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06民初3662号
原告：陆智斌，男，196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霖，重庆邦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尹红霞，女，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霖，重庆邦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爱德华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陈路27号，组织机构代码77488211-5。
法定代表人：徐朝育，该医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静波，重庆钧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智斌、尹红霞与被告重庆爱德华医院有限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泫华独任审理，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6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智斌、陆智斌和尹红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江霖，被告重庆爱德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余静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司法鉴定82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智斌和尹红霞诉称，2009年11月24日，尹红霞在爱德华医院做剖宫产手术，娩出胎儿（即陆某赋）四肢短小。经尹红霞和陆智斌夫妇走访各大医院，发现爱德华医院在做产检时，未告知胎儿四肢短小的情况，爱德华医院有重大过错，现请求被告支付护理费2351844元（其中14岁以前：5939元/月×12个月×14年×2人=1995504元；14至18岁：5939元/月×12个月×4年=285072元；18岁至20岁：5939元/月×12个月×2年×50%=712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2403044元。
被告爱德华医院辩称，本例剖宫产手术符合医疗原则，陆某赋新生儿多发骨关节畸形属自身发育异常所致，被告虽在产检过程中存在告知方面的过错，但该过错与患儿陆某赋先天性疾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应当限于相比看护正常小孩而增加的费用，且被告存在的告知方面的过错仅仅是护理费增加的次要因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残疾儿童的歧视，故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另被告在诉讼前已共计支付原告小孩的治疗费35366.95元，应当在本案中按责任比例抵扣。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3日，尹红霞因“停经40+1周”入住爱德华医院。入院诊断：妊娠40+1周孕3产0待产，因臀位、羊水过少，脐带绕颈，于第二天行剖宫产手术，产出新生儿陆某赋，婴儿右足明显内翻、左足轻微内翻，后转入大坪医院新生儿科治疗。2010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根据双方协议和法院判决，共计支付原告小孩治疗费35366.95元。2015年4月2日，陆某赋将被告起诉来院，要求被告爱德华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关损失，并申请医疗损害责任司法鉴定。经双方选择，本院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11月6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认为：1、尹红霞因停经40+1周入院剖宫产。入院时检查宫高32cm，腹围109cm，B超（23/11）双顶径9.6cm，股骨长6.8cm胎盘III度，羊水指数7.9cm，胎儿估计3200g。剖宫产手术未违反医疗原则。2、新生儿出生仅1900g，双足内翻，出生体重与产前估计存在较大差异，且存在不匀称性足月小样儿。3、新生儿多发骨关节畸形属自身发育异常所致。4、产检门诊检查过程中，未见有医方告知该院只能做常规检查和不能做系统检查的说明，和当产检结果为羊水偏多（2009-10-12）时，建议应做系统检查的说明。故医方存在告知义务的缺陷过错。5、全国的“医疗损害责任司法鉴定研讨会”上对“错误出生”的因果关系认定存在巨大分歧。最终一致认为：先天性疾病不宜评价因果关系。因此，该次鉴定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该案经审理，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判决驳回陆某赋的诉讼请求。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陆某赋的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及人数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正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7月2日，重庆市正鼎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认为：经审核上述送检病历资料、辅助检查资料，结合法医临床检查，分析意见如下：陆某赋因先天性软骨发育不良所致胸段脊椎脊柱后凸侧弯，骶椎后凸，骨盆及双下肢发育形态不佳，双膝内翻；经临床行“马蹄内翻足石膏外固定+支具固定”，“双髋关节内收肌松解术”及对症支持治疗，目前伤情稳定。
经阅被鉴定人伤后影像学资料证实其双侧髋关节、膝关节多发畸形，脊椎畸形。结合本所检见，目前主要遗留脊椎畸形，双足马蹄畸形，四肢关节松弛。双上肢精细活动差，进食、穿衣、修饰、大小便、床上活动需人帮助，平地行走姿势不佳。日常生活能力大部分丧失。根据《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项目评定分值表》评定总分值为10分，综合被鉴定人出生后发育及治疗情况并结合目前检查所见，目前被鉴定人日常生活能力大部分丧失，但考虑年龄幼小，不排除青春期发育后日常生活能力恢复或部分恢复的可能，故护理期限应根据临床治疗情况确认。参照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标准4.2.2.3之规定，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附录A.9之规定。如需提前结案，建议其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14岁以前，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2人；14～18岁，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1人；18岁以后，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1人。
