场，由此产生的看护费并非因北衙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且宝衡公司就其该项主张仅在原审中提交了工资发放表和付款凭证，虽工资发放表和付款凭证上有李正全等四人的签名，但因该证据为宝衡公司单方制作，北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在宝衡公司未举出其他证据证实李正全等四人为现场看护人员，且工资发放表和付款凭证上所列款项已由李正全等四人实际领取的情况下，应由宝衡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宝衡公司要求北衙公司就此承担赔偿现场看护费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判对宝衡公司该项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对宝衡公司要求北衙公司双倍赔偿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不动产投资损失262482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并对宝衡公司要求北衙公司赔偿可期待利益、延迟给付技术服务费应承担的资金利息、动产及三个堆场投资损失、未全部完成的堆浸半成品矿可得技术服务费、处理尾矿的应得利益、人员停工窝工及现场看护费等损失的诉请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宝衡公司要求北衙公司向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776817元的上诉请求，以及北衙公司关于其无违约行为不应向宝衡公司双倍偿还保证金300万元和赔偿不动产损失262482元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虽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但该认定并未导致本案实体处理不当，故本院对原判实体处理予以维持。宝衡公司和北衙公司关于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宝衡公司和北衙公司除合同效力外的其他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56元，由云南宝衡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38713元，由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44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鹤庆北衙矿业有限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云南宝衡矿业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郭婷婷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邵钿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