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市中区鲁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方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和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万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薛劲松，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劲松，男，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济南万迪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军，男，198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军，山东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化卿，山东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蓝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兆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志云，女，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华，男，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山东蓝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济南市。
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鲁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鲁银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万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山东蓝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汽车销售公司）、许志云、张兆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银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对涉案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由各被上诉人承担鲁银小贷公司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1336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证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中的约定，保证人万迪商贸公司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合同和质押合同都是为了保证借款合同有效成立并生效而订立，通过不同保证方式来保证借款合同的生效，所以两个合同应该相互独立。退一步讲，即使相互生效，根据《保证合同》来讲，此“担保物权”仅限于《保证合同》中第九条第三款和《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中第四条第三款，而非溯及整个保证合同及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中关于保证责任的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中质押合同并未生效，故保证合同及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中约定的债权人享有的选择权及放弃权在本案中均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属于是事实上的认定错误。此外，根据《保证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的约定以及《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中第四条第一、二款的约定，鲁银小贷公司有权要求上述三位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合同条款上下文的理解来说，在没有物的担保的情况下，符合约定的情形下保证人需要承担保证责任，即借款合同第九条第一款和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在有物的担保和保证的情况下，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即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在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情况下，保证人仍需要对整个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即借款合同第九条第三款和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第四条第三款的约定。据此，保证人应该承担保证责任。即使质押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8条第2款的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物的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或者担保物因不可抗力的原因灭失而没有代位物的，保证人仍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承担保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签署虚假质物交接清单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的合理信赖利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并未受到任何损失，而鲁银小贷公司正是基于信赖而将质押物以保管的方式放置质押人处保管并签订有《车辆保管协议》，鲁银小贷公司亦遭到了真正的损失。另，质押物清单等是由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提交给法庭的，可以推断出其系对质押车辆以及车辆的保管方式是明知的。而且该三方分别是汽车销售公司、汽车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重要股东，对于汽车行业的行规、车辆质押方式不可能不知晓。3.一审法院认定鲁银小贷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133600元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借款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因甲方违约致使乙方采取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应承担乙方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
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鲁银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蓝天汽车销售公司、许志云、张兆华未作答辩。
鲁银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天汽车销售公司、万迪商贸公司、张兆华、许志云、薛劲松、张利军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2.蓝天汽车销售公司、万迪商贸公司、张兆华、许志云、薛劲松、张利军支付律师代理费133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6日，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蓝天汽车销售公司向鲁银小贷公司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1月26日至2016年2月24日，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贷款，借款月利率为1.56%，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还本付息。对违约责任约定，如蓝天汽车销售公司不能按期支付利息，应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复利。借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本息，按照月2%支付罚息。同日，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签订质押合同一份，约定蓝天汽车销售公司以其所有的44辆全新汽车、车辆合格证和钥匙为其上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该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并附有质押物清单（载明了质押车辆的发动机号、合格证编号、车辆型号、车架号、价格及里程数），质押车辆的总价值为3041600元。质押物清单载明的交付人为被告蓝天汽车销售公司，接收人为鲁银小贷公司，并加盖有双方印章。针对上述该笔借款，鲁银小贷公司与万迪商贸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万迪商贸公司为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的上述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双方对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间、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相应的约定。其中保证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先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第（三）项约定：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乙方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甲方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担保物权”只指债务人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物的担保所形成的担保物权。该保证合同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另，针对上述该笔借款，薛劲松、张利军、张兆华、许志云向鲁银小贷公司出具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该保证书载明了保证范围、保证期间、保证承诺、保证份额等进行了相应约定，其中第四条第3款约定：此笔借款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先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
