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1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福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北镇市。
法定代表人：赵鸿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光，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山，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祥，男，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本国，辽宁融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港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法定代表人：蒲海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良、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明，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辽西大连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铁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辽宁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福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祥、被上诉人大连港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湾公司”)、被上诉人锦州辽西大连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港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8）辽0703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光、王宝山，被上诉人刘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本国、被上诉人港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明、被上诉人大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兴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钢筋工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原告刘祥与被告福兴公司”错误，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钢筋工分包合同》的主体是被上诉人刘祥和被上诉人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大港府邸项目部，白纸黑字和加盖项目部公章不容否认。加盖公章是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明知的、同意的，不存在所谓“擅自偷盖”行为。被上诉人港湾公司目前还欠上诉人工程款4000多万元(含质量保证金)。二、原审认定“原告刘祥与被告福兴公司签订的《钢筋工分包合同》、《内部承包合同》均约定了承包方式主要为包人工费且约定了承包人工费单价，故双方形成劳务分包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劳务合同纠纷”错误，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认定“原告刘祥与被告福兴公司签订的《钢筋工分包合同》，但根据合同内容及原被告对该合同履行情况，该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金性质为劳务费”错误，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包括使用机械设备的使用费、加工费、材料费和人工费、劳务费。该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金性质为工程款质保金，不是劳务费，原审法院所谓的劳务费已经过锦州市劳动监察大队付清。另外，被上诉人刘祥在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中主张的也是“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并没有主张所谓劳务费。四、本案《钢筋工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审的认定是“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依法应予保护”，那么，《钢筋工分包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95%，余下的5%留作质量保证金。一年之后，工程无质量事故，退回保证金”就应履行，即在本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质量保证金。刘祥的钢筋工程存在质量瑕疵，我公司为修缮刘祥分包工作的瑕疵已花费刮胶泥费用12万余元，此款应由被上诉人刘祥承担大部分。另，被上诉人港湾公司目前还欠上诉人工程款4000多万元含质量保证金。被上诉人刘祥的所谓质量保证金，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港湾公司扣留。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改判驳回刘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祥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我方与一审法院判决书的观点一致。
港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相对人是福兴公司并驳回刘祥向港湾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正确。1.2014年1月港湾公司和福兴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了港湾公司将大港府邸小区1至12号楼的部分劳务分包给福兴公司。2014年5月又与其签订的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了将上述项目的电气工程、保温工程、给排水等工程分包给了福兴公司，故港湾公司不可能再将钢筋工再分包给刘祥，刘祥在诉状中也承认了其知道港湾公司和福兴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和劳务分包的法律关系。2.港湾公司将劳务分包和建设工程专业分包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福兴公司，港湾公司从未向刘祥支付过工程款，而且就工程款的金额刘祥、分别与福兴公司进行过对账，且其所收取的工程款也全部由福兴公司支付，其也在起诉状中对上述事实进行了自认。3.港湾公司从未与刘祥签订过钢筋工分包合同。其所持有的合同上所加盖的港湾公司锦州公司项目部印章是福兴司公未经港湾公司许可所加盖的，对此福兴公司已经对港湾公司做过说明，其承认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项目部印章只用于监理和业主的纸质文件使用，其他文件加盖的印章都是福兴公司项目经理擅自偷盖的行为，并且在两个合同上签字人员是福兴公司员工安旭东，故港湾公司与刘祥之间不存在分包合同法律关系。4.关于上诉人所称港湾公司拖欠4000万元工程款的事情，由于目前工程停工，港湾公司尚未与发包方进行结算，4000万元的数目双方未进行过对账，如果上诉人主张此部分工程款，应另案主张。
