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向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开兰。
上诉人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肖向东、尹开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2日作出（2012）万法民初字第03889号民事判决，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在2009年12月26日，姜延春时任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龙工万州分公司）经理，肖向东与龙工万州分公司、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工公司）均无异议。对该项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当日，肖向东通过其在工商银行开设的卡号为6222023100028554033的银行卡向姜延春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6222083100000631483号银行卡转账支付了购买龙工牌LG6210型挖掘机首付款430000元，并由姜延春出具了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肖向东购龙工LG6210挖机首付款430000.00元整。大写肆拾叁万元整。注：此款系工商银行转账。收款人：姜延春2009.12.26”。在该借条旁姜延春还批注了电话号码及其身份证号。依肖向东申请，该院调取了姜延春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卡号为6222083100000631483（对应账号31000176012016101）的银行卡从2009年12月26日至2010年3月23日之间的交易明细及相关交易方信息，查明2009年12月26日发生一笔交易为：肖向东6222023100028554033卡向该卡存入430000元，余额434830.26元；同月28日发生一笔交易为：向黄灿墉（公民身份号码352624197302063435）9558883100000528826号银行卡转入380000元，余额54830.26元。另查明，黄灿墉（公民身份号码352624197302063435）系龙工公司股东之一，与前述收到姜延春专款380000元的黄灿墉系同一人，为龙工万州分公司负责人。2010年4月12日，肖向东与刘铁军、徐光元一道到龙工万州分公司要求提取所购挖掘机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姜延春的行为的定性。龙工万州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工程机械及配件销售、维修，销售建筑材料。在姜延春为龙工万州分公司负责人任职期间有权代表分公司与客户订立相关销售合同。在2009年12月26日，姜延春利用其个人的银行存款帐户收取肖向东支付的43万元货款。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姜延春在收条中注明了收到的43万元系肖向东购买龙工公司生产的龙工牌挖掘机所支付的首付款。姜延春收取该款后又及时将其中38万元交予公司股东、分公司负责人黄灿墉。龙工公司认可于2009年12月28日收到该38万元，但辩称所收款项不是肖向东所交货款而是张德华支付的货款，仅提交了公司财务的证实。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财务出具的证明是自己公司的陈述且肖向东未予认可。货币虽为种类物，但在2009年12月26日肖向东给姜延春支付43万元后，姜延春帐户上仅有434830.26元，在2009年12月28日姜延春给黄灿墉转账支付的38万元之前也再无其他款项入账，此时，该笔43万元系特定物。因此龙工公司确认在2009年12月28日收到的由姜延春转给黄灿墉的38万元即是肖向东所支付货款的一部分，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辩称所收款项系张德华所欠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姜延春系分公司负责人，天然的有权与客户订立有关工程机械的买卖合同，合同标的也是龙工公司的自产产品，在收到货款后姜延春又及时将其中大部分货款交予龙工公司，足以证明姜延春订立该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代表公司。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辩称姜延春与肖向东订立挖掘机买卖合同是姜延春个人行为以及因此应当由姜延春的妻子承担返还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肖向东与龙工万州分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虽然内容不完整，但其具有合同成立的必要内容，该合同成立。同时，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关于该案的诉讼时效。合同签订时，未书面约定提货时间，权利人可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肖向东举示了重庆市万州太白宾馆2010年4月11日到12日的住宿登记表及申请了两名证人的当庭作证，证实肖向东在2010年4月12日曾到龙工万州分公司要求提取所购挖掘机，而龙工万州分公司拒绝。诉讼时效应于次日开始起算。肖向东在2012年4月5日向该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认为肖向东本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各方均有约束力。依照公司法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龙工万州分公司与肖向东所签订的合同责任由龙工公司承担。肖向东在得知姜延春死亡后及时找到龙工万州分公司要求提货，但龙工万州分公司拒绝发货。同时，龙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出借分公司负责人及公司股东的个人帐户为公司收取货款，其行为已经违背了公司法关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相关规定。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均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2010年4月，肖向东找龙工万州分公司要求提货后，龙工万州分公司一直未能发货给肖向东，肖向东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合同应当解除。龙工公司应当返还肖向东已经支付的货款43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肖向东只主张自2010年5月1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该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肖向东与龙工万州分公司签订的挖掘机买卖合同。二、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肖向东货款430000元，并从2010年5月1日起至该判决指定履行期限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公告费800元，合计9300元，由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上诉称：一、姜延春以个人名义收取肖向东43万元款项属于个人行为，不能代表龙工公司和龙工万州分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及姜延春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资格，所有对外签订合同只能以龙工公司的名义，一审法院认定姜延春作为负责人天然的有权与客户订立买卖合同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同时一审未审查肖向东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不排除肖向东与姜延春有共同欺骗上诉人的嫌疑。