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齐齐哈尔市南北物资代运站。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南马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贤，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张绍玉，男，汉族，1951年5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晶，女，1978年12月22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齐齐哈尔市教育信息管理中心。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永安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启泉，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国杰，该中心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姜华，黑龙江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齐齐哈尔市南北物资代运站（下称物资站）因与被申请人齐齐哈尔市教育信息管理中心（下称教育中心）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二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黑高民申一字第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物资站的委托代理人张绍玉、张晶，被申请人教育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刘国杰、姜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日，一审原告物资站诉至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称，1995年9月末，其与齐齐哈尔市全福种子站(下称全福种子站)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其负责50万元玉米种子款源及仓库和保管，由全福种子站负责购销15万斤种子。其向全福种子站提供全部购种子款，全福种子站购进种子时发现有质量问题。1996年7月-1998年8月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对富裕县种子公司进行两次行政处罚，责令其取回种子并退款。2000年至2001年齐齐哈尔市校办企业公司(下称校办公司)申请对富裕县种子公司行政执行，执行回30万元款物交给其。2003年教育局生产办改制，其人员、债权债务由教育中心承接，故其要求教育中心赔偿经济损失278243及利息55268元。
教育中心辩称，其给张绍玉出具的委托书是在其恳求下出具的，其为了帮助物资站启动行政强制执行程序为其出具的委托书，其并未承接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请求驳回物资站的起诉。
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5年9月23日，物资站与全福种子站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全福种子站提供经营许可证，负责购销种子，还规定1995年10月24日至12月24日，甲方购销种子15万斤，甲方负责购销种子的法律责任。乙方物资站给付甲方订金1万元，物资站负责购进种子款10万元，于1995年10月20日即时到位。乙方负责购销种子用的库房，在保管当中不得丢失，种子的安全保管由乙方负责。甲方按每市斤的种子购进价加1.50元利润随时销售随时付给乙方，直至付清为止，剩余利润与乙方无关。如未获利润，购种款应先返给乙方，如出现经营性亏损，则由甲乙方共同承担。合同签订后，物资站共交付全福种子站种子款81万元。1995年11月至12月期间，全福种子站在富裕县种子公司购买玉米种子74800公斤，共计867680元。因富裕县种子公司销售的玉米种子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1996年7月8日、1998年7月7日，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先后两次对富裕县种子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1.责令富裕县种子公司追回售给全福种子站不合格玉米种子74800公斤;2.没收违法所得185590元;3.罚款173536元。
1997年1月8日，1998年7月30日，全福种子站分别以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的两次行政处罚决定书为执行依据，两次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物资站的代理人张绍玉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申请执行，将法院从富裕县种子公司执行回来的财产交给物资站。1998年9月18日，全福种子站因未参加1997年年检，被齐齐哈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龙沙分局(下称龙沙区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3年6月3日，校办公司作为全福种子站的主管部门，再次委托张绍玉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将法院执行的资产交给物资站。2002年7月21日，齐齐哈尔市教育局证实校办公司与齐齐哈尔市教委学校生产管理办公室(下称生产管理办公室)均系教育局下属单位，从80年代起即是同一职能，同一法定代表人，同一办公地点，两套代码证，两块牌子，校办公司代码最后一次换证时间为1997年7月，有效期为四年，到期后未年检换证，根据市人事局的编制精神不再使用，原校办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生产管理办公室承担。教育中心于2004年4月成立。2008年4月3日，教育中心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张绍玉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富裕县种子公司拖欠的种子款并将执行的财产交给物资站。教育中心在这份授权委托书中还说明“原生产管理办公室于2003年事业单位改制中撤销，人员、资产、债权由其单位承接”。教育中心表示其出具这份授权委托书是因张绍玉的恳求，为了帮助张绍玉启动程序而出具的。
经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从富裕县种子公司执行回的种子款已交付给张绍玉，现张绍玉的实际经济损失为278243元(尚未追回的种子款和在执行中所付实际费用)。物资站要求教育中心予以赔偿。该笔款项现仍在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仍在执行中。2012年4月28日，齐齐哈尔市教育局证明2003年事业单位改革，市教育局下属的生产管理办公室撤销，人员、资产归市教育中心。
