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4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鸿平，女，194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霖，男，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云芳，女，1973年3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敏承，男，1975年7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云珍，女，1977年2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以上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苏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文彬，男，1982年1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淑琴，女，1955年4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清市江阴镇庄前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镇庄前村
负责人黄吓辉，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谢廷芳，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鸿平、何光霖、何云芳、何敏承、何云珍因与被上诉人方文彬、郭淑琴、福清市江阴镇庄前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庄前村委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4）融民初字第5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7日上午10点，方泽明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载何而昌及灭火器）从福清市江阴镇祖师岩九鲤寺往福清市渔江线公路方向行驶，途经下坡急弯路段，该车冲出路面与事故路段外山沟处的圆形混凝土建筑物墙面相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方泽明与何而昌在事故当天死亡的损害后果。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起事故做出融公交认字（2013）第006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方泽明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经没有交通信号的肇事路段无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方泽明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乘员何而昌无责任。发生事故的圆形混凝土建筑物位于九鲤寺往福清市渔江线公路方向道路急弯处的右侧，距离事发道路路肩为2.3米，该圆形混凝土建筑物是一个蓄水池。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何而昌，男，194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生前户籍地为福建省福清市渔溪镇渔溪村福厦路175号-179号，属渔溪镇镇区范围；死者何而昌生前系原福清市二轻机械厂退休职工。原告倪鸿平系死者何而昌的妻子，原告何光霖、何云芳、何敏承、何云珍系死者何而昌的子女。肇事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所有人系死者方泽明，被告方文彬系死者方泽明之子，被告郭淑琴系系死者方泽明之妻。
原审法院再查明，九鲤寺看寺人员陈承珊在2013年12月2日福清市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每二年何而昌都来寺里更换灭火器，这次他雇佣方泽明所驾驶三轮电瓶车来更换灭火器”。原告何元芳在2013年12月24日福清市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故后，我家里人才了解到事故当天我父亲何而昌在福清市渔溪街雇了一辆三轮电瓶车到福清市江阴九鲤寺去运灭火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我父亲何而昌是做修理灭火器生意的。”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方泽明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未确保安全行驶，对造成何而昌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原告何云芳及九鲤寺看寺人员陈承珊的笔录，可以认定事故当日，方泽明以其所有的无牌三轮电动车为何而昌运送灭火器，双方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何而昌选任没有驾驶资格的方泽明为其驾驶机动车运送灭火器，存在选任过失，应适当减轻方泽明的赔偿责任。因方泽明在事故中死亡，被告方文彬、郭淑琴作为方泽明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方泽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被告庄前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方文彬也请求被告庄前村维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告及被告方文彬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庄前村委会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原告被告方文彬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死者何而昌长期居住在渔溪镇区且系企业退休职工，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3年相关统计数据并结合原告方的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方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10782.61元（何而昌死亡时已满66.67周岁，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30816.4元／年×13.33年=410782.61元予以支持），丧葬费24664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酌定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以上共计486446.61元。原告的上述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由被告方文彬、郭淑琴在继承方泽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70%即340512.63元的赔偿责任。被告郭淑琴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方文彬、郭淑琴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方泽明的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倪鸿平、何光霖、何云芳、何敏承、何云珍各项损失340512.63元。二、驳回原告倪鸿平、何光霖、何云芳、何敏承、何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291元，由原告倪鸿平、何光霖、何云芳、何敏承、何云珍负担422元，由被告方文彬、郭淑琴负担2869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倪鸿平、何光霖、何云芳、何敏承、何云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倪鸿平、何光霖、何云芳、何敏承、何云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庄前村委会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明显错误。1、庄前村委会存在道路建造违法情形。本案事发道路及路边违章建筑物在庄前村委会辖区内，建造未经审批。庄前村委会建造大型混凝土建筑物墙面属于违反《公路法》相关规定的情形。2、有效证据表明本案事发路段没有任何安全信号灯，庄前村委会在道路建设和管理中存在明显过错。3、有效证据表明大型圆形混凝土建筑物完全在离乡道五米之内，庄前村委会的建设和管理行为显然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是造成本案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4、本案庄前村委会未在道路上设置明显的警告标志及警示灯，存在明显过错。综上，本案被上诉人庄前村委会存在道路建设和管理上的过失，其与方泽明的违法行为相结合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应对本案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判决被上诉人方文彬、郭淑琴在继承方泽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应由被上诉人方文彬、郭淑琴承担全额赔偿责任。