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育，男，197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波，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凡文距，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原审第三人：叶战勇，男，198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上诉人潘建育因与被上诉人凡文距、原审第三人叶战勇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6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建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凡文距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潘建育与被上诉人凡文距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本案装修工程所涉的位于温州市鹿城区万川锦苑2幢301室房屋系潘建育从债务人处抵债取得，接收房屋时内部装修工程已经完成大部分。2014年3月份第三人叶战勇要求承包装修工程，当时对剩余装修部分的费用估价大概60万元左右。潘建育与叶战勇口头约定，由叶战勇承包施工，包工包料，工期两个月。之后，叶战勇开始施工装修，潘建育按口头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付款项达70多万元。但叶战勇未按合同履行义务，至今未完工，己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且还出现了包括凡文距在内的所谓装修材料商、装修工人等十几人向潘建育主张权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管潘建育与叶战勇是承包关系还是委托关系，叶战勇己经对欠款金额作出确认，结合《便笺》内容，可以反映潘建育尚欠凡文距款项的事实。潘建育认为该认定有悖事实，与法不符。首先，潘建育与叶战勇不存在委托关系，凡文距和叶战勇的单方说辞对潘建育不具有约束力；其次，潘建育与叶战勇之间是装修工程承包关系，叶战勇为履行装修合同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实施的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三，即使凡文距以供应商或具体施工人名义向发包方主张权利，发包方也只能在尚欠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二、关于本案证据《便笺》的形成及效力问题。2015年农历大年三十，大概有几十个人来到潘建育家闹事，声称叶战勇因装修潘建育的房屋还欠他们材料款、工资等。因为潘建育对情况一无所知，考虑到当时要春节过年，为平息事态，潘建育要他们先写个情况，等潘建育与叶战勇核对好后再解决。这是当时潘建育在《便笺》上签字的本意，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具有结算性质的签字确认。《便笺》只是反映凡文距等人当时的诉求，最后一句话“以上工程款二月底以前将帐对好付清”的本意就是要与叶战勇核对，但至今叶战勇没有与潘建育结算对账，责任完全在于叶战勇，目前潘建育己付款金额已超出工程进度。三、关于申请工程价格鉴定评估问题。原审法院以潘建育提出申请已超出举证期限及已确认为由不同意潘建育的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的精神。关于工程价格问题也是本案核心争议之一，为查明事实，做到案结事了，在工程价格争议较大的情况下，由第三方专业机构做出鉴定评估的结果是一种比较规范、科学的方法。根据民诉法解释的规定，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符合依职权调查收集取证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因此，潘建育在二审中继续申请对涉案工程价款的鉴定、评估，实事求是地解决问题。
被上诉人凡文距辩称：一、潘建育没有将涉案装修工程承包给第三人叶战勇，叶战勇只是承担管理职责。凡文距与叶战勇签订合同时，叶战勇当面打电话给潘建育核对过，况且，潘建育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将装修工程承包给叶战勇。凡文距向潘建育催讨货款时有通话录音，潘建育在通话过程中承认尚欠我方货款，并且承诺在近期内支付。二、证据《便笺》具有证明力。潘建育是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知道其在《便笺》上签名的法律后果，现在潘建育强辩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纯属是为了逃避支付货款责任的狡辩；潘建育拖欠诸多货款以及工人工资拒不支付，故凡文距等众多供应商及装修工人无奈才提起诉讼。三、针对潘建育提出工程价款鉴定问题。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法庭要求我方做鉴定，我方同意在潘建育出庭的情况下组织双方对工程价款作鉴定，但是潘建育拒不到庭；在第二次庭审后潘建育要求鉴定，但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一审法院认定潘建育的申请超过举证期限，于法有据。现在潘建育在二审中又要求鉴定，对此我方不同意。综上，凡文距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潘建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叶战勇陈述：一、潘建育认为其与我是承包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在潘建育的公司上班，期间帮潘建育打理个人家庭装修事宜，钱也都是替潘建育个人支付的，如果是我承包的话，潘建育就不是按工时计价支付工人报酬了。潘建育向公安机关举报我诈骗，公安机关认定我没有诈骗，这也可以证明潘建育与我不是承包关系。二、关于鉴定问题。鉴定也不是我方不同意，之前我方很支持鉴定，是潘建育以此为借口拖延时间。现在二审潘建育又提出鉴定，仍是在拖延时间，故我不同意。另外，2017年1月13日原审法院开庭审理的叶战勇与潘建育劳动合同纠纷案件，潘建育申请的证人在法庭也陈述，潘建育是叶战勇的老板，叶战勇一直都是替潘建育打工的。该证人是潘建育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其证言也能证明潘建育与我是委托代理关系。潘建育认为2015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去潘建育家闹事，与事实不符。当时我去潘建育家对账，众供应商及工人怕我跑掉跟过来，并把我围起来。我到潘建育家里时反而被潘建育和他的朋友打了。
2016年5月30日，凡文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潘建育依法支付凡文距工资共计16263元；2、本案诉讼费由潘建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潘建育系涉案装修工程温州市鹿城区万川锦苑业主，凡文距为潘建育该装修工程提供油漆施工等服务；潘建育因涉案装修工程尚欠凡文距工资16263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凡文距主张潘建育的尚欠工资是否合理。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潘建育主张包括本案工资在内的装修工程均已承包给第三人叶战勇，潘建育亦向叶战勇支付了工程价款，故凡文距应向叶战勇主张货款。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潘建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房屋装修工程承包给叶战勇施工，且叶战勇亦对潘建育的该项主张予以否认，故潘建育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从本案中具有结算性质的《便笺》的内容上看，叶战勇仅在“负责人”处签字，而潘建育以“业主”的身份承诺“以上工程款二月底以前将帐对好付清”，表明了其为涉案工程款付款义务的主体。