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峰，男，198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少岚，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蓉，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梁，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
负责人陈思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东，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东旭，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戴峰因与被上诉人邹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长沙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3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1日15时15分许，邹梁驾驶其湘A×××××号轿车沿劳动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树木岭立交桥前路段，此时戴峰和另一受害人熊泽球站在此路段路边，由于邹梁驾车未确保安全行驶，以致湘A×××××号轿车与戴峰和熊泽球身体相撞，造成戴峰和熊泽球受伤的交通事故。2013年11月1日，熊泽球出具《申明》一份，申明其受伤轻微，不要求赔偿。2012年11月20日，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雨花区交警大队作出的长公交（雨）认字（2012080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梁的驾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戴峰和熊泽球无交通违法行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戴峰去长沙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2天，还去浏阳市骨伤科医院、长沙市第一医院门诊治疗，已开支住院医疗费6359.35元、门诊医疗费4224.56元，合计10583.91元。其中邹梁已支付戴峰住院医疗费6359.35元、门诊医疗费1105.16元，合计7464.51元。另外，邹梁还借给戴峰现金3000元。长沙市中心医院于2012年9月2日出具的《出院记录》出院诊断：1、右胫骨平台骨折；2、左足跟挫裂伤。出院医嘱：1、继续石膏外固定两月；2、一月后来院复查；3、卧床全休三月；4、加强营养治疗；5、不适随诊。2012年12月2日、12月31日、2013年1月30日、3月5日、4月6日、4月23日，长沙市中心医院陆续出具的6份《门诊、急诊、住院病人疾病诊断书》均建议全休1个月。
经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雨花区交警大队委托，长沙市星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的长星司鉴字（2013）第01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戴峰的损伤程度未达到伤残标准；休息治疗遵医嘱。鉴定费500元由戴峰支付。2013年9月9日，长沙市金港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戴峰于2010年5月起在该公司从事搅拌车驾驶员工作；2012年8月11日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上班。该《证明》上加盖的公章为“长沙市金港混泥土有限公司”。
长沙市金港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金港混凝土有限公司2012年1-7月薪酬发放明细表》证明戴峰2012年1-7月月平均工资为3263.43元。另查明，2011年8月15日，邹梁就其湘A×××××号轿车向人保财险长沙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未投保商业险），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2000元。2013年9月24日，戴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二）邹梁驾车未确保安全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戴峰无交通违法行为，可不负责任。长公交（雨）认字（2012080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责任划分基本恰当，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三）人保财险长沙公司与邹梁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应当依法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的约定，鉴定费不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四）原审法院对本案交通事故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戴峰受伤后已开支住院医疗费6359.35元、门诊医疗费4224.56元，合计10583.91元，有医疗费发票在卷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戴峰受伤后住院治疗2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60元（30×22）。3、营养费：长沙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治疗等，原审法院认定戴峰的营养费为200元。4、误工费：长沙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出院医嘱：1、继续石膏外固定两月；2、一月后来院复查；3、卧床全休三月。长沙市中心医院陆续出具的6份《门诊、急诊、住院病人疾病诊断书》均建议全休1个月，有的时间重复，不严谨、规范，原审法院对该6份《门诊、急诊、住院病人疾病诊断书》关于伤休时间的建议不予采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戴峰的伤休时间为112天（22＋3×30）。长沙市金港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金港混凝土有限公司2012年1-7月薪酬发放明细表》上加盖的公章名称与工商登记注册的名称不一致，原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按湖南省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戴峰的误工费为12454.4元（3336÷30×112）；5、护理费：长星司鉴字（2013）第010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对护理期限作出鉴定。长沙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出院医嘱“卧床全休三月”，并未明确需要护理三月。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戴峰的护理期限为住院时间即22天。参照当地护工平均收入标准计算戴峰的护理费为2173.9元（36067÷365×22）；6、交通费：人保财险长沙公司同意赔偿戴峰交通费6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鉴定费500元，有长沙市星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发票证明，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五）原审法院对本案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分担具体数额确认如下：1、戴峰的医疗费10583.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200元，合计11443.91元，应由人保财险长沙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10000元给戴峰。剩余1443.91元（11443.91-10000），应由邹梁赔偿给戴峰。2、戴峰的误工费12454.4元、护理费2173.9元、交通费600元，合计15228.3元，应由人保财险长沙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给戴峰；3、戴峰的损失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未获得赔偿的金额为1443.91元、鉴定费500元，合计1943.91元，应由邹梁赔偿给戴峰。邹梁已垫付戴峰费用10464.51元（7464.51＋3000），多付8520.6元（10464.51-1943.91），应由人保财险长沙公司返还给邹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戴峰各项损失合计16707.7元（10000＋15228.3-8520.6）；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邹梁垫付费用8520.6元；三、驳回戴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元，由戴峰负担100元，邹梁负担50元。
