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1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以碧，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淑云，居民。
上诉人柯以碧、甘淑云委托代理人柯德利，女，196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渡舟街道田坝村*组**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贤书，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某。
法定代理人游贤书（游某之父），身份同上。
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陶明华，重庆市长寿区渡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鑫，居民。
委托代理人梁荣，重庆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忠德，务农。
上诉人柯以碧、甘淑云、游贤书、游某与被上诉人刘鑫、余忠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长法民初字第02270号民事判决。柯以碧、甘淑云、游贤书、游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柯以碧、甘淑云的委托代理人柯德利，游贤书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明华，刘鑫的委托代理人梁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受害人柯德凤，女，197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原告柯以碧、甘淑云系其父母，原告游贤书系其夫，原告游某系其女。原告柯以碧、甘淑云婚后生育子女4人，均已成家。四原告均系城镇居民。
被告余忠德曾因非法为他人治疗性病被医疗行政管理部门处罚。××症，近年常在被告刘鑫开办的诊所进行输液治疗，每次所用药物均为2瓶甲硝唑和2瓶左氧氟沙星。因与余忠德熟识，柯德凤常在刘鑫诊所打好第1瓶甲硝唑吊针后，即带着其他药物到余忠德租赁房屋处，由余忠德为其换药继续输液。
2014年3月29日8时30分左右，柯德凤以长寿区凤城镇火花村卫生室名义购买了30瓶氯化钠注射液、30支头孢、1盒肠虫清、50支扑尔敏带到被告余忠德租赁房屋处后，即到被告刘鑫的诊所就诊。刘鑫未对其就诊开具处方。同往常一样，柯德凤在诊所打好第1瓶甲硝唑吊针后，即带着1瓶甲硝唑、2瓶左氧氟沙星到余忠德租赁房屋继续输液。在输完2瓶甲硝唑后，余忠德将自己保存的一瓶已过使用期限的左氧氟沙星给柯德凤换上。约11时左右，在将第2瓶左氧氟沙星换上后约几分钟，柯德凤称“受不了”，并出现脸色发青、四肢乏力等症状，余忠德即将其背到楼下，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人员到场后，检查发现柯德凤已死亡。余忠德即回房将柯德凤的衣物等丢弃。当日，重庆市长寿区卫生局在余忠德房间查获大量未使用药品（含生产批号为1203080的左氧氟沙星3瓶），并将在余忠德房间提取的插有输液管的尚未输完的左氧氟沙星（生产批号为1203080）药瓶送重庆市食品药品检验所进行检验。2014年4月2日，重庆市食品药品检验所作出2014TY0196号《药品检验报告书》，结论为被测溶液中检出头孢。2014年5月21日，重庆法医验伤所作出重法（2014）A安第3349号××理报告》，载明柯德凤死亡日期为2014年3月29日13时许，死因符合过敏性休克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4年5月28日，重庆法医验伤所出具《关于柯德凤死亡案的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柯德凤有使用头孢、左氧氟沙星等药物史；使用药物后短时间内死亡；××理变化；柯德凤符合药物（如头孢）过敏性休克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4年3月30日，重庆市长寿区卫生局向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发出《关于认定余忠德非法行医行为的函》。
余忠德在公安机关、卫生行政部门及庭审中多次陈述：提取的插有输液管的未输完的左氧氟沙星药瓶是其换上并给柯德凤使用的，不是刘鑫诊所的。所有药物都没有开过封，是其打开封盖后使用的，且当时房间内只有他和柯德凤两人，柯德凤没有自行换药。但其否认向左氧氟沙星注射液中添加了头孢。
柯以碧、甘淑云、游贤书、游某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3月29日，柯德凤因患病到被告刘鑫开办的诊所输液，后带着吊瓶到被告余忠德家中继续输液。余忠德在给柯德凤吊瓶里加药后不一会，柯德凤即出现胸闷、头昏，继而呼吸困难。余忠德遂将柯德凤背到楼下公路边离去。公安机关接报警赶到现场后发现柯德凤已死亡。尸检报告显示柯德凤符合药物（如头孢噻肟钠）过敏性休克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二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权益，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丧葬费25506元、死亡赔偿金50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4698元、误工费24800元、生活费6640元、交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杂用费1237元、衣物手机损失费1600元、尸体保管费52560元，合计793861元。
刘鑫在一审中辩称：柯德凤近两三年间多次在我处输液，每次均输甲硝唑氯化钠注射液（以下简称甲硝唑）、盐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钠注射液（以下简称左氧氟沙星）各2瓶。2014年3月29日上午，柯德凤在输上第1瓶甲硝唑后，连另一瓶甲硝唑及2瓶左氧氟沙星、3盒史克肠虫清带到被告余忠德住处继续输液。柯德凤的死亡是由于余忠德使用了自己的过期左氧氟沙星并在其中添加了头孢噻肟钠（以下简称头孢），并且在柯德凤出现过敏性反应时，未采取注射抗过敏性药物等急救措施，严重耽误了最佳抢救时机所致，并非我的诊疗行为所造成。我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告要求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余忠德在一审中辩称：我没有行医，柯德凤将药物带到我家输液时我只是帮其换药。我在换药时错将一瓶过期药物拿来用了。