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靖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
法定代表人：袁泽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铭，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卓俊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卓俊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匡洁，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靖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卓俊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0月期间，靖安公司和卓俊公司以电子传真件的方式约定：卓俊公司向靖安公司提供电芯、成品（加板）和线成，交货当天预付30%货款，剩余月结60天。靖安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27日、2013年10月12日向卓俊公司支付了预付货款共计16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在一审庭审中，靖安公司和卓俊公司均确认卓俊公司共向靖安公司提供了总价值为840427.5元的货物。靖安公司使用卓俊公司提供的上述电芯组装成品电子点烟器机芯后，交付给深圳市龙岗区坪地协佑塑胶五金加工厂（以下简称“协佑加工厂”）。2013年12月份，协佑加工厂告知靖安公司提供的电子点烟器机芯存在重大问题。在同协佑加工厂协商解决的同时，靖安公司告知卓俊公司，因电芯质量问题导致靖安公司机芯产品不合格，要求卓俊公司及时补货，但卓俊公司并不承认其提供的电芯存在质量问题，拒绝补货，于是靖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靖安公司申请对卓俊公司提供的电芯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9月11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靖安公司的鉴定申请进行听证。卓俊公司认为：“现在过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产品的性能不一定还符合当初对产品的质量要求。同时电池的存储标准是有一定的严格要求的，申请人对电芯的存放，包括深圳的气候等自然环境因素也是达不到要求的。最后，涉案电芯没有经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一致确认封存的样品，不具有排他性”。原审法院告知靖安公司该次鉴定申请存在一定风险，靖安公司表示清楚该次鉴定存在风险，但是仍坚持要求鉴定，并愿意承担鉴定的风险。原审法院委托了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的电芯样品进行鉴定。2014年11月10日，靖安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泽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铭、卓俊公司法定代表人卓俊仁及其委托代理人常会珍、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李ＸＸ和原审法院工作人员一起来到靖安公司的办公室，靖安公司称涉案的八万多个电芯产品就堆放在其办公室内，在上述到场人员的见证下，鉴定人员在上述电芯产品中取了9个电芯作为样品进行鉴定。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涉案的电芯样品不符合GB／T18287-2013《移动电话用锂离子蓄电池及蓄电池组总规范》标准要求”。
靖安公司对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意见。
卓俊公司认为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案件的证据使用，理由如下：1、案件的送鉴电芯，只是由靖安公司单方提供，至始至终都没有经卓俊公司、靖安公司一致封存。2、现场取样过程中，现场选取的送鉴电芯没有做抽样标准说明，送鉴电芯也没有经过双方确认并进行有效的封样程序，更没有对送鉴电芯进行保护措施。3、锂离子电池内部是个复杂电化学体系，除了锂离子嵌入和脱嵌时发生的主反应外，还存在一些副反应，到目前为止靖安公司提供的电池存放时间均在12个月以上，因电池的特殊属性，对温度、湿度等环境因素的特殊要求，现时的电池性能已经发生了变化，送鉴电芯已经丧失其真实性。4、该鉴定意见中检测项目0.2ⅠtA放电，适用的仲裁充电法不符合国家标准即国标（GB／T18287-2013）的要求；该鉴定进行的时间不符合国标（GB／T18287-2013）对鉴定时间的严格规定；该鉴定意见没有对现场环境、鉴定样品所处环境进行勘验。
靖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卓俊公司交付的电芯均已加工为成品（把电芯焊在电板上），该成品出现质量问题后，靖安公司为了保留电板的价值，将电芯从电板上拆了下来。靖安公司认为加工和拆卸两道程序不会影响到电芯的实际性能，而卓俊公司认为加工和拆卸的环境和过程均会对电芯的原本性能产生较大的影响和改变，所以福建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以这些已改变原本性能的电芯来作为检材得出的鉴定结论，不足以证明卓俊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还查明，靖安公司曾退回了2584个质量有问题的电芯给卓俊公司，卓俊公司对此并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靖安公司与卓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卓俊公司作为出卖人应提供质量符合约定的货物给靖安公司，靖安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按约定支付货款给卓俊公司。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卓俊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靖安公司提交了靖安公司与协佑加工厂之间的《协议书》和靖安公司与卓俊公司之间的沟通记录来证明卓俊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靖安公司与协佑加工厂之间解决合同纠纷的《协议书》不能直接证明涉案电芯存在质量问题，靖安公司与卓俊公司之间的沟通记录属于电子数据也不能直接证明涉案电芯存在质量问题，且这两份证据亦无法形成证据链来证明涉案电芯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委托福建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卓俊公司对该份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并提出了质疑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该次鉴定的鉴定材料是在靖安公司办公室内取样，没有经靖安公司和卓俊公司的一致封存，无法确认为卓俊公司生产的电芯；其次，被取样电芯已经过加工和拆卸两道程序，这两道程序当时的环境和过程都已无法还原，无法排除在加工、拆卸过程中可能存在各种因素影响电芯的本来性能。综上，被取样电芯由于存在上述的不确定性，导致福建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以此被取样电芯作出的鉴定意见亦存在不确定性，所以无法作为证明被取样电芯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靖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卓俊公司向其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靖安公司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在一审庭审中，靖安公司和卓俊公司均确认靖安公司共向卓俊公司提供了总价值为840427.5元的货物，但靖安公司仅向卓俊公司支付了160000元的预付货款，其拖欠其余货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卓俊公司要求靖安公司支付尚欠的680427.5元货款，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卓俊公司还要求靖安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卓俊公司于2013年12月11日交付完货物，根据双方的约定“剩余月结60天”，故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日应为2014年2月11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靖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靖安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卓俊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680427.5元及利息（以人民币680427.5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本案本诉受理费16212元，反诉受理费5525元，鉴定费28301.89元均由靖安公司负担。
