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刑终字第00081号
原公诉机关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颜现明，曾用名颜献明、颜宪明，男，1962年9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淮北市，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曾任淮北市烈山区统战部部长、烈山区政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住烈山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3年7月接淮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电话通知到案，同年8月11日被淮北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淮北市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月23日经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淮北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淮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单玉成，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ＸＸ喜，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审理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颜现明犯行贿罪、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3月4日作出（2014）杜刑初字第00037号刑事判决。颜现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彬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颜现明及其辩护人单玉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依据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查明：2007年，被告人颜现明在淮北市财政局张某某、王某某的帮助下，为黄某某的新洪杨煤矿申报了中央财政关于煤矿技改项目补助款240万元，后颜现明以协调关系找人帮忙需要感谢为由，向黄某某索要现金190万元，将其中的20万元送给张某某，2万元送给王某某，余款据为己有。案发后，颜现明主动退还全部赃款。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颜现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168万元，为谋取不正当利益，送给国家工作人员现金22万元，其行为分别构成诈骗罪、行贿罪。颜现明系坦白，对其所犯诈骗罪从轻处罚。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对其所犯行贿罪减轻处罚。颜现明退缴全部违法所得，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颜现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五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万元；二、被告人颜现明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
颜现明上诉提出：其不构成诈骗罪，其系自首。
其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7年七八月份，上诉人颜现明得知中央财政有关于煤矿技改项目的资金补助，并告知淮北市烈山区新洪杨煤矿实际控制人黄某某，表示其认识淮北市财政局相关人员可以帮其申报，黄某某同意并安排人员将2005年的申报资料稍作改动上报淮北市财政局。后颜现明找到负责该项目申报工作的淮北市财政局副局长张某某让其多加关照，张某某安排王某某未按照正常审批程序给予申报。2007年12月，240万元矿产资源补贴资金拨付到新洪杨煤矿，颜现明以协调关系找人帮忙需要感谢为由，向黄某某索要现金190万元，黄某某同意并交付此款。颜现明从中取出20万元送给张某某，2万元送给王某某，余款据为己有。案发后，颜现明主动退还所得全部赃款。
另查明，颜现明于2013年7月接淮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淮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2013年7月，安徽省纪委刘某某专案组进驻淮北市纪委警示教育中心，委托淮北市纪委通知颜现明到警示教育中心调查了解情况，淮北市纪委电话通知颜现明，颜现明到达后，即将颜现明交给省纪委专案组。后省纪委又将颜现明涉嫌违纪问题移交淮北市纪委办理。
