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10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邦烁，男，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院英，女，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舟，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天福，男，195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其祥、吴健斌，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金虎，男，197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静海县。原审被告：福建宝顺成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金峰经济开发区珠里片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25616538023。法定代表人：王金虎。原审被告王金虎、福建宝顺成钢管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ＸＸ，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振建，男，196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上诉人黄邦烁、李院英因与被上诉人卓天福及原审被告王金虎、福建宝顺成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顺成公司”）、郑振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3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舟、被上诉人卓天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其祥、原审被告王金虎及宝顺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邦烁、李院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两上诉人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黄邦烁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黄邦烁的100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因为被上诉人、上诉人黄邦烁、王金虎三方在上诉人黄邦烁出具借条后的第三日（2014年4月18日）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三方合伙投资经营螺旋管生产销售业务。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被上诉人）以借款方式于4月18日将300万元，于4月27日将200万元汇入甲方（王金虎、上诉人黄邦烁）指定账户。被上诉人在协议签订之后才转账给上诉人黄邦烁1000万元，因此其所支付的1000万元是在履行协议约定的投资义务。二、被上诉人支付的投资款全部用于宝顺成公司的经营，上诉人黄邦烁个人没有使用，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黄邦烁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证明被上诉人的1000万元投资款已投入宝顺成公司的实际经营中，已转化为宝顺成公司的固定资产，且上诉人黄邦烁也于2014年10月底将名下持有的宝顺成公司45%股权无偿转让给王金虎，于2014年11月18日办理了工商变更。上诉人黄邦烁在宝顺成公司的所有投资权益都留给宝顺成公司和王金虎，退还被上诉人投资款的义务理应由王金虎、宝顺成公司承担。三、案涉合伙投资经营至今未对投资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被上诉人要求收回投资款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上诉人黄邦烁、王金虎合伙投资经营至今仍在履行，在未对合伙经营期间债权债务进行最终清算的情况下，王金虎单方给被上诉人出具的退款承诺对上诉人黄邦烁没有法律效力，更不能据此要求收回投资款。同时，王金虎与被上诉人结算的金额达1700万元，与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黄邦烁的1000万元金额也不符，这也说明王金虎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与被上诉人所诉借款没有关联。四、上诉人黄邦烁对外出具借条，上诉人李院英并不知情，且案涉1000万元巨款也非用于两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投资经营，案涉款项均是用于宝顺成公司生产经营支出，并转化为宝顺成公司的固定资产，上诉人李院英未从中取得任何收益。该款项属于上诉人黄邦烁在未征得上诉人李院英同意的情况下，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投资也未产生收入，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李院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卓天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金虎、宝顺成公司辩称，对于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被上诉人将所借款项用于宝顺成公司的经营，且双方约定以投资的方式，但因被上诉人要退出股份，就由王金虎承接股份，故最终以投资款方式转换为债务。被上诉人一审主张金额为1000万元，但所提交的证据超过1000万元，其真正投资到位也是1000万元，但另案〔案号：（2016）闽0103民初351号〕中有对债权凭证再次提起诉讼，故本案存在重复起诉主张的部分，应予以剔除。原审被告郑振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卓天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邦烁、李院英共同支付借款本金1105万元；2.黄邦烁、李院英共同支付从2015年4月30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1105万元借款的利息2320500元；3.黄邦烁、李院英共同支付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1105万元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6年1月15日止为552500元；4、王金虎、宝顺成公司、郑振建对黄邦烁、李院英的前述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黄邦烁、李院英、王金虎、宝顺成公司、郑振建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黄邦烁作为借款人，宝顺成公司作为担保人向卓天福出具一张《借条》，主要内容是：因急需资金周转，特向卓天福借到现金1000万元，月利率为2%，每月1日至3日结还当月利息，借款期限自借款人收到款项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逾期未归还，利息按前述利率计算，本借款由宝顺成公司及长乐松下0号码头项目股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4月18日，王金虎、黄邦烁（甲方）与卓天福（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就甲方所持有宝顺成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100%股权转让33.3%给乙方，乙方参与投资宝顺成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甲方持有宝顺成公司（含长乐松下0号码头项目）100%股权，愿意与乙方合作并于一个月内办妥股权变更，变更后三方持有同比例股权；甲方应于2014年4月30日作为该公司清算时点，办妥所有账务清算工作，根据双方约定时间（最好5月1日）双方进行盘点移交；乙方以借款方式于4月18日将300万元、于4月27日将200万元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建行城东支行，卡号：62×××88，账户名：黄邦烁），其余按投资比例应付的投资款于5月15日前全部付清；若合作不成功，甲方应立即退还此款，并按所付资金和所占用时间按月息3%支付利息给乙方；至2014年12月31日，若公司出现异常情况（如甲方隐瞒公司债务、为他人担保、经营性异常亏损），乙方有权提出退股，甲方无条件受让，并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给乙方，本息一次性付清。