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泽大培训学校，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崔春燕，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宝成，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超，男，199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山东省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卫杰，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泽大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泽大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高超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3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泽大学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高超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超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高超2017年高考成绩的事实错误，针对高超2017年高考成绩的事实，高超在一审中提交了加盖山东省东明县某中学印章和山东省东明县招生委员会办公室印章的证明，泽大学校曾在庭审中明确提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份证明上明显可以看出是先盖章后签字，东明县招生委员会办公室作为政府机构对公章使用有严格的程序和要求，常理可知该办公室不可能先在空白纸张上面加盖公章再任由他人填写内容，该证明存在造假的可能性极大;根据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网站发布的“省教育厅、省教育招生考试院召开2017年普通高校招生工作第一次新闻发布会”“省教育厅、省教育招生考试院召开2017年普通高校招生工作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两篇新闻报道记载，省教育厅、省教育招生考试院明确提出考生成绩仅能依靠网络和电话两种方式进行查询，均需要输入考生号及其不可能得到或查询到高超的高考成绩。高超系复读生，参加高考只能是以社会青年身份参加，其2017年之前已经毕业，东明县某中学不可能有高超的学籍，更不可能存在班主任，其提交的所谓的“班主任”出具的证明与常理明显不符。以上意见泽大学校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提出，但一审法院并未尽到必要的核查义务，而片面的依据该证明认定高超2017年高考成绩的错误事实;一审后，泽大学校电话联系到东明县招生委员会办公室工作人员对该证明进行了询问，工作人员明确答复“对于高考成绩，省招生考试院不会下放到县招办，都是由考生自己查询”“不可能给学生出具高考考试成绩证明”“这个章是假的，不可能盖章”。泽大学校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实一审中高超提供的证据存在虚假的可能，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高超2017年高考成绩274分的事实应当进一步查明。2.一审法院对《济南市泽大培训学校入学协议书》的效力不予确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高超已经认可《家长协议书》、《提档线协议书》及《入学协议书》是同时签订，但一审书记员并未如实记载。高超在《入学协议书》签字即表示其认可了该协议的内容，虽然泽大学校因管理失误未盖章，但高超参加了辅导培训，泽大学校提供了培训辅导服务，双方的实际行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内容，且泽大学校并未否认该协议，根据《合同法》第37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该协议依法已然生效并履行，一审法院仅依据泽大学校未盖章就对该协议的效力不予认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提档线协议书》是对《家长协议书》内容的重新约定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入学协议书》后，高超缴纳了“20人精品协议班”学费18800元、住宿费600元、资料费500元，共计19900元，并未缴纳“签约保过班”的费用。泽大学校开设的课程收费标准是根据济南市民办学校管理暂行规定结合学校实际情况制定，并在得到教育管理部门的认可后并向社会公示，根据泽大学校对课程的定价，“签约保过班”的价格为36800元，泽大学校不可能将36800元的“签约保过班”以18800元的价格与高超签订协议。虽然双方签订了《提档线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中的“乙方入学考前测试分数”“就读期间”均为空白，事实情况是，高超有参加“签约保过班”的意向，但泽大学校在签订保过班前必须要对学生的基础能力进行评测，符合条件及教学规律的才会通知学生缴纳保过费用。经测试，高超文化课基础较差，并不符合泽大学校“签约保过班”的要求，因此也并未要求高超补交“签约保过班”的差额，而泽大学校多次要求高超将《提档线签约协议》交回，高超均已各种理由拒绝交回。如泽大学校与高超签订“签约保过班”协议，必然会填写高超入学考前测试分数，并对就读期间进行明确约定，正因为高超文化课基础太差，泽大学校并不同意高超参加“签约保过班”，该协议中才会存在多处空白。泽大学校从事高考教育培训多年，对各种课程均有明确的定价、对学生的基础及通过提档线概率有一定的认知，根据从业经验，通过对高超文化科的测评，各科目老师根据学生的学习能力和学习态度可以估算出通过培训可以提升多少分。泽大学校不可能在明知高超文化课基础太差及学习态度不积极的情况下再与其签订“保过协议”，这样才符合常理、符合商业规律，一审法院片面的以两份协议中的风险系数来进行理解，并认定《提档线签约协议》是对《家长协议书》的重新约定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认定高超请假系因为需要参加考试且不构成严重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与事实不符。