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波，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淑群，女，197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以涛，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艳，女，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志豪，男，200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珠，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振东，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修波、宗淑群因与被上诉人张春艳、邱志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修波、宗淑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春艳、邱志豪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春艳、邱志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把公司投资款认定为李修波个人借款，混淆了借款主体和法律关系，判决支持张春艳、邱志豪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认定李修波为借款主体错误。李修波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虽然表面上借款落款处的签字为李修波，但李修波的身份是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企业行使职权的签字人，根据民法通则第43条的规定，李修波作为法定代表人，向张春艳、邱志豪出具的借条应由公司承担责任。2.涉案款项并非用于李修波本人。从张春艳、邱志豪提交的两份证据上看，首先借条上明确载明“此款为邱波在我公司的投资款”；其次，从电话录音中张春艳的陈述，证实张春艳是投资给公司的，而非借款给个人。张春艳自述：“2011年建公司的时候，对吧，投这么多的钱，本来，邱波回来对我说那个意思，修波也不容易，咱有这个钱，投在他那里”。从借条及电话录音的内容上明显看出，张春艳系向公司投资，而并非借款给李修波，由此公司债务不应由李修波与宗淑群偿还。3.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张春艳的涉案款项30万元从未实际交付给李修波这一事实。张春艳陈述“邱波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分几次向被告李修波支付了借款共30万元”，但没有提供任何付款凭证，且也未能陈述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方式等。一审法院根本没有从张春艳应当承担的举证义务，款项交付、交易习惯、张春艳的矛盾陈述、交易场合等诸多方面进行审查。仅凭一张借条就认可了债权债务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严格依据法律规定，查明张春艳有无出借钱及已实际交付的事实，将张春艳的举证责任强加给李修波，明显不合法。2.一审判决李修波、宗淑群支付利息的结论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是民间借贷，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时，应当判决不支付利息。李修波没有收到30万元借款，在此基础上判决李修波、宗淑群承担额外利息无疑对李修波、宗淑群不公平，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修波、宗淑群的上诉请求。
张春艳、邱志豪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修波是借款人，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按通常的做法和理解，在借条的落款处签字的人应是借款人，李修波是成年人，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署借条时应当知道该约定俗成，并尽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案借条并未注明其代表公司借款，而只签了自己的名字，不能认定是其利用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替公司举债，只能认定是个人借款。二、借款人是李修波，至于借钱是否用于公司经营，不影响其个人借款的性质，我们知道投资有债权投资和股权投资，银行向企业的投资是债权投资，股权投资是要以股东的身份进行投资，本案李修波主张是股东投资，就要证明邱波是股东，并且邱波行使了股东权利，不能单凭电话里的一句话就认为是股权投资的形式，并且李修波在借条里写的明白，分期偿还，这里可以看出不是股权投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权投资不能退回。三、本案的30万元已实际支付。本案的借款行为发生在2011年，当时无借条。四年以后的2015年，李修波才给张春艳出具了借条，如果30万元借款没有支付，李修波是不会在四年以后出具借条的。且借条写的很清楚：根据情况，分期付给。一审时李修波辩称已归还10万元，张春艳、邱志豪仅认可收到4.2万元。如果李修波没有收到借款，是不可能归还借款，至于李修波主张借条中的30万元，是邱波利用技术和人脉作价入股，更无证据证明。四、宗淑群无业，无生活来源，李修波从2011年就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经营公司的收入是夫妻共同财产，即使该30万元是李修波借到之后用于公司经营了，该30万元借款应由宗淑群和李修波共同偿还。五、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张春艳、邱志豪对利息的主张，只支持了有电话记录的2017年1月1日以后的利息，并且该利息是按照6%支持的，不是支持的年息13%。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张春艳、邱志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修波、宗淑群偿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23.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春艳与邱波系原配夫妻关系，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一子，即原告邱志豪。邱波于2013年9月12日去世，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被继承人邱波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被继承人邱波除原告张春艳、邱志豪以外，无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2015年2月18日，被告李修波向原告方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款叁拾万元整（此款为邱波在我公司的投资款），根据情况，分期付给，特此证明。李修波2015.2.18”。借条出具后，被告李修波向原告方转款4.2万元。
2017年1月1日，原告张春艳与被告李修波通过电话通话：“李修波：喂。张春艳：喂，我张春艳，你邱波嫂子。…张春艳：过年了，怎么着，对吧，想办法打点钱，咱得过年，你看厂里，对号，两个月都不发工资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李修波：啊，等两天，等两天，我，我不是有你的号码吗？有的，你现在那个号码还用着吧？张春艳：那个号码我还使，我不是给你打，那个号你老不接，我原来也使这个号吧，我也没给你那个么……你看对吧？你也过年，我也过年……李修波：啊，啊，行，行，这事我知道，我看看怎么弄。张春艳：你看看，怎么着，对吧？多少打点儿，咱也过年。李修波：啊，行，行。张春艳：说起来，咱怎么着，没感情，我要不是说，实在不什么，我也不向你张这个嘴，你原来，对号，你那个时候，2011年建公司的时候，对吧，投这么多的钱，本来，邱波回来对我说那个意思，修波也不容易，咱有这个钱，投在他那里，邱波回来还跟我说，那时候你还说给13%的利息，哎呀，你看到现在，别说利息了，对吧，连本金你都不给我，你光给我写个30万元的欠条，有啥用啊，不当吃不当喝的，对吧，我现在我实在没办法过年，要不跟你去过算了哈。李修波：哈哈，咱一块过行，这倒没事，行，我知道，我知道。张春艳：你嫂子也不是那什么的人，咱现在，你要说什么，利息我不要了，无所谓，你想办法，你得把那个30万的钱给我，对吧？李修波：嗯，嗯，行，这个我知道啊。张春艳：你现在怎么样，那个公司。李修波：啊呀，这个形式，太差太差，不是一般的差。……”
被告李修波与被告宗淑群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9年8月3日登记结婚。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
