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北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蒙进暹，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高宏阳，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建杰，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涛，男，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同振，北京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石东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唐旭超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终结。
宋涛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4月5日，宋涛在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北大街1号美惠公司购买Lily品牌女装（以下简称涉案女装）3件，原价899元，以85折购买，共计2292元，款号为115140K7510611，里料标注为100%聚酯纤维，后经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以下简称测试中心）检测：实际里料成分为聚酯纤维95.9%，氨纶4.1%；评定结果为不合格产品；宋涛认为美惠公司所销售的产品已构成欺诈，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美惠公司退还宋涛购物款2292元；2、美惠公司赔偿宋涛经济损失6876元；3、诉讼费由美惠公司承担。
宋涛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购物小票、发票及涉案女装实物；2、检验报告；3、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对涉案女装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4、涉案女装吊牌。
美惠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宋涛非本案适格主体，不是真正购买人；第二，宋涛是职业打假人，是明知吊牌标注与实际不符而购买，美惠公司亦认可涉案女装吊牌标注与实际不符；第三，美惠公司没有欺诈的故意，且该案涉及的行政处罚还在复议中，没有最终定论，即使受到相关行政处罚，也不能证明美惠公司有欺诈的故意，宋涛并未因美惠公司所售卖的涉案女装吊牌有误而陷入认识错误，涉案女装的真实成分比涉案女装吊牌标注的成分的成本、售价更高，因此美惠公司更没有欺诈的故意；综上，不同意宋涛的全部诉讼请求。
美惠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民事传票；2、Lily公司提供的商品管理系统信息；3、涉案女装购物小票、POS签购单及宋涛手写说明材料；4、电话录音；5、行政复议申请书；6、涉案女装实际成分优于涉案女装吊牌标注成分的证明材料。
经一审法院一审庭审质证，美惠公司对宋涛提交的证据1、3、4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宋涛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宋涛对美惠公司提交的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美惠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经认证，一审法院对宋涛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美惠公司提交的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在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阐述；对美惠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通过对上述证据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确认以下事实：
2015年4月5日，宋涛在美惠公司名下的北京新华百货购买款号为115140K7510611女装3件，单价为原价899元的85折，即764元，付款方式为银行卡支付，该银行卡卡号为×××，付款金额共计2292元；涉诉女装吊牌上显示里料成分为100%聚酯纤维。
2015年4月23日，测试中心就涉诉商品中面料色号为黄色的女装出具编号为2015F04186的检验报告，载明“里料纤维含量”检验结果为“聚酯纤维95.9%，氨纶4.1%”，“评定”为“不合格”，“检验及判定依据”为FZ／T81004-2012。
2015年11月4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针对涉诉商品的上述检验情况出具京工商西处字（2015）第332号决定书，查明上述情况属实且美惠公司认可上述检验结果并在规定期限内美惠公司未提出陈述、申辩，同时认定美惠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条之规定责令美惠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不合格产品，同时罚款21576元并没收违法所得1952.36元…。
美惠公司亦一审当庭自认涉诉商品成分标识有误。
一审法院另查，宋涛在购买涉诉商品时使用的卡号为×××的工商银行储蓄卡系宋涛之母王秀山名下所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本案中，宋涛在美惠公司购买商品后，由美惠公司向宋涛出具了销售凭条，故美惠公司系涉案女装的销售者，现宋涛凭借美惠公司销售凭条以美惠公司作为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宋涛使用其母王秀山储蓄卡进行消费的行为不影响其消费者主体认定。
关于美惠公司以证据4电话录音中宋涛自认其系职业打假人，故宋涛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其并未规定“职业打假人”不受其保护，亦未规定“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故一审法院对美惠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宋涛与美惠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涉案女装所附吊牌标识的纤维含量与实际含量严重不符，已然侵犯了宋涛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行为构成欺诈不持异议。综上，宋涛主张美惠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应当按照涉案女装价款的三倍即6876元进行赔偿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宋涛亦应将其所购货物返还美惠公司。
关于美惠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欺诈的规定宋涛并未因其所售卖的涉案女装吊牌标注有误而陷入认识错误，涉案女装的真实成分比涉案女装吊牌标注的成分的成本、售价更高，因此其没有欺诈的故意，亦未给宋涛造成损失，因此美惠公司不构成欺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经营者的“欺诈”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欺诈”更为严格，后者以产生损失为要件，而前者仅强调存在欺诈行为，而并不以消费者受到损失为要件，即便消费者没有受到损失，但经营者如存在损害消费者的情形，如侵犯消费者知情权，亦应构成欺诈；而从欺诈故意的认定条件考量，更倾向于以经营者是否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为标准。