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商终字第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现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宜锋，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军华，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祥星，男，回族，1965年3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绍鲁，男，汉族，1945年10月1日出生，临邑县物资局退休干部。
上诉人菏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菏泽三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石祥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菏泽三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宜锋、韩军华，被上诉人石祥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绍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祥星一审诉称：2010年1月至2012年1月，菏泽三建公司在安替制药公司、晟华制药公司工地施工期间，使用石祥星的钢材，至今尚欠石祥星钢材款8532352元。经多次催要未果，于2011年12月19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约定欠款2011年春节前还清，否则按月息1.5分计算。菏泽三建公司一直未能还款，故诉至法院，要求菏泽三建公司偿还钢材款8532352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菏泽三建公司承担。
菏泽三建公司一审答辩称：1、孙明华涉嫌伪造公司公章，下落不明，法院将孙明华的诉讼手续交由我方不符合法律程序，该案应中止诉讼。2、石祥星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石祥星主体资格不适合。3、孙明峰是负责货物的材料保管员，没有对货物价格结算的权利，其出具的欠条超出职权范围，行为无效，欠条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4、欠条中4950元的价格与实际价格不符，价格明显违背诚信和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5、欠条上对利息的约定没有法律效力，应予以驳回。6、石祥星所出示的欠条中加盖的公章是伪造的，不具有真实性，结算价格每吨4950元过高，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要求法院对价格进行司法鉴定。7、石祥星应该出具合格的正规发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1年，菏泽三建公司在安替制药公司、晟华制药公司施工期间，孙明峰作为菏泽三建公司的材料员，购买石祥星钢材用于安替制药公司、晟华制药公司建设工程中。2011年12月19日，石祥星与菏泽三建公司的孙明峰通过对账，孙明峰向石祥星出具三张欠条，合计共欠石祥星钢材款16055052.00元，并约定2011年春节前偿还，否则按月息1分5计算，并加盖有菏泽三建公司的印章。欠条上菏泽三建公司的公章在其济南分公司经营过程中，曾多次使用，且盖有相同公章的主承包建筑合同部分内容已得到菏泽三建公司的确认。菏泽三建公司已经付给石祥星钢材款752.27万元，现菏泽三建公司尚欠石祥星钢材款为8532352元及利息。石祥星、菏泽三建公司对欠条上的所购钢材总数量无异议。
原审审理中，石祥星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孙明华、孙明峰、安替制药公司、晟华制药公司的起诉，该院裁定准许其撤回对孙明华、孙明峰、安替制药公司、晟华制药公司的起诉。菏泽三建公司提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决定书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的立案侦查对本案审理没有影响，本案继续审理。审理中，菏泽三建公司向法院递交司法鉴定书，要求根据钢材供应时间、种类、数量参照工程造价信息和市场价格进行鉴定，原审法院驳回了菏泽三建公司要求价格鉴定的申请。
上述事实，有石祥星、菏泽三建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经当庭质证和法院认证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孙明峰以菏泽三建公司聘用的材料员身份，持有该公司曾经多次使用过的公章，代表菏泽三建公司向石祥星采购钢材并与石祥星结算属职务行为，所购钢材均用于菏泽三建公司方所承包的建筑工程上，且购钢材数量无误，故孙明峰向石祥星出具的欠条是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菏泽三建公司应对孙明峰的行为承担责任，履行欠条所记载的还款义务，并承担利息。欠条约定“欠条2011年春节前还清，否则按月息壹分伍计算”。石祥星主张月息1分5的计算时间，从2012年春节（公历2012年1月23日）开始计算，该院予以支持。菏泽三建公司主张孙明峰与石祥星串通约定价格过高，损害其利益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欠条上记载着所购买的钢材是石祥星的，石祥星作为原告主体适合，菏泽三建公司主张石祥星主体不适合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购销合同中给付货物发票，是销售方的附随义务，菏泽三建公司不能以此来对抗石祥星的债权请求权，故菏泽三建公司请求给付发票不能构成对石祥星债权请求权的对抗，该院对菏泽三建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六十条、一百零八条、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菏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石祥星钢材款8532352元及利息（按月息15‰，自2012年1月23日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25元，由菏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承担。
