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金燕，女，196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冬，女，198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熙，女，199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凤，女，199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斌龙，男，199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仙堛，男，193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转治，女，193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七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志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莆田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城厢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负责人：林元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游海伟，莆田市城厢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新云，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雍文荣，男，195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薛建明，男，196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莆田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城厢分公司(以下简称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查明：闽Ｂ×××××号大客车是雍文荣向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的大客车，营运路线从福建省莆田市至广东省中山市往返。2009年4月2日，司机林国水驾驶闽Ｂ×××××号车从广东省中山市出发，前往目的地福建省莆田市。该车途经中山市博爱医院附近一加油站时，林万宣支付了260元的票款（含中途包餐），上车前往目的地福建省莆田市。当天晚上12时许，该车途经广东省××××后门镇永利饭店时停车吃饭。吃饭期间，林万宣被一辆机动车碰刮当场死亡，肇事车辆逃离现场。该起交通事故由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海丰县交警大队）负责处理。海丰县交警大队于事发当日委托广东天平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林万宣的尸体进行检验鉴定，该所于同月9日对林万宣的死因作出鉴定结论为：林万宣因碰撞的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之后，海丰县交警大队经现场查勘、多方调查取证仍无线索，至今无法查获肇事车辆及司机归案。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已于2009年4月8日向许金燕支付交通事故垫付款25000元、慰问金5000元，合计30000元。其后，许金燕等人向海丰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之诉，要求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向该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作出（2010）海法民初字第161号民事裁定，驳回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不服向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其后作出（2010）汕中法立民终字第21号民事裁定，撤销海丰县（2010）海法民初字第161号民事裁定，该案移送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管辖。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因许金燕等人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受理费，故该院于2011年4月11日作出（2011）城民初字第960号民事裁定，对该案按许金燕等人自动撤回起诉处理。2011年5月5日，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诉至原审法院，以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作为承运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旅客林万宣下车吃饭时被其他车辆碰刮当场死亡为由，请求判令：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向许金燕等七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住宿费、伙食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7410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受理后，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2011）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90-1号民事裁定，驳回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0月13日作出（2011）中中法立民终字第21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期间，根据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的申请并征得许金燕等七人的同意，原审法院依法追加雍文荣为被告参加诉讼。许金燕等七人要求雍文荣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诉讼期间，原审法院依法向海丰县交警大队发函调查该单位处理该次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该部门复函称：一、事故现场的道路双向宽度为15米，水泥路面、平直，夜间没有路灯照明。二、事故发生时，闽Ｂ×××××号车停靠在永利饭店前（路外）。三、该案至今仍无法查获肇事车辆及司机。该部门另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照片，林冬、永利饭店老板陈永钱以及闽Ｂ×××××号车司乘人员林国水、张国忠的询问笔录等。海丰县交警大队提供的现场查勘资料显示：“肇事路段是国道324线741km+400m处，道路双向宽度为15米，水泥路面、平直，夜间没有路灯照明；公路是东西走向，尸体头部向南，脚向北横卧在路面，弯曲姿势，脚离公路北边缘6.8米……”司机林国水向海丰县交警大队陈述：事发当晚，闽Ｂ×××××号大客车到永利饭店停车吃饭。12时许。他们吃过饭准备开车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人，后来车上的乘客说该车的324国道发生交通事故，现场死一人。原来那死者就是其车上的乘客。下车时他们向每位乘客发了一张饭卡，但乘客吃不吃是他自己的事。停车后他们已经向乘客说清楚停车20分钟让大家吃饭，饭后继续赶路。