卓天福分别于2014年4月18日、5月1日、5月15日、5月18日、5月22日、5月28日向黄邦烁（账号：62×××18）转账3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250万元、100万元，共计1000万元。2015年4月19日，王金虎作为债务人、郑振建作为担保人，共同向卓天福出具一份《承诺书》，确认王金虎于2015年4月30日合计欠卓天福16306900元，债务人王金虎承诺分三期还清。第一期于2015年4月30日前还300万元，第二期于2015年5月15日前还200万元，剩余债务于2015年10月31日前全部结清。还款期间利息按月息3.5%计算。债务人王金虎承诺在2015年10月31日前结清全部债务。自愿用福建金振邦贸易有限公司（属债务人王金虎名下）的股份抵债，不足部分由郑振建接手偿还，还清为止。2015年11月5日，王金虎出具一份《承诺》，确认截止2015年10月31日止，债务人王金虎欠卓天福17182105元。债务人王金虎承诺由宝顺成公司供给中铁中桥局股份有限公司物资采购中心的应收款作为担保偿还。宝顺成公司在该《承诺书》上盖章，同意对上述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一审另查明，黄邦烁与李院英系夫妻关系。宝顺成公司的实收资本为5000万元，在2014年11月18日之前，股东（××）为黄邦烁、王金虎；在2015年3月11日之前，股东变更为王金虎；2015年3月11日至今，股东变更为王金金。一审又查明，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以及中国企业工商信息系统（即红盾网）中均未查询到福建金振邦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审诉讼中，卓天福确认第一项诉讼请求借款本金1105万元中105万是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按月3.5%计算的利息，2015年2月1日之前按月2%计算的利息已付清。王金虎陈述其自愿为黄邦烁承担讼争1000万元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卓天福与黄邦烁之间的法律关系。卓天福主张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黄邦烁则主张是投资合作关系。结合《借条》、《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进行判断，本案应认定卓天福与黄邦烁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书》反映的是投资款数额与讼争债务数额不符。《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约定具体的股权转让款金额，根据该协议书的表述，卓天福若取得注册资金和实收资本均为5000万元宝顺成公司33.3%股权，需支付166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或投资款，与讼争1000万元数额不一致。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投资款时间、收款账户与卓天福向黄邦烁汇款的时间、收款账户不符。卓天福分笔向黄邦烁汇款，并非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所列的投资款收款账户与黄邦烁收到讼争1000万元的收款账户不一致。再次，卓天福始终未变更登记为宝顺成公司的股东，也没有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有实际履行即黄邦烁、王金虎已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卓天福，并且卓天福参与投资宝顺成公司。因此，黄邦烁关于其与卓天福之间是投资合作关系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最后，卓天福持有黄邦烁出具的《借条》，而《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宝顺成公司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卓天福转账支付1000万元的银行卡流水与《借条》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黄邦烁向卓天福借款的事实。卓天福已履行出借1000万元的义务，黄邦烁借款后却未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因此，卓天福请求黄邦烁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的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卓天福将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按月3.5%计算的利息即105万元计入借款本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同时，《借条》约定逾期利率按借期内的利率即月2%计算，卓天福确认黄邦烁已支付2015年2月1日之前的利息，故黄邦烁应从2015年2月1日起，按月2%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李院英系黄邦烁的配偶，《借条》上未载明借款用途，李院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讼争1000万元为黄邦烁个人债务或本案存在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两类除外情形，故李院英对黄邦烁向卓天福所负的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李院英关于“讼争1000万元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是用于宝顺成公司的经营”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王金虎在诉讼中陈述其自愿为黄邦烁承担讼争1000万元的债务，并且于2015年4月19日、2015年11月9日出具的《承诺书》确认的欠款金额包含讼争1000万元，卓天福依据《承诺书》要求王金虎履行还款责任，可以认定卓天福与王金虎针对王金虎承担黄邦烁向卓天福所负的讼争债务达成合意。