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4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松，男，1991年1月21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玲，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健梅，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剑，男，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旭东，广东粤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广东粤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李文松因与被上诉人孙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文松无须支付孙剑转让费2293400元及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李文松认为《工厂转让协议》是因显失公平，且孙剑以欺诈手段使李文松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应依法撤销。中山市小榄镇科奥电子电器厂（以下简称科奥厂）于2013年成立时孙宇七只投资了5000元，2016年5月5日以转让款为2000元转让给孙剑，3日后转让给李文松却高达400万元，明显属于显失公平。科奥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至今登记的投资人仍为孙剑，但厂房是孙宇七租赁的，孙剑无法转让厂房租赁权，其违反了《工厂转让协议》第三条第1款关于在2016年5月12日完成转让的约定。2016年6月1日工厂机器被停机时，李文松才知道工厂机器是孙剑按揭购买的，孙剑违反了《工厂转让协议》第一条第3款的约定，也影响工厂正常生产。转让资产清单中的机器设备评估后价值300万元左右，故双方约定转让款为400万元。但李文松于2016年6月1日才知道部分机器设备是孙剑按揭购买，孙剑没有所有权。孙剑用欺诈的手段骗取李文松与其签订《工厂转让协议》，并不是李文松真实意思表示。（二）双方约定第一期转让费为130万元，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我方支付1706600元，双方没有约定哪笔款项是支付哪一期转让款。李文松支付的转让款已经超出第一期约定的转让款，孙剑应该依约变更科奥厂的投资人。（三）一审双方均确认是孙剑转让科奥厂给李文松、曾勇辉、肖建国、肖春武四人，孙剑起诉时没有将曾勇辉、肖建国、肖春武列为被告以便查清案件事实。科奥厂自2016年5月9日转让后，李文松并未实际经营，依然由孙剑及其妻弟曾勇辉在管理。
孙剑辩称：（一）孙宇七是孙剑的父亲，科奥厂的实际出资人和管理人是孙剑，2016年5月5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只是用于办理科奥厂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约定转让价格为2万元并不是科奥厂的真实价值。（二）2016年5月9日李文松与孙剑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并到中山春秋法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合同见证。（三）孙剑将科奥厂以400万元价格转让给李文松不存在显失公平也不存在欺诈。400万元中不仅包括科奥厂内设备设施等转让资产清单上的办公用品，还包括与科奥厂有关的全部品牌、客户资源、供应商资料。（四）《工厂转让协议》是孙剑与李文松签订的，合同具有相对性，李文松购买科奥厂后与谁合伙与孙剑无关，故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李文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文松向孙剑支付工厂转让费2293400元及违约金（以尚欠的转让费2293400元计算基数，从2016年9月1日起按日利率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于2013年11月26日成立，投资额为5000元，于2016年5月9日，投资人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为孙剑。
2016年5月9日，孙剑、李文松与曾勇辉在中山春秋法律咨询有限公司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工厂转让协议》，约定孙剑将其位于中山市小榄镇九洲基掘涌路5号之一2楼（科奥厂）工厂及厂内设备设施、资料、公司档案、办公用品等（详见附件《转让财产清单》）全部依约转让给李文松（不包括生产用的原材料、成品、半成品）；孙剑将其与工厂相关的全部品牌、全部客户资源、全部供应商资源依约转让给李文松；孙剑保证以上转让的资产无权属争议、无抵押、无被查封、无被用作担保。转让费为400万元，转让费的支付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第一期转让费为130万元，于签订协议之日支付现金24万元及金额为179700元的支票，于2016年5月10日支付30万元，于2016年5月11日支付30万元；余款170300元于签订协议之日起10日付清。李文松之前支付的定金11万元（4月26日已收取，包括现金1万和支票款10万元）包括在第一期转让费内；剩余270万元需于2017年5月30日前分12个月付清，每月225000元，每月30日前按时足额支付。转让日期为2016年5月12日，李文松按照协议约定将第一期转让费全部足额支付给孙剑，孙剑在30天内负责为李文松办理相关工厂变更手续，将工厂变更至李文松名下；签订协议后，李文松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李文松未按照约定按时付款，由此给孙剑造成的损失由李文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达成协议后，如李文松逾期支付转让费的，从逾期之日起，李文松应按逾期转让费的1‰/天向孙剑支付违约金；如超过30天未按照约定支付转让费则视为李文松单方违约，孙剑有权收回全部转让资产，李文松已支付的转让费不再返还。曾勇辉作为保证人对李文松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李文松为履行上述协议向孙剑支付了转让费合计1706600元。其中，李文松提供由孙剑出具的6、7月份转让费明细及出具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的两份收据显示：1.