大港公司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合同纠纷没有异议。关于质保金的给付问题，应该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此案所涉及的分包的情况，我方不知道，与我方无关，我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刘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合同相对方被告港湾公司和被告福兴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09426.75元及延期利息（从起诉日起到给付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被告大港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开发商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原告主张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相关的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8日，被告港湾公司与被告大港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港湾公司承建被告大港公司在锦州市凌河区解放路六段原合成纤维厂的大港府邸小区（1-12#楼）建设项目。此后被告港湾公司与被告福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将上述工程中的电气工程、地下室电器工程、保温工程、防水工程、模板脚手架、地坪漆工程、室内大白及打磨、给排水及强排工程分包给被告福兴公司，被告港湾公司与被告福兴公司另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上述工程中楼砼施工、脚手架安拆、钢筋绑扎、模板制安等劳务一并分包给被告福兴公司。2013年8月26日，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刘祥（作为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乙方包人工费、包质量、包管理、包安全、包施工进度。乙方为甲方就上述工程的地下室工程按照施工图提供钢筋制作、安装、焊接；钢筋的场内装卸车、试验取样；钢筋品种的分放、整齐；设备机具；承包材料：绑线。承包人工费单价：700元/吨。同时约定建设单位未第一次拨款以前，乙方使用款项由乙方自行解决，当建设单位第一次拨款后，甲方付给乙方已完工作量的70%，以后按每月进度工作量的70%付给乙方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95%，余下的5%留作质量保证金。一年之后，工程无质量事故，退回保证金。该合同由被告福兴公司员工安旭东签字并加盖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公章。2014年3月1日由被告福兴公司员工安旭东(作为甲方负责人)与原告刘祥（作为乙方）签订《钢筋工分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乙方包人工费、包质量、包管理、包安全、包施工进度。乙方为甲方就上述工程6#、7#、8#、9#、10#、11#、12#楼按照施工图提供钢筋制作、安装、焊接；钢筋的场内装卸车、试验取样；钢筋品种的分放、整齐；设备机具；承包材料：绑线、电渣压力焊、钢筋垫块。承办人工费单价：33元/m2。同时约定建设单位未第一次拨款以前，乙方使用款项由乙方自行解决，当建设单位第一次拨款后，甲方付给乙方已完工作量的70%，以后按每月进度工作量的70%付给乙方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95%，余下的5%留做质量保证金。一年之后，工程无质量事故，退回保证金。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作为甲方）与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钢筋工班（作为乙方）另行签订了上述工程的《安全生产合同》。该合同由甲方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及乙方刘祥签字确认。此后被告福兴公司为原告出具了钢筋班组结算表，载明原告施工工程款共计2188535.07元。后因工程款给付问题双方发生矛盾，被告福兴公司经锦州市劳动监察大队协调给付原告部分工程款，累计给付工程款2079108.32元，剩余109426.75为工程质量保证金至今尚未给付。现该工程尚未经质监站的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三被告是否为《钢筋工分包合同》的相对人；焦点之二《钢筋工分包合同》效力问题；焦点之三工程质量保证金是否具备给付条件。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因原告刘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分包合同》均由被告福兴公司的员工安旭东签字确认，且原告刘祥与被告福兴公司就其施工工程进行过对账，并接收被告福兴公司向其给付的工程款2079108.31元，故《钢筋工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原告刘祥与被告福兴公司。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原告刘祥与被告福兴公司签订的《钢筋工分包合同》、《内部承包合同》均约定了承包方式主要为包人工费且约定了承包人工费单价，故双方形成劳务分包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劳务合同纠纷，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不违反合同合法有效的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原告刘祥与被告福兴公司虽签订名为《钢筋工分包合同》，但根据该合同内容及原被告对该合同履行情况，该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金性质应为劳务费，在原告刘祥按合同约定提供劳务后，福兴公司应及时支付该劳务费，且因非归责于原告的原因该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被告以此为由扣留质量保证金，致原告多年不能获得相关劳务费用，有违公平原则。故被告福兴公司应给付原告劳务费109426.75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刘祥劳务费109426.75元，并支付自2017年4月12日始至劳务费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刘祥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9元，由被告福兴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福兴公司向本院提交工程价款及付款说明、建筑业统一发票-