后来卫生局称我的药物已过期并含有头孢，但我并不知情，我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药品检验报告书》、××理报告》、《关于柯德凤死亡案的补充说明》等证据可以证明柯德凤死亡的原因在于其输液时被加入了头孢，因过敏性休克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涉案左氧氟沙星均为正规厂家依法生产，故可排除在其中添加头孢的可能。从《药品检验报告书》显示的被检药品的批号，余忠德陈述柯德凤从刘鑫诊所带回药品的包装完好以及余忠德陈述检测出头孢的左氧氟沙星系自己保存的过期药品来看，也排除了刘鑫在左氧氟沙星中添加头孢的可能。从余忠德陈述所有药物均未开过封，系其亲自启封换药，柯德凤因在输液不能自行换药，以及添加头孢的复杂过程来看，也可以排除柯德凤自行添加头孢的可能。在排除上述可能的基础上，结合柯德凤在使用药物后短时间内死亡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涉案头孢系余忠德添加。虽余忠德一直否认其添加了头孢，但该辩解与证据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应承担侵权责任。余忠德未取得行医执业许可，未按治疗规程使用头孢，在出现过敏性休克后也未采取有效的应急措施予以救治，具有过错，是导致柯德凤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刘鑫未履行让患者在输液结束、观察无恙后才能离开的医疗规程，让柯德凤打好吊针后带着药物离开诊所，为他人自行往药物中添加其他药物提供了可能，创造了适当条件，是本案悲剧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被告刘鑫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柯德凤虽在事前购买了头孢，但同时购买有大量其他药物，不能证明其为自用。从余忠德的陈述看，也不能证明系柯德凤在输液时要求添加头孢，故现没有证据证明柯德凤在事件中具有过错，因此不能减轻被告余忠德、刘鑫的赔偿责任。根据余忠德、刘鑫各自的行为对造成柯德凤死亡的原因力的大小，应由余忠德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刘鑫承担20%的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侵权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经审定，丧葬费为55588元/年÷12月/年×6月＝27794元。死亡补偿费为25147元/年×20年＝502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柯以碧部分为18279元/年×5年÷5（人）＝18279元；甘淑云部分为18279元/年×5年÷5（人）＝18279元；游某部分为18279元/年×6年÷2（人）＝54837元，合计91395元。对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本院酌定为500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对原告要求赔偿5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处理纠纷的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以及尸体保管费，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称柯德凤死亡后产生换洗、衣物、炮仗等费用，要求赔偿杂用费1237元，因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其重复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余忠德在柯德凤死亡后将其衣服等物丢弃，现原告要求赔偿损失1600元，被告余忠德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余忠德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柯以碧、甘淑云、游贤书、游某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41703.2元，财物损失1600元；二、被告刘鑫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柯以碧、甘淑云、游贤书、游某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5425.8元，扣除被告刘鑫已付的2万元后，尚应支付115425.8元；三、驳回原告柯以碧、甘淑云、游贤书、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2元，由被告余忠德负担3370元，被告刘鑫负担842元（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直接向本院交纳）。
宣判后，柯以碧、甘淑云、游贤书、游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由刘鑫承担80%的责任，余忠德承担2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刘鑫未按医疗规程给患者治疗，让患者挂着水离开其诊所是导致柯德凤死亡的主要原因，也是关键所在，应对柯德凤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
刘鑫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余忠德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余忠德承担80%的赔偿责任，刘鑫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本案中，被上诉人余忠德未取得行医执业许可，未按治疗规程使用头孢，在出现过敏性休克后也未采取有效的应急措施予以救治，是导致柯德凤死亡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刘鑫未履行让患者在输液结束、观察无恙后才能离开的医疗规程，让柯德凤打好吊针后带着药物离开诊所，为他人自行往药物中添加其他药物提供了可能，创造了适当条件，是导致柯德凤死亡的原因之一。上诉人称刘鑫未按医疗规程给患者治疗，让患者挂着水离开其诊所是导致柯德凤死亡的主要原因，要求刘鑫对柯德凤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根据余忠德、刘鑫各自的行为对造成柯德凤死亡的原因力的大小，判决由余忠德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刘鑫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5元，由柯以碧、甘淑云、游贤书、游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陈义熙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