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91刑初78号
公诉机关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个体。因阻碍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曾于2011年8月24日被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行政拘留七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转逮捕。现羁押于南通市看守所。
辩护人裘辉，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开检诉刑诉〔2016〕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远桂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辩护人裘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7月4日晚22时许，被告人张某与被害人王某乙因摊位问题引发口角，继而互相推扯。期间，王某乙一巴掌将张某眼镜打落在地，张某恼怒之下拿起摊位上的凳子砸向王某乙左肩部，致使王某乙侧身摔倒头部着地。当晚，王某乙去南通市瑞慈医院治疗，经检查发现王某乙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少量出血（符合轻伤一级）。同月19日王某乙在南通附属医院治疗期间，因脑干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乙符合外伤性右侧颞顶部硬膜下少量出血。因结节性肝硬化、脾肿大、脾功能亢进、血小板减少、凝血功能异常并发脑干出血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其有自首情节，提请依法判处。当庭建议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张某一年六个月以上二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指控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但辩称：1、系王某乙先动手，事先不知道他身体有病，其仅用凳子砸到他肩膀，当时他倒地但未昏迷，只去医院做了检查，未达到抢救的严重程度；2、王某乙受伤住院后至进入重症监护病房期间，其也参与了护理；3、其愿尽力赔偿，希望对其从轻处罚并给其悔过自新的机会。
辩护人裘辉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中被害人王某乙挑衅在前，致事态扩大，具有过错；2、被告人张某用凳子砸对方主观方面系以驱赶为目的,是一种间接故意的伤害行为；3、大量饮酒后脚步不稳是王某乙倒地的一个主要原因；4、本案中鉴定意见未将“外伤力度”及“大量饮酒后导致脚步不稳”作为参考事实，故“王某乙符合外伤性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少量出血”的鉴定意见缺乏科学论证，说明力较低；5、被告人张某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且在家人帮助下积极赔偿，也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建议对被告人张某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4日晚22时许，被告人张某与被害人王某乙因摊位问题引发口角，继而互相推扯。期间，王某乙一巴掌将张某眼镜打落在地，张某恼怒之下拿起摊位上的凳子砸向王某乙左肩部，致使王某乙侧身摔倒头部着地。事发后，被告人张某即打电话报警。民警赴现场后，安排王某乙先行乘120急救车至南通市瑞慈医院治疗，并将滞留在现场的被告人张某传唤至中兴派出所，到案后，被告人张某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当晚，被害人王某乙到南通市瑞慈医院急诊室诊治，主诉：被人打伤致头面部及左侧肢体疼痛30分钟。查体：神清、精神可。左侧额面部血痂形成，左肩及左肘皮肤挫伤，左胸廓压痛（±），胸廓挤压征（-），左手拇指活动受限，并于当晚头颅CT：头面颅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后经专家会诊读片：当日头颅CT：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少量出血）。当晚，被害人王某乙检查后即回家。同月6日，被害人王某乙因头痛加重、感恶心等症状被家人送往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就诊，头颅CT：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同月10日，经该院头颅CT：与7月6日片比较，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有进展。同月14日，经该院头颅CT：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后所见，脑干有新鲜大量出血。2015年7月19日被害人王某乙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期间，因脑干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5年10月30日，经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王某乙符合外伤性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少量出血，因结节性肝硬化、脾肿大、脾功能亢进、血小板减少、凝血功能异常并发脑干出血死亡。