1999年校办公司委托张绍玉为其代理人并以其名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赔偿存储种子遭受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于1999年5月30日作出(1999)龙行初字第4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全福种子站已于1998年被龙沙区工商局注销了营业执照，已不具备请求行政赔偿人资格，驳回校办公司的起诉。校办公司又于1999年8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校办公司不具备行政主体资格，未予受理。校办公司提起上诉，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校办公司又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被驳回。校办公司仍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省法院认为，在全福种子站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作为承受其权利的上级主管部门的校办公司向监督局请求赔偿被拒绝后，有权依法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校办公司具备赔偿请求单独行政赔偿诉讼的资格，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作出[2001]龙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赔偿校办公司各项经济损失18560元，现已赔偿完毕。2002年12月9日，张绍玉收到此笔赔偿款。
法院经询问物资站，其明确表示不向全福种子站主张权利。并主张与教育中心之间的关系是债权债务关系。
经查，1994年6月15日由校办公司组建全福种子站，法定代表人兰雨霖，注册资金5万元，企业性质集体，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隶属校办公司。
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认为，物资站与全福种子站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全福种子站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虽然全福种子站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其法定代表人兰雨霖已死亡，但未进行清算，其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承担法律责任。其上级主管部门是校办公司，生产管理办公室承接了校办公司的债权、债务，教育中心与生产管理办公室合并。1999年校办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绍玉以其名义提起诉讼，要求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赔偿种子等经济损失，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作出[2001]龙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赔偿校办公司经济损失18560元，现该款已赔偿完毕。可以确定校办公司已承接并享有了全福种子站的权利，也应承担相应的义务。从教育中心提供的审计报告和教育局提供的证明可以证实，教育中心与校办公司即生产管理办公室是合并关系，因此教育中心也应承担全福种子站的义务。物资站与全福种子站所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如经营中没有利润，购种款应先返给物资站，如出现经营性亏损，由双方共同承担。现双方的联营合同中还有债权278243元未实现，作为承接全福种子站的教育中心应与物资站共同承担盈亏。物资站要求利息55268元，因双方不是债权债务关系，故不予支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龙民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教育中心给付物资站种子款139121.50元。案件受理费56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81元,物资站承担5681元，教育中心负承担5681元。
教育中心不服该判决，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接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让其给付物资站种子款无证据支持。其出具委托书是应物资站张绍玉的恳求而出具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全福种子站追回富裕种子公司因销售假种子的赔偿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全福种子站与富裕种子公司的案件尚未执行终结。请求驳回物资站的诉讼请求。
物资站答辩称，教育中心承接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校办公司与全福种子站是一家，要求教育中心承担给付义务。
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1993年8月，校办公司向龙沙区工商局请示，经齐齐哈尔市教育委员会批复，1994年6月全福种子站成立，校办公司的职工兰雨霖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隶属校办公司领导，办公地点由齐齐哈尔市教育委员会基建管理办公室提供，注册资金为5万元。1995年该公司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体现实际出资者为兰雨霖。
1995年9月全福种子站与物资站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并约定全福种子站在富裕县种子公司购买种子，富裕县种子公司因向全福种子站销售假种子，被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两次行政处罚。据此，全福种子站向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富裕县种子公司以行政诉讼程序对富裕县种子公司主张执行其行政罚款。1998年7月，全福种子站委托物资站经理张绍玉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执行富裕县种子公司的行政罚款。1998年9月，因全福种子站未参加1997年企业年检，被龙沙区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为承接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的执行程序，2000年6月、2008年4月，校办公司和教育中心曾分别委托物资站张绍玉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执行富裕县种子公司的行政罚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994年由校办公司请示龙沙区工商局成立的全福种子站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全福种子站于1997年未参加企业年检，被龙沙区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是工商局对企业不参加年检的一种行政处罚行为，全福种子站不因此丧失其企业法人资格，其仍具诉讼主体资格。联营合同是全福种子站与物资站签订的，全福种子站与物资站就联营事宜始终未进行清算。全福种子站基于与物资站的合伙关系，曾于1998年委托张绍玉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申请执行富裕县种子公司所欠的种子款。张绍玉作为物资站的经理无权以物资站的名义向富裕县种子公司主张权利。其是基于全福种子站的委托并以全福种子站的名义向富裕县种子公司主张的权利。给张绍玉出具委托手续的校办公司及教育中心的目的亦是为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得以承接。为此，黑龙江省高级人法院（2011）黑立民监字第44号撤销了物资站以债权纠纷为由起诉教育中心的（2009）龙民初字第426号以及（2009）齐立民终字第45号民事裁定。
