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5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盛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水南镇胜利街1号2栋3单元2楼1号。
法定代表人：肖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禺旭，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资中县球溪河三江鲶鱼渔业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球溪镇大佛沟村9社。
法定代表人：张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勋，资中县球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钟俊明，男，195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资中县林源建筑管件租赁店，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水南镇松山村1社。
经营者：方林，该租赁店店主。
再审申请人四川盛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盛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资中县球溪河三江鲶鱼渔业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钟俊明、二审被上诉人资中县林源建筑管件租赁店（以下简称资中林源租赁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0民终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川民申1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四川盛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陈禺旭，被申请人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勋，二审被上诉人资中林源租赁店的经营者方林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钟俊明经本院传票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盛林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有新证据能够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资中县城建监察大队长易旭阳在二审判决后作出证人证言，该证言证实钟俊明挂靠四川盛林公司只就案涉1、2号楼进行施工，案涉3、4、5号楼是发包方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违反规定直接发包给钟俊明。本案欠款系钟俊明以个人名义承接的案涉3、4、5号楼产生，四川盛林公司不应承担案涉款项的给付责任；2.二审判决认定钟俊明构成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欠条》并无四川盛林公司盖章认可，四川盛林公司对钟俊明的授权也仅针对1、2号楼的修建，资中林源租赁店没有理由相信3、4、5号楼的修建钟俊明能够代表四川盛林公司，资中林源租赁店与钟俊明的交易显然未做到善意无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再审请求：改判由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与钟俊明共同支付资中林源租赁店案涉租赁费，并驳回资中林源租赁店的其他诉讼请求。
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再审维持二审判决。
资中林源租赁店述称，都是一个工地，无法分清1、2号楼还是3、4、5号楼，四川盛林公司应当承担案涉租赁费的给付责任，二审判决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
一审原告资中林源租赁店向资中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川盛林公司偿还资中林源租赁店欠款80082元，承担违约金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资中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四川盛林公司与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签订了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的项目（即位于资中县聚居点（吕光明等35户））1-2号楼并委托钟俊明负责承建，已经完工并于2014年9月15日移交给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使用，并办理了所有移交结算手续。现在第3-5号楼的建设，是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发包给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钟俊明个人私自负责承建。资中林源租赁店起诉的80082元租赁款系钟俊明在承包三江鲶鱼合作社的项目（即位于资中县聚居点（吕光明等35户））第3-5号楼中所欠下的尾款，该货款有2014年11月11日以球溪三江鲶鱼合作社项目部、球溪镇马鞍山村新村聚居点、钟俊明的名义立下的欠条一张，并捺印的事实为据。由于四川盛林公司与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签订的是1号-2号楼的建设施工合同，该项目已办理移交结算手续；第3-5号楼是钟俊明和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签订的施工合同，对该项目的尾款与四川盛林公司无关。为支付资中林源租赁店的欠款经四川盛林公司多次协调，要求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将欠款支付给资中林源租赁店，由于钟俊明和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至今未办理3-5号楼的结算手续，所以一直未支付给资中林源租赁店租赁费。
资中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租金，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租金。同时，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钟俊明个人承建，对该工程所产生的对外货款应由发包方和承建方共同承担连带责任。资中林源租赁店要求支付货款事实清楚，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但资中林源租赁店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主张，因其证据不足，该院予以驳回。据此，资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资中民初字第937号民事判决：一、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钟俊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资中林源租赁店货款80082元租赁费，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和钟俊明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资中林源租赁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2元，由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和钟俊明负担。
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资中林源租赁店、四川盛林公司、钟俊明承担。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资中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本案所涉的1-5号楼均系资中县球溪民兴家园项目（又名球溪镇马鞍山村新村聚居点），四川盛林公司承建的第1、2号楼和钟俊明承建的第3、4、5号楼均未与发包方即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进行结算。在钟俊明向资中林源租赁店出具的欠条中，钟俊明的落款是：“球溪三江鲶鱼合作社项目部球溪镇马安山村新村集居点工地盛林公司马安山项目负责人.钟俊明”。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与四川盛林公司是否应对资中林源租赁店的欠款承担清偿责任；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四川盛林公司是否应对资中林源租赁店的欠款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应认定资中林源租赁店的欠款是否与四川盛林公司承建的第1、2号楼工程无关。由于钟俊明在四川盛林公司承建的第1、2号楼工程中是作为四川盛林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而在第3、4、5号楼中又是自己作为承包方承建，因此在向资中林源租赁店租赁设备的整个过程中钟俊明均有参加，租赁的设备既用于了第1、2号楼的修建，也用于了第3、4、5号楼的修建。从本案各方出具的证据来看，所欠80082元设备租赁款已无法核实是指向第1、2号楼还是第3、4、5号楼。