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延林中刑再终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于某某，男。
辩护人沙某某（上诉人于某某妻子），女。
吉林省汪清林区基层法院审理吉林省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于某某犯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罪一案，于2012年2月28日作出（2011）汪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于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2）延中分刑终字第10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汪清林区基层法院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2012）汪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于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延中分刑监字第2号再审决定，指令汪清林区基层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汪清林区基层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汪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于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延中分刑再终字第2号刑事裁定，以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汪清林区基层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3）汪刑再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于某某不服，以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出席审判委员会会议有表决权的委员不够半数等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延林中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以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汪清林区基层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4）汪林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于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延边林区分院指派检察员徐浩、李长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于某某及其辩护人沙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2月至2011年2月，原审被告人于某某明知无合法手续，通过赵某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合计原木材积776.765立方米，期间赵某某向于某某提供了两份分别为94立方米和22立方米林木采伐许可证复印件。案发后于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公安机关收缴于某某违法所得40万元，扣押于某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款42067.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原审被告人于某某的供述笔录，证明于某某自然情况和其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2010年12月31日至2011年2月27日通过赵某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63车，合计原木材积776.765立方米，共计支付木材款699742.00元；收购滥伐的林木期间赵某某交给于某某采伐许可证复印件两张，分别为94立方米和22立方米；于某某通过赵某某收购滥伐的林木均是赵某某安排汽车送到加工厂的；于某某是以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价格收购的木材；于某某通过赵洪江收购滥伐的林木以赢利为目的；于某某对于赵某某销售的木材无合法手续是明知的，且明知收购无合法手续的木材属违法行为。
2、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于某某自2010年12月31日至2011年2月27日通过赵某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63车，合计原木材积776.765立方米，共计支付木材款699742.00元；收购滥伐的林木期间赵某某交给于某某采伐许可证复印件两份，分别为94立方米和22立方米，共计116立方米，没有其他手续；于某某通过赵某某收购滥伐的林木是由赵某某安排汽车送到加工厂的。
3、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明赵某某共计销售滥伐的林木1000余立方米都没有合法手续；赵某某是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销售的木材；销售木材期间，赵某某交给于某某采伐许可证复印件两张，共计116立方米；销售给于某某的木材是由关某某、伊某某、郎某某等人运输的；销售给于某某的木材60余车，700余立方米，已结木材款65万元左右，尚有4万余元木材款没有结算；于某某收购木材的原因是木材销售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
4、证人关某某的证言，证明自2011年1月2日至2011年2月28日，其本人在赵某某的安排下，从蛤蟆塘王某的山场向汪清镇内个体木材加工厂运输木材38车，400余立方米；运输到于某某木材加工厂26车，300余立方米；其本人运输的木材无合法手续，都是违法通过的木材检查站。
证人伊某某的证言，证明自2010年12月25日至2011年2月28日，其本人在赵某某的安排下，从蛤蟆塘王某的山场向汪清镇内个体木材加工厂运输木材38车，400余立方米；运输到于某某木材加工厂30车，350余立方米；本人运输的木材无合法手续，都是违法通过的木材检查站。
