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1民终1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县车赶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临县车赶乡车赶村。
法定代表人：柔卫峰，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旭珍，山西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峰，山西信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时挺，山西弘韬（阳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临县西山晟聚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县车赶乡杜家沟村。
法定代表人：郑彦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翔，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临县车赶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车赶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赵秀平、被上诉人山西临县西山晟聚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2016）晋1124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车赶乡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柔卫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旭珍、李江，被上诉人赵秀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峰、张时挺，被上诉人晟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赶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秀平对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车赶乡政府与被上诉人赵秀平之夫杜有元未签订过合同，亦无劳务关系，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即使杜家沟煤矿欠付杜有元工程款系事实，但该矿于2007年7月经改制，该债务应由被上诉人晟聚公司承担；3、上诉人车赶乡政府非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亦非煤矿的管理者或受让人，不应承担本案工程款的还款责任；4、刘东德系本案利害关系人，一审采信其证人证言错误，而高廷玉为时任车赶乡政府党委书记，其个人行为不得代表乡政府。
赵秀平辩称，1、上诉人车赶乡政府与刘东德签订承包合同属内部关系，原杜家沟煤矿的所有权、管理权、经营权并未改变，一审认定车赶乡政府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正确；2、一审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杜家沟煤矿经改制后，车赶乡政府并未将本案债权债务依法转让；3、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晟聚公司辩称，1、该公司与杜有元无债权债务关系，案涉工程发生于刘东德承包期间，双方并未就此签订合同，在改制过程中车赶乡政府未将该笔债务纳入改制企业中，在聚晟公司账务上也无任何记录，晟聚公司对该欠款并不知情；2、高廷玉非杜家沟煤矿或车赶乡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的欠条应属无效；3、车赶乡政府作为原资产管理人未向聚晟公司申报案涉工程欠款，即使本案工程欠款真实性无疑，亦应由车赶乡政府清偿。
赵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车赶乡政府、晟聚公司支付其工程欠款138200元，并自欠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原系被告车赶乡政府乡办集体所有制煤矿。1996年4月1日，被告车赶乡政府与刘东德签订《车赶乡杜家沟煤矿承包经营合同》，将该煤矿承包给刘东德，承包期限从1996年4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承包期间，刘东德每年上交被告车赶乡政府承包费3万元。2009年9月，被告晟聚公司将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整合。同时查明，在刘东德承包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期间，原告赵秀平之夫杜有元从时任被告临县车赶乡政府乡党委书记高庭玉处承揽该煤矿打新井和修路工程，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工程完工后，经结算，被告车赶乡政府于2016年9月13日向杜有元出具证明两份，分别载明：“杜家沟煤矿欠杜有元打新井壹孔，深度捌拾伍米，每米壹仟肆佰伍拾元整，共欠壹拾贰万叁仟贰佰伍拾元整”、”杜家沟煤矿欠杜有元打新井修路款壹万伍仟元整”。该工程款至今分文未付。另查明，原告赵秀平之夫杜有元已于2015年12月1日去世，二人共同生育一子杜飞飞，二女杜晓飞、杜晓丽；杜有元父母均已去世。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继承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本案中，杜有元及其父母已亡，其妻赵秀平，子女杜飞飞、杜晓飞、杜晓丽系杜有元法定继承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本案涉及继承遗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在继承遗产的诉讼中，部分继承人起诉的，人民法院应通知其他继承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被通知的继承人不愿意参加诉讼又未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人民法院仍应将其列为共同原告”的规定，该院通知杜飞飞、杜晓飞、杜晓丽三人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但三人均书面表示不参加诉讼并放弃实体权利，故该院依相关法律规定，不将该三人列为本案共同原告，同时依法确认原告赵秀平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告之夫杜有元生前承揽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打新井和修路工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因杜有元已实际实施了建设工程行为，并完成了约定的工程项目，其与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该院予以认定。杜有元无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和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虽属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故该工程应视为合格。被告车赶乡政府系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的投资人和上级主管单位，其将该煤矿承包给刘东德，双方系承包合同关系，但该承包行为违反了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形式转让他人开采经营的规定，应属无效。同时，在刘东德承包该煤矿后，煤矿的采矿权主体并未发生变化，对外还是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该院认为，该承包合同只是一种内部的合同关系，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二被告关于杜有元打新井和修路的工程价款应由承包人刘东德承担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工程价款的偿还责任应由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承担。