再查明，被告人张某在王某乙入院后至转入重症监护病房前参与了对王某乙的护理。王某乙治疗期间，张某支付医疗费用人民币36000元，本院审理期间，张某在家人的帮助下积极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按协议作出全部赔偿，总计人民币337000元（含医疗费用36000元），同时亦取得对方谅解。
上述事实，由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物证
涉案的板凳照片，证明被告人张某作案用的工具情况。
2.书证
（1）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中兴派出所提供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张某犯罪时已达到负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年龄。
（2）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张某有劣迹的事实。
（3）医学专家会诊意见，证明王某乙2015年7月4日外伤后医院急诊所摄CT片即发现右侧颞顶枕部硬模下出血，该损伤为外力直接作用所致；王某乙肝硬化、脾肿大、脾功能亢进所致凝血功能异常、血小板低下，是其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出血量逐渐增加的主要原因；脑干出血是王某乙的直接死亡原因，脑干出血的原因是血小板减少及凝血功能异常，与外伤无因果关系。
（4）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王某乙外伤性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少量出血，属于颅内出血。颅内出血包括硬膜外出血、硬脑膜下出血和脑内出血。
（5）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张某的到案情况。
（6）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书、谅解书，证明张某在家人帮助下已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协议，并已按协议履行完毕，取得谅解。
3．证人证言
（1）未到庭证人许跟磊的证言，证明当晚事发前王某乙骂了张某，又和张某打架，张某眼镜被王某乙打落在地后从桌子边上抓起一张凳子，用右手拿凳子的一个凳脚，朝王某乙左侧扫过去，砸到了对方上半身腰部位置。王某乙被砸后往后退了两三步，就侧倒在地上。后王某乙抬起头拿手机打电话，之后头朝下又趴在地上不动了，直到民警和120车子过来。
（2）未到庭证人段某的证言，证明当晚王某乙去张某摊位前挑衅，又去摔张某摊位的桌子，后张某拿凳子往对方胳膊位置砸，又用脚踹了对方一脚（具体踹在什么部位没有看清楚），后王某乙后退了几步就直接侧倒地上了。
（3）未到庭证人吕某的证言，证明当晚10点多钟，王某乙为摊位问题到张某的摊位上闹事。其看到王某乙把张某摊位上的碗、勺子、铁桶之类东西推、扔到地上，张某就用双手把王某乙双手反扣在背上，然后松手去捡地上东西，此时王某乙又打了张某一个巴掌，张某就顺手拿了一张凳子砸了王某乙肩膀，王某乙被砸后就倒地了。后王某乙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电话，当时张某也用手机报警的。
（4）未到庭证人许某的证言，证明事发当晚，其和哥哥许跟磊等人在南通开发区星通花园南门口吃烧烤，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钟，一个喝酒喝多的男子从马路南侧走到他们吃烧烤的摊位上找卖烧烤的摊主说这个摊位是他的，他之前在这里卖龙虾，烧烤摊主就说如果他要来就会让给他，后喝酒男子就往西到旁边一个买龙虾的胖子摊位上。后其听到两人在吵架，喝酒男子把卖龙虾摊位上的一张圆凳踢掉了，还把龙虾摊位上的东西弄到地上了。那个喝酒男子还上前推了一把买龙虾的胖子，之后两个人就推搡起来了。后来其只记得他们两个人互相打了起来，互相扇对方耳光，他们两个还互相用脚踢对方的腿，再后来喝酒男子就把卖龙虾摊位上的一张桌子掀掉了，后面的事情因其去超市买香烟没注意看清楚。
（5）未到庭证人施某、林某、顾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4日晚上，也就是王某乙被打的这一天晚上6点多钟，王某乙、顾某一起在林某家里喝酒，王某乙喝了一斤左右黄酒；王某乙被打的第二天晚上，林某、施某、顾某一起到王某乙家吃晚饭，当晚王某乙没吃东西也没有喝酒，陪了一会说头疼难受，就到房间休息去了。
（6）未到庭证人包时芬、王某甲、黄某的证言，证明其三人分别系被害人王某乙的妻子、女儿和女婿，案发后王某乙在家休息期间没有摔倒过，也没有受过其它伤害。
（7）未到庭证人费某的证言，证明当晚10点多钟，其接到王某乙电话，说和胖子打架了。其到现场发现王某乙躺在星通花园南侧科兴路北侧的路牙上，其就拨打了120。
（8）未到庭证人包小康的证言，证明其是张某的舅舅，事发第二天，张某告诉其7月4日晚上王某乙喝了酒到他摊位上来闹事，将他摊位上的凳子、桌子推倒。张某就把王某乙按在三轮车上，之后张某找戒指，王某乙趁机打了张某一个耳光，张某就打了王某乙。
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2015年7月4日晚上22时许，其在科兴路星通花园一侧卖龙虾，当时其正在摊上玩手机，王某乙跑到其身边，因其没有帮王某乙看管好原来摊位（当时被一个做烧烤的人占了），就责怪其，后来就开始发脾气骂其。因王某乙喝酒了，其不想理他就站起来想躲避，王某乙就一把揪住其衣服，将凳子踢倒，不让其离开。因为王某乙拉住其衣服，其往回收了一下胳膊，由于王某乙喝了酒站不稳，王某乙拉衣服拉空了，就坐在了地上。王某乙站起来将其摊位上的油桶扔到地上，又将两张桌子踢翻，然后跑到其身边要打，被其用手挡住了，因王某乙不依不饶的想继续打其，其就用右手抽了他左脸一个耳光，王某乙被打耳光后还想打其，其就扭住王某乙的右胳膊将他反压在摊位旁边的一辆三轮车上，其松开王某乙胳膊后，发现手上金戒指不见了，其就开始找戒指没有搭理王某乙。当其找到戒指准备戴上时，王某乙用右手打其左脸，把其戴的眼镜被打落到地上，其情急之下就用右手拿了身边一个圆凳朝王某乙的左胳膊甩了过去，砸到了王某乙左肩膀的位置。王某乙被砸后向后退了两步，想抓住桌子，但是没有抓住，然后倒在了地上。事发后，其打电话向110报警。