菏泽三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两次开庭均未依法向孙明华送达相关诉讼文书，孙明华也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程序违法。二、石祥星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施工过程中，上诉人从未与石祥星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与临邑县物资综合公司间有买卖钢材的法律关系。石祥星仅是临邑县物资综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为履行职务行为。涉案钢材的出卖方应为临邑县物资综合公司，石祥星以个人身份起诉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孙明峰仅是材料保管员，工作范围为收料及保管，无权进行定价及结算货款。原审判决认定孙明峰作出的有关建筑材料采购、订价、结算的行为均属职务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按照实际钢材数量及价格进行结算。（二）欠条中的4950元的价格与实际不符，严重背离了市场价格。如果以4950元每吨价格结算，较以市场价将给上诉人增加300余万元的货款支付义务，违背了诚信和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且欠条的出具过程也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要求二审法院对该行为的合法性予以审查。（三）关于利息问题。由于孙明峰不具有结算权利，其出具的欠条及利息约定没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石祥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明确的付款期限，该项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四）为了确保案件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处理，本案争议的钢材种类、数量应当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解决。供货价格应参照德州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办公室公布的德州工程造价信息和市场实际价格进行审计鉴定。原审法院不采纳上诉人的鉴定请求不当，二审应予以纠正。（五）原审法院以“曾多次使用，且盖有相同公章的主承包建筑合同部分内容已得到被告的确认”为由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是对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歪曲，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原审法院应在判决支付债权的同时，对销售方出具合格的正规发票的附随义务一并予以判决。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支付318.2361万元钢材款，驳回被上诉人的利息诉讼请求。
针对菏泽三建公司的上诉，石祥星答辩称：一、因孙明华、孙明峰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所以我在一审庭审中申请撤销对孙明华、孙明峰的起诉。未向孙明华送达开庭传票，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二、孙明峰在欠条上写明了“欠石祥星钢材款”，因此我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三、孙明峰出具欠条的行为属职务行为。我所供钢材都用在了上诉人承接的工程上，上诉人也依据孙明峰的结算多次支付钢材款。以上事实说明，孙明峰出具欠条的行为是上诉人认可的职务行为。欠条上约定的钢材价格是当时的市场价，不违反法律规定。欠条上关于利息的约定亦是明确具体的，合法有效。综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石祥星给菏泽三建公司送货后，菏泽三建公司出具了收货条，钢材收货条上写明了钢材型号、数量，但未注明单价；型材收货条上写明了型材种类和价格。上述收货条上有孙明峰签字，部分收货条上加盖了“菏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临邑项目部”印章。2011年12月19日石祥星与孙明峰对账结算后，孙明峰给石祥星出具了三张欠条，并将全部收货条收回。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菏泽三建公司提交了上述收货条一宗。2011年12月19日欠条的内容为：“2009年至年底在齐鲁制药厂临邑工地施工期间，用石祥星钢材1268.311T×4950元，计款陆佰贰拾柒万捌仟壹佰叁拾玖元正。”“2010年至2011年4月份，在齐鲁制药厂临邑工地，用石祥星钢材款1914.01T×4950元，计款玖佰肆拾柒万肆仟叁佰肆拾玖元正。”“我公司在齐鲁制药厂临邑工地，用石祥星型材款计款叁拾万零贰仟伍佰陆拾肆元柒分正。”“欠款2011年春节前还清，否则按月息壹分伍计算。”上述欠条上均有孙明峰的签字，并加盖了“菏泽市第三建筑公司”的印章。
另查明：2009年7月15日菏泽三建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孙明华作为该公司代理人，以该公司的名义参加齐鲁制药有限公司的齐鲁制药临邑基地人药动力车间工程的投标活动，对孙明华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有之有关的事务，均予以承认。菏泽三建公司与齐鲁安替（临邑）制药有限公司及齐鲁晟华制药有限公司签订的五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了与2011年12月19日欠条上相同的印章。2012年6月2日菏泽三建公司出具确认函，对上述五处工程的承揽施工行为予以承认，对签订的该五份施工合同予以承认，并接受上述施工合同的约束，但称上述五份施工合同上的公章是假的，对假公章不予认可。上述五份施工合同中的两份有孙明华的签字，两份有李现华的签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菏泽三建公司在其承揽安替制药公司、晟华制药公司建筑工程时曾多次使用“菏泽市第三建筑公司”的印章，且其中两份合同上还有其委托代理人孙明华的签字。孙明华是当时菏泽三建公司在该工程中明确授权的代理人，其在建筑工程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菏泽三建公司对该合同上所加盖印章的认可。据此，2011年12月19日欠条上加盖的“菏泽市第三建筑公司”印章，能产生代表菏泽三建公司意思的效果。菏泽三建公司关于欠条上的公章对其没有约束力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孙明峰是菏泽三建公司在齐鲁制药厂临邑工地上的收料员。石祥星将钢材送至菏泽三建公司的工地上后，孙明峰在收货条上签字确认；石祥星将部分型材送至菏泽三建公司的工地上后，孙明峰在注明型材种类和单价的收货条上签字。上述事实表明，孙明峰作为临邑工地上的收料员，在该工地上作出的有关钢材采购、订价、结算的行为均属职务行为。据此，孙明峰于2011年12月19日出具加盖公章的欠条的行为后果，应由菏泽三建公司承担。菏泽三建公司关于孙明峰无权代表结算出具欠条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出卖人的开具发票义务，从行政管理角度虽然具有行政法上义务的属性，但其同时也是合同法上的义务，属于合同法从给付义务的范畴。故菏泽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后，石祥星应为其开具合格的正规发票。但菏泽三建公司在原审中未对开具发票事宜提起反诉，原审法院未予判决并无不当。第四，孙明华在一审中经石祥星申请退出了诉讼，故即使原审法院给孙明华的送达存在瑕疵，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另，石祥星是2011年12月19日欠条上注明的钢材出卖人，其作为本案原告并无不当。菏泽三建公司关于本案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菏泽三建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59元，由上诉人菏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审 判 员 马 红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