本案中，美惠公司如认为其无欺诈故意就应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审查义务，如未提交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美惠公司虽在本案中不认可宋涛提交的证据2检验报告的证明效力，但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出具的京工商西处字（2015）第332号决定书中，却对上述检验报告结果表示认可并当庭自认涉案女装确存在标识错误情形，故即便美惠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女装真实成分比涉案女装标注的成分的成本、售价更高，并未给宋涛造成经济损失，但美惠公司侵犯了消费者知情权的行为，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欺诈，故一审法院对美惠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宋涛货款二千二百九十二元；宋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款号为115140K7510611的Lily品牌女装三件；二、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涛赔偿款六千八百七十六元。如果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宋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返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美惠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本案中一审法院存在多处事实认定错误及遗漏。1、宋涛曾在东城法院提起类似诉讼，并就本案中美惠公司提交的多项证据予以了确认，一审法院判决却未予以考虑。宋涛曾在东城法院就与涉案女装存在相同吊牌标注错误的女装向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即涉案女装的供应商）的两家分公司提起诉讼，共分为8件诉讼案件，涉及商品共26件，案号分别为（2015）东民（商）初字第17499-17506号，在东城法院相关诉讼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宋涛对本案一审中美惠公司所提交证据3、证据6的真实性均予以了认可，为此美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东城法院相关诉讼的民事传票，并在一审庭后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东城法院的庭审笔录。但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中并未予以记载，一审法院在证据采纳环节，也未考虑到相关证据真实性曾被宋涛确认的事实；2、宋涛系职业打假人，此次先后（委托他人）购买80余件与涉案女装相同或相近款号的商品，宋涛是职业打假人，主要抓女装吊牌标签，并且此次宋涛先后购买了80余件相同问题的商品，前述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均得到了宋涛的确认，但相关事实在一审法院判决查明事实中却并未记载，美惠公司认为，相关事实已经是美惠公司与宋涛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虽然一审法院认为这一事实不会免除美惠公司的责任，但至少无法否认相关事实与本案有密切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查明事实一节中应当予以记载，况且美惠公司并不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因此相关事实更应作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在一审法院判决中予以体现；3、涉案女装吊牌标注成分为低档面料，实际成分却是高档面料。美惠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百度百科网页、中国知网下载的专业论文、中国纺织网载明相关纺织纱线及胚布交易价格的网页及纺织品供应商出具的报价单，旨在证明涉案女装实际成分为高档面料，吊牌标注反而是低档面料。在面料质量、原料价格、市场售价上，实际成分都优于涉案女装吊牌标注成分，虽然一审中宋涛对于上述证据未予以确认，但是在之前东城法院的诉讼中，宋涛对于同样的证据的真实性都予以了确认，另外美惠公司也一审当庭提供了证据的全部原件（包括电子证据的公证书），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都不予确认，明显缺少合法的理由。美惠公司认为，相关事实如果存在，将会影响本案中美惠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认定，该部分事实应当予以查明；4、测试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不具备证据能力。本案中美惠公司对于宋涛出具的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并未认可，宋涛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检验报告出具方测试中心是真实存在的法律主体，同时具备相应的检验资质。美惠公司虽然认可涉案女装里料的实际成分确实为聚酯纤维与氨纶，但这并不表明美惠公司认可检验报告的全部内容及结论。一审法院判决认可检验报告的证据能力，并将检验报告所载全部内容作为查明事实，这一认定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对比上文所述美惠公司提交的在东城法院真实性己经被宋涛质证确认的证据，却未被一审法院采纳的情况，美惠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宋涛与美惠公司双方的证据显然采用了不同的采纳标准，这一适用标准不统一的问题，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对于某一买卖合同或服务合同是否纳入《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范围的界定，应着眼于买受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否是为了生活消费，只有因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的，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反之如果是为了生产经营等生活消费以外的目的而购买商品的，则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具体到本案中宋涛专门从事知假买假并要求高额赔偿的职业打假行为，且专注于购买吊牌成分标注存在瑕疵的女装，另外宋涛此次先后购买了80余件存在相同问题的同一品牌及款号相近的涉案女装，结合前述事实己经足以推断本案中宋涛此次购买涉案女装依旧是为了索取高额赔偿而知假买假，考虑到宋涛一贯将此作为一种赖以谋生的经营手段，因此宋涛购买涉案女装的目的显然己经超出了生活消费一词的文义，不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所述适用范围内。基于以上三段论的逻辑推理，其结论是本案中宋涛购买涉案女装，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一审法院判决将美惠公司的答辩意见简单地归纳为宋涛系职业打假人，故宋涛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明显变换了美惠公司的观点，导致美惠公司的答辩意见被逻辑弱化，一审法院简单地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没有规定职业打假人不受其保护，也没有规定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所以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但没有对本案中宋涛的行为是否出于生活目的进行分析及定性，显然逻辑论述存在漏洞，不足以反驳美惠公司的答辩意见；（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存在独立于民法的欺诈认定标准。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欺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项下的“欺诈”构成要件并不相同，美惠公司不认可这种观点。