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1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阴县安城镇东毛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张学文，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亮，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吉平，男，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阴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宗铁，男，1969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阴县。
李吉平、王宗铁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吉太，平阴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平阴县安城镇东毛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毛铺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李吉平、王宗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终字第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6）鲁民再1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毛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学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亮，被申请人李吉平、王宗铁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吉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毛铺村委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终字第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诉讼费由李吉平、王宗铁承担。主要理由：1、法院没有同意东毛铺村委会请求法院传唤书写决算证明的有关人员出庭接受询问的请求，致使无法查清该决算证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工程决算书仅首页有公章其后所有内容均没有公章，且该工程决算书一审未提交。3、二审法院出示的调查笔录存在诸多疑点，须进一步调查。4、东毛铺村委会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道路的抗压强度值为10.3，证明该工程质量既不符合国家标准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所以不可能通过验收。工程并未验收，且未交付使用。5、因涉及道路建设的有关账目由上届村委会交给了平阴县安城镇经营管理站封存，所以东毛铺村委会请求法院向平阴县安城镇经营管理站调取该账目以查清事实，但法院并未调取，导致无法查清该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完毕或剩余款项是多少的事实。6、二审法院对检测报告不予采信没法律依据。7、向法院申请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二审法院没有答复，致使与鉴定有关的质量、工程量计算问题无法查清。
李吉平、王宗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请求判令东毛铺村委会支付工程款1430305.15元，并支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2009年12月17日其经招标程序依法取得东毛铺村道路硬化工程，2010年10月12日东毛铺村委会给李吉平、王宗铁出具工程决算证明，共欠李吉平、王宗铁工程款2263405.15元，期间，东毛铺村委会支付833100元，还下欠1430305.15元。
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17日，李吉平、王宗铁与东毛铺村委会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李吉平、王宗铁承建东毛铺村的道路硬化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价格为“按照混凝土每平方米1公分厚，2.43元计算，不含税率，最后以实际面积实际厚度计算”，付款方式为“施工完成，验收合格，保证付总工程量的30%，如经济状况允许可施工期间支付。剩余款项分四年付齐”。该合同由李吉平、王宗铁及东毛铺村委会方代表江德国、江茂明签字，并加盖东毛铺村公章。2010年10月12日，东毛铺村委会为李吉平、王宗铁出具“东毛铺村村内道路硬化工程决算证明”一份，内容为：东毛铺村村内道路硬化工程，自2010年3月10日至2010年5月15日完工，经丈量收方，包括各项附加工程，总造价2263405.15元。该证明加盖东毛铺村的公章。涉案工程款已支付833100元，仍下欠工程款1430305.15元。另查明，2009年12月17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乙方代表李平与本案李吉平系同一人。原平阴县安城乡东毛村民委员会因平阴县行政区域规划，名称现变更为东毛铺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李吉平、王宗铁承建了东毛铺村村内道路硬化工程，目前仍下欠工程款1430305.15，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李吉平、王宗铁要求东毛铺村委会支付下欠的工程款1430305.15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吉平、王宗铁主张的违约金，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中对因欠付工程款而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未进行约定，但因东毛铺村委会未能及时支付李吉平、王宗铁下欠工程款，给李吉平、王宗铁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可自李吉平、王宗铁起诉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对于东毛铺村委会辩称的李吉平、王宗铁是与上一届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与本届村委会无关系，另外，上届村委会没有移交账目，因此不承担还款责任。