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初31号
原告:茆有法,男,汉族，1950年10月6日出生，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浩，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雁君，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县怀柔镇开放路环岛北侧。
法定代表人：邹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新昆，该公司员工。
被告（被执行人）：江苏中煤煤电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三元宫路8号。
法定代表人：徐耀群，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被执行人）：创益能源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临空国际高新技术产业基地临空一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徐耀群，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茆有法为与被告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源公司）、江苏中煤煤电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煤电公司）、创益能源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益能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于2017年5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9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茆有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浩、陈雁君，被告中能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中煤煤电公司、创益能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茆有法不服本院（2017）苏执异2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被告中能源公司对被告创益能源公司在内乡彩虹东毅晶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虹晶体公司）5%股权的执行，并予以解除查封。其理由为：彩虹晶体公司原由茆有法、钱桂新、茆有法、殷晓兰、陈新奎五位股东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原告茆有法出资15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5%。2012年8月29日，原告与创益能源公司签署了《内乡彩虹东毅晶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创益能源公司同意按照150万元的价格及金额购买原告5%的股权。但协议并未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时间条件等作出具体约定，创益能源公司也未进行任何形式的出资，股权转让只是进行了名义上的变更。2015年开始，原告多次向创益能源公司沟通和催讨。但创益能源公司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原告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向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内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7月，内乡法院作出(2016)豫1325民初第702号民事判决，解除了原告与创益能源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股权中5%的股权归原告所有。内乡法院(2016)豫1325民初第70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11月9日生效。2017年1月9日内乡法院立案执行。2017年1月21日，内乡法院向内乡县工商管理局发出（2017）豫1325执31-3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但在变更登记执行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股权已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办理的申请执行人中能源公司与被执行人中煤煤电公司、创益能源公司买卖合同执行案件中冻结。
基于上述理由，鉴于原告与被执行人创益能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被判决解除，被执行人创益能源公司取得股权的依据不复存在，其在彩虹晶体公司的股权中的5%的股权已归原告所有。同时，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办理的执行案件中，案涉股权被作为被执行人的资产被冻结，而该股权并非执行标的，且生效判决已经否定被执行人创益能源公司股权拥有资格，不具有实体股权权利。为此，原告于2017年2月26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对案涉股权的执行，解除对案涉股权的冻结。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异议请求。
原告认为，被告创益能源公司在购买彩虹晶体公司股权时，正在与被告中能源公司进行诉讼，两被告明知被告创益能源公司根本无资金购买原告股权，被告创益能源公司却以担保人身份，并通过调解的方式，向被告中能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债务，不排除被告中能源公司与创益能源公司恶意串通的可能。再者，认定被告创益能源公司是否真正享有彩虹晶体公司的股东权利，应采用形式性和实质性相结合的办法审查，被告创益能源公司未支付分文股权转让款就不享有股东股权权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告有权排除被告中能源公司对被告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5%的股权的查封和执行，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申请执行人）中能源公司辩称：一、对原告称其与被告创益能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作出约定，只是进行了名义上的变更的主张不予认可。该股权已经在工商行政机关变更登记，申请执行人申请冻结股权是依据已经变更的股东信息进行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申请执行人早在2013年5月就对该案涉股权进行了查封冻结，随后进行了再次查封，该查封至今有效。原告在内乡法院另行诉讼时应已知案涉股权被法院查封冻结的情况。三、内乡法院判决解除原告和被执行人的股权关系，仅是该诉讼案件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应对抗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因此，该判决损害了第三人即申请执行人的利益。而且，该另案判决是在被告创益能源公司未参与诉讼庭审，创益能源公司已经登记成为彩虹晶体公司股东两年多以后，原告行使所谓解除权亦已超过两年半之久后作出，依法不应受保护。四、原告以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为由向内乡法院起诉，有故意规避法律的嫌疑。既然股权已经转让并经变更登记，原告理应对股权转让款进行债权纠纷的诉讼，而不是解除合同。综上，原告系以另行诉讼的方式为由提出异议和诉讼请求，对抗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查封裁定，是故意逃避法律规定的行为，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中能源公司诉被告中煤煤电公司、创益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2012）苏商初字第0008号民事调解书，对以下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一、中能源公司、中煤煤电公司经对合同、账务和相关汇款凭证的核实，中煤煤电公司确认：1、中煤煤电公司确认未履行合同，同意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中能源公司、中煤煤电公司确认中煤煤电公司尚欠中能源公司本金1.3亿元。二、中煤煤电公司欠款的给付及违约责任的承担：1、中煤煤电公司同意给付中能源公司本金1.3亿元。给付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前8000万元；2013年3月1日前5000万元。2、中煤煤电公司同意按合同约定给付中能源公司264万吨煤炭的应得收益，每吨10元，共计给付2640万元。该款项中煤煤电公司给付时间为2013年3月1日前。3、中煤煤电公司同意承担中能源公司合同到期后的损失，具体承担数额以1.564亿元为基数，以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1年4月1日起计算至本条第1、2项中约定的给付时间。中煤煤电公司超过约定给付时间继续违约时，按双倍利息承担违约损失。该损失的款项中煤煤电公司给付时间为2013年3月1日前。4、中煤煤电公司同意承担中能源公司诉讼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该项费用中煤煤电公司给付时间为2013年3月1日前。三、创益能源公司的连带责任：为确保和解协议得到履行，创益能源公司同意为中煤煤电公司的债务及本协议涉及到的中煤煤电公司的所有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中能源公司、中煤煤电公司、创益能源公司三方申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和解协议出具调解书，和解协议自三方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在协议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任何一方当事人不签收调解书的，不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当事人可以持调解书，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中煤煤电公司、创益能源公司未按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中能源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苏执字第0004号。