2、淮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函：淮北市纪委调查组在调查颜现明严重违纪案件过程中，颜现明认错态度较好，能够主动交待个人问题，积极检举揭发他人的违纪线索，经组织调查属实，并积极退交违纪款。
3、淮北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到案经过：2013年8月9日，淮北市纪委将颜现明涉嫌经济犯罪的线索交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查办。经依法初查，该院于同月11日对颜现明涉嫌受贿罪立案侦查，并从市纪委办案点将颜现明带至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检察院办案工作区进行讯问。在该案初查和侦查期间，颜现明积极配合，认罪态度较好，能够主动如实交代个人违法犯罪问题。
4、淮北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补充材料说明：淮北市纪委认定颜现明系自首并有检举立功表现，相关材料已随卷移送；2007年洪杨煤矿申报的国家技改资金项目与2005年洪杨煤矿申报的国家技改资金项目是重复申报，卷宗材料可以证明，依照淮北市财政局提供的说明，对于同类项目是否可以重复申报，财政部及省财政局厅均未做明确规定；卷宗材料已能够证实洪杨煤矿2007年申报的国家技改资金项目系虚假申报。颜现明、黄某某、张某某、王某某等人均否认知道该项目申报资料系虚假，目前也无其他证据能够证实上述等人知道该项目申报资料系虚假；颜现明供述其向蚌埠市原副市长刘某某行贿问题与本案无关。
5、淮北市财政局出具的《关于矿产资源补偿费保护项目申报条件的有关说明》：矿产资源补偿费保护项目财政补助资金主要用于独立矿山企业为提高矿产资源开采及回收利用水平而进行的技术开发和技术改造支出。对同类项目不同年度的项目能否申报，财政部、省财政厅未做明确规定。
6、1995年洪杨煤矿初步设计说明书：载明洪杨煤矿建矿时井田概况及生产设计的情况。
7、2005年、2007年洪杨煤矿申报项目材料：载明2005年、2007年洪杨煤矿申报项目资金的有关材料情况。
8、合作经营协议：2006年6月4日，淮北市烈山区洪庄村委会与贝尔通宇（香港）企业有限公司合作经营洪杨煤矿的协议。
9、淮北市财政局提供的项目申报文件：载明申报矿产资源补偿费的程序和要求。
10、淮北市财政局为新洪杨煤矿拨款、新洪杨煤矿收到拨款的书证：2007年12月26日淮北市财政局通过银行拨给洪杨煤矿240万元。
11、银行汇款凭证：汇款人穆某某于2007年12月27日将100万元从中国工商银行淮北汇通支行汇入户名为穆某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
12、安徽省政府非税收入专用收据复印件5份：颜现明于2013年7、8月份向市纪委交违纪款301万元。
13、户籍证明及履历材料：载明颜现明身份及履历情况。
14、被害人黄某某的陈述：2006年6月，其出资2000万元购买洪杨煤矿60％股权成为实际控股人。2007年初的一天，颜现明说中央财政有煤矿技改专项补助项目，他能找相关人员协调关系，问其是否申报，其表示愿意，安排芮某某或陆某某准备申报资料，并和颜现明联系。后申报通过，其获得240万元财政补助资金。颜现明说为申报该项目他动用了不少关系，申报成功了应该表示表示，让其给他190万元，由他去表示。后其将190万元交给颜现明。
15、证人芮某某的证言：2007年初，其担任新洪杨煤矿总经理，负责煤矿的经营、管理，该煤矿的实际控制人是黄某某。2007年，黄某某让其准备材料申报财政补贴项目，其安排常某某在2005年申报项目材料的基础上重新整理了一份材料，作为2007年的申报材料，2005年和2007年申报的项目是同一个项目。
16、证人常某某的证言：2007年，其担任洪杨煤矿政工科副科长。2005年和2007年洪杨煤矿申报过技改项目，名称都是水体下开采巷道残煤的壁式开采项目。2005年的项目申报资料是颜现明和陆某某找来一个煤矿的技改项目样本，并提供相关数据，让其按照样本做的，实际上洪杨煤矿未进行过技改项目，申报资料都是虚假的，是利用政策套取国家的钱。2007年6、7月份，芮某某说国家有技改资金，安排其按照2005年技改项目的申报资料再套做一份，并提供了相关数据，实际上洪杨煤矿没有进行过技改项目。2005年和2007年技改项目资料上面投入的设备、设施一部分是洪杨煤矿原有的，还有一部分是虚假的。2007年的报告中第一部分提纲、第二部分项目背景、第三部分可行性技术报告、第四部分项目名称和项目承担单位、第五部分项目预期成果及效益分析、第六部分安全、工业卫生、环境（附表）都是套用2005年申报资料做的，数据由芮某某提供，是在洪杨煤矿实际数据的基础上人为地扩大。其中第三部分的“二、兼顾优质铝土矿（高岭土矿）的开采”不存在，这些设备是原来就有的。有“求真务实、团结创新”标语的洪杨煤矿照片也是假的，是杨庄煤矿的照片。
17、证人陆某某的证言：2006年6月，其担任洪杨煤矿矿长。2007年7、8月份，芮某某说有一个水体下采煤工艺可以申报项目资金，并负责申报资料及申报事宜。
18、证人李某某的证言：2004年初至2007年底，其担任洪杨煤矿总工程师。其从未听说过水体下巷道残煤的壁式开采工艺，其任职期间洪杨煤矿未采用过这种方法采煤，洪杨煤矿的通风井是以前建设的，未新建通风井。
19、证人秦某某的证言：2008年3月，其担任新洪杨煤矿总工程师。其未听说过新洪杨煤矿用水体下巷道残煤的壁式开采方法开采过煤，申报文本中关于新风井的内容是虚假的，新洪杨煤矿没有新井口建设项目。
20、证人郑某某的证言：2007年底至2008年初，黄某某从办公室保险柜内拿过100万元以上的大额现金。