证人郎某某的证言，证明从2011年1月11日至2011年2月28日，其本人在赵某某的安排下，从蛤蟆塘王某的山场向汪清镇内个体木材加工厂运输木材17车250余立方米；运输到汪清林业局住宅楼后侧河坝锅炉房旁边的木材加工厂4车，约70余立方米；本人运输的木材无合法手续，都是违法通过的木材检查站。
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2月末，本人驾车运输木材到汪清林业局住宅楼后侧河坝锅炉房旁边木材加工厂1车，19立方米；本人运输的木材无合法手续，是违法通过的木材检查站。
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1月初，本人运输木材到汪清林业局住宅楼后侧河坝锅炉房旁边木材加工厂1车，约11立方米；本人运输的木材无合法手续，是违法通过的木材检查站。
5、现场指认笔录，证明案发后证人伊某某、关某某、郎某某、赵某某4人分别对其本人运输销售木材的起始地点进行了指认。
6、公安机关扣押物品清单和出具的证明，证实案发后于某某主动上缴违法所得人民币40万元；公安机关扣押于某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款42067.00元。
7、汪清县林业局木材价格表，证明与汪清县木材价格相对比于某某购买的木材价格不低于市场价格，有的还高于市场价。
8、于某某购买赵某某木材的3张原始单据，证明于某某购买的木材价格不低于市场价格，而且还高于当时木材市场价格。
9、张某某、任某某2012年7月27日证言，各自证明所出示的3张单据是真实的，木材交易时候有原始单据，任广伟给了赵洪江。
10、证人赵某某2012年7月27日证言，证明有原始单据交给了王文。
11、证人王某2012年7月29日证言，证明3张单据体现的木材价格就是当时于某某购买木材的价格。
原审中检察机关还提供了下列证据，原判未予采信：
1、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12月中旬，其本人从赵某某处购买木材99立方米；购买上述木材的价格每立方米低于市场价50至100元；购买赵某某木材的原因是木材价格便宜。
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1月中旬，其本人在赵某某处购买木材125立方米；购买上述木材的价格为每立方米低于市场价100元左右；购买木材的原因是价格便宜。
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1月中旬，其本人从赵某某处购买木材50立方米；购买上述木材的价格为每立方米低于市场价100元左右；购买木材的原因是价格便宜。
2、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其本人为王某运输木材2车，约18立方米。
原审中辩护人还提供了下列证据，原判未予采信：
1、证人关某某2011年10月8日证言，证明于某某不负责运输，一切由赵某某、王某负责，于某某多次向赵某某要手续，说明于某某认为卖方有合法手续。
2、证人任某某2011年9月1日证言，证明赵某某说过有合法手续；于某某多次向赵某某要手续；木材顺利通过2个木材检查站，让于某某相信卖方有合法手续。
3、证人赵某某2011年12月31日证言，证明赵某某这批木材有手续，赵某某蒙骗于某某成立，为达到蒙骗于某某的目的，赵某某负责运输，而不是于某某负责运输。
4、赵某某和于某某的通话记录光盘并宣读光盘书面整理材料，证明赵某某始终反复强调有手续，亲眼见过手续，在公安机关也是这样说的，印证了赵某某上述证言材料的真实性。
5、于某某与赵某某及其妻子通话录音光盘并宣读光盘书面整理材料，证明公诉机关有欠正大光明；赵某某的证言真实性；赵某某蒙骗了于某某。
6、证人王某2012年7月26日证言，证明于某某始终向赵某某要手续，赵某某向王某要手续。王某许诺等采伐运输结束后一并给于某某手续，是赵某某蒙骗了于某某，王某蒙骗了赵某某，即赵某某、王某合伙蒙骗于某某。
7、张某某2012年7月25日证言，证明于某某多次向赵某某要手续，赵某某蒙骗于某某。
8、延边中级人民法院分院立案庭2013年6月7日对赵某某的调查笔录，证明王某以赵某某名义办的采伐证；王某超采赵某某不知道，王某没有告诉赵某某；赵某某没有告诉于某某这批木材超采了；赵某某从来没有怀疑这批木材有问题；印证了赵某某证言的真实性，即杨杰律师取的笔录都是真实的；赵某某、王某合伙蒙骗于某某的事实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于某某违反国家森林资源保护法规，非法收购明知是滥伐的林木776.765立方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原判定性准确，其行为侵害了国家对森林资源的管理活动，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构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罪。案发后，于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坦白犯罪事实，是自首，应当减轻处罚。于某某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没有充分依据，不予采纳。对原审被告人于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汪清林区基层法院（2012）汪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于某某犯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罪，免予刑事处罚。二、撤销汪清林区基层法院（2012）汪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追缴被告人于某某违法所得，上缴国库。