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3年4月7日作出（2013）苏执字第0004号民事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中煤煤电公司、创益能源公司银行存款17000万元或查封、冻结、扣押其等值的财产。同年5月8日，本院依法向河南省内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送达了（2013）苏执字第000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协助冻结创益能源公司持有的彩虹晶体公司70%股权（投资额2100万元）及配股、收益和红利，冻结期间不得办理转让、变更、质押或进行其他财产性处分。2015年3月25日，本院依法向河南省内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送达了（2013）苏执字第0004-1号协助公示通知书，继续冻结上述股权及配股、收益和红利。
本院另查明：根据工商变更登记材料所载明，2012年8月29日，彩虹晶体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茆有法与创益能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茆有法将其持有的该公司股权中的5%，以人民币150万元价格转让给创益能源公司，创益能源公司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2年8月29日完成等。同日，各方进行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上述2012年8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中除文印内容外，并特别以手写文字注明“以上转让于2012年8月29日完成”。根据彩虹晶体公司股东会决议，彩虹晶体公司同意通过新的章程，成立董事会，选举温显露、钱桂新、陈新奎为董事会成员，徐耀群、陈小平为董事会成员。
2015年2月4日、6月24日，茆有法与其他股东两次委托律师向创益能源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或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回股权，但均因未妥投被退回。2016年1月23日，茆有法等股东委托律师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催告创益能源公司履行股权转让价款义务，2016年4月5日，茆有法以创益能源公司在合理履行期限内仍未履行付款义务为由，向内乡法院提起诉讼。
2016年7月25日，内乡法院作出（2016）豫1325民初第702号民事判决：解除茆有法与创益能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5%股权归茆有法所有。该判决于2016年11月9日生效，内乡法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执行。2017年1月21日，内乡法院向河南省内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2017）豫1325执31-3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协助将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涉案股权登记在茆有法名下未果。
茆有法对本院（2013）苏执字第0004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3）苏执字第0004-1号协助公示通知书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对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涉案5%股权的执行，解除冻结措施。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的（2017）苏执异26号执行裁定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内乡法院作出（2016）豫1325民初第702号民事判决确认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5%股权归茆有法所有，是否能够对抗本案的执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股权于2013年5月2日已被本院冻结，原告于2016年4月5日向内乡法院提起诉讼，内乡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豫1325民初第702号民事判决，解除了茆有法与创益能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5%股权归茆有法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不予支持。本院依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作出的冻结裁定应予维持。综上，案外人茆有法的异议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茆有法的异议请求。案外人、当事人如对本裁定不服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内乡法院（2016）豫1325民初第7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调解书）生效证明、内乡法院执行案件立案登记表、内乡法院（2017）豫1325执31-3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本院（2017）苏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2012年8月29日彩虹晶体公司股东会决议、彩虹晶体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变更登记附表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本院于2013年5月8日对案涉股权查封冻结后，原告以内乡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的确认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5%股权归茆有法所有的（2016）豫1325民初第702号民事判决为由，请求阻却本案的执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被本院查封、冻结之后，原告以其他法院在此之后已作出确权判决为由，请求阻却案涉股权的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本院对被执行人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70%股权的查封、冻结具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查封、冻结后，即具有排除之后权利变动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人民法院有权扣押、冻结、划拨、变价，人民法院决定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财产，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本院于2013年5月8日向河南省内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送达（2013）苏执字第0004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该查封、冻结行为即产生法律效力，并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条第三款并明确规定，“公众可以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查询公司登记事项，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提供查询服务”。
二、本院查封、冻结案涉股权后，茆有法以内乡法院另行作出的股权确权判决，请求排除本院的执行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1、对于被执行人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70%股权已被本院于2013年5月8日依法查封、冻结并经公示的事实，茆有法至少在其2016年4月5日向内乡法院另行提起确权诉讼前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冻结没有公示的，其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创益能源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并经登记成为彩虹晶体公司占股70%的控股股东，本院对被执行人创益能源公司所享有的上述70%的股权亦已依法予以冻结并经公示的情况下，原告又以创益能源公司未依约于2012年8月29日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在2016年4月5日另行诉至内乡法院，并以内乡法院已经做出股权确权判决为由，请求排除本院的执行，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对本院查封、冻结的被告创益能源公司在彩虹晶体公司的70%股权，依法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中煤煤电公司、创益能源公司经本院公告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茆有法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3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8860元，由原告茆有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沈 燕
审判员 李 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