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饶中民二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珠湖农场。
法定代表人赖华荣。
委托代理人周扬华。
委托代理人陆春燕，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永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小兰。
委托代理人王挺剑，江西兴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珠湖农场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13）鄱民二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西珠湖农场的代理人周扬华、陆春燕，被上诉人江西永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博农业公司”）的代理人王挺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博农业公司于2012年2月1日与江西珠湖农场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江西珠湖农场土地。合作项目所需的费用全部由永博农业公司承担，江西珠湖农场仅以土地资源作为合作条件。第三条约定，江西珠湖农场负责项目涉及的申报和相关手续的办理，永博农业公司予以协助。第四条约定，经国土部门批立项后七个工作日内，永博农业公司向江西珠湖农场支付100万元投资款，项目工程完全招标后，永博农业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向江西珠湖农场支付总投资款30%，工程建设完成总工程量的60%时，永博农业公司再向江西珠湖农场支付总投资款50%。项目通过国土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永博农业公司付清全部投资款。第十条约定，合作项目验收合格后，国土部门批复的新增耕地占补平衡成果指标归双方所有，但永博农业公司在保障了江西珠湖农场所有权益后，可享有独立的处置权。永博农业公司享有经国土部门许可的跨市调剂处置权。耕地占补平衡成果指标调剂后，永博农业公司在收回投资成本后，按照每亩3，000元的标准支付给江西珠湖农场，若盈余利润每亩低于3，000元，永博农业公司应补足3，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2年6月18日，永博农业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江西珠湖农场发出律师函，函告江西珠湖农场“因江西珠湖农场未履行合作项目所涉及到的文件的准备及申报的合同义务，永博农业公司在江西珠湖农场发函的同时指派律师与江西珠湖农场协商”。协商后，上饶市诚信土地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10日接受江西珠湖农场委托对江西珠湖农场土地开发项目制作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规划设计报告、规划设计预算书及规划设计图册。2012年11月29日双方又形成一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在双方2012年2月1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的基础上达成补充协议：双方合作开发江西珠湖农场土地项目的增地指标出让费，如果增地指标出让费售价为每亩人民币18，000元以下（包括每亩人民币18，000元），江西珠湖农场所得利润为每亩人民币3，000元；如果增地指标出让费售价为每亩超出人民币18，000元，超出部分，江西珠湖农场与永博农业公司各按25%和75%进行利润分成。原告方在补充协议上盖章，但被告方未盖章。2013年1月8日，该项目获得上饶市国土资源局的立项批复，批复同意复垦项目申报建设规模为2，326.9亩，预计可新增耕地2，211.15亩。2013年2月1日，永博农业公司依据协议向江西珠湖农场账户汇入100万元投资款。2013年4月27日，江西珠湖农场按原账户退回该100万元投资款给永博农业公司，并于2013年7月26日向永博农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通知内容为“江西珠湖农场与永博农业公司于2012年2月1日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并于2013年2月1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由于该合同签订时，永博农业公司并未将应投入的资金作明确测算，导致江西珠湖农场对利润分配形成错误判断，该合同继续履行会显失公平，对江西珠湖农场利益造成严重损失。为避免国有资源遭受损失，特向永博工业公司郑重发函解除上述两份合同。”原告认为被告要求解除合同没有理由，故起诉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
另查明，上饶市耕地占补平衡指标调剂补充的标准为：市级新增耕地指标库指标，市政府安排使用后，市财政（项目单位缴市财政）以每亩12，000元的价格予以补充。市重点交通、水利、电力建设项目占补平衡，市政府另行调用县级新增耕地指标库指标的，由项目单位以每亩12，000元的价格支付补偿。市域范围内有偿调剂，新增耕地指标调剂补偿款每亩15，000元。向市域外调剂新增耕地指标后致使自身耕地占补平衡无法落实，需要调剂使用其他县（市）新增耕地指标的，该县应支付不低于每亩18，000元的指标调剂补偿款给调剂承担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于2012年2月1日所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土地协议之后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这一事实没有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该两份协议是否有效？2、该两份协议能否继续履行？
