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甲，女，196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玉明，上海默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乙，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现住上海市崇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芝，女，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余姚路XXX号XXX室，现住上海市崇明县长江农场东平镇服务大楼2号204室，系姜乙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玉英，上海市崇明县堡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姜甲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5)崇民一(民)初字第4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徐新妹(于2014年11月21日死亡)与姜润立(于2006年10月17日死亡)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子一某，即本案原、被告。姜润立的父母先于姜润立死亡。徐新妹的父母先于徐新妹死亡。姜润立生前与徐新妹共有两套房屋，即上海市崇明县长江农场长江二村XXX号XXX室(以下简称“崇明县房屋”)和上海市闵行区(以下简称“闵行区房屋”)。2007年8月19日，由徐新妹口述、被告姜乙代笔订立《证明》一份(以下均称“2007年8月19日《证明》”)，“兹有闵行住房，……出售后所有房款由女儿姜甲、儿子姜乙各壹半分配。……”。原、被告及徐新妹均在《证明》上签字。2007年8月29日、2009年5月31日，该两套房屋分别经上海市崇明县公证处公证，确认两套房屋中属于姜润立的份额由原、被告及徐新妹共同继承。后该两套房屋经出售分别得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6万元和91万元。2009年11月5日，徐新妹订立《证明》二份(以下分别称“闵行区房屋《证明》”和“崇明县房屋《证明》”)，其中闵行区房屋《证明》内容为“……出售闵行区房产，出售所得房款额玖拾壹万元整，出售后的房款平均已分配成三份，儿子姜乙所得叁拾万元整，女儿姜甲所得叁拾万元整，本人徐新妹所得叁拾壹万元整，并将分配的房款于2009年10月31日交易成功后分别打入各自账户上。……并决定将本人所得的叁拾壹万元整交给儿子姜乙保管，用作购买墓穴、医疗费支付及养老等用，等本人过逝后将此叁拾壹万元余额赠送儿子姜乙归其所有……。以上决定为本人徐新妹终身决定，……决定人：徐新妹2009年11.5日”。崇明县房屋《证明》的内容为“兹有本人徐新妹于2009年9月将崇明县长江农场长江二村XXX号XXX室的房产出售，所得房款壹拾贰万陆仟元整，现决定将所得房款赠送给儿子姜乙，归其所有，……，并以此为本人徐新妹终身之决定，……决定人：徐新妹09.11.5日”。徐新妹在两份证明上均签字捺印，案外人徐玉英、张洪达、张丽娟分别在两份证明上签字。至今，原告取得闵行区房屋售房款中的30万元。现原告基于2007年8月19日《证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闵行区房屋售房款尚欠余款15.5万元，并要求平均分割崇明房屋售房款12.6万元。原审审理中，原告对闵行区房屋《证明》和崇明县房屋《证明》的真实性持有异议，申请对两份《证明》中“徐新妹”的签名及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预付鉴定费4,100元。2016年2月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一)无法判断检材1(即闵行区房屋《证明》，法院注)、检材2(即崇明县房屋《证明》，法院注)上需检的“徐新妹”签名与样本上的“徐新妹”签名是否同一人所写。(二)无法判断检材1、检材2上打印体文字的形成时间。后被告以因样本少致无法判断为由，申请对“徐新妹”的签名补充鉴定，并预付鉴定费3,000元，原告对此表示同意。2016年3月2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根据补充样本后出具鉴定意见：检材1和检材2上需检两处“徐新妹”签名与样本1、2、3上的“徐新妹”签名是同一人所写。对于两份鉴定意见书，原告认为第二份鉴定意见书是对第一份鉴定意见书的补充，现两份鉴定结论相互矛盾，因此均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被告对第二份鉴定意见书无异议。为查明本案事实，法院依法向案外人张丽娟、张洪达、徐玉英、李燕琴进行了调查，并通知其到庭接受原、被告的询问，徐玉英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张丽娟、张洪达二人的陈述要点为：二人与原、被告在同一个农场，都认识的，与徐新妹是邻居关系。2009年11月5日，徐新妹打电话给张丽娟，要求张丽娟及其丈夫(即张洪达)到她家。两人到徐新妹家时，徐新妹、孙敏芝在家，后姜乙与徐玉英也进来了。徐新妹让姜乙和孙敏芝出去后，对张丽娟、张洪达、徐玉英说要立一份遗嘱，便由徐新妹口述、张丽娟执笔写了草稿。后徐新妹要求打印，张丽娟便出去到李燕琴的办公室打印。回来后，徐新妹与徐玉英又重新看了打印的内容，分别签了字，随后张丽娟、张洪达也依照徐新妹的要求签了名字，徐新妹按了手印。