上诉人戴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戴峰误工时间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戴峰误工费不能得到全部赔偿。戴峰于2012年8月11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前往长沙市中心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于2012年9月2日出院，共住院22天，出院医嘱为“继续石膏外固定两个月，卧床全修三个月”。后戴峰根据医嘱分别于2012年12月2日、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30日、2013年3月5日、2013年4月6日、2013年4月23日前往该医院复诊，该医院每次均出具疾病诊断书，截止到2013年5月23日，戴峰仍需要全休不能工作。2013年7月10日，戴峰因受伤部位感觉不适，再次前往长沙市中心医院诊治，医生根据戴峰的伤情要求戴峰继续住院治疗，并开具了住院证，但戴峰认为自己年纪尚小，只要多加调养就能恢复，且再次住院势必加重机动车一方的负担。因此，没有接受医生要求住院治疗的建议，而是在家休养。2013年7月31日，戴峰又一次前往长沙市中心医院诊治，此次医嘱要求戴峰全休一周。戴峰认为，每个人因年龄、体质等各不相同，即使病情相同，恢复状况也不尽相同，即使病人治疗出院也不意味着病人的病情就一定稳定，出院记录只是病人出院时身体恢复状况的一种参考，而不是绝对的。医生作为专业人员，只能根据病人每一段时间的恢复状况作出判断。医生结合病人的受伤情况和现实恢复状况作出的医嘱最为真实，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病人也只有遵医嘱才能保证自己尽快恢复。本案中，戴峰虽然治疗出院，但身体并未彻底康复，连行走都无法进行。戴峰向原审法院出具的所有疾病诊断证明书均是医生结合戴峰伤后每一段时间的实际恢复情况出具的，有门诊病历相佐证，且每一次出具人均不相同，可见该科室的医生均认为上诉人的受伤部位并没有恢复功能。截止到2013年8月7日，戴峰仍然应当全休调养，不适宜工作。戴峰从事驾驶员工作，且驾驶的是混凝土搅拌车，必须要下肢彻底恢复功能后才能工作。戴峰认为，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充分尊重事实。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戴峰的误工时间仅计算了住院22日和出院医嘱中卧床休息3个月的时间，对戴峰后续治疗中医嘱要求全休至2013年8月7日的事实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判决对戴峰陪护时间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戴峰陪护费用不能获得全部赔偿。戴峰出院记录医嘱中记载“卧床全休三个月”，所谓卧床全休即要求该三个月的所有日常活动包括进食、大小便、洗漱等只能在床上完成。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人身损伤医疗赔偿暂行规定》，生活自理范围主要包括以下五项：（一）进食；（二）翻身；（三）大小便；（四）穿衣、洗漱；（五）自我移动。五项中有两项不能者应该予以护理。因戴峰右胫骨平台顾骨折，出院时已被石膏固定，不能用力，左足跟挫裂伤，前后长达8厘米，深达骨质，虽表面愈合拆线，但脚板根本不能用力，更无法承受自身100多斤的身体重量。戴峰在双肢均无法用力情况下，是不能通过拄拐来完成身体移动的，唯有靠他人护理才能完成大小便、身体移动等日常活动。戴峰出院时的情况完全符合该暂行规定要求护理的情形。戴峰为了身体康复的需要，完全遵医嘱卧床3个月，所有日常活动均由家人护理完成。因此，戴峰的护理时间应当认定为住院期间和出院后3个月即112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后，（一）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沙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戴峰未达到残疾程度，其要求将误工时间确认为9个月是不合理的。（二）戴峰实际住院仅20余天，且全休并不等于需要他人护理。
被上诉人邹梁未提供书面或者口头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戴峰提供如下证据：（一）住院证一份，拟证明戴峰出院后，其病情仍较重，需要住院治疗；（二）证人证言，拟证明戴峰在出院后的三个月内，均由其父母实际护理。
对上诉人戴峰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沙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住院证并未加盖医院院章，上诉人戴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在湘雅医院住院治疗；（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戴某与上诉人戴峰之间存在特殊亲属关系。
对上诉人戴峰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邹梁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诉人戴峰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对证据一，该住院登记证未加盖医院公章，且戴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入湘雅医院住院治疗，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二）对证据二，证人戴某系戴峰父亲，但其证言能够与出院记录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戴峰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与护理费的确认问题。第一，关于误工费。上诉人戴峰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误工时间短，误工费用少，应予增加。本院认为，上诉人戴峰虽提供长沙市中心医院出具的6份《门诊、急诊、住院病人疾病诊断书》均建议全休1个月，但是该些诊断书中存在时间重叠情况，存在不严谨、不规范状况。且上诉人戴峰所受伤害未构成伤残，其在2012年9月2日出院后，未再次住院治疗，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戴峰的伤休时间为112天，并无不当。第二，关于护理费。上诉人戴峰称原审法院认定护理时间及护理费用不当，应予增加。本院认为，上诉人戴峰的出院记录中载明：“…出院诊断：右胫骨平台骨折；2、左足跟挫裂伤。出院医嘱：1、继续石膏外固定两月；2、一月后来院复查；3、卧床全休三个月；4、加强营养治疗；5、不适随诊。”出院医嘱中要求戴峰卧床全休三个月，结合戴峰受伤的部位，本院认为应当认定戴峰的护理期限为住院的22天及出院后三个月。参照本地护工收入标准来计算戴峰的护理费为11067元（36067元÷365天×112天）。
综上，结合戴峰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交强险赔偿项目及责任限额，本院确认赔偿主体及赔偿责任如下：戴峰的医疗费10583.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200元，合计为11443.91元，人保财险长沙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剩余部分1443.91元，由邹梁赔偿。戴峰的误工费12454.4元、护理费11067元、交通费600元，合计24121.4元，由人保财险长沙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给戴峰。戴峰的损失在交强险内未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443.91元、鉴定费500元，共计1943.91元，应由邹梁赔偿给戴峰。邹梁已垫付戴峰费用10464.51元，多付8520.6元，应当由人保财险长沙公司返还给邹梁。人保财险长沙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共计赔偿戴峰25600.8元（10000元＋24121.4元-8520.6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上诉人戴峰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302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3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戴峰各项损失共计25600.8元；
四、驳回戴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共计450元，由戴峰负担300元，由邹梁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游慧艳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文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