1、关于该两份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告认为，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的利益分配是符合公平原则的，双方的合作并不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被告认为原告订立该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耕地占补平衡指标的调剂处置权，事实上，原告根本无权取得耕地占补平衡指标，更无法进行处置。因此应认定为无效。被告获得项目立项是合法的，但双方订立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的内容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作为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订立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方提出的理由并未构成合同无效，涉案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几种无效情形。补充协议在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履行过程中签订，虽然被告未签字盖章，但其在之后的解除通知中已确认了该协议的效力，并要求解除。况且相较而言比原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是原告作了一定的让步，有利于被告，因此，该两份协议应认定为有效。
2、关于该两份协议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原告认为，该项目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项目，被告突然解除合同的行为系行政干预市场，阻碍市场经济正常发展的行为。被告认为，该协议只是双方合作初期的一个框架意向协议，并不涉及取得立项后进一步实施的具体内容。现在双方因为多次协议均未能达成一致，合作无法继续。而且被告在退回100万元投资款给原告三个月后，原告未提出任何异议，该合作就已终止。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订立的合同是有具体内容的协议，其已经具备了合同所应有的基本要素，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初期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被告提出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必须一边协商一边确定，这对于耗时较长、工程量较大的涉案土地复垦来说亦属正常。被告主张其系江西省监狱管理局的下属企业，其全部的经营性活动均需要在江西省监狱管理局的监督和指导下进行。被告该主张系其内部管理问题，况且既然被告的全部经营性活动均需要在江西省监狱管理局的监督指导下进行，那么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时应已得到了江西省监狱管理局的指导，其对合同条款是否显失公平等应在订立合同时就已有了判断。被告不能据此就认为继续履行合同无操作性。被告提出原告在收到被告退回的100万元投资款后三个月并未再行支付任何投资款项，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要求继续履行。因此合作已终止。被告于2013年4月27日按原告汇款到被告的账号退还了100万元给原告是事实，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已认可被告的退款行为。事实表明原告在2013年7月26日收到被告的解除合同通知后就于2013年8月9日起诉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因此，被告认为该合作已终止的主张难以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及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该两份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江西珠湖农场在无合法理由的情况下，于2013年7月26日向永博农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不能成立，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江西永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西珠湖农场于2012年2月1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及2012年11月29日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江西珠湖农场与原告江西永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继续履行2012年2月1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及2012年11月29日的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江西珠湖农场负担。
上诉人江西珠湖农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鄱阳县人民法院（2013）鄱民二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有：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上述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耕地占补平衡指标的调剂处置权，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其一、事实上，合同的实质内容主要就是关于上诉人以合作开发土地的方式取得耕地占补平衡指标，上诉人才是本案所涉土地开发项目的实施业主，双方开发土地所获得的耕地占补平衡指标应当由项目法人也就是上诉人向国土资源部门提交转让耕地占补平衡指标的报告以及申报转让材料，被上诉人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取得新增耕地占补平衡指标，更无法自行处置占补指标。其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明显超出其登记的经营范围，上诉人并不具有经营土地开发的资质，系违法经营，该协议依法应当确认无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仅仅是初步的框架性协议，现已无实际履行的可操作性。其一、上述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履行上述协议，并不存在怠于履行的情况，恰恰是被上诉人，一直怠于完成完整的立项申报材料，而使得在约定的6个月立项期届满，该项目仍未能取得立项批复。