原审法院又查明：2004年10月1日，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就闽Ｂ×××××等两辆车的承包经营签订《内部单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书》双方约定承包期限自2004年10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在单车承包经营期间，乙方（即雍文荣）属本单位职工，由甲方（即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核定基本工资，办理养老等保险。2008年12月30日,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又就闽Ｂ×××××等三辆车的承包经营签订《营运车辆责任承保经营合同》，双方约定在单车承包经营期间，乙方（即雍文荣）属于本单位职工，由甲方（即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核定基本工资，办理法定相关的保险。
2008年1月份，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为其下属的包括闽Ｂ×××××号车在内的一批车辆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莆田市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09年1月16日零时至2009年7月31日二十四时止。
原审法院再查明：死者林万宣，男，生于1967年6月18日，户籍住址为福建省莆田市××东××村下厝168号（以下简称168号）。
莆田市公安局东峤派出所（以下简称东峤派出所）于2009年4月15日出具的许金燕的《户籍证明》显示：许金燕的住址为168号，户籍变动情况为2006年10月24日因分户由秀屿区东峤镇上塘村下厝16号（以下简称16号）移入本址，与户主林万宣的关系为妻。
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镇上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塘村委会）于2011年5月8日出具的《家庭情况调查表》显示：林万宣的直系亲属为许金燕（妻）、林冬（女）、林丽熙（女）、林丽凤（女）、林斌龙（子）、林仙堛（父）、许转治（母），许金燕和林冬的地址为16号，其他人的住址为168号。
福建省莆田市滨海公证处于2011年5月23日作出的（2011）闽莆滨证民字第XX号亲属关系公证书（以下简称亲属关系公证书）显示：许金燕的出生日期为1962年2月25日，住址为16号；林冬的住址为168号；林丽熙的出生时间为1993年3月16日；林丽凤的出生时间为1993年3月12日。许金燕是林万宣的妻子，林冬、林斌龙、林丽凤是林万宣的女儿，林斌龙是林万宣的儿子，林仙堛、许转治分别是林万宣的父、母。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后，福建省莆田市滨海公证对该公证书进行补正，其中许金燕的住址更正为168号，林丽凤的出生日期更正为1993年3月16日。
东峤派出所于2012年4月17日出具的《户籍登记证明》显示：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和林斌龙均住在168号，林万宣与许金燕（公民身份号码）是夫妻关系，林万宣是林冬（公民身份号码）、林丽熙（公民身份号码）、林丽凤（公民身份号码）和林斌龙（公民身份号码）的父亲。
原审法院认为:因许金燕等七人明确本案为合同之诉，且各方对林万宣与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无争议，因此本案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因雍文荣是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的员工，其承包闽Ｂ×××××号大客车的行为属于内部承包，因此应由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对外独自承担闽Ｂ×××××号大客车营运期间的民事责任。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与人保莆田市分公司的保险合同是另一法律关系，人保莆田市分公司与许金燕等七人亦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故雍文荣认为应追加人保莆田市分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且直接赔偿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许金燕等七人的主体是否适格；二、许金燕等七人对雍文荣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三、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应否对林万宣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许金燕等七人就其主体适格的主张先后提交了东峤派出所的《户籍证明》和《户籍登记证明》，以及上塘村委会的《家庭情况调查表》，这些证据均属于国家机关或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且相互之间并不矛盾，足以证明许金燕等人均是林万宣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此外，东峤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显示16号和168号分别是许金燕户籍变更前后的住址。而亲属关系公证书亦已更正许金燕的住址为168号，与《户籍证明》记载的一致，因此许金燕的主体适格。同理，16号和168号也是林冬户籍变更前后的住址，不足以否定其主体资格。对于林丽熙和林丽凤，亲属关系公证书已更正了林丽凤的出生日期为1993年3月16日，结合其他主体资格的证据足以证明林丽凤和林丽熙是林万宣和许金燕所生的双胞胎女儿，该两人的主体亦适格。因此许金燕等七人作为林万宣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向原审法院起诉，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许金燕等七人是在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要求追加雍文荣为本案共同被告时才知道二者之间的关系，故对雍文荣的诉讼时效应从其收到追加被告资料当天即2011年11月29日起算，因此许金燕等七人对雍文荣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根据该规定，旅客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伤亡的，承运人应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承运人不能以自己没有过错而主张免责，除非承运人能举证证明自己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本案中，涉案大客车停靠在永利饭店门前目的是让司乘人员和旅客休息和就餐充饥，一是避免司机疲劳驾驶，确保行车安全；二是满足车上人员就餐充饥、补充体力的生理需要，是承运人履行运输义务的体现。该期间承运人仍应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但空间范围仅限于承运人指定的合理地点及为了上、下车所必经的路线。从司机林国水向海丰县交警大队所作陈述内容看，涉案大客车停车的地点永利饭店是一个合法经营的餐饮场所，且其已经将停车吃饭的事项告知乘客，因此其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空间范围仅限于永利饭店内及永利饭店至涉案大客车停车地点之间的必经路线。作为乘客为确保自身安全，应服从承运人的合理安排，下车后在指定地点就餐或休息，除非因安全、健康等原因方可离开指定地点。并且，永利饭店就位于往来车流密集的国道旁边。当时正是深夜，周围没有路灯照明；林万宣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到离开永利饭店走上国道可能会发生交通事故。从海丰县交警大队现场查勘情况看，肇事路段双向宽度为15米，林万宣尸体脚离公路北边缘6.8米，可见事故发生时林万宣已经远离永利饭店正横穿国道。涉案大客车的停车地点与永利饭店同向，林万宣离开永利饭店横穿国道，显然其已经离开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的安全保障范围，途经路线与下车就餐或休息均无关。因此，林万宣没有遵守承运人的合理安排，擅自离开永利饭店横穿国道，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免除承运人的赔偿责任。综上，许金燕等七人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全部驳回。据此，对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提出许金燕等七人诉求的赔偿金额计算方法是否合法的问题无需再行审查。至于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提出要求许金燕等七人退还3万元的问题，因其没有提起反诉，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10元，由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负担。