徐玉英的陈述要点为：徐玉英是徐新妹的哥哥。那天徐新妹打电话让他过去一下，说有事要商量。后来姜乙便接了徐玉英到徐新妹家里。徐玉英到的时候，有一对夫妻也在场。随后徐新妹让姜乙夫妻俩出去后，说要立一份遗嘱。因为徐玉英与徐新妹的身体都不太好，就让那个女的执笔，徐新妹口述。徐新妹觉得字写得潦草，便让那个女的出去打印。打印回来后，徐新妹与徐玉英看了确认无误后，签了名字，那对夫妻也签了名字，徐新妹按了手印。李燕琴的陈述要点为：李燕琴与原、被告都认识，是一个农场的。2009年11月5日上午，张丽娟打电话说要来李燕琴的办公室打印个证明。张丽娟打完后，李燕琴帮忙排版。张丽娟走的时候，说要借个红印泥，李燕琴便给了她一个旧的。原告对上述四人的证言均持有异议，认为四份证言中均有不合理之处，且内容高度一致，存在被告事先安排之嫌。原审庭审中，原告提供其与张丽娟通话录音一份，以证明张丽娟当庭陈述与之前对原告的说法不一致。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闵行区房屋《证明》和崇明县房屋《证明》的真实性。首先，关于两份《证明》上“徐新妹”的签名，原告认为两份鉴定结论相互矛盾，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法院认为，第一次鉴定仅有一份样本，而且鉴定意见书中亦明确“根据现有条件无法判断是否同一人书写”，在第二次鉴定的过程中，被告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了多份其他样本，继而得出两份《证明》中“徐新妹”的签名与样本上“徐新妹”签名是同一人所写的结论。由此可见，两次鉴定是因样本数量的不同导致鉴定结论的差异，并不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故对原告的这一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证人证言，法院认为，张丽娟、张洪达、徐玉英、李燕琴均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各自的证言相互印证，故法院根据证人证言确认2009年11月5日的两份《证明》是由徐新妹口述、张丽娟执笔，后打印形成的事实。二、闵行区房屋《证明》和崇明县房屋《证明》的性质。关于该两份《证明》的性质，被告认为该两份《证明》是徐新妹的遗嘱。原告认为该《证明》不是遗嘱，形式上有严重缺陷：未标明“遗嘱”字样、没有见证人、没有确切的代书人，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徐新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依法应当认定其无效。法院认为，遗嘱属于要式行为，但法律规定遗嘱要式性的初衷即是为了确保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为保障遗嘱人的最终真实意思表示能够得以实现，对形式要件上稍有欠缺的遗嘱，不能当然认定为无效。本案中，综观两份《证明》，该两份《证明》中徐新妹对其出售闵行区房屋和崇明县房屋所得的售房款作了处理，徐玉英、张丽娟、张洪达作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人见证了《证明》的制作过程，并在《证明》上签了名字，由此可以认定该两份《证明》确为徐新妹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为徐新妹的遗嘱，至于该两份成文《证明》是张丽娟打印还是他人打印，并不影响《证明》作为遗嘱的有效性。综上，法院认为，原、被告及徐新妹分别对闵行区房屋和崇明县房屋各持有的份额为1/6、1/6、2/3。2007年8月19日《证明》中三方约定，闵行区房屋售房款由原、被告各半分配。由此，徐新妹将其应得的闵行区房屋售房款等额赠与给原、被告所有。但2009年闵行区房屋出售时，售房款已由房屋买受人分三份分别转入原、被告及徐新妹三人各自账户，原、被告各得30万元，徐新妹得31万元，且当时原告并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财产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徐新妹实际已于2009年撤销了对原、被告的部分赠与，且原、被告当时并无异议，徐新妹的处分行为未侵害原告的利益。再者，徐新妹将其所得的31万元在闵行区房屋《证明》中已作处分，即死亡后，该款的余额赠与给被告姜乙所有。故原告要求被告依据2007年8月19日《证明》向其支付15.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崇明县房屋售房款12.6万元，徐新妹在2009年11月5日的《证明》中将该笔款项全部赠与被告姜乙所有，剥夺了原、被告对该款项享有的相应权利，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这并不影响徐新妹对自己相应份额进行处分的真实意愿。现原告要求对徐新妹的份额等额继承，于法无据，因原告对该房屋享有1/6份额，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2.1万元。原告主张相应款项的利息，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被告姜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姜甲2.1万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姜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所涉的闵行区房屋《证明》和崇明县房屋《证明》没有见证人和代书人，完全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代书遗嘱所必须具备的形式要件，应认定无效。