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东。
委托代理人：周小茜，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海涛，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迪娜。
委托代理人：李凤鸣，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正东因与被上诉人贾迪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76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6日，王正东、贾迪娜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根据《投资合作协议书》：双方共同投资深圳磐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X公司）经营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南路1881号华润君悦酒店B栋S268号商铺的餐饮娱乐项目（以下简称S268号项目）；S268号项目总投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00万元；王正东提供租赁场地、现金，占该项目股份比例为47%；贾迪娜投资现金198万元，占项目股份比例为11%；贾迪娜在协议签订后2日内、5日内、15日内分别向王正东付款50万元、50万元、98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磐X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王正东认缴出资140万元，王正东持有磐X公司70%股权；王正东将其所持磐X公司11%股权以1元转让给贾迪娜；贾迪娜应于协议生效后五日内向王正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应于2012年10月31日前依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日，贾迪娜与磐X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根据该《补充协议》：王正东、贾迪娜曾于2012年9月12日签订《股东制会籍会员章程》，贾迪娜在该《章程》项下向王正东付款50万元；双方同意该《章程》自2012年10月6日作废，贾迪娜已向王正东支付的50万元转作S268号项目投资款。王正东作为磐X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名。
2012年9月12日、10月8日、10月15日、10月18日，贾迪娜分别向王正东付款50万元、50万元、50万元、48万元。
S268号项目现由深圳市万象正X餐饮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下称正X企业）运营。磐X公司为正X企业普通合伙人，持有合伙企业97%财产份额，剩余3%财产份额由案外人饶平持有。贾迪娜并未持有该合伙企业份额。
截至庭审时，王正东持有磐X公司70%股权，案外人江河持有磐X公司30%股权，贾迪娜并未登记为该公司股东。
贾迪娜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王正东、贾迪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王正东返还贾迪娜198万元本金，并支付该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实际汇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付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中共涉及《投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三份合同，其中《补充协议》虽由贾迪娜与磐X公司签订，但从其内容判断显系对《投资合作协议书》之补充，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有共同认识。根据上述《投资合作协议书》，贾迪娜系投资S268号项目，并取得运营该项目的正X企业之11%财产份额，贾迪娜持此种主张，进而主张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贾迪娜系受让王正东持有的磐X公司11%股权，王正东持此种主张，进而声称贾迪娜通过持有磐X公司11%股权而享有S268号项目权益。鉴于双方均认可《投资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反映同一法律关系，且磐X公司持有正X企业97%的财产份额，贾迪娜通过受让磐X公司11%股权基本可实现间接持有S268号项目11%权益之合同目的（考虑到除所持正X企业财产份额外，磐X公司本身或有其他财产性利益，可以认定磐X公司11%与S268号项目11%权益的价值基本相当），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贾迪娜向王正东付款198万元的目的在于受让王正东所持磐X公司11%股权。贾迪娜早在2012年10月18日即已付清全部款项，王正东至今未向贾迪娜交付相应股权，且在本案诉讼中仍以贾迪娜未支付象征性的股权转让款1元拒绝履行义务，甚至主张贾迪娜系磐X公司隐名股东，明显有违诚信，其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甚为明确，贾迪娜有权依法解除合同，要求王正东返还相应款项并支付自付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王正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贾迪娜19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利息自2012年9月12日至2012年10月8日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8日至2012年10月15日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2年10月18日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8日至清偿之日198万元为基数，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王正东负担。
上诉人王正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驳回贾迪娜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贾迪娜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书所述“王正东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甚为明确，贾迪娜有权依法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贾迪娜违约在先，导致《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履行。王正东与贾迪娜于2012年10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第2款明确约定：“乙方（贾迪娜）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五天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合同签订后，贾迪娜并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贾迪娜构成根本违约。由于贾迪娜违约在先，王正东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而原审法院对贾迪娜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不做任何评判；而对于王正东依法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上，不考虑其发生的前因后果，片面认定王正东“明显有违诚信，其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甚为明确”。二、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履行的责任不在王正东，王正东没有过错。1、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时间，如果贾迪娜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正东始终愿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2、贾迪娜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王正东，王正东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这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以及合同的约定。3、股权变更登记有前置程序，即必须先到公证处办理股权变更公证，才能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由于这一前置程序工作没有做，导致无法进行工商登记。而没有进行股权变更公证、工商登记的责任不在王正东，王正东没有过错。因此，一审判决书认定王正东“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甚为明确”是错误的。三、王正东与贾迪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投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贾迪娜主张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原审法院在没有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没有判决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判决：“王正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贾迪娜19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属于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贾迪娜单方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投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是王正东与贾迪娜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自愿签署，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如果单方解除合同，必须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本案中王正东并不存在上述行为，故贾迪娜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二）贾迪娜单方主张解除合同亦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关于协议书的变更或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转让方、受让方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书。经协商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书的双方应另行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经深圳国际高新技术产权交易所见证”，依据该条规定，要解除本协议书，须双方协商一致，另行签订解除协议书，并经见证程序。但本案中双方并未协商一致，因此贾迪娜无权单方主张解除合同。《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若甲、乙双方不能按本协议条款执行或单方面提出解除协议，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作出相应的赔偿”。从该条约定可以看出：单方无权解除合同，单方解除本协议属于违约行为，应赔偿对方损失。因此，对贾迪娜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支持贾迪娜的请求于法无据。（三）《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从《合同法》的上述法条规定可以看出，即使依据《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也必须先行履行一个前置程序，即贾迪娜应当先行通知王正东，如果王正东有异议，贾迪娜才能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在本案中，贾迪娜系在未通知王正东解除合同的情形下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
被上诉人贾迪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一、王正东认为贾迪娜违法在先，与事实不符。贾迪娜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二、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履行的责任是王正东拒不履行。三、王正东上诉状明确告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合同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的。因此，王正东没有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致使贾迪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贾迪娜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返还支付相应款项，并要求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王正东与贾迪娜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就双方争议的王正东是否应返还贾迪娜投资款的问题，一方面，《投资合作协议书》所涉投资对象是磐X公司经营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南路1881号华润君悦酒店B栋S268号商铺的餐饮娱乐项目，协议约定总投资1800万元，贾迪娜投资198万元，占项目股份比例为11%，贾迪娜已依约付清全部投资款项，但截止贾迪娜起诉之日，工商信息显示罗湖区宝安南路1881号华润君悦酒店B栋S268号商铺系正X企业的工商注册地址，S268号项目由有限合伙企业正X企业运营，正X企业的合伙人为磐X公司、饶平，并未包括贾迪娜在内。另一方面，磐X公司持有正X企业97%的财产份额，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当日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正东作为磐X公司持股70%的股东将其股份中的11%以1元转让给贾迪娜，亦即贾迪娜可通过受让王正东所持磐X公司11%的股权间接持有S268号项目的相应股份，但工商信息显示磐X公司的股东亦未包括贾迪娜。综上，因贾迪娜经营S268号项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有权解除合同，要求王正东返还投资款并承担相应利息。王正东上诉主张贾迪娜未支付1元股权转让款及未前往公证处办理股权变更属于违约在先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正东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00元，由上诉人王正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