1、本案中不足以证明方泽明与何而昌是承揽关系。2、本案中不存在减轻侵权人方泽明责任的情形，应由被上诉人方文彬、郭淑琴在继承方泽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庄前村委会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方文彬、郭淑琴在继承方泽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方文彬、郭淑琴答辩称：一、上诉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而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庄前村委会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有过错，应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死者何而昌与方泽明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死者何而昌生前长期与寺庙有灭火器材生意往来，其明知通往福清市九鲤寺的道路系危险情况，其仍然雇佣没有驾驶资格的方泽明用电动三件轮运送灭火器的行为存在严重过失，对本次事故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四、被上诉人方文彬、郭淑琴对于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异议。
被上诉人庄前村委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上诉人列江阴镇庄前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驳回其诉请于法有据。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本案最直接、最关键，也是唯一的责任认定的依据。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可知：方泽明未确保安全行驶，是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方泽明在该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中并没有将庄前村委会作为承担责任的一方，因此上诉人起诉要求庄前村委会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庄前村委会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驳回对庄前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江阴镇庄前村委会在本案中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也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事故路段水泥、路面完好，干燥，视线一般，没有上路行驶的安全隐患。事故认定书中对车祸现场的描写，仅仅是一种以文字的形式，再现当时车祸现场所形成的景象，上诉人仅仅以此作为理由，认定被告庄前村委会有过错，显然是断章取义，滥用诉权，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对于上诉人提及的事故路段没有安全警示标志等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交通标志、交通标线等交通设施损毁、灭失的，道路、交通设施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修复。村委会作为一个村民自治组织，事故发生路段并非庄前村委会建设的，是否设置交通设施也不是由庄前村委会决定的，而是由交通设施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负责对该道路的日常维护及管理。因此，江阴镇庄前村委会在本案中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也无过错，死者何而昌因交通事故死亡与江阴镇庄前村委会无关。三、本起事故的发生与道路是否存在警示牌等其他因素没有因果关系，事故的根本原因是车速过快，未提前采取减速措施。上诉人提出的诉求应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事故责任人即方泽明来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方泽明死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来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一审法庭依上诉人申请调取的材料，从中仅仅可以体现事故路段没有交通信号灯，并未说明该事故发生与肇事路段没有信号灯有因果关系。从《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第四条，当事人导致事故的过错及责任中可以看出，当事人方泽明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经过没有交通信号的肇事路段无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所在。这证明：2013年11月27日，方泽明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途经事故发生地点，车速过快，未提前采取减速措施，未确保安全行驶，发生了交通事故，是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方泽明在该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这一点已经由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应由方泽明的法定继承人来承担相应的责任。四、事故现场附近的大型圆形混凝土建筑物并非庄前村所有，是属于附近几户村民的饮用水蓄水池。一审法庭组织各方现场勘验，发现上诉人所称的大型圆形混凝土建筑物乃是历史形成的附近几户村民的饮用水蓄水池，年代久远，其所有人、使用人均已无法考究。上诉人明知道这一情况，还将蓄水池以大型圆形混凝土建筑物的说法混淆视听，明显是歪曲事实、滥用诉权。五、我单位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何而昌乘坐无牌电动三轮车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可减方泽明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庄前村委会是否系事发路段的管理者和养护主体，以及是否应当对何而昌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方泽明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经没有交通信号的肇事路段无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所在，经交警部门认定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交警确认交通事故责任是针对发生碰撞的机动车车辆各方作出的，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只是人民法院在审理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时确定当事人责任比例的重要证据，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根据法律规定及各自过错而定，在本案中，何而昌作为成年人，在明知方泽明驾驶的是无牌电动三轮车仍乘坐，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侵权方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认何而昌应自负30%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庄前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不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乡道建设和养护的法定职责，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事发路段属村道，故庄前村委会不属于事发路段的管理和养护主体，且亦无证据证明发生事故的圆形混凝土建筑物系庄前村委会所建造，故上诉人主张庄前村委会应对何而昌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方文彬、郭淑琴虽然对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有异议，且认为何而昌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而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但其在本案中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其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91元，由上诉人倪鸿平、何光霖、何云芳、何敏承、何云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赵雪莹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