１、关于借款事实。原告张春艳、邱志豪主张，邱波与被告李修波系老乡兼同学关系，邱波在世时与被告李修波二人关系很好。2011年，被告李修波成立公司急需资金，便向邱波借款，邱波通过银行转帐或现金方式分几次向被告李修波支付了借款共30万元，其中部分现金还是原告张春艳在家里准备的。借款交付后，被告李修波一直未出具借据，也未还款。2013年9月12日邱波去世，在原告方的要求下，被告李修波出具了涉案借条。被告李修波、宗淑群对原告方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李修波出具的涉案借条仅是一份证明条，证明邱波用技术和人脉向被告李修波公司即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投资，并非被告李修波的个人借款，且原告方主张的30万元借款，被告方并未收到。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李修波提交了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载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修波，成立日期为2011年3月24日；还提交2017年3月18日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李修波作为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2月18日代表公司给张春艳出具邱波在本公司投资的借条一份，特此证明。”原告方对被告李修波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邱波从未向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出具过款项，涉案借款30万元是借给被告李修波的，是为了支持李修波办公司。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民间借贷合同以借贷双方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为合同成立的前提，并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合同的生效条件。首先，从借条文义上看:“今借款叁拾万元（此款为邱波在我公司的投资款）……”未明确注明借款的主体，则按一般理解，在落款处签章的均为借款主体，被告李修波在借条尾部签字，应理解为被告李修波为借款人；其次，被告李修波认为其不是作为借款人而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出具，则其在签字时应尽谨慎的注意义务，且其作为成年人，应知晓出具借据的相应法律后果。被告李修波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邱波与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之间达成借贷合意，也不能证明邱波与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之间形成投资关系。故对被告李修波主张的邱波用技术和人脉向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投资，且其出具的借据实为证明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合原告方提交的电话录音、涉案借条系在邱波去世后向原告方出具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邱波生前与被告李修波之间达成借贷合意，且向李修波履行了30万元的出借义务，邱波去世后，被告李修波向原告方出具借条对借款事实进行确认的事实。
2、关于借款利息。原告张春艳、邱志豪主张，涉案借款约定利息年息13%，认为其提交的电话录音可以佐证。两被告不予认可，认为电话录音中被告李修波仅用了些客套性的语言，并不是确认借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原、被告均为自然人，原告张春艳、邱志豪虽主张双方约定利息为年息13%，但其提交的借据中并未载明对利息有约定的相应内容，且原告张春艳与被告李修波之间的通话亦未对借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故对其主张的该项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
3、关于还款。被告方主张，除自2015年2月18日之后向原告方支付的4.2万元以外，还向原告支付过6万元，但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在诉讼中提供证据，应当达到证明待证事实的程度，如果不能使事实得到证明，则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被告方针对其还偿还借款6万元的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的该项事实，依法不予认定。
4、关于被告宗淑群的责任认定。原告张春艳、邱志豪主张，涉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方不予认可，认为被告宗淑群不知情，并非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涉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宗淑群虽主张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交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即使借款用于被告李修波的公司经营，被告李修波、宗淑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经营收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涉案债务应认定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继承的合法财产包括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原告张春艳、邱志豪系邱波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且被告李修波在使用了涉案借款后，向原告方出具了借据，故被告李修波应当向原告张春艳、邱志豪履行还款义务。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被告李修波已偿还的4.2万元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故对原告方要求被告李修波偿还借款25.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方可自主张之日起要求被告李修波按年息6%支付逾期利息，原告方提交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其于2017年1月1日向被告李修波催要款项，故对原告方主张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25.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涉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宗淑群应对被告李修波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判决：一、被告李修波、宗淑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春艳、邱志豪借款25.8万元。二、被告李修波、宗淑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春艳、邱志豪逾期利息：以25.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三、驳回原告张春艳、邱志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40元，由原告张春艳、邱志豪负担1340元，由被告李修波、宗淑群负担7800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张春艳、邱志豪负担470元，由被告李修波、宗淑群负担25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2月18日，李修波向张春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款叁拾万元整（此款为邱波在我公司的投资款），根据情况分期付给。李修波在借条中签字确认。李修波虽然系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涉案借条未加盖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公章，亦未在李修波的签名前，注明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仅凭借条中载明“投资款”，不足以认定邱波与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之间确实存在投资关系。退而言之，即便涉案30万元系邱波生前向公司的投资款，但李修波于2015年2月18日向张春艳出具借条的行为，足以说明该款项的性质已发生改变，即转变为李修波的个人借款行为。故李修波主张应由济南新尺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交付的问题。一审期间，李修波认可该借条系事后出具的事实，李修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李修波在出具借条后曾向张春艳偿还过部分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春艳于2017年1月1日向李修波电话催要借款，借款期限于该日届满。张春艳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李修波、宗淑群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1月1日之后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另，涉案借款发生在李修波与宗淑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判决宗淑群对李修波的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修波、宗淑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40元，由上诉人李修波、宗淑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