庭审中高超陈述其请假事由的外出参加艺考与事实不符，根据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2016年11月18日下发的“关于2017年高等院校艺术类专业在山东省进行专业考试及相关信息报送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2017年艺考的考试时间为“2017年2月5日-18日”，又根据高超交款收据时间记载，高超参加泽大学校培训时已经是2017年2月25日之后，其已经参加完2017年的艺考，其需要备考的仅仅是文化课考试即6月份的夏季高考，故高超陈述其请假系外出考试明显有违常理，与事实不符。另，虽然泽大学校为高超提供住宿，但并非封闭式管理，高超的请假均未得到校长的同意，其请假也并非提前请假，而是私自外出后短信或电话向班主任请假，一审法院并未认真审查案件事实就认定高超外出均是客观需要具备合理性与事实明显不符。二、一审法院庭审中程序违法。一审中，在第二次庭审时，本案承办法官并未到达审判庭，第二次庭审系书记员一人主持进行，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泽大学校曾口头提出异议，但书记员并未理会，二审法院可以查看本案第二次庭审录像进行核实。三、高超严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并不符合退费条件。根据一审中泽大学校提交的课程考勤记录及班主任、任课老师的证人证言，高超在参加培训的过程中，多次旷课、无理由请假，根据双方签订的《入学协议书》及《家长协议书》的约定，其已然不符合退费的范围和条件。
高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泽大学校的上诉，维持原判。
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泽大学校退还学费1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泽大学校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高考复读、艺考培训、高考辅导。2016年，学校名称由济南市泽大培训学校变更为济南市槐荫区泽大培训学校。高超、高超家长高某某与泽大学校签订了《家长协议书》，内容为泽大学校的管理规则、校方承诺、退学及学校签约退费制度。签约退费制度中约定，学生退学须书面申请，口头申请无效；从申请日起3日内学校按照学生要求积极调配认可老师，满足学生需求，如仍不满意可办理退费手续，学生如果没过所签学校文化课线，学校可退还全部签约学费（必须扣除已消耗的大小课课时费用）。泽大学校还与高超签订了《提档线协议》，协议约定泽大学校保证高超通过正常的学习，顺利通过2017年艺术生本科提档线，否则高超可凭收费单到泽大学校办理相关退费手续，退所交费用的百分百。协议同时约定了不予退费的情形：一、不按学校规定及学校安排学习者；二、因违反学校制度，经学校教育不能改正勒令退学者；三、不学、厌学，经教育不改不能正常学习者；四、因病、因伤不能正常学习者；五、其他因高超个人原因不能正常学习者。本协议一式两份，不尽事宜双方协商处理，双方签字有效。高超及其父母还在《济南市泽大培训学校入学协议书》（以下简称《入学协议书》）上签字，泽大学校无人签字亦未加盖印章。上述三份协议均未填写签订时间。2017年2月25日，泽大学校向高超出具收据，显示收款方式刷卡16000+3900元，收款金额为壹万玖仟玖佰元整（19900元），收款事由为学费18800元+住宿费600元+资料费，赠20节一对一辅导，崔记账。2017年2月25日至2017年6月2日，高超在泽大学校进行了学习。学习期间，高超曾因考试请假外出。另查明，山东省2017年夏季高考艺术类本科文化分数线文科为313分。高超参加2017年高考，成绩为274分，未达到夏季高考艺术类本科文化分数线。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入学协议书》上仅有高超签字，没有泽大学校落款及签章。该份协议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生效要件，对该份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高超及其家长与泽大学校签订的《家长协议书》、高超与泽大学校签订的《提档线协议》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没有填写落款日期，但是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两份协议关于退费标准的约定不同，因《家长协议书》签订在前，《提档线协议》签订在后，《提档线协议》事实上变更了《家长协议书》关于退费标准的约定，以《提档线协议》约定的退费标准为准，即退还所交费用的百分百。双方在签订《提档线协议》时对该协议的高风险及其后果应有明确认知。高超在泽大教育培训后，没有通过2017年艺术生本科提档线，泽大学校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诉讼过程中，泽大学校提出以下抗辩意见：1.即便退还学费也应当是扣除已消耗的大小课时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家长协议书》虽然有退还费用中不包括大小课时费用的约定，但是后签订的《提档线协议》对退费标准重新约定，《提档线协议》并没有扣除课时费用的约定，对泽大学校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高超没有交保过费。《家长协议书》、《提档线协议》的内容中均未明确约定保过费该项费用的名称，而是泽大学校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的标题中写明“保过艺术生本科提档线签约协议”，其以该项抗辩意见为由拒绝退还费用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高超严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高超请假外出系因为需要参加考试，因艺术类考生的特殊性，高超虽没有在学校学习，但是其外出也是客观需要，具有合理性，且泽大学校已准予其请假，高超不构成严重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4.高超未通过考察期。《家长协议书》与《提档线协议》均没有关于考察期的约定。如果高超未通过考察期，就不需要再签订高风险的《提档线协议》。