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503刑初236号
公诉机关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男。2015年10月22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经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6年9月2日，经本院决定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韩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男。2015年10月22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经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6年9月2日，经本院决定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丕琪，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以天麦检诉刑诉[2016］2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王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4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汪溪、杨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韩成、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王丕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期间公诉机关提出了补充侦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河段河道内有一2013年挖砂所留的宽约2米多、深约3米、长约30多米砂坑，被告人陈某（麦积区河道管理所所长），王某（负责该片区的副所长）在巡查过程中已发现该砂坑并要求整治、回填，但未设置警示标志，也未进一步采取有效措施督促砂场对河道内的开采弃料随时进行清理、对采砂水坑按照要求及时予以回填，留下了安全隐患。2014年7月30日下午，石佛镇峪口村村民雷某1（18岁）、雷某2（9岁）、雷某3（9岁）在该河段玩耍时溺水身亡，造成重大事故。
公诉机关就其指控提供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陈某、王某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治理砂场的过程中没有尽到职责，致使非法采砂造成的砂坑没有及时回填，导致发生重大事故，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构成玩忽职守罪。
被告人陈某辩解，起诉书上指控的砂坑我们在巡查过程中没有发现，该砂坑是河道的泄洪区，对河堤没有影响。我一直对所有工作尽责。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指控被告人发现事发的砂坑并要求整治、回填无证据支持，不符合事实；二、事发地点系主河道内，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与责任；三、对非法采砂形成坑的回填目的只是为了行洪安全，且回填的责任在乡政府；四、出事地点系主河道，并非需要填平的地点，且本案三名死者死亡的具体地点不明；五、三名死者死亡与被告人履行职责之间无法律上的直接关系，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六、被告人在担任河道所所长至事发期间尽责地履行了其责任，不应追究刑事责任；七、如果确定被告人有罪，被告人系投案自首。综上，被告人陈某不构成犯罪，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证据不足，法律依据不足。
被告人王某对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对指控的事实提出异议，辩解事发地点在河道里面，其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职责，也没有回填砂坑的职责，其一直在岗位上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指控三名孩子死亡地点的事实不清；2.无证据证明起诉书所称的水坑就是采砂形成的砂坑；3.没有证据证明该出事水坑必须是要求回填的“砂坑”；4.被告人没有在主河道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保证河道对他人没有危险；5.公诉机关未举出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要求河道管理人员应对河道内的“砂坑”或者水坑、深水区予以回填；6.根据天水市麦积区关于加强河道管理等相关文件的规定，河道管理应当遵循“属地管理”原则，即以乡镇管理为主，即使本案出事地点需要回填，也是乡镇的责任，追责不能追究河道管理所的责任，更不能追究被告人玩忽职守罪的责任。综上，被告人王某没有玩忽职守的行为，指控其玩忽职守罪不能成立，法庭应依法对其作出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管理所为股级全额拨款事业单位，隶属于区水务局，主要职责中有受区水务局委托查处影响河势稳定、妨碍行洪畅通等违反河道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2014年4月27日至2015年2月4日期间，被告人陈某担任麦积区河道管理所所长职务，负有主持河道所行政的全面工作，分管河道综合整治、防汛排涝等方面的工作职责；被告人王某担任麦积区河道管理所副所长职务，负有协助分管麦积区北路片区（包括葫芦河在麦积区河段）河道综合整治以及防汛排涝等方面的工作职责。在二被告人任职之前，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河段河道内有一非法采砂所留的宽约2米多、深约3米、长约30多米的砂坑。2014年3月26日、4月10日，麦积区河道管理所在该砂坑附近先后发现雷某6、汪庆德为负责人的砂厂非法采砂，河道内堆积砂料、砂坑多处，严重影响行洪，现场下发《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清理河道内堆积砂料、回填砂坑、恢复河床原状等。