5.鉴定意见
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王某乙符合外伤性右侧颞顶部硬膜下少量出血，因结节性肝硬化、脾肿大、脾功能亢进、血小板减少、凝血功能异常并发脑干出血死亡。
6．勘查笔录、辨认笔录
(1)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所处位置等相关情况。
（2）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明证人许跟磊辨认出了持凳子砸喝酒男子的卖龙虾胖子即是被告人张某;证人吕某辨认出了喝酒男子就是被害人王某乙。
7.视听资料
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提供的视听资料，证明王某乙被伤害后在现场的基本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符合致人轻伤一级的损伤程度，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负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某有劣迹，予以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张某在案发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民间矛盾纠纷引发，且被害人系酒后挑衅闹事，在起因上有一定过错，故在量刑时可对被告人张某予以酌情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告人张某在被害人被转至重症监护病房前，积极参与护理，案发后尤其在本院审理期间，在家人帮助下积极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按协议作出全部赔偿，同时亦取得对方谅解，对此均可予以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王某乙在大量饮酒后脚步不稳才是倒地主要原因的辩护意见。根据被告人供述和现场目击者证言，能够证实被告人张某的砸凳行为与王某乙摔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凳砸行为是王某乙倒地的主要原因，故不能因被害人喝酒而排除被告人砸凳行为与被害人摔倒之间的因果关系，辩护人该辩护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王某乙符合外伤性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少量出血”的鉴定意见缺乏科学论证，说明力较低，不排除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少量出血非外力所致，而是其自身疾病结合大量饮酒所致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分析，王某乙系7月4日外伤后即出现头痛，医院急诊头颅CT显示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少量出血，外伤史明确，外伤后即出现神经系统症状体征。组织病理学检验出血区域及周边未检见脑血管异常等改变，排除因脑血管病变等自身疾病所致颅内出血。故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裘辉提出的本案中受害人挑衅在前，主动挑起矛盾，致使事态扩大，具有一定过错；张某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到医院对被害人进行护理，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张某在家人帮助下积极赔偿，也取得对方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张某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危害后果、认罪态度等，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但不适用缓刑。
为保护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2016年10月2日止。）
二、作案工具凳子一张，予以没收、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敏辉
代理审判员 陈 鹏
人民陪审员 黄永兵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宇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
一、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
《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七种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体现了犯罪嫌疑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1）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述犯罪事实的；（3）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