其中637900元为2016年6月至8月的转让费，包括2016年6月、7月各支付的转让费225000元，2016年8月份支付的转让费187900元；2.李文松以科奥厂收取客户的货款286111元用以抵扣尚欠孙剑2016年6月至7月的转让费。因李文松尚欠孙剑转让费2293400元，孙剑遂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2016年10月6日，孙剑向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永宁派出所报案称科奥厂被盗走了13台生产变压器、电感器的自动设备。其后，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永宁派出所分别向李文松及案外人肖春武调查。李文松称前述设备系肖春武指派人员搬走的，并称其与肖春武、曾勇辉、肖建国从2016年5月开始承包了科奥厂，其四人与孙剑商讨，双方同意以400万元的价格完成交易，前期其四人以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等形式将130万元给孙剑，并签订了相关的收据，剩下的余款就按每月225000元的金额归还，其四人也以现金和货物抵债的方式支付了3期。涉案协议由其与孙剑签署，曾勇辉为见证人，但实际承包后，厂内的事务均交给了曾勇辉。曾勇辉负责出资和管理工厂，肖建国、肖春武负责出资和跑业务，其仅负责投资，工厂的效益还算可以。肖春武称前述设备前述机械设备系其雇人搬走，这些设备中有一部分系其与肖建国、李文松、曾勇辉等四个股东购置的，还有一部分系科奥厂的旧机器，但旧机器都是其四人合资承包的，机器都包括在里面了。其四人从2016年5月开始承包科奥厂，主要系曾勇辉打理该工厂，负责工厂的日常事务和收货款，其他股东不怎么做事。2016年9月30日，曾勇辉突然联系不上了，其他三个股东均不懂操作，为了交付尾款，其三人都借钱给工厂继续运营，将生产出来的货物抵偿尾款，以致三人均得不到收益，还不断出资，其三人遂于2016年10月4日协商结业的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的规定，孙剑作为科奥厂的投资人有权转让科奥厂。孙剑与李文松签订的上述《工厂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李文松主张该协议系孙剑以欺诈的手段致使其订立，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仅以曾勇辉与孙剑有亲属关系的理由，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文松已向孙剑支付第一期转让费1068700元（1706600元-637900元）及2016年6月至8月的转让费637900元合计1706600元的事实，有李文松提交的付款凭证为凭，李文松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双方的争议系孙剑是否已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转让义务问题。首先，李文松曾以科奥厂收取客户的货款286111元用以抵扣尚欠孙剑2016年6月至7月的转让费，虽然货款最终系孙剑收取，但该款系作为李文松的应付的转让费支付，可以认定此时科奥厂的收益已归李文松所有。其次，李文松于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永宁派出所对其进行询问时，明确其从2016年5月开始与肖建国、肖春武、曾勇辉四人共同承包科奥厂经营。肖春武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李文松以曾勇辉与孙剑存在亲属关系，日常经营由曾勇辉负责为由认为孙剑实际控制科奥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三，上述协议约定李文松将第一期转让费全部足额支付给孙剑后，孙剑于30日内负责为李文松办理相关工厂变更手续，将工厂变更至李文松名下。因李文松第一期转让费仅支付了1068700元，尚欠231300元未支付，双方约定的科奥厂投资人变更登记的前提条件尚未实现，故孙剑未将科奥厂变更登记于李文松，并未违反双方的约定。
综上，应认定孙剑已将科奥厂移交李文松经营，孙剑并未违反上述协议的约定，李文松应按上述协议履行义务。现李文松尚欠孙剑转让费2293400元，且直至2016年11月30日尚欠的到期转让费（第一期尚欠231300元，2016年8月份尚欠37100元，2016年9月、10月、11月各欠225000元，合计943400元）已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现孙剑诉请李文松支付尚欠的全部转让费2293400元及违约金，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李文松对上述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日利率1‰）无异议,孙剑诉请按日利率1‰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上述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及李文松的诉讼主张，违约金计算方式应调整为以268400元（第一期尚欠的转让费231300元及2016年8月份的转让费371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日开始计算；以225000元（2016年9月份的转让费）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开始计算；以225000元（2016年10月份的转让费）为基数，从2016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以1575000元（剩余的全部转让费）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对孙剑超出前述认定范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文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剑支付转让费2293400元及违约金（按日利率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以2684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日开始计算；以22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开始计算；以22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以157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开始计算）；二、驳回孙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0460元，由孙剑负担414元，由李文松负担300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文松提交了一系列证据，拟证明在孙剑与李文松签订涉案《工厂转让协议》的过程中，存在显失公平及欺诈的事实。