上诉人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在客运过程中把乘客强行带到不具备安全性的永利饭店就餐，且未做好安全防范工作，致使乘客林万宣下车吃饭时被其他车辆碰刮现场死亡，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交警部门开具的结论认定书和证明材料中，没有任何证据直接显示看到林万宣横穿马路遭受车辆碰撞，只是证实了林万宣倒地位置。永利饭店老板陈永钱的陈述反映，陈永钱听到了饭店门口撞击的声音，所以事故第一现场是永利饭店门口，后来发生了二次辗压，两次的位置是不一样的。海丰交警一共发了四次函，其中2009年的材料并没有说林万宣横穿马路，2012年5月25日的函却称林万宣“行走至公路上”，明显是交警部门主观臆断，在当时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是存疑的。所以海丰交警的函件对林万宣“行走至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发生交通事故碰撞的第一案发现场，亦没有举证证明林万宣不是因为安全、健康等原因暂时离开指定地点，一审法院认定林万宣自己犯有重大过失是错误的。退一步说，即使林万宣行走至公路上，其行为也不构成重大过失，因为该公路是一条国道而非高速公路和城市快速通道。(三)本案是违约之诉，非一般的侵权之诉，应严格适用无过错责任。林万宣作为乘客履行了交付车费的义务，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应当履行将乘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被上诉人在承运过程中，致使乘客遭遇交通事故，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上诉人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答辩称：林万宣死亡与我司的运输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我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和违约。(一)我司中途停车吃饭并未违反国家任何法律规定，而且停车的位置在永利饭店的停车场，永利饭店并不具备不安全或危害的因素。(二)林万宣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时刻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在安全的场合自行活动，不应当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林万宣在未经司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离开吃饭地点，行至与吃饭地点相反的方向，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横过马路，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其死亡结果是由自身重大过失所致，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后果。我司的安全保障范围只是永利饭店及其停车场，乘客擅自离开此区域，哪怕乘客是正常的穿过马路，对交通事故来说即使不构成重大过失，但在本案合同纠纷中却足以构成重大过失。(三)从交警的调查、勘验笔录、法医检验报告等证据可以看出，2009年6月17日的交警大队《证明材料》明确陈述林万宣“下车后在永利饭店前面的路段被一辆过往车辆碰撞”死亡，而现场勘察图及照片则明确了林万宣被碰撞的位置。林万宣是在横穿公路时因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被其他车辆撞伤导致死亡。在林万宣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应当免除承运人的赔偿责任。(四)在赔偿项目上，上诉人在2009年已经起诉了，后移送至福建的法院，但上诉人故意不交诉讼费，因此赔偿标准应按2009年标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万宣已经在中山居住一年以上，因此地区标准不能按照广东省城镇居民的标准执行，应按照福建省农村居民的标准执行。被扶养人生活费方面，除林斌龙外，其他子女已成年，林仙堛长期领有养老金，不应当再享有扶养费。因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上诉人请求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雍文荣答辩称：我方同意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的答辩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死者林万宣于1967年6月18日出生，户籍地为福建省莆田市××东××村下厝168号。林仙堛、许转治是死者林万宣的父母，许金燕是死者林万宣的妻子，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是许金燕与死者林万宣的婚生子女。林仙堛、许转治生育有两名儿子，分别为林万宣、林万荣。
一审期间，许金燕等七人明确表示其诉讼请求的赔偿金额按照广东省2011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标准计算，除林丽凤的扶养费外，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均系按城镇标准计算，具体组成如下：死亡赔偿金477956元，丧葬费20387.5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162676.585元(其中林丽凤16岁，按2011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扶养费为2年×5515.58元/年÷2人=5515.58元；林斌龙13岁，扶养费为5年×18489.53元/年÷2人=46223.825元；林丽熙16岁，扶养费为2年×18489.53元/年÷2人=18489.53元；林仙堛78岁，扶养费为5年×18489.53元/年÷2人=46223.825元；许转治78岁，扶养费为5年×18489.53元/年÷2人=46223.825元)，住宿费5人×7天×150元=5250元，伙食费5人×7天×50元=175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补偿费100000元。以上合计771020.085元，扣减已收取的30000元，其诉求的金额为741020元。