上诉人靖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卓俊公司向靖安公司返还预付货款人民币160000元；三、改判卓俊公司向靖安公司支付赔偿金共计人民币3043036.5元；四、改判驳回卓俊公司的反诉请求；五、由卓俊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靖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证明卓俊公司提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靖安公司提交的《订购单》上明确注明要求在电芯上喷码打印ZH502035及生产日期的字符，而靖安公司封存的85280个电芯上喷码即为ZH502035及生产日期。2、靖安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上明确显示：卓俊公司网站上对外宣传的电芯产品图片均有喷码打印ZHXXXX字样。3、靖安公司提交的沟通记录已表明双方曾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过沟通协商。综上，靖安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案外人协佑加工厂的订购单等相关资料与向卓俊公司的采购时间、采购型号、送货时间等均相互一一印证，同时产品喷码标识也相同，足以证明“涉案电芯系上诉人产品且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事实的高度可能性。
二、《鉴定意见书》已证明涉案电芯质量不合格，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适用举证规则错误，且裁判理由违背正常交易习惯和逻辑。1、原审法院加重了靖安公司的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可见，对于待证事实，只需要证明存在高度盖然性即可，而对于反证事实，则需要提供证据且达到真伪不明的标准。因此，上诉人认为：（1）虽然涉案电芯未经双方封存，但靖安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产品的标识一致，而卓俊公司除否认外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证明系上诉人伪造，则该些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2）《鉴定意见书》结论已证明涉案产品质量不合格，而原审法院在卓俊公司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且未征询任何专家意见的前提下即不予采纳该鉴定结论，属适用举证规则错误。2、原审法院裁判理由违背正常交易习惯和逻辑。（1）原审法院认为不能采纳鉴定结论的理由之一：电芯鉴定材料没有经过双方一致封存。原审法院的认定违背正常交易习惯，现实交易中，作为被告极少愿意配合进行封存，本案在法院委托鉴定的过程中也遭到了卓俊公司的各种推脱和阻挠。（2）原审法院认为不予采纳鉴定结论的理由之二：电芯产品经过加工和拆卸，存在影响电芯本来性能的可能性。电芯产品作为部件，其能够用于加工和拆卸本身就是产品符合质量的基本要求之一。
三、卓俊公司提供的电芯产品质量不合格，并给靖安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因此靖安公司无需支付该批不合格产品的货款。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卓俊公司提供的电芯质量不合格，卓俊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剩余货款且应承担由此给靖安公司造成的损失。
被上诉人卓俊公司答辩称，靖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靖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靖安公司向东莞山锂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的付款说明；2、靖安公司向深圳市弘贵美科技有限公司的付款说明；3、靖安公司向深圳市卓邦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付款说明。
被上诉人卓俊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对于上诉人靖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靖安公司与东莞山锂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弘贵美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卓邦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往来，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靖安公司与卓俊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卓俊公司向靖安公司提供的电芯是否有质量问题。
第一，虽然福建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涉案电芯样品不符合GB／T18287-2013《移动电话用锂离子蓄电池及蓄电池组总规范》标准要求”，但该鉴定材料已经过加工和拆卸程序，无法排除其他因素影响电芯性能的情况。
第二，送鉴定的电芯一直存放于靖安公司，未经双方共同封存，且根据鉴定意见书记载及所附鉴定材料照片显示，鉴定材料的喷码为“＋ZH502035-20131115”、“＋ZH502035-20131120”、“＋ZH502035-20131126”，而根据靖安公司向卓俊公司出具的《采购订单》记载“喷码－ZH502035＋201309XX”或“喷码－ZH502035＋2013XXXX”，可见送鉴定电芯的喷码与《采购订单》记载的喷码正负极并不一致，因此无法证明送鉴定的电芯是卓俊公司提供的。
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移动电话用锂离子蓄电池及蓄电池组总规范》（GB／T18287-2013）第6.2.2条之规定，“试验使用的电池或电池组的制造期限不应超过3个月”，本案中卓俊公司向靖安公司交货时间为2013年9月27日至2013年12月11日，而取样及鉴定时间为2014年11月10日至2014年12月8日，已超过上述规定中3个月的制造期限要求。
第四，案外人协佑加工厂于2013年12月25日出具给靖安公司的《协议书》中虽载明“由于靖安所做的机芯产品不合格，（注点完首次电量再次充电时只能点一支烟，具（应为“据”）查证是电芯质量问题导致的）影响我美国公司的品质形象和声誉”，但对于机芯产品不合格的原因仅是协佑加工厂单方所称，并没有相关鉴定机构对机芯产品不合格的原因作出权威认定，因此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机芯产品不合格的原因是由于电芯质量问题导致。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靖安公司发给协佑加工厂的电子点烟器采用的就是卓俊公司提供的电芯。
综合以上分析，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卓俊公司向靖安公司提供的电芯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对靖安公司要求卓俊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在一审中均确认卓俊公司共向靖安公司提供了价值840427.5元的货物，但靖安公司仅支付160000元的预付款，靖安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属违约，故卓俊公司要求靖安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80427.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逾期支付货款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24.29元由深圳市靖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