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卓天福同意将讼争债务由黄邦烁转让给王金虎或黄邦烁已退出讼争债务关系的情况下，王金虎与黄邦烁对于讼争债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宝顺成公司以担保人的身份在黄邦烁出具的《借条》上盖章，并且在2015年11月5日《承诺书》上盖章同意为王金虎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认定宝顺成公司与卓天福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宝顺成公司自愿为黄邦烁、王金虎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期间没有约定，卓天福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宝顺成公司对黄邦烁、王金虎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至2014年12月30日，王金虎于2015年4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5年10月31日，卓天福接受且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卓天福与王金虎同意变更主合同履行期限至2015年10月31日。王金虎于2015年11月5日出具的《承诺书》系对2015年4月19日《承诺书》所列债务的结算，宝顺成公司在该《承诺书》上盖章视为同意主合同履行期限的变动。现黄邦烁、王金虎未按约履行到期债务，宝顺成公司应在保证期间内，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宝顺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邦烁、王金虎追偿。郑振建作为担保人于2015年4月19日向卓天福出具《承诺书》，卓天福接受且未提出异议，故郑振建与卓天福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郑振建出具的《承诺书》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承诺书》中王金虎所作的以未经工商登记的福建金振邦贸易有限公司股权抵债的承诺既没有设立质权，不发生物权效力，也不具备实现股权抵债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郑振建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郑振建关于“其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不是连带责任”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卓天福与郑振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卓天福有权要求郑振建对王金虎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郑振建出具的《承诺书》约定“由郑振建接手归还，还清为止”，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现黄邦烁、王金虎未按约履行到期债务，郑振建应在保证期间内，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振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邦烁、王金虎追偿。一审判决：一、黄邦烁、李院英、王金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卓天福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月2%的标准，从2015年2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宝顺成公司、郑振建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卓天福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338元，由卓天福负担11523元，由黄邦烁、李院英、宝顺成公司、郑振建共同负担938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邦烁、李院英、王金虎、宝顺成公司、郑振建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2016）闽0103民初35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系王金虎作为借款人向卓天福借款，该案借款的汇付款项与本案借款的汇付款项不重复。本院认为，虽然卓天福、黄邦烁与王金虎三方曾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但综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款项即为上述协议项下的投资款。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相关表述，卓天福取得宝顺成公司33.3%的股权需向其投入款项为1665万元，而案涉款项金额仅为1000万元，两者金额不符。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合作于一个月内办妥股权变更，但直至今日，宝顺成公司的工商登记均未体现卓天福系其股东，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黄邦烁、王金虎已将宝顺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卓天福。再者，《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协议双方应进行公司账务资产的盘点移交，但上诉人对此并无证据证明。最后，也是最为关键之处，借条是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及存在的重要证据，倘若双方未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或已将借款转化为投资款，则借条即应由出具人收回或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作出变更约定，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无相关记载且借条仍由卓天福持有，卓天福提交的转账明细亦能体现其已实际出借款项。综上，两上诉人关于案涉款项是投资款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也基于此理由，卓天福、黄邦烁与王金虎之间是否存在合伙投资关系及履行情况与本案并无关联，两上诉人关于案涉合伙经营至今未对投资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卓天福无权要求收回投资的辩称，本院亦不予采信。卓天福与黄邦烁之间达成借贷合意后，卓天福分期向黄邦烁交付了出借款项，已履行完毕出借款项义务。借款交由黄邦烁之后的去向，系黄邦烁作为借款人对于借款的自主支配使用行为，据此并不构成变更还款责任主体的理由，黄邦烁作为借款人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借款发生于黄邦烁与李院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李院英未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为黄邦烁个人债务或本案存在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两类除外情形，李院英关于黄邦烁借款未征得其同意，系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的辩称，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黄邦烁、李院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338元，由黄邦烁、李院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代理审判员 陈 曦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江焰星（2017）闽01民终1085号第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