首先，这种观点并没有法律上的直接依据，只是一种理论上存在很大争议的观点，而且这种观点并非理论通说，持相反观点的学者并不在少数；其次，美惠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这一观点最大的问题在于不能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现有条款体系中作到逻辑自洽，因此这一观点在立法领域中可以作为研究方向被考虑，但在司法实践中不应直接被适用到民事审判活动中。1、《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欺诈依旧以消费者产生损失为前提。从文义解释来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所承担的法律后果，依旧以赔偿消费者受到的损失为责任承担方式，虽然经营者需要承担惩罚性赔偿，但是从立法目的解释来看，早在1994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制订时，立法者就明确表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加倍赔偿是用以弥补消费者在直接损失之外所受到的损失，仍没有跳出赔偿损失的范围。综合以上法律解释的结论，美惠公司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欺诈仍以消费者因被欺诈而产生损失为构成要件，在损失要件上与民法项下的欺诈没有区别；2、《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欺诈依旧以消费者因欺诈而陷入错误，并因此作出违背本意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在此需要强调的是一审法院判决虽然在理由中援引了美惠公司关于宋涛没有陷入认识错误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答辩意见，但在具体分析及反驳论证过程中，却没有涉及这一具体问题，也没有像损失要件那样就《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欺诈是否需要以相对人产生认识错误、认识错误与意思表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作为构成要件的问题直接亮明观点。美惠公司认为以上两点仍然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欺诈的构成要件；3、经营者的欺诈故意并不以其是否应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为认定标准。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从欺诈故意的认定条件考量，更倾向于经营者是否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为标准，美惠公司认为这一观点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确立的规则明显相违背。首先，是否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不能以是否出现不合格商品的结果来倒推；其次，在实际的商业活动中，类似于超级市场型的终端零售商，显然不可能对所购进并转售的每一件服饰商品进行质量检测以确定是否符合吊牌标注要求。结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和五十五条规定，美惠公司认为在商品流通领域存在着生产与销售两个环节，如果欺诈因素发生在商品的生产环节，销售者对此并不知情且尽到了审查义务，法律上及司法实践中并不因此免除销售者对消费者所承担的责任，而是以生产者是否存在欺诈为标准来进行考量，并由此判决销售者代替生产者向消费者进行赔付后，再向生产者进行追偿，就本案而言仍应当考察涉案女装的吊牌标注成分错误，是否是出于欺诈消费者的故意，美惠公司作为销售者在进货环节是否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不应作为销售行为是否存在欺诈的认定标准。不过美惠公司同时需要向二审法院指出的是美惠公司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审查注意义务，本案中涉案女装供应商直接租用美惠公司的商铺，涉案女装的进货、存放及销售均由涉案女装的供应商直接负责，只是为了便于管理，才由美惠公司负责终端收银，导致购物小票由美惠公司直接出具，美惠公司已经核实了涉案女装供应商的营业执照、商标授权等各项经营资质，平时主动巡查涉案女装供应商是否销售双方约定经营范围之外的商品，也会定期同工商、质监部门对上架商品进行质量抽查。本案中涉案女装吊牌完整，只是里料成分没有标注正确，而且这一成分瑕疵只是少量常用化纤原料的含量问题，并不是以低档化纤或天然化纤面料冒充高档纤维面料，对此美惠公司认为已尽到了审查义务；（三）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订立过程中不存在欺诈。首先，涉案女装实际使用了高档面料，但吊牌却标注为低档面料，这一吊牌瑕疵不可能是为了欺诈消费者而故意为之，确实是生产时吊牌制作的漏洞；其次，宋涛显然明知涉案女装吊牌瑕疵而购买，不存在认识错误和意思表示错误，没有受到欺诈；最后涉案女装虽然标注成分与实际成分不符，但这一误差并不影响使用，也不影响销售价格。综上，美惠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并改判驳回宋涛要求美惠公司退还货款2292元和赔偿其经济损失6876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宋涛承担。
宋涛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宋涛是否属于消费者，本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其中“为生活消费需要”并非特指具有主观上的消费目的，而是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生产经营行为相对的消费行为，只要消费者在市场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所需，就应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宋涛虽然购买了几十件与涉案女装相同或相近款号的女装，仍可以认定其为消费者，本案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因此，美惠公司上诉提出的宋涛系职业打假人并非出于生活消费目的购买涉案女装、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美惠公司上诉提出的涉案女装吊牌标注为低档面料而实际成分为高档面料的主张，本院认为，美惠公司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涉案女装面料高档与否与本案审查美惠公司是否构成欺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美惠公司上诉提出的测试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不具备证据能力的主张，因美惠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出具的决定书中对上述检验报告结果表示认可并在庭审中自认涉案女装确存在标识错误情形，且美惠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检验报告，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
关于美惠公司是否构成欺诈，本院认为，本案中，宋涛提交的检验报告证明涉案女装“里料纤维含量”检验结果为“聚酯纤维95.9%，氨纶4.1%”，“评定”为“不合格”，而美惠公司销售涉案女装所附吊牌标识的里料成分为100%聚酯纤维。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亦对美惠公司销售涉案女装实施了行政处罚，并责令美惠公司停止销售不合格产品。根据《消费者权利保护法》第八条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有向消费者如实告知商品信息的义务，但美惠公司未向宋涛如实告知涉案女装的里料成分，其行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美惠公司构成欺诈并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美惠公司上诉提出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存在独立于民法的欺诈认定标准、美惠公司对宋涛不存在欺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