上诉人于某某上诉提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其理由如下：一审判决指控我有罪的唯一理由是认定我没有按规定履行查验义务，属于“应当明知”是滥伐的林木而收购。首先，我认为我履行了查验义务。我向赵某某询问了解木材是否有合法手续就是履行了注意和审查义务。《森林法》及相关的行政法规没有详细规定查验木材手续的程序，那么我采取询问的方式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其二，赵某某与我爱人是同学，认识30余年，很熟悉。我向他询问木材有无合法手续，赵某某告诉我卖给我的木材有合法手续，我基于多年的朋友关系相信他的话，结果他蒙骗了我，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被蒙骗”的情形。其三，该判决认定我既相信赵某某说的木材有合法手续，又向他要手续是自相矛盾，以此认定我明知木材无合法手续，对我的辩解不予支持，违反正常逻辑思维。我正因为相信赵某某销售的木材有合法续，才向他要手续。至于我要手续的原因，是因为我不仅买木材，还要出售木材加工产品，需要用赵某某的采伐许可证办理销售手续。开始购买量少的时候我没着急要手续，后来库存量大了压资金，我才着急向赵某某要手续用。综上，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犯罪，法院没有严格遵守这个原则，对我采取有罪推定，以凭空设定的且无标准和依据的木材手续查验程序义务来衡量我是否犯罪，并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主观推断我有罪，对我是不公正的。我是在赵某某“木材有手续”及“等木材运输结束后把手续开给你”的谎言蒙骗下以正常价购买了他的木材，根本不知道他的木材是非法的，属善意购买行为，我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请求宣判我无罪。
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认定原审被告人于某某涉嫌非法收购滥伐林木罪的法律依据不足。其理由如下：一、于某某不知道自己收购的木材没有合法手续，根本不是明知。二、于某某收购的木材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与汪清县林业局木材价格表对比，于某某收购的木材有的还高于汪清县林业局木材价格。三、多方证据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于某某被蒙骗。本案既不是明知，更不是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于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二审庭审中，检察机关及上诉人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于某某及辩护人提出于某某不知道自己收购的木材没有合法手续，根本不是明知。经查，上诉人于某某作为从事木材加工生产的业主，在收购木材时，有义务对所要收购木材的合法性进行查验，即有义务查验木材销售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或者其他木材合法来源的证明。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中原审被告人于某某表示知道收购没有合法手续的木材属违法行为，但事实上于某某收到赵某某交给的两份合计116立方米林木采伐许可证复印件后，没有查验其余木材有无合法手续仍继续大量收购并加工销售，对该行为的危险结果持放任态度，其主观上应当知道所收购的林木属违反规定出售的木材，即于某某对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的行为主观上是明知的，具有非法收购滥伐林木的犯罪故意。其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上诉人于某某及辩护人提出于某某收购的木材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与汪清县林业局木材价格表对比，于某某收购的木材有的还高于汪清县林业局木材价格。经查，原公诉机关以原审被告人于某某的供述和证人赵某某、于某某、张某某、高某某的证言证明于某某收购木材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仅为原审被告人和证人关于市场价格的理解认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当时的市场价格标准，故原审判决对于某某收购木材的价格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价格的事实未予认定。
上诉人于某某及辩护人提出多方证据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于某某被蒙骗。经查，辩护人出示了证人关某某、任某某、赵某某、王某、张某某的证言、于某某与赵某某及其妻子的两次通话录音光盘及录音书面整理材料、延边中级人民法院分院对赵某某的调查笔录，以证明被告人于某某是被蒙骗。上述证据虽然能够证明原审被告人于某某向销售人赵某某索要过木材手续的事实，但这是作为木材收购单位和个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于某某在收购前期仅收到赵某某的两份计116立方米林木采伐许可证复印件的情况下，没有履行必要的查验义务，不是停止收购而是继续大量收购没有合法手续的木材，由此产生的违法行为是主观故意所为，即在赵某某没有提供其他合法来源证明的情况下，应当知道木材没有合法手续而予以收购，不属于“有证据证明确属被蒙骗”的情形，法律后果理应由其承担。其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至2011年2月，上诉人于某某明知无合法手续，通过赵某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合计原木材积776.765立方米。期间，上诉人于某某向销售人赵某某索要过木材手续，赵某某仅向于某某提供了两份分别为94和22立方米林木采伐许可证复印件，其余木材没有合法手续。案发后于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公安机关扣押于某某销售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款人民币40万元，扣押于某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款人民币42067.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某某违反国家森林资源保护法规，非法收购明知是滥伐的林木776.765立方米，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收购滥伐的林木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于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于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汪清林区基层法院（2014）汪林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牟敦会
审判员 朱南弼
审判员 滕焕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李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