法院认为，无论是上届村委会，还是本届村委会，都是东毛铺村的村民委员会，对于所欠的债务都是东毛铺村的债务，村委会的换届并不导致债权、债务的变化，因此对于东毛铺村委会的此辩称，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东毛铺村委会辩称的村集体财产、债权债务应以村集体账目、资产负债档案为准，李吉平、王宗铁已提交了合同及决算证明证实自己的主张，并提交了“往来账”及“2012东毛村财务交接清单”复印件予以佐证，东毛铺村委会虽对李吉平、王宗铁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村委集体账目、资产负债档案”证实自己的主张。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由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的，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对于李吉平、王宗铁提交的证据应作出对李吉平、王宗铁有利的认定，因此对于东毛铺村委会的辩称，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东毛铺村委会辩称的“决算证明”的内容不规范，公章的使用属于私自使用。法院认为，东毛铺村委会虽对“决算证明”的内容及公章使用存在异议，但其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其真实性，故对东毛铺村委会的此辩称，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东毛铺村委会辩称的李吉平、王宗铁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2009年12月17日所签订的合同书中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剩余款项分四年付齐”，因此，李吉平、王宗铁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东毛铺村委会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吉平、王宗铁工程款1430305.15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25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如东毛铺村委会不依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7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72元，由东毛铺村委会承担。
东毛铺村委会提出上诉称：1、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9年12月17日，约定的剩余款项分四年付齐，到2013年12月17日为付齐、延付拖欠工程款的最后截止时间。李吉平、王宗铁起诉时间为2013年12月24日，已超过诉讼时效。2、李吉平、王宗铁与东毛铺村委会（前村委会）双方签订合同，转包东毛铺村街道硬化工程，为使工程能够保证质量如期完成，合同规定“（三）质量要求：执行国家C25混凝土标准；（六）剩余款项分四年付齐等条款，如有违反，责任一切自负”。因该工程在施工中存在严重的腐败行为，前村干部在签订转包合同中存在回扣行为，所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现场取样，依据钻心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检测标号为C10.3混凝土标准，有《检测报告》为证。3、一审判决的案由为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李吉平、王宗铁诉求与法院认定的案由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东毛铺村委会虽对“决算证明”的内容及公章使用存在异议，但东毛铺村委会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其真实性，故对东毛铺村委会的辩称不予支持。东毛铺村委会一审答辩中已阐明了有关村街道硬化工程拖欠款项，前村委会至今没有办理移交工作，无账目可查，没有依据，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毛铺村委会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前村委会承担，请法院依法责成办理移交手续，维护两千余名村民的合法权益。李吉平、王宗铁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东毛铺村委会在庭审中变更了部分上诉请求和理由，对与李吉平、王宗铁收到上诉状中不一致的部分，李吉平、王宗铁不予答辩。
二审法院查明，东毛铺村委会二审期间提交《检测报告》一份、录像光盘一张，证明涉案工程质量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李吉平、王宗铁对此质证称，对《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据李吉平、王宗铁了解，东毛铺村委会没有委托过任何机构作过质量检测，即使经过检测，也是东毛铺村委会单方委托，李吉平、王宗铁对此不予认可。同时，施工期间，所有混凝土的比例均是由东毛铺村委会安排人员负责，李吉平、王宗铁是按照东毛铺村委会要求进行施工的。2010年10月12日，东毛铺村委会对该道路已作出决算，证实工程款为2263405.15元，决算书制作时间晚于《检测报告》作出时间，东毛铺村委会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录像光盘，李吉平、王宗铁认为本案审理的不是建筑质量，同时道路在2010年已经交付使用，道路现在的情况并不能说明其存在质量问题。李吉平、王宗铁提交《建筑工程决算书》一份及证明材料一宗，证明其承包工程的工程量及结算情况。东毛铺村委会对此质证称，关于《建筑工程决算书》，对其第一页上的公章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决算书内容不予认可，因为决算书后面内容既没有公章，也没有骑缝章，后面所附的证明材料没有村委会的盖章认可，均为个人签名。