双方对工程价款的支付期限及利息均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的，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本案利息损失应从被告车赶乡政府出具《证明》之日，即1998年9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已于2009年根据山西省资源整合政策改制为国有控股企业，被告车赶乡政府系实施兼并整合的主体、被告山西临县西山晟聚煤业有限公司系兼并整合后的新设主体，审理中，二被告均未向该院提交任何关于该煤矿兼并整合过程的资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该院推定二被告在兼并重组整合过程中，未严格审核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负债及清算情况，在未完全通知债权人及公告的程序下完成了兼并重组，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企业在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造时，参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告通知了债权人。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后，债权人就原企业资产管理人（出资人）隐瞒或者遗漏的债务起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如债权人在公告期间申报该债权，股份合作制企业在承担民事责任后，可再向原企业资产管理人（出资人）追偿。如债权人在公告期内未申报过该债权，则股份合作制企业不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可告知债权人另行起诉原企业资产管理人（出资人）。”本案中，未有证据显示原告在公告期间就其债权进行过申报，故被告车赶乡政府作为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的投资人和上级主管单位，应对杜有元打新井和修路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晟聚公司对上述债务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对支付工程价款的期限未进行过约定，经结算确认后，该工程款至今分文未付，故原告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车赶乡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秀平清偿工程款人民币1382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1998年9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被告晟聚公司对上述债务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被告的共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4元，由被告车赶乡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车赶乡政府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净资产转让协议、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改制方案，拟证明杜家沟煤矿于2007年进行改制，原债权债务应由改制后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赵秀平提交了张其勇的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张其勇经车赶乡政府时任书记高廷玉指示，其向杜有元出具欠条并加盖车赶乡政府公章。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赵秀平对上诉人车赶乡政府的证据质证称，该证据不能体现案涉债权亦一并转让，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晟聚公司对上诉人车赶乡政府的证据质证称，车赶乡政府对杜家沟煤矿改制前债务隐瞒遗漏，应由车赶乡政府承担本案债务。上诉人车赶乡政府对被上诉人赵秀平的证据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说明案涉欠条未经过杜家沟煤矿而由乡政府办公室出具，程序违规。被上诉人晟聚公司对被上诉人赵秀平的证据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证人应出庭作证。鉴于各方当事人对原杜家沟煤矿改制时债权债务概括转让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车赶乡政府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而该证据未明确涵盖案涉工程欠款，与本案债务关联性存疑，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鉴于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赵秀平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车赶乡政府于1998年9月13日向杜有元出具本案欠条。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相应案由不一致。被上诉人赵秀平一审起诉请求车赶乡政府、晟聚公司支付其工程欠款，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争议焦点为车赶乡政府出具的案涉工程欠款证明是否有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赵秀平以其夫杜有元系从时任车赶乡政府党委书记高廷玉处承揽本案工程为由，主张车赶乡政府出具的本案欠款证明有效。首先，案涉工程系原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项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及欠付款明细等主体应为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高廷玉系车赶乡政府工作人员，与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并无法律关系，其指示原车赶乡政府办公室人员出具本案欠款证明的行为，非代表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的法人行为。其次，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为经核准登记的企业法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其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性质虽为集体所有制，但具备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车赶乡政府作为独立的法人，高廷玉作为车赶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未经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授权而指示车赶乡政府其他工作人员出具确认该矿欠付杜有元工程款数额的证明，无法律依据，不具有法律效力。据此，车赶乡政府出具的欠款证明不能确认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的工程款，本院对其出具的案涉工程欠款证明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赵秀平主张案涉工程欠款为138200元，但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杜有元于施工前后临县车赶乡杜家沟煤矿对案涉工程的验收、结算、支付价款等书面证明，不能证明案涉工程价款的约定或欠付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赵秀平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据被上诉人赵秀平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赵秀平应承担不利后果，对其一审请求上诉人车赶乡政府、被上诉人晟聚公司支付工程款138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车赶乡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2016）晋1124民初1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赵秀平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85元，均由被上诉人赵秀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唤梅
审 判 员 张 华
代理审判员 刘 昊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薛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