综上，潘建育主张本案工程系由叶战勇承包，潘建育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缺乏依据，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潘建育认为即使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委托关系成立，包括涉案工资在内的装修工程的价款、工程量尚未取得潘建育的认可，而且凡文距与叶战勇存在串通的可能，故向该院申请就本案中涉及工程材料品牌、质量、工艺、工时费用、工程质量以及工程价格进行评估。凡文距认为，潘建育的鉴定申请超过举证期限，不应准许。叶战勇则认为，本案工程涉及到隐蔽工程和返工情况，因潘建育的原因导致施工材料浪费，即使鉴定该鉴定结论也是与事实不符的。该院认为，第一，当事人的申请行为，应当遵守举证期限的限制，于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于2016年7月26日进行第一次庭审，潘建育于2016年9月9日向该院提交鉴定申请，已超出举证期限；第二，承揽人为定作人提供劳务、交付劳动成果属于一种市场行为，除在承揽合同订立时存在显失公平或是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外，在遵循市场的规律的基础上，承揽报酬的高低并不影响承揽合同的成立和履行。本案中，潘建育未能举证叶战勇与凡文距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息的行为，现叶战勇作为潘建育的受托人，向凡文距出具确认工资的欠条，凡文距作为承揽合同相对人应有理由相信叶战勇已代表潘建育做出了结算行为；第三，经本案各方当事人确认，涉案工程存在多次返工的情况。即使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亦存在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的情况，故在本案中，潘建育的鉴定申请与其待证事实并无关联。基于上述理由，对于潘建育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于潘建育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以采信，若叶战勇在履行委托事务期间确实存在故意或者过错造成潘建育的经济损失，潘建育可另案主张。综上，凡文距与潘建育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凡文距依约完成涉案工程的工作，潘建育理应向凡文距支付相应承揽报酬的义务。根据欠条记载，潘建育尚欠凡文距的承揽报酬（即工资）为16263元。鉴于在审理中凡文距、叶战勇均确认具有结算性质的《便笺》出具于2015年农历12月，据此，《便笺》出具的时间在欠条之后，且由潘建育及叶战勇签字确认，实际结算的承揽报酬应以《便笺》的记载为准，现凡文距依据欠条记载16263元工资向潘建育主张少于在《便笺》中所约定的工资，属于自由处分权利，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判决：潘建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凡文距工资16263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元，由潘建育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凡文距向本院提供补充证据，即通话录音1份，欲证明上诉人潘建育与第三人叶战勇不存在承包关系，而且潘建育把叶战勇打了的事实；被上诉人凡文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原审第三人叶战勇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其本来也是要提交该证据的。本院认为，凡文距提供的上述证据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对本案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
就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便笺》证明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凡文距在一审中提供的该证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凡文距主张的待证事实，潘建育认为其签字是在受供应商及实际施工人员影响下做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故证据《便笺》的证明力应予以确认。
就二审中潘建育申请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潘建育的该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性质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况且，涉案工程价款的鉴定结果并不影响对争议事实即结欠报酬金额的认定，鉴定没有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潘建育与被上诉人凡文距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潘建育尚欠凡文距承揽报酬（工资）16263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认定。对该欠款，潘建育理应予以支付。就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潘建育与凡文距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即合同相对方是潘建育还是原审第三人叶战勇。潘建育认为，其与凡文距不存在合同关系，潘建育与叶战勇之间存在的是承包关系不是委托关系，叶战勇为履行装修合同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实施的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凡文距认为，叶战勇与其签订合同时当面打电话给潘建育核对过，潘建育没有将装修工程承包给叶战勇，叶战勇只是承担管理职责；潘建育在《便笺》的签字也证明叶战勇仅是潘建育的受托人。叶战勇认为，其是在潘建育的公司上班期间帮潘建育打理个人家庭装修事宜，双方存在的是委托关系，不是承包关系，款项也都是替潘建育个人支付；从装修工人报酬按工时支付来看，潘建育与叶战勇也不可能是承包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潘建育是涉案装修工程房屋的业主，其主张与叶战勇存在承包关系，包括本案在内的因该房屋装修所涉的系列买卖、承揽和租赁合同相对方均是叶战勇，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证据《便笺》是具有结算性质的凭证，具有证明力。从《便笺》内容上看，叶战勇仅是以“负责人”身份签字，而潘建育是以“业主”身份签字并承诺“以上工程款二月底以前将帐对好付清”，表明潘建育确认其是付款义务主体，而不是叶战勇。第三，虽然与本案相关的系列合同均是由叶战勇签字确认，但合同内容均载明买受人或定作人是潘建育，表明叶战勇已向凡文距披露了合同相对方是潘建育，叶战勇是受潘建育委托的事实，况且，本案承揽合同的工作成果最终为潘建育享有。因此，凡文距有理由相信叶战勇具有代理权，叶战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定涉案承揽合同的相对方是潘建育，潘建育与凡文距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关于欠款金额。本院认为，案涉合同项下的欠款已由叶战勇以出具欠条的方式予以结算确认，该欠款金额与证据《便笺》上的内容及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且凡文距有理由相信叶战勇是代表潘建育进行结算；潘建育认为叶战勇与凡文距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未提供证据。因此，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确认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综上，潘建育认为“其与叶战勇存在的是承包关系不是委托关系，与凡文距不存在合同关系”、“本案欠款需要对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元，由上诉人潘建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叶雅丽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