21、证人穆某某（系颜现明之妻）的证言：2007年年底的一天，颜现明从洪杨煤矿老板黄某某处拿了190万元现金，其中100万元其存到建设银行，后转存到烈山洪庄信用社，被其用于买饲料、发工人工资，余款90万元被颜现明拿走。该190万元未归还黄某某或洪杨煤矿。
22、证人张某某的证言：2007年夏，其问颜现明是否争取中央矿产资源保护项目资金，他表示同意并让其多支持。后洪杨煤矿上报了有关资料，其给王某某打招呼，说洪庄村是淮北的亮点，要多加扶持，后该项目顺利申报成功，洪杨煤矿获得240万补贴资金。2007年底或2008年初的一天晚上，颜现明在局中门口告诉其项目搞成了，并给其20万元。
2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其帮颜现明申报过3次项目，2003年申报中央矿产资源保护项目，获得财政资金120万元；2005年申报省级矿产资源保护项目，获得财政资金80万元；2007年申报中央矿产资源保护项目，获得财政资金240万元，这三次都是张某某安排，未按正常程序申报。2008年春节前，颜现明在帝景翰园小区门口给其2万元表示感谢。
24、上诉人颜现明的供述：2006年，黄某某出资2000万元购买了洪杨煤矿60％的股份，成为洪杨煤矿的控股人。2007年初，张某某说中央财政有关于矿产资源补贴方面的专项补助，如洪杨煤矿有这方面的项目可以申报，其联系黄某某说可以协调关系问他是否申报，黄某某表示同意并安排芮某某准备申报材料。后芮某某说材料已经报到淮北市财政局，其先后给张某某和王某某打电话，让他们多关照，张某某和王某某都表示会给予关照。2007年底，张某某说项目批下来了，后黄某某说项目资金240万元已经到位，其感觉这次的补贴资金比以前的都多，再加上洪杨煤矿当时效益不错，黄某某挣了不少钱，其想从这笔钱里搞点好处，就对黄某某说为了申报这个项目，自己动用了不少关系，项目申报成功应该表示一下，让黄某某自己留50万元，剩余190万元交给其，后黄某某在二马路局中附近交给其190万元现金。2008年1月的一天晚上，其为感谢张某某在项目申报过程中给予的照顾，在局中门口给张某某20万元。几天后，其为感谢王某某在项目申报过程中给予的照顾，在帝景翰园小区西门给王某某2万元。该190万元中的62万元被其送人，28万元被其用于养鸽厂的经营，另100万元其交给妻子穆某某用于养鸽厂的经营。除此次申报外，洪杨煤矿还申报过两次项目，第一次是2003年申报了120万元财政补贴资金，第二次是2005年申报了80万元财政补贴资金。
本院认为：上诉人颜现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168万元；为谋取不正当利益，送给国家工作人员现金22万元，其行为分别构成诈骗罪、行贿罪。颜现明犯数罪，应予并罚。对颜现明及其辩护人关于其不构成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黄某某的陈述、证人张某某、王某某、穆某某的证言、相关书证与颜现明的供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颜现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向相关人员行贿为由向黄某某索取190万元，黄某某基于信任将此款交付颜现明，颜现明除将其中的22万元用于行贿外，余款168万元据为己有，该168万元应认定为颜现明诈骗黄某某的财物，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故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颜现明接淮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系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对其所犯诈骗罪从轻处罚，所犯行贿罪减轻处罚，对颜现明及其辩护人关于颜现明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支持。颜现明退缴全部违法所得，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4）杜刑初字第0003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颜现明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
二、撤销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4）杜刑初字第0003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颜现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五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颜现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刑期自2013年8月11日至2024年8月10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威
代理审判员 田沼西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
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