而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两份证明中的内容是被继承人徐新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中的证人证言存在严重的非法性和不真实性。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姜乙答辩称：闵行区房屋在出售时已经对售房款进行了分割。徐新妹所得的31万元是其个人财产,其有权处分。崇明县房屋的售房款直接打入徐新妹的账户内是徐新妹和姜乙、姜甲商量的结果，该款归徐新妹所有。徐新妹请他人代书并在上面签名的《证明》是其真实意思体现，可以认为是遗嘱。徐新妹已经将其名下财产全部处分给姜乙。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1、户名为徐新妹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折明细，该存折显示2009年10月31日该账户转存入31万元，2009年11月22日转取31万元，该账户余额为0。2、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显示姜乙于2009年11月22日购买国华人寿保险一份，投保人是姜乙，投保金额31万元。被上诉人欲证明被继承人徐新妹生前已将31万元交给姜乙,已无遗产可供分割。上诉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该款所有权仍属于徐新妹,且如果徐新妹生前已经将该钱款赠与给姜乙,其没有必要再立遗嘱处分该笔钱款。本院将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上述材料综合分析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闵行区房屋《证明》和崇明县房屋《证明》的性质。本院认为，遗嘱是要式法律行为，遗嘱人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和有效条件设立遗嘱，本案中存在争议的两份《证明》系打印而成，但该证明系何人打印无法确认，且该证明打印形成时被继承人徐新妹亦未在场，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和打印遗嘱的形成，无论在时间上和空间上都存在非同一性，该材料并不符合构成自书遗嘱的有效条件，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原审判决确认该证明作为遗嘱的有效性，有所不妥，本院不予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二，对于被继承人的遗产应如何处理。首先应确定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关于闵行区房屋，姜甲、姜乙及徐新妹在2007年8月19日的证明中曾约定，闵行房屋的售房款由姜甲、姜乙各半分配，但是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在该房屋出售时，三方均同意各得三分之一，且在之后分割售房款时，亦据此进行分配。三方已经以实际行为对之前的约定进行了变更。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被继承人徐新妹在闵行区房屋出售款中所得的31万元在2009年已经取出交给姜乙，该款项被继承人徐新妹生前已经处分，被继承人的处分亦未侵害上诉人姜甲的利益。遗产是公民去世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该笔钱款不属徐新妹的遗产范围。故本院认为闵行区房屋的出售款已经处理完毕。关于崇明县房屋。该房屋中被继承人姜润立的遗产已由其继承人以公证书的形式进行处分。其中被继承人徐新妹之遗产的处分，已如上述，因其未立有效遗嘱，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之原则处理。被上诉人称该款在徐新妹生前已处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徐新妹有处分之行为。故上诉人姜甲对崇明县房屋出售款应享有法定继承权利，应取得该房屋出售款的二分之一。原审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5)崇民一(民)初字第4046号民事判决；二、姜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甲人民币6.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70元，鉴定费人民币7,100元，合计人民币11,670元，由姜甲负担人民币7,670元，姜乙负担人民币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70元，由上诉人姜甲负担人民币3,250元，被上诉人姜乙负担人民币1,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王江峰
审判员 李迎昌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邓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