其二、上述协议仅仅是就土地开发项目合作初期的一个框架协议意向协议，合同订立目的仅是为了明确双方的合作方式、如何取得立项批复等，而对于取得立项后下一步实施的具体内容并没有细化，比方说，具体的招标条件尚未明确、土地复垦、平整的验收标准亦未明确。因此，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必须一边协商一边确定。但遗憾的是，尽管上诉人就合作项目的具体内容，不停地与被上诉人进行协议，但至今对诸多操作的细节仍未取得一致意见，因而导致项目无法继续。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是根据《土地复垦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签订的，公平、合法。二、上诉人称《合作开发土地协议》为框架协议，是为其上级机关行政干预导致违约找推脱理由的不诚信表现。被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1日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后，共有两份补充协议，一份为一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11月29日的利益分配调整的补充协议，另一份是上诉人上诉所提供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于2013年2月1日签订，上诉人为甲方、被上诉人为乙方，约定：1、所有没有设计进入到设计正式文本的水利配套设施，由设计方、甲方、乙方三方同时调查论证，并由设计院涉及，算出相应的工程费用，单独出具相应的简单设计文本，简单设计文本必须在项目开工前由乙方和设计院协调设计完成（简单设计文本作为协议的组成部分），所相应的设计费用、工程费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无条件完成相应的水利配套设施，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同时甲方有权不同意项目的验收。2、项目施工过程中、施工单位如果在甲方土地范围内取土，取土的区域必须由甲方指定并得到书面通知才能施工取土，同时由于施工取土会破坏农田原状，为了保证所破坏农田灌、排畅通且可以耕种，必须需要田块平态、田块翻耕、田埂修筑、涵管埋设、沟渠开挖等施工措施进行补救。这部分施工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必须无条件完成相应补救施工措施，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同时甲方有权不同意项目的验收。3、该项目所需土方量较大，项目施工所需土方的土源全部由乙方负责解决。如果因土源问题造成的法律纠纷以及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双方当事人都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或盖章。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是否有效，该协议是否应继续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1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先，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五种无效情形。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目的就是为了取得耕地占补平衡指标的调剂处置权，依法应认定无效，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第十条虽然约定了占补平衡指标在上诉人获得权益后，被上诉人可享有独立的处置权或经国土部门许可的跨市调剂处置权。事实上，耕地占补平衡指标跨市调剂权利，不是双方当事人所能决定的，是由政府部门所决定。对该条款的理解应结合合同具体内容作全面分析。该条款实际是当事人期待权实现后即占补平衡指标调剂处置后所产生的利益分配的约定，该项约定是投资人对自己投资项目所获取利益的表现形式。即被上诉人所投资回报的来源为指标调剂后的补偿款的分配，该条款用词不准确，但不能否定整个协议的效力。其次，上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与其民事行为相互矛盾。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而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即认可了合同有效的前提。事实上，签订合同后，该协议已部分履行。因此，合同相对人都应诚实守信继续履行合同。从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有合作的项目及双方各自应承担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和利益分配。其已经具备了合同所应有的基本要素。并且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初期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若协议在履行过程中预见新情况双方当事人还可协商达成补充合同。上诉人称该协议是初步的框架性协议，现已无实际履行的可操作性的理由不成立。再者，被上诉人投资复垦，将荒地、滩涂等变为良田，使用权人为上诉人，该项目利国利民。被上诉人作为投资主体，符合《土地复垦条例》规定，不存在资质问题。另外，2013年2月1日所签订的关于水利设施的补充协议，上诉人上诉时作为证据提供，被上诉人对该补充协议予以认可，该补充协议非被上诉人诉请所涉及到的，对此本院不予评判。2012年11月29日的补充协议，是对合作开发土地利益分配调整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调整后的分配较原协议有所提高，更有利于上诉人，上诉人虽然未在协议上盖章，但上诉人事后可以追认，也可以与被上诉人就利益分配问题作进一步协商。鉴于该补充协议对上诉人有利，其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虽然查明事实有误，但认定其合法有效正确。综上，原审判决确认合同有效并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江西珠湖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赣江
审 判 员 徐迎风
代理审判员 徐志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邱露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