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镇江市公路管理处，住所地镇江市丹徒新区谷阳大道69号。
法定代表人：石小武，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铁山，该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德钱，男，1951年12月1日生，汉族，住镇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网超，男，1981年7月22日生，汉族，住镇江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宇，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贤荣，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镇江新区金港大道98号。
法定代表人：薛峰，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华，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举，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镇江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镇江市润州区南徐大道67号。
法定代表人：丁锋，该局局长。
上诉人江苏省镇江市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市公路处）因与被上诉人戴德钱、戴网超，被上诉人镇江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区管委会），原审被告镇江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市交通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1191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公路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铁山、庄云，被上诉人戴网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宇，被上诉人新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华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公路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其单位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戴德钱、戴网超的损失已在交通事故案件中获得赔偿，戴德钱方并无诉权，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2015年7月7日镇江市人民政府的专题会议纪要已经明确，涉案涵洞由新区管委会管养，其单位并非责任主体。3、涉案公路为全封闭式，涉案涵洞如果不通畅，戴银华可选择绕行，一个是绕雩龙路立交，约1.5-2公里，可能要步行十到二十分钟；另一个是绕行越河街立交，大概3公里。戴银华不应违章横穿道路。4、涉案涵洞中的物品并非其单位堆放、倾倒、遗撒，戴银华亦非穿行涵洞发生事故，戴德钱、戴网超并无证据证明，戴银华的死亡与涵洞中的物品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属适用法律错误。
戴德钱、戴网超辩称，1、市公路处仅提交会议纪要，并不能证明其已将涉案涵洞的管养移交给新区管委会，市公路处是适格主体。2、涉案涵洞堵塞已经新闻报道予以证实，距离涵洞左右两侧最近的立交也在1公里以上，显然不方便附近居民的通行。戴银华因涵洞堵塞无法通行才横过道路。3、其要求市公路处赔偿交通事故中未获赔偿的部分，市公路处对此负有责任，应予赔偿。
新区管委会辩称，市公路处并未将涉案道路移交给其单位管养，其单位并非适格主体。
市交通局未应诉答辩，亦未举证。
戴德钱、戴网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总损失1031055.83元，扣除已经获赔的516541.75元，要求市交通局、市公路处、新区管委会共同赔付剩余损失514514.08元。[总损失1031055.83元的构成：医疗费143690.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50元/天×17天）；营养费578元（34元/天×17天）；护理费2550元（150元/天×17天）；丧葬费30891.5元（2015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1783元÷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794496元（37173元/年×16年+被扶养人丈夫的生活费199728元：2015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4966元/年×16年/2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亲属的交通费2000元；处理事故亲属的误工费4000元；财物损失2000元（手机及衣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银华（1952年1月1日生）系戴德钱的妻子、戴网超的母亲。戴德钱、戴网超系戴银华仅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6年1月6日7时许，袁丽驾驶苏Ｌ×××××小型轿车沿镇江新区238省道（金港）由西向东行驶至16KM+200M钱家湾车站附近，与由南向北步行横过道路的戴银华相碰，致使车辆受损、戴银华受伤。戴银华经抢救无效，于同年1月23日死亡。2016年1月26日，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认为戴银华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后颅脑损伤而死亡。2016年2月6日，交警部门认定袁丽、戴银华分别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
金港系东西走向的双向八车道全封闭公路。在距离钱家湾车站40米的金港下方专门设有一条贯通金港南北两边的涵洞，主要用于小型车辆及行人通行。该涵洞高2.7米、宽4米，在南边涵洞口上方悬挂一块限高2.6米的圆形道路交通安全指示牌，涵洞地面距离金港路面的垂直高度为5.6米，两边涵洞口外面有一条内宽3.4米的柏油马路连接涵洞。在金港两侧路边各铺设一条水泥楼梯，供下方行人步行至金港路面的钱家湾车站。金港南侧的水泥楼梯长度为9.8米、台阶28级。从该水泥楼梯下来右转11米处北边为涵洞口、右边为一条行人常年自行踩踏形成的小道，小道另一方连接马家湾村。该小道全程步行约7分钟左右。戴银华于2016年1月6日7时许因上班从马湾村徒步穿行该小道，并登上水泥楼梯至金港路面，横穿金港时发生车祸身亡。另外，直线距离钱家湾车站东西各1-1.3公里处，各有一条供车辆通行的过桥通道。
2015年7月7日，镇江市人民政府相关领导和部门召开专题会议，协调金港等道路管养移交有关事宜，并印发了第37号专题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主要载明：“金港京口区段（左湖立交至镇大铁路交叉点）除路灯按市城建办协调会议精神事实管养外，全幅道路（含辅道）的道路、绿化、保洁、雨水管网和路牙仍由市公路管理处负责管养，市财政予以适当补贴；镇江新区段（镇大铁路交叉点以东）除快车道路面及快车道侧绿化带路牙由市公路管理处负责管养外，其余道路（含辅道）的道路、路灯、绿化、保洁和路牙移交给镇江新区负责管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在镇大铁路交叉点以东。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该涵洞管养单位系市公路处。事发时，该涵洞因污水及垃圾导致行人无法穿行，经镇江电视台民生频道小梁帮你忙栏目曝光后，市公路处的下属单位镇江市区公路管理站具体负责清理疏通了该涵洞。目前该涵洞可以通行。
一审审理中，市公路处认可，涉案涵洞在2015年7月7日市政府专题研究金港管养移交会议前，由市公路处负责管养。