记账联、进度款批复文件、进度款收款凭证、施工现场照片、6-12#楼室内天棚维修面积及金额统计、建筑业统一发票-
记账联，被上诉人刘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另上诉人福兴公司向本院提交其公司现场施工员赵超的《证明》材料，其内容为：“2015年7月份大港公司进行大港府邸小区工程进行分户验收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多处渗透锈及棚顶板支撑外露、水印、梁倒模、混凝土面不平整，公司决定钢筋承包人刘祥负责处理他所承包范围内的棚顶钢筋外露（结构板马镫）及透锈问题，处理方案是打磨点、油漆。刘祥让我帮他联系前面大厦打磨的人员给他们施工（价格双方协商决定），共计费用：贰万元整（人民币：20000.00），处理完毕后大港公司考虑宏观问题，要求棚顶全部刮胶泥，胶泥施工是公司统一安排施工的。”被上诉人刘祥对该证明中对外露钢筋及透锈问题进行处理，并花费2万元予以认可，但对其他内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刘祥提交杨九利、于清怀、刘才、王丰的证明材料，欲证明上述四人帮助被上诉人刘祥处理过工程瑕疵问题，上诉人福兴公司对该证据材料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后续的修理及美观工作不成立。根据上述质证情况及本院对一审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的审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祥分包的钢筋工工作完工后，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经与上诉人福兴公司的工作人员赵超协商，刘祥出资2万元由赵超联系的第三方进行维修处理。处理完毕后，大港公司向福兴公司提出对棚顶进行刮胶泥处理。此刮胶泥事项，福兴公司未与刘祥协商。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福兴公司提出其不是《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分包合同》相对人的主张，因案涉《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分包合同》的发包方及发包方印章虽为港湾公司锦州分公司，但上述合同负责人签章处均安东旭的签名，上诉人福兴公司对安东旭为其公司项目负责人的事实予以认可，且上诉人福兴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1日、2016年8月3日向被上诉人港湾公司出具《承诺函》、《关于违反港湾公司印章使用规定的说明》，可以佐证上诉人福兴公司在案涉合同订立期间存在的滥用印章行为。另，在锦州市劳动监察大队协调下，上诉人福兴公司实际已给付拖欠被上诉人刘祥款项2079108.32元。上诉人福兴公司已经实际享有《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分包合同》中所涉权利，履行合同项下的大部分金钱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与刘祥为案涉《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福兴公司提出其与被上诉人刘祥之间非劳务合同关系得主张，因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分包合同》均约定了承包方式主要为包人工费，并约定了人工费单价，故据此应确定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分包法律关系。上诉人福兴公司在2017年11月28日二审第一次开庭中，自认双方非为转包关系，而是劳务分包关系，在2018年3月6日一审第二次开庭中，亦认可双方间系劳务分包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案涉质量保证金的性质问题。基于上诉人福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祥之间形成的劳务分包法律关系，以及《内部承包合同》、《钢筋工分包合同》的合同内容与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金实为劳务分包费用的结论有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福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拖欠被上诉人刘祥的5%劳务费及相应利息正确，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福兴公司提出因被上诉人刘祥分包的钢筋工工作存在质量瑕疵，进而产生的刮胶泥费用应由刘祥承担的上诉请求，因被上诉人刘祥在与上诉人福兴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协商，将修缮工作由第三方进行，并议定维修价格2万元。上诉人福兴公司工作人员出具证明材料中表述在该瑕疵处理完毕后，大港公司提出要求对棚顶全部刮胶泥。上诉人福兴公司并未与被上诉人刘祥协商此事，且被上诉人刘祥不认可上诉人福兴公司所主张的刮胶泥工作与其分包的钢筋工工作有关，上诉人福兴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此节事实，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福兴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港湾公司扣留其质保金的问题，因该主张非属本案审理法律关系范围，故本案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福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9元，由上诉人福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丽萍
审 判 员 张卫东
审 判 员 张楠楠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韩雨露
书 记 员 陈瑶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