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3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昊溢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龚泽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君，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士刚，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昊溢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4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昊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君，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士刚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昊溢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作品不构成类电影作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类电影作品要求独创性较高，具有电影制片者与电影导演鲜明的个性化创作特征，本案中的MV不满足关于独创性的要求，属于录像作品，而非类电影作品。二、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1.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主张权利的专辑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以下简称广电总局)批准进口，故不是合法出版物，滚石公司亦非本案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2.被上诉人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签订的授权合同存在伪造可能，一审法院认定授权合同真实存在错误。3.根据授权合同的规定，滚石公司只是部分授权，应提交节目登记表加以证明涉案作品是否在授权范围，被上诉人提交的《音像节目登记表》无法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主张享有权利专辑之间的对应关系。4.滚石公司出具的《声明》同意顺延授权合同至2017年年底，根据《声明》的约定，即使《声明》真实，也不排除滚石公司已经以书面形式终止了合同。三、由于涉案作品不构成类电影作品，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放映权，上诉人也未侵害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放映权。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的公证不符合公证的相关法律规定，公证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认定。且公证人员未进行完整播放，不能证明全部MV与被上诉人主张的MV相同。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定赔偿明显有误，本案的合理费用判赔明显过高。
被上诉人音集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1.涉案作品虽然是演唱会形式，但不是以固定机位机械录制歌手现场表演，而是由歌手多个演唱会画面、多个导演、多个摄像对不同画面、不同镜头、不同角度的选择进行编辑，尤其还插入了演唱会之外的生活场景的画面制作而成，体现了独创性，属于类电影作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2.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适格。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包装上有规范的授权信息，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3.经滚石公司授权，被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4.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上诉人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酌定的数额于法有据。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请：1.判令昊溢公司停止使用《醒你》《祝你愉快》《活着便精彩》3首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昊溢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元(以下币种相同)、合理费用2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权利。案外人滚石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醒你》《祝你愉快》《活着便精彩》(均由BEYOND演唱)的著作财产权人。经其授权，音集协对上述作品享有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两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及广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二、昊溢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2014年8月28日，音集协发现昊溢公司未经授权，在其经营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XXX弄XXX号的“欢歌天天量贩KTV”场所内提供包含涉案《醒你》《祝你愉快》《活着便精彩》在内的多首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经音集协申请，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对昊溢公司上述行为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并制作完成(2014)沪徐证经字第5905号公证(以下简称5905号公证)。
三、音集协支出的合理费用。就上述公证取证的多首音乐电视作品中的191首作品，音集协至一审法院向昊溢公司提起了包含本案在内的共19案诉讼，本案涉及其中3首作品。为该19案诉讼，音集协支出了公证费3,000元、取证费164元，并聘请律师代理案件，其在委托代理合同上约定支付律师费6,000元。
四、音集协换章情况。昊溢公司提交的(2014)思民初字第14162号已生效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以下事实：音集协的公章已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民间组织服务中心于2012年12月21日收回并销毁。音集协于2013年6月28日出具《换章声明》，声明其于2012年12月13日更换新公章，并于2012年12月14日进行备案，原旧公章于2012年12月21日停止使用，并显示了新旧公章的样式，旧公章未带编号，新公章带编号。音集协认可该判决书载明的上述事实，也承认2012年3月6日其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系换章之后倒签的合同。
昊溢公司为了证明音集协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还提交了音集协在其官网公示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作为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系合法出版物，该精选集载明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滚石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滚石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对双方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进行了确认和延期，即使该授权合同为倒签，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影响合同的效力。音集协经滚石公司授权，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实施著作权集体管理。