被告人陈某、王某任职后参与麦积区河道综合整治工作，并对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河段的河道进行过巡查，但未发现上述砂坑而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未能消除安全隐患。2014年7月30日下午，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村民雷某1（18岁）、雷某2（9岁）、雷某3（9岁）在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有上述砂坑的河段河道里游玩时溺水身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渎职侵权案件线索受理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来源。
2.天水市麦积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麦区编办发〔2012〕141号文件，天水市麦积区水务局行政执法主体资格证，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管理所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管理所为股级全额拨款事业单位，隶属于区水务局，主要职责有受区水务局委托查处影响河势稳定、妨碍行洪畅通等违反河道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等职责的事实。
3.天水市麦积区水务局的证明。证明陈某、王某系天水市麦积区水务局在职职工、干部（从事公务的人员）。
4.中共天水市麦积区水务局委员会文件〔2014〕25号。证明2014年4月27日，中共天水市麦积区水务局委员会任命陈某为麦积区河道管理所所长职务；王某为麦积区河道管理所副所长职务的事实。
5.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管理所工作职责及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报告、所长职责、副所长职责的证明。证明麦积区河道管理所有负责管理和保护河道及其设施，并组织和指导实施河道日常维修养护、应急抢险和整治工程等职责；所长有负责辖区内河道综合整治、防汛排涝等方面工作，检查所辖河道运行状况，制止非法取砂、取土等行为的职责；副所长有协助所长辖区内河道综合整治、防汛排涝等方面工作，管理所辖片区河道运行状况，制止非法取砂、取土等行为的职责。所长陈某主持河道所行政的全面工作，分管河道综合整治、防汛排涝等方面工作；副所长王某协助分管麦积区北路片区河道综合整治以及防汛排涝等方面工作的事实。
6.证人曹某、赵某、雷某4、白某一、白某二、雷某5、雷某6、石某、谢某、陶某、雷某7、雷某8、雷某9、李某的证言，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人民政府关于石佛镇“7·31”三名儿童溺水死亡工作日记，关于雷某1、雷某3及雷某2溺水死亡事件的情况说明、基本社会情况、溺水事件妥善处置实施方案，案发现场照片，天水市麦积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天）公（麦）鉴（尸）字〔2014〕72号、73号、74号鉴定文书，被告人陈某的供述，被告人王某的供述。证明2014年4月27日之前，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河段河道内有一非法采砂所留的宽约2米多、深约3米、长约30多米的砂坑。被告人陈某、王某任职后参与麦积区河道综合整治工作，并对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河段的河道进行过巡查，但未发现上述砂坑而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未能消除安全隐患。2014年7月30日下午，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村民雷某1（18岁）、雷某2（9岁）、雷某3（9岁）在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有上述砂坑的河段河道里游玩时溺水身亡的事实。
7.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管理所河道管理、安全巡查登记薄3份。证明2014年3月26日，麦积区河道管理所在石佛镇峪口村雷某6负责的砂厂发现有非法采砂、设备滚筒、河道内堆积砂料、砂坑多处，严重影响行洪的问题。现场处理下发《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天麦水发〔2014〕026号，要求拆除采砂设备、清理河道内堆积砂料、回填砂坑、平整河床；2014年4月10日，麦积区河道管理所在石佛镇峪口段汪庆德负责的砂厂巡查发现有一非法砂厂、砂船在葫芦河内采砂，河道内砂料堆积，影响行洪。现场处理下发《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天麦水发〔2014〕040号，要求拆除砂船、清理河道内堆积砂料、恢复河床原状的事实。
8.《甘肃省河道管理条例》，中共天水市麦积区委办公室文件〔2014〕57号关于印发天水市麦积区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的通知，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综合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加强河道综合整治严禁非法采砂的通告，天水市麦积区水务局2014年河道综合整治进展情况，中共天水市委办公室市委办发〔2014〕33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河道综合整治工作的通知，2014年5月9日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综合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进一步规范河道内采砂行为的通告，天水市麦积区河道采砂管理办法，2014年4月9日麦积区水务局就麦积区2014年河道综合整治进展情况通报，2014年6月9日麦积区水务局关于麦积区河道综合整治情况材料，2014年4月26日麦积区水务局关于规范拍卖砂场采砂行为的通告，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2014〕1号关于进一步做好河道综合整治工作的函。证明水务局的职责和在河道内采砂形成的砂坑应回填的事实。