对泽大学校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超要求泽大学校退还费用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济南市槐荫区泽大培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超退还学费18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元，减半收取计135元，由济南市槐荫区泽大培训学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泽大学校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东明县人民政府官网县直部门公开电话表打印件；证据二、东明县教育局电话录音光盘；证据三、东明县招生办电话录音光盘；证据四、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网站发布的“省教育厅、省教育招生考试院召开2017年普通高校招生工作第一次新闻发布会”新闻报道打印件；证据五、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网站发布的“关于做好山东省2017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报名工作的通知”新闻报道打印件；证据六、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网站发布的“省教育厅、省教育招生考试院召开2017年普通高校招生工作第二次新闻发布会”打印件。上述证据证明：高超一审提交的“证明”存在伪造的嫌疑，高超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高考成绩及是否通过高考提档线。证据七、微信朋友圈截图光盘；证据八、济南泽大培训学校2017招生简章宣传册。证明：高超仅缴纳18800元学费，其与泽大学校签订的是精品协议班。泽大学校与高超签订并实际履行的是《入学协议书》，双方并未签订也未履行《提档线协议书》。证据九、山东省招生考试院官网“关于2017年高等院校艺术类专业在山东省进行专业考试及相关信息报送有关问题的通知”打印件。证明：“艺术专业”考试时间为2017年2月5日-18日进行，高超来校报名是2017年2月25日，此时高超已经参加完艺术类考试，其需要备考的仅仅是文化课考试即6月份的夏季高考，因此高超请假系外出考试与事实不符。高超质证称，针对证据一至六，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实泽大学校的证明目的。针对证据七、八，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泽大学校自己制作，无法证实其证明目的。针对证据九，该证据亦无法证实其证明目的，在一审中高超已提交了在培训期间的准考证及具体的考试时间。
高超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高考成绩查询证明一份，证明：2017年高超高考成绩为274分。证据二、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发布的2017年本科普通批录取控制分数线（打印件），证明：艺术类本科文化录取分数线（艺术文）为313分。泽大学校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高超2017年高考成绩为274分；对证据二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泽大学校放弃上诉状中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
本院认为，二审中泽大学校对高超2017年高考成绩及未通过提档线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泽大学校提交考勤表、微信聊天记录及泽大学校老师的证言，主张高超未经学校同意私自外出、多次旷课，已严重违反泽大学校规章制度。高超对泽大学校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艺术类考生除了要参加文化考试外，还须参加所报考学校组织的专业考试。高超因专业考试外出，且泽大学校提交的考勤表亦显示高超系请假外出，并非无故旷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高超并未严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并无不当。
关于《入学协议书》，该协议仅有高超签字，泽大学校并未在落款处签章确认，不符合合同生效要件，对该协议效力本院亦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家长协议书》、《提档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虽然上述两份协议关于退费标准的约定不同，但《家长协议书》签订在前，《提档线协议》签订在后，且《提档线协议》明确约定“甲方（泽大学校）保证乙方（高超）通过正常的学习，顺利通过2017年艺术生本科提档线，否则乙方可凭收费单到甲方办理相关退费手续，退所交费用的百分百”，即双方在履行《家长协议书》过程中通过签订《提档线协议》，实际变更了《家长协议书》中关于退费标准的约定，故关于退费标准应以后签订的《提档线协议》约定为准。虽然泽大学校主张双方实际履行的系“20人精品协议班”，但泽大学校作为专业培训学校，在签订《提档线协议》时对经营风险应当明知，且二审中泽大学校亦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双方签订的《提档线协议》，故本院对泽大学校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高超在泽大教育培训后，没有通过2017年艺术生本科提档线，且不存在其他不予退费的违约事由，故泽大学校应依《提档线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泽大学校向高超退还学费188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泽大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济南市槐荫区泽大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松成
审判员 赵平洋
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