对于昊溢公司称5905号公证取证违反了外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需两名公证员的规定，故合法性存疑的意见，因《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四条规定“公证机构派员外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的，由二人共同办理，承办公证员应当亲自外出办理”，此项规定中并未明确“二人”必须是“两名公证员”，且法律法规亦并未排除一名公证员和一名公证人员外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的合法性，因此本案所涉5905号公证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昊溢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经一审法院比对，昊溢公司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中提供与音集协权利作品相同的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经济损失部分，因音集协损失和昊溢公司获利情况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昊溢公司的经营规模、昊溢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予以酌定。对于合理费用部分，音集协主张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的组成和计算方式尚属合理，一审法院按照本案中音集协主张的歌曲数量酌情予以支持。音集协放弃对部分权利作品的权利主张，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昊溢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音集协实施著作权集体管理的由BEYOND演唱的音乐电视作品《醒你》《祝你愉快》《活着便精彩》；二、昊溢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900元、合理费用144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昊溢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2014)经东方内民证字第10891号公证书，经上诉人质证，上诉人对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公证书仅是对原件与复印件一致性的公证，并非对原件真实性的公证；即使真实，仅能证明中国唱片总公司在广电总局履行了一定的手续，不能证明文化部已经批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出版。本院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电总局编号为音字(2013)534的《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显示，滚石公司出品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由中国唱片总公司进口，进口用途为用于出版，批准文号为音进字(2013)534号，其中包含《醒你》《祝你愉快》《活着便精彩》等多首歌曲。以上内容有(2014)经东方内民证字第10891号公证书为证。
经播放5905号公证中的《祝你愉快》歌曲片头，演唱歌词为天空海阔是无尽美梦(粤语)。被上诉人的权属证据中《祝你愉快》歌曲为国语版，首句歌词为曾经拥有美梦在天空。两者片头画面、音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有效授权；三、若涉案作品构成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被上诉人在其经营的场所内提供上述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作品放映权；四、若构成侵权，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本案中音集协主张的音乐电视作品摄制在一定介质、以特定的音乐作品为题材，由原唱歌手或演员演绎的具有一定故事情节的画面，也包括通过对某一歌手多个演唱会场面不同画面、不同镜头、不同角度的选择、剪切、编辑，或穿插演唱会之外的生活场景、花絮或照片等画面制作而成，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昊溢公司关于涉案作品缺乏独创性，为录像制品的主张，本院认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涉案电视作品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人享有放映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关于涉案作品未经广电总局批准进口，并非合法出版物，且滚石公司并非著作权人的主张，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经广电总局批准进口，故上诉人已提交了合法出版物，而该合法出版物上的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署名为滚石公司，据此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授权合同中滚石公司公章与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不一致，且显示授权合同签订时间和公章启用时间存在矛盾，故授权合同缺乏真实性的主张，本院认为，音集协与滚石公司之间的授权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现无相反证据证明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上述主张并不能否定授权合同的真实性，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授权合同约定滚石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滚石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可见，滚石公司授权的音像节目范围是明确的，包括所有音像节目，故音集协依约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且根据滚石公司出具的《声明》，表示对上述授权合同顺延三年，亦可证明合同授权方对合同内容予以再次确认。上诉人关于授权合同仅是部分授权，且无法证明授权仍在有效期内的主张，本院认为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依法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所做的公证违反公证相关法律规定、公证程序不合法的主张，本院认为，《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四条规定：公证机构派员外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的，由二人共同办理，承办公证员应当亲自外出办理。此项规定中并未明确“二人”必须是“二名公证员”，且法律法规亦未排除一名公证员和一名公证人员外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的合法性，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关于公证并未对全部MV进行完整播放，不能证明剩下未全部播放的MV与涉案MV相同的主张，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初步证明了上诉人经营场所播放的《醒你》《活着便精彩》视频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权利作品一致，且没有证据证明被控侵权的《醒你》《活着便精彩》视频内容与涉案作品不同，故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在其经营场所提供与涉案作品相同的音乐电视作品《醒你》《活着便精彩》，侵害了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而将上诉人经营场所播放的《祝你愉快》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权利作品相比较，两者除歌词有不同外，其余画面、音乐均一致，应当认为上诉人在其经营场所提供该音乐电视作品，亦侵害了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无法查明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或者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知名度，被告经营规模和侵权行为的性质等予以酌定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昊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昊溢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渊
代理审判员 黄旻若
审 判 员 凌宗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