四川盛林公司认为自己承建的第1、2号楼已经移交给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并据此认为第1、2号楼的款项已经结清，本案涉及的设备租赁款不是第1、2号楼修建过程中所欠。该院认为，此辩称理由于法无据。四川盛林公司向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移交房屋的事实并不影响对外所欠债务，承包人将承建房屋移交给发包人并不能推导出承包人对外债务已经结清，尚欠债务与其无关的结论，并且四川盛林公司与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均承认双方对第1、2号楼修建工程尚未结算，进一步印证房屋移交与否与对内或对外款项结算并无直接关系。同时，钟俊明出具的欠条上有以四川盛林公司项目部的名义落款，因此不能证实四川盛林公司与本案所涉欠款无关，四川盛林公司的辩称理由该院不予支持。就第1、2号楼的欠款而言，钟俊明是作为四川盛林公司项目负责人以项目部名义出具的欠条。四川盛林公司虽对欠条的内容不予确认，认为是钟俊明的个人行为，钟俊明自身也自认是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四川盛林公司，但租赁关系的相对方资中林源租赁店自始至终是将设备租赁给资中县球溪民兴家园项目用于楼房修建，也知道钟俊明是该项目派来负责的，虽然在对内关系中钟俊明的身份有所混同，但不影响在单独区分第1、2号楼修建工程时钟俊明作为四川盛林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对外身份，因此资中林源租赁店有合理理由相信钟俊明能够代表四川盛林公司向其租赁设备并出具欠条，钟俊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四川盛林公司承担。就第3、4、5号楼的欠款而言，对无效建筑施工合同引涉到的承包方与第三人间买卖关系的欠款纠纷，发包方是否应当与承包方共同对第三人承担付款责任问题，目前尚无明确法律规定，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涉及第3、4、5号楼的建筑设备租赁关系的双方主体是资中林源租赁店与钟俊明，钟俊明作为实际施工人和欠条的出具者，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作为发包方不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
综上，四川盛林公司应在承建的第1、2号楼工程范围内承担向资中林源租赁店支付欠款的责任，钟俊明则应在承建的第3、4、5号楼工程范围内承担向资中林源租赁店支付欠款的责任。但由于本案所涉欠款并不能清楚区分究竟是指向第1、2号楼工程还是第3、4、5号楼工程，抑或两者各占欠款的比例，为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应由四川盛林公司与钟俊明共同向资中林源租赁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不承担本案责任。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资中林源租赁店虽只起诉了四川盛林公司，但一审法院应四川盛林公司申请追加了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和钟俊明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根据事实认定判决由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与钟俊明承担还款责任，在程序上并无不当，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的该项上诉理由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据此，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6）川10民终31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5）资中民初字第9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资中林源租赁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资中县人民法院（2015）资中民初字第9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钟俊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资中林源租赁店货款80082元租赁费，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和钟俊明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四川盛林公司、钟俊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资中林源租赁店支付所欠设备租赁款80082元，四川盛林公司和钟俊明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02元，减半收取902元，由四川盛林公司和钟俊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元，由四川盛林公司和钟俊明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3月29日四川盛林公司向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有四川盛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伟，合法代表本公司，授权委托四川盛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钟俊明（身份证号），代表本公司负责资中县球溪镇马鞍山村新村聚居点工程的合同签订、施工管理、计量签证、项目结算、款项拨付等事宜。该过程中委托人所签署的文件或与你方达成的相关协议，本公司予以承认，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授权委托书》落款处有四川盛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肖伟盖章，并由钟俊明签名。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四川盛林公司是否应对钟俊明向资中林源租赁店出具《欠条》所载明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问题。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四川盛林公司与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签订了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体约定球溪镇马鞍山村新村聚居点（吕光明等35户））1-2号楼由四川盛林公司承建，四川盛林公司委托钟俊明负责承建，资中林源租赁店持钟俊明书写的80082元租赁费《欠条》要求四川盛林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案涉《欠条》落款处载明“球溪民兴家园项目、盛林公司项目部钟俊明”，结合本院再审另查明的事实：2013年3月29日四川盛林公司向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钟俊明代表四川盛林公司负责资中县球溪镇马鞍山村新村聚居点工程的合同签订、施工管理、计量签证、项目结算、款项拨付等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钟俊明向资中林源租赁店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四川盛林公司的职务行为，案涉欠款给付责任应由四川盛林公司承担。尽管四川盛林公司辩称案涉租赁费系钟俊明以个人名义另外承建的3、4、5号楼产生的费用，与其无关。但该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并未注明授权范围仅限于1-2号楼的工程建设，且从钟俊明向资中林源租赁店出具的案涉《欠条》所载明“球溪民兴家园项目、盛林公司项目部钟俊明”等内容，可以印证钟俊明构成代表四川盛林公司的职务行为，该公司应当对案涉欠款承担给付责任。3-5号楼系钟俊明个人名义承建，因租赁关系产生的案涉费用无法查明是否用于四川盛林公司承建的1-2号楼，还是钟俊明个人名义承建的3-5号楼，案涉《欠条》又系钟俊明向资中林源租赁店出具，钟俊明同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审判定钟俊明与四川盛林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正确。另外，四川盛林公司虽向本院提交了资中县城建监察大队易旭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意图证实案涉租赁费系钟俊明个人行为，与其无关，但这些证据不足以对抗四川盛林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案涉《欠条》的直接证明力，且四川盛林公司据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项也限于该公司与钟俊明之间的内部责任划分，不足以否认该公司对外责任的承担。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钟俊明构成表见代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四川盛林公司要求由资中三江鲶鱼合作社与钟俊明共同支付案涉租赁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0民终3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新
审判员 张 忠
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