为证明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广东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许金燕等七人一审期间提供证据如下：1.中山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流动人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居住证明、林万宣的暂住证各一份，拟证明林万宣死亡前一直在中山市居住；2.福建省莆田第二十七中学的《证明》，拟证明林丽熙、林斌龙系该中学的学生，一直在城镇居住；3.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退休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书》，拟证明林仙堛系莆田盐场的退休职工。经质证，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不确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二审期间，许金燕等七人提供证据如下：1、2013年5月17日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镇上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林仙堛、许转治夫妻无劳动能力，林仙堛享有领取该市退休职工工资和老保待遇，许转治跟随丈夫林仙堛一直生活在一起；2、中山火炬开发区张家边社区居民委员会2010年3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林万宣在中山长期生活和工作，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广东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经质证，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雍文荣则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不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又查明：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向海丰县××大队发函调查该单位处理该次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该部门于2012年5月25日复函称：“2009年4月3日0时15分，在线××（海××后门镇永利饭店前)路段，林万宣乘坐司机林国水驾驶的闽Ｂ×××××号大客车，从广东中山市往福建莆田市在上述时间途经海××后门镇永利饭店时，在停车吃饭期间行走至公路上被一辆汽车碰刮现场死亡，肇事车辆逃离现场。该案经我大队现场勘查、取证，道路的基本情况：一、事故现场的道路双向宽度为15米，水泥路面、平直，夜间没有路灯照明。二、事故发生时，闽Ｂ×××××号车停靠在永利饭店前（路外）。三、该案至今仍无法查获肇事车辆及司机……”。该部门另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涉案交通事故的案卷材料，分别为《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永利饭店老板陈永钱以及闽Ｂ×××××号车司机林国水、乘务员张国忠等人的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等材料。上述《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载明：“一、道路基本情况：该路段是国道324线741km+400m处，道路双向宽度为15米，水泥路面、平直，夜间没有路灯照明；二、尸体及掉落物的位置：公路是东西走向，尸体头部向南，脚向北横卧在路面，弯曲姿势，脚离公路北边缘6.8米，掉落的玻璃碎片宽3米，长15米，路面还有一条车门框胶套”。司机林国水在询问笔录中称：事发当晚，闽Ｂ×××××号大客车到永利饭店停车吃饭，12时许，其吃过饭准备开车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人，后来车上的乘客说324国道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原来该名死者就是其车上的乘客，下车时其向每位乘客发一张饭卡，由乘客决定是否用餐，停车后其已经向乘客说清楚停车20分钟用餐，餐后继续赶路。永利饭店老板陈永钱在询问笔录中称：事发当晚零晨，其在饭店跟顾客打招呼，忽然听到门口有“呯”的一声响，其就冲出去，看到公路上躺着一人，知道是发生了交通事故，其当时看到有一部集装箱货车压在躺在路上那人的身上过，其就向后门中队报了警。集装箱货车是往深圳方向行驶，但货车的车牌号及车身颜色其看不清楚。上述2009年9月28日《道路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载明“林万宣乘坐司机林国水驾驶的闽Ｂ×××××号大客车，从广东中山市往福建莆田市在上述时间(2009年4月3日0时15分)途经海××后门镇永利饭店，在停车吃饭期间被一辆汽车碰刮现场死亡，肇事车辆逃离现场。该案经我大队现场勘查，多方调查取证，因无线索，至今仍无法查获肇事车辆及司机归案。暂作此调查结论书，待有新线索时再调查”。
二审期间，本院根据许金燕等七人的申请到海丰县交警大队了解涉案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并查看事故现场。该案的承办民警曾锦欧称：从事故现场图可以看到尸体是躺在马路的中线附近，从现场的掉落物痕迹看，哪里碰撞哪里就有掉落物，因此可以确定林万宣是行走至路中间被车辆撞倒的。从永利饭店老板的陈述可知，当时林万宣在被车辆撞倒后又被车辆第二次辗压。一般情况下，我们出具调查结论书等材料都只是简单描述交通事故的经过，由于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给我们的调查函所涉问题比较详细，所以我们在复函中作出“行走至公路上”的表述。事故发生地点属于国道，国道是没有斑马线的，但不禁止行人通行。该起事故并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因为死者家属没有要求，如果要出责任认定书的话，结论是肇事司机负全责，死者无责。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对于林万宣与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之间存在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林万宣在运输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死之事实各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赔偿金额问题，二、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应否对林万宣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七上诉人提供的中山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流动人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居住证明、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张家边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林万宣的暂住证，足以证实林万宣长期在中山市居住，因此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七上诉人提供的福建省莆田第二十七中学的《证明》，足以证实林丽熙、林斌龙一直在城镇居住读书，因此林丽熙、林斌龙的扶养费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七上诉人提供的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退休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书》及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镇上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林仙堛有领取城镇退休职工工资，并不能证明许转治、林仙堛在城镇居住，因此许转治的扶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由于林仙堛领有退休职工工资，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被扶养人范畴，因此七上诉人请求赔偿林仙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七上诉人主张林丽凤的扶养费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次事故给七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包括：1.