孙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6）粤2072民初13776号案中，孙剑在其答辩状中陈述李文松以63889元的货物抵扣了2016年6、7月份相应价值的转让款。双方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第四条第4点约定“双方达成协议后，如乙方逾期支付转让费的，从逾期之日起，乙方应按逾期转让款的1‰/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超过30天未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则视为乙方单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全部转让资金，乙方已支付的转让款不再返还。”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双方对于李文松实际支付转让款总额为17066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文松主张《工厂转让协议》为可撤销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李文松是否需要向孙剑支付转让费2293400元及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李文松主张《工厂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且孙剑以欺诈手段使李文松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应依法撤销。但《工厂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名并经过中山春秋法律咨询有限公司见证，李文松也确认该《工厂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该《工厂转让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李文松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工厂转让协议》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也不能证明孙剑以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故其以涉案《工厂转让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为由提出抗辩，理据不足。
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李文松一审提交的由孙剑出具的2016年6、7月份转让费明细及出具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的两份收据，上面明确记载已收货款286111元系抵扣2016年6、7月份转让款；收据上对应金额225000元系支付2016年7月份转让款；收据上对应金额187900元系支付2016年8月份转让款。李文松虽主张所有金额应当优先抵扣第一期转让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并且孙剑在出具相关明细及收款收据时，李文松并未要求孙剑按其主张书写。现李文松将上述转让明细及收据作为本案证据提交，本院视为其认可上述证据。孙剑自认2016年6、7月份尚欠转让款63889元李文松以产品抵扣，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文松已向孙剑支付第一期转让款1068700元、2016年6、7月转让款450000元及2016年8月转让款1879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根据《工厂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工厂转让总价款为400万元，李文松应当于签订合同之日起十天内向孙剑支付第一期转让款130万元，剩余270万元分12个月付清，每月30日前支付，于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完毕。本案中，直至2016年10月11日孙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李文松尚欠孙剑第一期转让款231300元、2016年8月份转让款37100元以及2016年9月份转让款225000元。其中，李文松所欠的第一期转让款及2016年8月份转让款计算至起诉之日，均超过了30天。根据双方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第四条第4点的约定，孙剑有权要求李文松支付剩余全部转让款。由于双方均未对一审法院所计算的违约金标准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李文松上诉主张其无须向孙剑支付转让费2293400元及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李文松主张其已支付转让款1706600元，已超出第一期约定的转让款，孙剑未按约定变更科奥厂的投资人属于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直至一审起诉时，李文松仅支付了第一期转让款1068700元，未完成《工厂转让协议》约定的签订合同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一期130万元的付款义务。双方约定的科奥厂投资人变更登记的前提条件尚未实现，故孙剑未将科奥厂变更登记于李文松，并未违反双方的约定。
综上所述，李文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47元，由李文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飞龙
审判员 陈亦和
审判员 姜新林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