2015年12月4日，鲁银小贷公司又分别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万迪商贸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及保证合同，依据上述合同，蓝天汽车销售公司又向鲁银小贷公司借款15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3月2日。上述借款合同、质押合同、保证合同除借款期限、质押车辆明细、数量及价值（该质押合同载明的车辆共计24辆，总价值为3010000元）与2015年11月26日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及保证合同存在差别外，其他合同内容均相同。另，薛劲松、张利军、张兆华、许志云针对该笔借款亦向鲁银小贷公司出具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内容同2015年11月26日的保证书。
2015年11月26日及2015年12月4日，鲁银小贷公司分别向蓝天汽车销售公司转账支付借款各150万元，合计300万元。蓝天汽车销售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了2016年2月22日前的借款利息。庭审过程中，鲁银小贷公司自认其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的质押行为只是形式，并陈述蓝天汽车销售公司于签订质押合同时交付了车辆合格证及钥匙，但质押车辆并未实际交付，亦未由鲁银小贷公司实际控制，仍存放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的车库内，现在所有的质押车辆已经不知去向。
鲁银小贷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133600元，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及张利军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鲁银小贷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及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实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且借款已经实际履行交付，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蓝天汽车销售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偿还借款300万元的民事责任。对于借款利息，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及违约责任，两项相加已超过法律限定的最高标准，故鲁银小贷公司主张以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
对于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及张利军的保证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鲁银小贷公司虽与蓝天汽车公司签订了质押合同并签署了质押物交付清单，但双方并未实际转移质物占有，故双方所签订的质押合同未生效。本案保证合同及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中约定了债权人对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享有选择权及放弃权，但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分析，债权人享有的选择权及放弃权均是以担保物权成立并生效为前提的，其享有的选择权及放弃权中的“担保物权”的权利客体和内容是已经实际成立、生效并能够产生可供执行效力的担保物权。而本案中质押合同并未生效，故保证合同及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中约定的债权人享有的选择权及放弃权在本案中均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另，鲁银小贷公司与被告蓝天汽车销售公司作为质押合同主体签订了质押合同，但双方在未实际移交质物的情形下签署质押物交接清单，该虚假交接行为的过错以及由此导致的质押未生效的法律后果均应由鲁银小贷公司与被告蓝天汽车销售公司承担。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均非质押合同的签订主体，对因质物未移交占有导致的质押合同未生效的法律后果并无过错。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该原则要求民事主体善意正当地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追求和保障己方利益的同时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利益，应当以谨慎、合理的方式保护民事活动参与主体的正当、合理的利益期待，即保护民事活动参与主体的合理信赖利益。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签署虚假质物交接清单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被告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的合理信赖利益。最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追偿权，该追偿权的权利性质为代位权。被告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基于对质押物交接清单的合理信赖签订保证合同，但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签署虚假质物交接清单的行为导致产生质押合同未生效的法律后果，从而导致保证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的追偿权（代位权）无法得以实现。综上分析，结合质押合同及质押物交接清单载明的质押物价值，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的保证担保责任应予免除。故鲁银小贷公司要求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兆华、许志云对鲁银小贷公司主张的保证责任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出异议，并且张兆华作为山东蓝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质押合同未生效存在过错，故鲁银小贷公司主张张兆华、许志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鲁银小贷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东蓝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济南市市中区鲁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00万元。二、被告山东蓝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市市中区鲁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被告张兆华、许志云对被告山东蓝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济南市市中区鲁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1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蓝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张兆华、许志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及张利军对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的涉案债务应否在质押合同担保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二是鲁银小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一，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及张利军对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的涉案债务应否在质押合同担保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保证合同第九条及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第四条第3款约定了鲁银小贷公司在其债权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时，享有先予主张保证担保以及放弃物的担保但不影响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上述约定合法有效。但从保证合同及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约定的内容看，鲁银小贷公司享有优先选择权及放弃权的前提基础均为物的担保与保证担保并存，即物的担保与保证担保均依法设立、生效并成为鲁银小贷公司实际享有的担保权利。而本案中，鲁银小贷公司虽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签订了质押合同、制作了质押明细表并载明交付接收，但双方并未实际转移质物之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故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未转移质物占有的事实导致质权没有设立，鲁银小贷公司并未实际享有质押担保权利，因此本案并未形成物的担保与保证担保并存之事实。故保证合同第九条及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第四条第3款之约定不宜适用本案，即上诉人鲁银小贷公司就本案不享有物的担保与保证担保并存时的优先选择权及对物保的放弃权。其次，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签订质押合同、制作质物清单及签署质物交接手续的事实，足以引起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对鲁银小贷公司合法成立并取得质权的合理信赖，鲁银小贷公司与蓝天汽车销售公司未依法办理质物移交导致质权未设立的事实也实际损害了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合理信赖利益，并进一步损害了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的追偿权实现。综上，涉案两笔借款分别为150万元，而对应的质押物的总价值分别为3041600元、3010000元，该质押物价值已远远超出借款的数额，故一审法院认定万迪商贸公司、薛劲松、张利军对蓝天汽车销售公司的涉案债务免除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鲁银小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本院认为，鲁银小贷公司虽主张律师代理费133600元，但其并未提交已实际支出律师费用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鲁银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1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鲁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振华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