丧葬费22843.5元[以广东省2011年度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687元/年，计6个月]；2.死亡赔偿金477956元[以广东省2011年度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897.8元/年，计20年]；3.办理丧葬事宜住宿费、交通费等酌定6000元(七上诉人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但考虑到许金燕等人从福建省老家到广东省海丰县处理林万宣的死亡事宜确实需支出相应费用，基于公平合理原则，本院予以酌定)；4.被扶养人生活费72986.73元（其中被扶养人林丽凤事故发生时16岁需扶养2年，按2011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5515.58元/年÷2人计算；被扶养人林斌龙事故发生时13岁需扶养5年，以广东省2011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8489.53元/年÷2人计算；被扶养人林丽熙事故发生时16岁需扶养2年，以广东省2011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8489.53元/年÷2人计算；被扶养人许转治78岁，需扶养5年，育有两个儿子，以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515.58元/年÷2人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前2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已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按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为36979.06元（18489.53元/年×2年），后3年未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累加计算应为36007.67元[（18489.53元/年÷2人+5515.58元/年÷2人）×3年]。上述损失金额合计579786.23元。至于许金燕等七人主张的精神损失问题，因本案为违约之诉，非侵权之诉，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违约之诉的赔偿责任范围，许金燕等七人在本案中主张精神损失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承运人对旅客人身伤亡的赔偿责任是无过错责任，只要旅客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伤亡结果的，承运人就构成违约，除非承运人能举证证明自己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即“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其中，“旅客自身健康原因”主要是指旅客自身患有的严重疾病发作导致的伤害；旅客的故意是指旅客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自身伤亡的后果，仍然希望或放任结果的发生；旅客的重大过失是指旅客明知可能造成自身损害仍实施的违反法律法规以及合同义务的行为。本案中，海丰县交警大队于2012年5月25日的复函内容反映林万宣“在停车吃饭期间行走至公路上被一辆汽车碰刮现场死亡”，结合该部门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关于“尸体及掉落物的位置：公路是东西走向，尸体头部向南，脚向北横卧在路面，弯曲姿势，脚离公路北边缘6.8米，掉落的玻璃碎片宽3米，长15米，路面还有一条车门框胶套”的描述内容以及承办交警曾锦欧关于“哪里碰撞哪里就有掉落物”的陈述内容，表明涉案交通事故的碰撞地点在国道中线附近，发生交通事故时林万宣正在横穿国道。承办交警的陈述内容反映，林万宣横穿的国道是不禁止行人通行的，林万宣横穿国道行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承办交警指出在该起交通事故中肇事司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林万宣不担责，因此，林万宣对其死亡结果不存在重大过失，只是存在没有确认安全通行的一般过失。在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林万宣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下，其主张全部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林万宣对其死亡结果存在一般过失，可以相应减少承运人的部分赔偿责任，本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减轻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30%的赔偿责任，即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应对七上诉人主张的本案损失承担70%的违约赔偿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雍文荣挂靠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雍文荣及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均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前所述，七上诉人的本案损失金额为57978.23元，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应承担上述损失的70%，即405850.37元，扣除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雍文荣还应赔偿七上诉人375850.3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如果因第三人的过错导致合同债务不能履行的，债务人首先应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然后另行向第三人追偿。涉案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虽因第三人(肇事司机)的侵权行为导致不能完全履行，但莆田运输城厢分公司及雍文荣作为承运人仍应先向旅客(许金燕等七人)承担违约责任，其在承担违约责任后有权向相关侵权人如肇事司机或单位追偿。
综上，本院对许金燕等七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莆田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城厢分公司、雍文荣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375850.37元给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
三、驳回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10元，由上诉人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负担5407元，由被上诉人福建莆田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城厢分公司、雍文荣连带负担58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0元，由上诉人许金燕、林冬、林丽熙、林丽凤、林斌龙、林仙堛、许转治负担5407元，由被上诉人福建莆田汽车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城厢分公司、雍文荣连带负担58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亦和
审判员 刘满星
审判员 胡怡静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慧娟
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