所以上诉人认为姜延春收取肖向东43万元款项，属个人行为，应由其妻子尹开兰作为在婚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而负责偿还。二、一审法院仅凭2009年12月26日至2010年3月23日的交易明细及相关交易信息，认定43万元系特定物理由牵强。因姜延春作为龙工万州分公司销售人员，本身具有向龙工公司负责打入销售款项的义务，姜延春每年向龙工公司打入款项足有几百万元之多，我方认为打入黄灿墉帐户属于多名额户累计款，且打入的38万元款项与肖向东打入姜延春帐户的43万元不是同一金额，不能认定姜延春打入38万元是肖向东支付的购货款。三、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时，未书面约定提货时间，权利人可以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而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未约定期限的，权利人应在合理期限主张权利，并非随时可以主张。在司法实践中，一般认定合理期限为3个月。同时一审肖向军要求出庭作证的刘铁军、徐光元两位证人与肖向东具有利害关系，故不能证实肖向东到龙工万州分公司要求提取过挖掘机。因此，即使合同成立的时间为2009年12月25日，肖向东应在2012年3月25日前起诉才未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2）万法民初字第038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龙工公司、龙工万州分公司与肖向东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改判尹开兰返还肖向东货款43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及公告费由肖向东承担。
被上诉人肖向东答辩称：姜延春系龙工万州分公司经理，上诉人对此无异议，经理有权以签名的方式代表公司履行职务，姜延春作为经理出具收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肖向东与龙工万州分公司口头协议购买挖机是事实，且龙工公司收到肖向东购龙工挖掘机的首付款43万元。同时肖向东与姜延春素不相识，是在龙工万州分公司现场看货后与时任经理的姜延春在龙工万州分公司的办公室协议形成口头协议并支付首付款，肖向东是善意的。上诉人主张肖向东与姜延春恶意串通，系姜延春个人行为，应由姜延春妻子尹开兰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姜延春打入38万元黄灿墉的帐户，该帐户系公司的帐户，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上诉人认为打入的38万元不是肖向东支付的款项，而是他人打款的费用，只是一种推测，并没有举证证明，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的合理期限三个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肖向东与姜延春口头协商时未约定履行期限，肖向东向姜延春表明在工地开工后提货，因工地开工时间一直没有确定，所有没有及时提货。肖向东来龙工万州分公司提货，有肖向东出示的太白宾馆的住宿登记表，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提货的事实，但龙工公司拒绝肖向东的要求，本案的诉讼时效只能从龙工公司拒绝提货时起诉，因此一审判决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尹开兰未到庭答辩。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姜延春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龙工万州分公司系龙工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领取了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工程机械及配件销售、维修，销售建筑材料，即具有从事对外销售工程机械等资格。姜延春系龙工万州分公司经理，在其任职期间，与肖向东口头协议买卖挖掘机，并通过银行由肖向东向姜延春持有的个人银行卡支付首付款43万元，有姜延春出具的收条佐证。虽然收条系姜延春以个人名义出具，但收条上明确载明系收取的购买龙工LG6210挖掘机款项，属于龙工万州分公司销售工程机械的经营范围。姜延春在收款后向公司股东、分公司负责人黄灿墉持有的个人银行卡转入380000元，这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姜延春作为龙工万州分公司销售人员，本身具有向龙工公司负责打入销售款项的义务，姜延春每年向龙工公司打入款项足有几百万元之多”的销售、内部财务管理习惯是相吻合的。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姜延春系作为龙工万州分公司经理，与肖向东口头协议买卖挖掘机并收取款项的行为，应当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足以认定肖向东与龙工万州分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至于上诉人主张姜延春在收取43万元后向公司股东、分公司负责人黄灿墉只付款38万元，欲以此证明肖向东未支付购买挖掘机货款。因姜延春向公司打入款项的具体金额属公司内部之间的管理问题，不能以此认定肖向东未支付购买挖掘机货款，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明肖向东与姜延春有共同欺骗上诉人的证据，其主张肖向东与姜延春有恶意串通的行为，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肖向东与姜延春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姜延春已死亡，导致无法确认提货时间、尾款支付时间等内容，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因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不明确，肖向东在2012年4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虽然龙工万州分公司系龙工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但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第五项的规定，法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即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肖向东与龙工万州分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并支付了所购货物的首付款，在龙工万州分公司拒绝供货的情况下，肖向东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龙工万州分公司应当退还肖向东所交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龙工公司应当在龙工万州分公司不足以清偿的情况下，承担补偿责任。故一审判决由龙工公司和龙工万州分公司返还肖向东货款43万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善进
审 判 员 胡兴成
代理审判员 龙江莉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