一审另查明，因本次交通事故救治戴银华花费医疗费143690.33元。戴银华生前系镇江长江保安服务有限公司雇工。戴德钱视力残疾，残疾等级为二级，目前每月享受610元残疾补贴。苏Ｌ×××××小型轿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2016年2月25日，戴德钱、戴网超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要求袁丽、赵丹、人寿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663433.5元。2016年5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191民初572号民事调解书，由人寿保险公司向戴德钱、戴网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共计348457.45元（其中含医疗费76428元）；人寿保险公司向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支付垫付医疗费60324.25元；人寿保险公司支付袁丽、赵丹垫付款1077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公共道路管理部门承担过错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市公路处辩称，其于2015年7月7日市政府专题研究后，就将金港镇江新区段其余道路移交给新区管委会管养；新区管委会对此予以否认。市公路处关于是否移交的前后陈述意见不一致，其仅提供政府会议纪要并不足以证明已经移交的事实，且该会议纪要也未明确道路的附属涵洞属于移交部分，故对市公路处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涉案涵洞的管养单位是市公路处。市公路处辩称该涵洞主要用于泄洪排水功能，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法院调查与现场勘验情形不符。故对市公路处的该项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涉案涵洞本身就是为方便钱家湾车站附近村民通行而设，市公路处陈述的另外两条过桥通道由于距离太远、路况不便，并不方便钱家湾车站附近村民通行。故对市公路处辩称，戴银华不走另外两条过桥通道应负事故完全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经现场勘验，如果涉案涵洞可以通行，戴银华完全可以从马湾村北边小路走来后直接穿过涉案涵洞，而不需右转步行11米后再走上近10米高的楼梯台阶到达金港路面横穿马路，再走下近10米高的楼梯台阶才能继续前行；市公路处未及时清理涉案涵洞致使戴银华无法通过该涵洞穿行金港，其在导致戴银华交通事故发生中存在主要过错，应在戴银华自负40%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主要责任，认定市公路处的主要责任比例为90%。
戴德钱、戴网超主张的各项损失，结合其提供的证据及（2016）苏1191民初572号案件证据，认定如下：医疗费143690.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元（35元/天×13天）、营养费390元（30元/天×13天）、护理费1300元（100元/天×13天）、丧葬费30891.5元（61783元÷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594768（37173元/年×1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亲属的交通费和误工费5000元、财物损失500元。综上，戴银华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827494.83元，扣减人寿保险公司应赔付金额，戴银华应自负损失282198元。市公路处应在戴银华自负损失范围内向戴德钱、戴网超赔付253978元。戴德钱、戴网超要求市交通局及新区管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判决：一、镇江市公路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戴德钱、戴网超各项损失253978元；二、驳回戴德钱、戴网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3元，由戴德钱、戴网超负担1437元，镇江市公路管理处负担1436元。
二审中，市公路处向本院提交《镇江市农村公路管理养护实施意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目前城市道路已经由区政府负责管养，但公路养护有应急中心，一旦出现投诉或下暴雨之类的突发事件，市委市政府会指令交通系统处理，交通系统指定公路管理处处理。所以其单位虽然处理了有关的应急事项，但并非涉案涵洞的管养单位。戴德钱、戴网超对该文件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新区管委会对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戴德钱、戴网超基于侵权为由，要求市公路处赔偿，戴银华死亡造成的总损失扣除在（2016）苏1191民初572号案件获得赔偿的部分后，未获赔偿的损失。对该部分损失，戴德钱、戴网超可基于侵权，起诉要求市公路处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市公路处是否为涉案涵洞的管养主体。市公路处提交2015年7月7日镇江市人民政府第37号专题会议纪要，证明涉案涵洞已移交给新区管委会管养；新区管委会对此予以否认。市公路处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涵洞的管养移交给新区管委会。故本院认定，事发时，涉案涵洞仍由市公路处负责管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涵洞本身是为方便钱家湾车站附近村民通行而设。市公路处负有对涉案涵洞维护、管养之义务，其未及时清理涵洞，以致涵洞堵塞无法通行，存在过错。按照市公路处的陈述，戴银华可选择另外两条过桥通道。但经现场勘查，另外两条过桥通道距离太远、路况不便，并不方便钱家湾车站附近村民通行。因此，市公路处未及时清理涉案涵洞，致使戴银华无法通过该涵洞穿行金港，在其他通道非常不便的情况下，戴银华冒险横穿公路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现戴银华亲属要求市公路处对戴银华自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戴银华横穿公路，具有较大的过错。故一审认定市公路处在戴银华自负40%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90%的责任，明显偏高，本院酌定市公路处在戴银华自负40%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40%的责任。
一审认定的戴德钱、戴网超的损失为：医疗费143690.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元、营养费390元、护理费1300元、丧葬费30891.5元、死亡赔偿金5947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亲属的交通费和误工费5000元、财物损失500元，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总损失计算有误，戴银华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826994.83元，扣除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500元，戴银华应自负损失282598元[（826994.83-120500）×40%]。市公路处应在戴银华自负损失范围内向戴德钱、戴网超赔付113039元。
综上所述，市公路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1191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省镇江市公路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戴德钱、戴网超113039元；
三、驳回戴德钱、戴网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戴德钱、戴网超负担470元，由江苏省镇江市公路管理处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华勇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严晓璞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