9.被告人陈某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陈某出生的时间及其他基本情况。
10.被告人王某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王某出生的时间及其他基本情况。
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均无异议，证据的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予以确认。
庭审中，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政府关于加强河道管理通告（2010年8月16日），天水市麦积区抗旱防汛指挥部、天水市麦积区水利局、天水市麦积区教育局关于加强中小学生汛期安全教育工作通知的[2010]22号、[2012]11号联合文件。以证明河道属行洪输水通道，非公共活动场所，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禁止广大居民、中小学生在河道活动玩耍、嬉水、游泳等活动。
2.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政府麦政发[2012]96号关于进一步加强河道管理工作的决定。以证明河道管理遵循“属地管理、条块结合”的原则，非法砂场的管理以乡镇为主，区水务局应加大行政执法力度，配合相关乡镇及时查处取缔非法砂场。本案发生时麦积区河道所并没有行政处罚权，行政处罚权在水务局水政监察大队。
3.麦积区水务局2014年4月30日全区河道综合整治工作进展情况通报（无印章），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政府2014年6月4日全市河道综合整治工作现场会议指南（无印章），2014年7月29日麦积区水务局向全区河道综合整治工作情况汇报（无印章），天水市麦积区河道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14〕1号文件关于2014年麦积区河道以采代疏采砂权出让招标情况通报，全区强制拆除采砂船撤离河道工作推进会议筹备方案（无印章），麦积区强制拆除采砂船撤离河道工作实施方案，天水市麦积区河道采砂规划（2014年5月）。以证明被告人从2014年上任后除参加全区河道整治工作，还进行以采代疏采砂权出让招标工作，其完全是尽职尽责地工作，2014年7月开始进行采砂船撤离河道工作，被告人配合全区中心工作，并无玩忽职守的情况。
4.事发河段卫星图2份。以证明事发河段系主河道，并非耕地或者河滩地。
5.被告人陈伟峰主要工作表现材料及荣誉证书四份。以证明被告人陈某任河道所所长以来，完成了多项工作，是尽责的，其工作表现突出，获得多项奖项的情况。
6.被告人王某2014年5月至8月主要工作表现材料及荣誉证书一份。以证明被告人王某在2014年5月至8月任职期间，尽责工作，表现突出，获得奖奖励。
对二辩护人当庭出示的上述证据材料，经查，均不能证实二被告人在履行职责中，对本案指控的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河段河道内有一非法采砂所留的宽约2米多、深约3米、长约30多米的砂坑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正确履行职责，故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王某身为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河道管理监督职责中，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予以支持。关于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指控的砂坑在河道里面，二被告人没有回填砂坑的职责，且一直在岗位上认真履行职责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二被告人在任职期间，有行使河道管理监督的职责，虽然任职时履行了其它职责，但对本案指控的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葫芦河河段河道内存在安全隐患的非法采砂所留砂坑应发现而未发现，从而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而未消除安全隐患，未能认真履行职责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故二被告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根据天水市麦积区关于加强河道管理等相关文件的规定，河道管理应当遵循“属地管理”原则，本案出事地点需要回填，是乡镇的责任，不能追究河道管理所的责任，二被告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麦积区河道所受区水务局的委托行使河道管理监督职能，被告人陈某、王某在任职期间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应职责，故辩护人提出的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虽然造成3人死亡，但从该砂坑的位置处于主河道内比较隐蔽，且在二被告人任职之前已经存在，案发距二被告人任职时间较短，二被告人任职后参与麦积区河道综合整治工作并对该河道进行过巡查及平时履行其它职责表现上来看，二被告人的主观恶性较小，其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综上，根据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为了打击犯罪，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王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吴志国
审 判 员 马秋云
人民陪审员 何观涛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