经东毛铺村委会申请，法院对该村委会前任会计朱承付、前任村支部书记江茂明、前任村主任江德国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朱承付在调查中称，其自2008年至2014年4月份担任东毛铺村委会会计，村里原来有一条土路，经村里研究，决定改修水泥路，该工程由李吉平、王宗铁承办施工，包工包料，为保证工程质量，村里成立质量监督小组，由村民张化成负责，主要对工程进行质量监督，确定水泥路的长、宽、高和混凝土配比。工程从2010年3月份开始，至5月份完工，村里组织人员进行了丈量和验收，验收人员包括质量监督小组成员、村两委及其他村民代表，验收后制定了结算书，但是当时工程款没有给付。路修好后，过了七、八天后就投入使用了，由于是村际道路，当时设计时没有考虑过大型车辆，在使用期间，因为一些大型运输车的经过，把道路压坏了一部分。关于涉案决算证明、往来账目表及交接单，朱承付表示均为事实，当时因为没有结清工程款，李吉平、王宗铁、朱承付、江茂明、江德国一起出具了涉案的结算证明，该决算证明由朱承付书写，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往来账目表中记载的内容也是真实的，和乡里的账目一致，后来由于新旧村委会班子交接，新任村委会会计只接受了部分账目，对涉案工程款项的账目不予接受，于是在办事处张延亮主任及丁维新的见证下，朱承付把账本材料全部交给了乡里，并出具了交接清单，交接清单记载的账目也属实。东毛铺村委会前任主任江德国在调查中称，其于2007年至2010年担任东毛铺村委会主任，其对朱承付在调查中陈述表示认可。东毛铺村委会前任书记江茂明在调查中称，其于1999年至2010年担任东毛铺村委会书记，朱承付在调查中所述均属实。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本案案由定性是否准确；二、本案李吉平、王宗铁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四、涉案工程是否验收交接。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李吉平、王宗铁和东毛铺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由李吉平、王宗铁承建平阴县安城乡东毛铺村道路硬化工程，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诉争的工程款项支付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有关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欠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在2009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同书》第六条“付款方式”中约定“乙方施工完成，验收合格，保证付总工程量的30%，如经济状况允许可施工期间支付，剩余款项分四年付齐，剩余1%作为质量保证金，最后一年付齐”，至2013年12月17日止为合同约定最后履行期限，亦即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李吉平、王宗铁一审起诉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东毛铺村委会上诉主张李吉平、王宗铁施工的道路未能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并提交《检测报告》及录像资料予以证明，李吉平、王宗铁对此均不予认可。法院认为，首先，东毛铺村委会提交的《检测报告》系其单方委托第三方作出，李吉平、王宗铁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该《检测报告》法院难以采信，录像资料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其次，涉案道路工程已竣工并已实际投入使用多年，东毛铺村委会于2010年10月12日亦出具《建筑工程决算书》对工程进行了结算，东毛铺村委会再以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其三，即使涉案道路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东毛铺村委会应对此提起反诉以主张其相应权利，但本案东毛铺村委会并未提起反诉，对其上诉主张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通过法院对东毛铺村委会前任支部书记、主任及会计所作调查及东毛铺村委会提交的录像资料来看，涉案道路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且已结算完毕，东毛铺村委会关于涉案道路未验收交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2元，由东毛铺村委会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东毛铺村村内道路硬化工程的施工人为李吉平、王宗铁，“东毛铺村村内道路硬化工程决算证明”证实工程总造价2263405.15元。该决算证明上加盖有东毛铺村委会的公章，东毛铺村委会对于该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该决算证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书写决算证明的有关人员是否出庭并不影响该决算证明的法律效力，且在二审期间法院对有关人员进行调查，有关人员均认可决算证明的真实性。故东毛铺村委会关于请求传唤书写决算证明的有关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及调查笔录存在诸多疑点，须进一步调查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李吉平、王宗铁自认已支付833100元，故一、二审认定东毛铺村委会欠付工程款1430305.15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李吉平、王宗铁提供工程决算书仅首页有公章其后所有内容均没有公章，东毛铺村委会对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工程决算书首页载明了工程总量，且决算证明已证明了工程量，该决算书是否采信并不影响本案工程量的认定，故东毛铺村委会关于工程决算书的相关异议，不能成立。
东毛铺村委会提交的检测报告出具时间为2010年7月6日，而决算证明的出具时间为2010年10月12日，涉案检测报告系单方申请形成，李吉平、王宗铁不认可，且形成于决算证明之前，因此，东毛铺村委会欲以检测报告证明涉案道路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5月15日完工，且在同年10月12日东毛铺村委会出具决算证明，故东毛铺村委会关于工程并未验收，且未交付使用的再审理由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涉案工程款有东毛铺村委会出具的决算证明，李吉平、王宗铁自认收到的部分款项的事实与东毛铺村会计证实属实的2012财务交接清单复印件相符，东毛铺村委会并未提供任何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反的证据线索，二审法院未调取东毛铺村的账目并不影响该部分事实的认定。若东毛铺村委有新的证据证实付款的情况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不符，可另行主张。
综上，东毛铺村委会的申请再审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终字第84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鹏
代理审判员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