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书描述患者双上肢能动，仅仅是精细活动差，行走姿势不佳，日常生活能力大部分丧失，此种情况不应需要两人完全护理，鉴定机构认定需两人完全护理不符合一般医学常识和日常生活经验。另外鉴定意见分析认为患者不排除青春期发育后日常生活能力恢复或部分恢复的可能，护理期限应根据临床治疗情况确认，但鉴定意见却对青春期后的护理进行了确定，前后内容自相矛盾，故申请重新鉴定。原告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要求按照上海市的护理标准计算护理费，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病历、居住证明、户籍证明、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意见书、重庆市正鼎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治医师应当建议其进行产前诊断：（一）羊水过多或者过少的；（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的；（三）孕早期时接触过可能导致胎儿先天缺陷的物质的；（四）有遗传病家族史或者曾经分娩过先天性严重缺陷婴儿的；（五）年龄超过35周岁的。”第二十条规定：“开展产前检查、助产技术的医疗保健机构在为孕妇进行早孕检查或产前检查时，遇到本办法第十七条所列情形的孕妇，应当进行有关知识的普及，提供咨询服务，并以书面形式如实告知孕妇或其家属，建议孕妇进行产前诊断。”
解决本案争议，需要明确被告在其治疗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原告现有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法院在确定本案事实的基础上，需借助临床医学专家的鉴定意见作为判断基础，并对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加以确定。
关于被告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被告认为鉴定意见书认定14岁以前需两人完全护理评定程度过高，但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推翻鉴定意见书的该结论，故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本案原告的损害后果。
二原告之女陆某赋出生虽存在一定的残疾，但其与其他健康出生儿享有同样的人格尊严，其出生不应受到歧视和否定。残疾儿童的出生相较于父母选择终止妊娠，对出生儿而言，本身并没有增加损害，本案的损害事实为尹红霞应当得到产前诊断建议的产前保健服务利益，因被告爱德华医院告知方面的过错，使得尹红霞夫妇孕育健康小孩的希望化为泡影，且日后抚养孩子过程的艰难对尹红霞夫妇造成的精神损害，以及二人在抚养孩子过程中将额外支出更多花费而造成的经济上的损失。关于陆某赋需要护理的期限，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不排除陆某赋青春期发育后日常生活能力恢复或部分恢复的可能，如需提前结案，建议18岁后一人部分护理。本院认为，结合陆某赋现在的身体状况，鉴定机构建议18岁后需要一人部分护理具有合理性，故陆某赋18岁后的护理应当在本案中予以考虑。对于被告提出的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患儿陆某赋的歧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爱德华医院的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问题。
根据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意见，被告在产检门诊检查过程中，未见有医院告知该院只能做常规检查和不能做系统检查的说明，和当产检结果为羊水偏多时，建议应做系统检查的说明。故医方存在告知义务的缺陷过错，侵犯了孕妇尹红霞的知情权以及获得适当产前保健服务（即进一步系统检查）的权利，这与最终陆某赋的缺陷出生导致二原告抚养成本的增加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被告应当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被告告知方面的过错只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而非直接的、完全的因果关系，患儿陆某赋先天发育缺陷、系统检查是否能够确诊，以及父母的生育选择，这些都构成陆某赋缺陷出生从而导致原告抚养成本增加的影响因素。因现行法律并未对侵犯患者知情权的赔偿方式具体量化，且抚养陆某赋比抚养健康儿童产生的额外多的护理费的金额无法精确计算，结合医院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关联程度、陆某赋的身体现状，以及陆某赋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意见，本院酌定支持原告护理费1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被告此前支付陆某赋的医疗费35366.95元，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和法院的判决，故不应在本案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中抵扣。
关于鉴定费1200元，此项费用系确定原告小孩所需护理程度而产生，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重庆爱德华医院赔偿陆智斌、尹红霞护理费1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20120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
二、驳回陆智斌、尹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114元，减半交纳605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重庆爱德华医院负担507元，此款限被告重庆爱德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陆智斌、尹红霞，由原告自行承担55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代理审判员 陈泫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