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1行终1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珠云，女，196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代理人魏文禄，福建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合掌街57号。
法定代表人陈昌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世昌，平潭县公安局潭东边防派出所民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合掌街57号。
法定代表人陈昌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政伟，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指挥情报中心法制大队民警。
上诉人王珠云因诉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5）岚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20日，原告王珠云与其丈夫王珠云得知“锦航19”货轮停泊在平潭县澳前镇海域消息后，一起雇船登上“锦航19”货轮，以其丈夫王珠云享有“锦航19”货轮产权为由，于2015年3月20日至同年4月3日期间停留在“锦航19”货轮上，不让货轮开航，影响货轮的正常营运。2015年4月3日，被告平潭县公安局潭东边防派出所立案受理后，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3日以原告王珠云扰乱单位秩序为由，作出岚公（潭边）行罚决字（2015）000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王珠云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并于2015年4月3日开始执行，已执行拘留五日，2015年4月8日，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受理原告王珠云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对原告王珠云暂缓执行行政拘留。2015年6月4日，平潭综合实验区作出岚综实公复决字（2015）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王珠云不服于2015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认定原告行为构成扰乱单位秩序的事实是否清楚，被告对原告行政拘留处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原告认为“锦航19”货轮系原告的丈夫高吓梅所有的财产，原告的登船行为系合法的。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2股东合作协议，证据3船舶委托管理可以证明“锦航19”货轮是挂靠登记在广西防城港锦航船务有限公司名下，船舶作为特殊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其所有权归属以登记薄为准，故“锦航19”货轮所有人为广西防城港锦航船务有限公司。高吓梅与广西防城港锦航船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船舶委托管理协议》中虽有约定：高吓梅仅是将“锦航19”货轮挂靠在广西防城港锦航船务有限公司名下管理，“锦航19”货轮所有权还是为高吓梅等股东所有。但此约定实则为双方的合同行为，该约定仅对合同双方产生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原告认为登船行为是合法的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被告平潭县公安局认定原告王珠云和高吓梅俩夫妻于2015年3月20日至同年4月3日一直停留在“锦航19”货轮上，影响“锦航19”货轮的正常营运，长达14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认定原告王珠云的行为构成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对原告王珠云处以行政拘留十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作出的岚综实公复决字（2015）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珠云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珠云负担。
上诉人王珠云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撤销岚公（潭边）行罚决字（2015）00016号行政处罚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行为构成扰乱单位秩序行为是错误认定事实。上诉人王珠云没有违法行为，不构成扰乱单位秩序行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行政拘留处罚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登上其丈夫高吓梅出资购买的运输船，并不违法，具体来说：第一，上诉人王珠云是有合法的依据及正当理由上船的，并没有非法拦截或者强登。上诉人王珠云提交的《船舶委托管理协议》明确约定锦航19船舶所有权仍属于其丈夫高吓梅等股东所有。上诉人登上其丈夫购买的船舶，并不违法。一审判决认为，尽管上诉人于公司签订挂靠协议中明确船舶所有权属于上诉人王珠云丈夫高吓梅等股东所有，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完全是错误理解法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非法侵权人高某不应受法律保护；第二，即使高某提供《船舶买卖协议》，但并不能代表高某就是船舶所有权人，从被上诉人收集的证据来看，高某提供的所谓船舶买卖合同，并没有实际生效，没有合同价款的支付凭证，船舶也没发生所有权登记转移，林某与高某之间的所谓买卖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产生的，高某并非善意受让人，且船舶转让后未进行所有权转移登记，而转让应以登记为所有权转让的生效要件，因此上诉人王珠云的丈夫高吓梅仍然对锦航19号船舶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在明知高某没有合法享有船舶相关权利的情况下，对高某违法侵占上诉人船舶权利的行为不但没有阻止，反而以所谓上诉人扰乱单位生产秩序行为，进行处罚。被上诉人的“执法行为”是知法犯法；第三，上诉人王珠云并没有任何阻碍他人正常行驶的行为。在上诉人王珠云上船后，锦航19号船舶也有开动过并没有遭到上诉人的任何阻止。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阻止船舶开航，严重影响正常秩序，缺乏事实依据；第四，当时船舶并没有正在生产经营。由于船员与高某属于雇佣关系，证人证言与高某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仅凭船员等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当时船上有货。正处在生产经营中。二、被上诉人在办案程序上存在严重问题。