2010年12月，物资站又以联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教育中心，经查，教育中心是齐齐哈尔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于2004年4月14日新成立的事业编制单位，该文件同时撤销了校办公司，其行政职能交还市教育局。校办公司只是组建成立全福种子站的主管部门，并未承接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龙沙区工商局至今未注销全福种子站的企业资格，全福种子站至今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该事实，校办公司于2000年6月3日给张绍玉出具的委托书中进一步予以确认。校办公司虽曾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请求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赔偿全福种子站种子款等损失，但并不能以此确认校办公司承接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原审法院以此确认校办公司承接了全福种子站债权债务的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关于2008年齐齐哈尔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中所述的教育中心与校办公司合并的内容，亦不能以此推断教育中心承接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物资站无权与全福种子站的联营合同内容向教育中心主张权利，校办公司与教育中心的合并，并不影响全福种子站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事实，教育中心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另查，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12)齐民一终字第51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已发生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681元，已退给物资站，现一审法院又将此费用判入本案一审程序中，属于重复判项，应予调整。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4）齐民二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物资站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2元，由物资站负担。
物资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教育中心承接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应承担违约之责。
教育中心辩称，1.其未承接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全福种子站是1998年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的，其现在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物资站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教育中心是否承接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经查，全福种子站是由校办公司于1994年申报成立，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1995年9月全福种子站与物资站签订联营经销农作物良田种子协议。协议约定由物资站负责50万元货款，全福种子站负责到富裕县种子公司购买15万斤种子。因富裕县种子公司向全福种子站销售的假种子，被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于1996年7月8日、1998年7月7日行政处罚两次，并责令富裕县种子公司追回售给全福种子站不合格玉米种子74800斤，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1997年1月8日、1998年7月30日，全福种子站分别以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的两次行政处罚决定书为执行依据，为物资站张绍玉出具授权委托书，其目的是帮助物资站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执行富裕县种子公司所欠购种款，并将执行回来的财物交还物资站。1998年9月18日，全福种子站因未参加1997年年检，被龙沙区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0年6月3日，校办公司作为全福种子站的主管部门，为帮助物资站尽早实现债权，再次出具委托书，授权张绍玉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4年4月14日，齐齐哈尔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齐编发[2004]4号文件，撤销了齐齐哈尔市教育基建管理办公室和齐齐哈尔市教育局校办企业生产管理办公室，其行政职能交回市教育局。教育中心于2004年4月成立。2008年4月3日，教育中心在物资站的恳求下，为张绍玉出具委托书，并以教育中心名义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富裕县种子公司拖欠的购种款。教育中心在授权委托书中注明了“原校办公司在2003年事业单位改制中撤销，人员、资产、债权由其单位承接”。但未在委托书中声明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也归教育中心承接。校办公司虽曾以其名义提起行政诉讼，要求齐齐哈尔市技术监督局赔偿全福种子站种子款，其目的是为了帮助物资站尽早实现债权。故不能以校办公司善意的帮助行为推定其承接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从2008年度齐齐哈尔市审计局审金报[2009]4号审计报告中所记述的2003年教育中心与校办公司合并的内容，亦不能认定教育中心在此次合并中接收了全福种子站的债权债务。故物资站无权就与全福种子站的联营合同关系向教育中心主张权利。
关于全福种子站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2000年1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批复的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本案中，全福种子站虽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申请企业注销登记，故其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故物资站应以全福种子站为适格主体主张其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二终字第3号及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
驳回物资站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2元,由物资站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