被上诉人与高某一方当事人恶意串通，利用公共资源，颠倒是非，执法犯法，对上诉人进行处罚，且不给予申辩，听证的权利，公然违背法定程序，对上诉人提交的主张权利的证据拒绝收集甚至隐匿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有针对性收集对高某有利的证据，在锦航19号船舶所有权尚未明晰的情况下，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处罚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上诉人并没有违法行为，上诉人登上其丈夫所有的船舶，没有阻止他人生产，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处罚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作出的对上诉人行政拘留10天的处罚是错误的。该条款不适用本案的情形。被上诉人随意适用法律，也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行为定性模棱两可。上诉人登上其丈夫出资购买的运输船，并无违法性，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处罚适用法律上明显存在错误。四、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作为行政复议机关，无视上诉人无违法行为的客观事实，仍然维持原行政机关作出的错误处罚决定。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被上诉人收集在案证据材料不难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不顾本案系合同主体之间船舶股权纠纷的事实，与他人串通违法办案，把上诉人正常的行为界定为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并处以行政拘留10天的行政处罚。可是，复议机关在明知办案机关错误认定事实、办案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仍然作出维持原处罚的决定。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在收集证据方面存在片面性，在适用法律方面张冠李戴，在办案程序方面剥夺上诉人的申辩、听证权利，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违法性，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经查，王珠云因其丈夫高吓梅与他人的货轮股权纠纷问题，于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与高吓梅一直滞留在“锦航19”货轮上，阻止“锦航19”货轮的正常运行。以上事实有王珠云和高吓梅的笔录；证人陈某1、于某、黄某、陈某2、施某、周某、高某、林某的询问笔录；视听资料；到案经过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答辩人对上诉人王珠云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公正的。答辩人在查清上述事实后，处罚前依法将拟对上诉人王珠云进行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对其进行告知，同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权、申辩权。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对上诉人王珠云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王珠云到案后态度极为恶劣，拒绝在笔录上、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字；其长时间滞留在“锦航19”货轮上阻止其运行，其行为侵害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其诉讼理由“未影响‘锦航19’货轮”不能成立。王珠云不服平潭县公安局对其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于2015年4月8日向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于2015年6月4日认为事情清楚，证据充分，作出维持对王珠云行政处罚的行政复议决定。2015年6月16日，王珠云不服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平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平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经查，高吓梅与王珠云由于与他人的货轮股权纠纷问题，于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一直滞留在“锦航19”货轮上，阻止“锦航19”货轮的正常运行。以上事实有高吓梅和王珠云的笔录；证人陈某1、于某、黄某、陈某2、施某、周某、高某、林某的询问笔录；视听资料；到案经过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答辩人维持对王珠云行政处罚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公正的。2015年4月8日下午，答辩人接到王珠云的行政复议申请。经初步审查，其申请符合《行政复议法》有关规定，答辩人当日予以受理，并依法对其办理了暂缓执行行政拘留手续，开展了相关的审查工作。经调阅相关资料，答辩人于2015年6月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维持对王珠云行政处罚的决定，于6月5日送达给王珠云，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权利，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是否具有当罚性。上诉人主张“锦航19”货轮系其丈夫高吓梅与他人共同购买，上诉人登船并无违法性。但从本案的现有证据看，“锦航19”货轮的产权存在争议，当前船舶的实际控制人亦非上诉人及其丈夫高吓梅。上诉人未经实际控制人同意登上“锦航19”货轮，并无故在船舶上停留长达14天，客观上对船舶的正常运行造成了严重影响，应受到法律的惩罚。即使上诉人登船目的确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是目的正当性不能阻却行为的违法性。上诉人应当通过诉讼等合法途径理性主张权利，而不能为了所谓的“维权”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在作出处罚决定前已经告知了上诉人相关权利义务，听取了上诉人的陈述、申辩，处罚程序并无不当。本案被诉岚公（潭边）行罚决字（2015）00016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在接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作出岚综实公复决字（2015）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其实体处理与行政程序均无不当。
本案系治安处罚行政案件，当事人间就“锦航19”货轮产权归属问题所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认定“锦航19”货轮所有人为广西防城港锦航船务有限公司，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予以指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以
代理审判员 郑 鋆
代理审判员 林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俊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