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渭和，男，196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鹏，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惠权，男，195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渭英，女，195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嘉洁，男，198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任葵，广东任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艾玲，广东任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渭标，男，195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渭联，男，196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芦渭和因与被上诉人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卢嘉洁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芦渭和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追偿没有法律依据的前提是“各方没有约定”，即认为追偿的前提是赡养义务人之间的约定。这一认定错误、没有法律依据。1.依据民事法律基本原则，可以判断赡养义务人之间对于金钱给付的赡养义务为按份之债；2.根据按份之债的基本法律原理，上诉人的追偿有法律依据。二、否认赡养义务人的追偿权，将不利于赡养义务的顺利实现。三、上诉人主张分摊的医疗费用，均系突发、临时垫付的大额支出，并非日常赡养费用，应当由赡养义务人分摊。四、上诉人主张分摊的医疗费用，系被上诉人卢惠权等人没有履行赡养义务而产生的特殊费用。1.被上诉人卢惠权单方决定送母亲至中山市华宇乐颐养院（以下简称华宇乐）生活，疏于照料，导致母亲短时间内患病住院。2.被上诉人卢惠权、芦渭英严重不履行赡养义务，拒绝病危母亲转院抢救的行为极为恶劣。五、一审判决后二审开庭前，上诉人支持老人作为原告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另案起诉，主张赡养费支付及各法定赡养人的分担，案号为2016粤20**民初17237号。但被上诉人卢惠权等人在老人的监护人芦渭和不知情以及未解决赡养问题的情况下将老人隔离在实际监护人之外的场所，让老人在撤诉申请上加盖手印，违反常理由该案被告向受案法院提交。反映出被上诉人卢惠权等人逃避赡养义务。
卢惠权、芦渭英、卢嘉洁辩称，一、一审判决合理，应予以维持原判。二、上诉人提出的事实与实际不符，在没有证据支持下，上诉人作出推测。三、上诉人补充的事实，希望二审法院亲自询问被赡养人。后来提起的起诉，不是被赡养人的意愿，所以其撤诉是正常的。四、该案是家庭内部纠纷，被上诉人是愿意赡养母亲的，只是上诉人单独提出高价聘请24小时护理人员护理超出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五、被上诉人愿意把母亲接回身边照顾，在护理院护理过程中，上诉人是禁止被上诉人去探视的。
芦渭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立即分别向芦渭和支付芦渭和已支付的母亲杨兆莲在该案起诉前已发生的赡养费用的五分之一，即9847.53元[（医疗费38787.66元+护理费10450元）÷5]；2.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与芦渭和共同平均承担起诉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发生的母亲杨兆莲的赡养费用；3.卢嘉洁对卢惠权的以上付款承担共同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卢嘉洁对芦渭和所诉杨兆莲于2015年11月到华宇乐生活，因病于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1月2日住院，2016年2月16日再次入院的事实没有异议。同时各方确认，此期间产生的治疗费用及护理费用均由芦渭和支付，至2016年4月27日，芦渭和已实际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育养费41000元（此款已扣除医保报销部分），芦渭和同时向华宇乐支付了安置费补差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追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杨兆莲年老体弱，作为子女的芦渭和、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均有赡养扶助母亲的义务，芦渭和为母亲支付了相关费用41000元，是其承担义务的一部分。在各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其中的个别义务人为父母的生活、医疗等支付了相关费用后，向其他义务人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故对芦渭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但一审法院真诚希望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尽自己的能力，对芦渭和已支出的上述费用进行适当分摊；对今后母亲的生活、医疗等支出的费用，五兄弟姐妹亦应尽能力支付，履行好赡养扶助老人的法定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芦渭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6元，减半收取628元（芦渭和已预交），由芦渭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中山市石岐区办事处迎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卢惠权属于就业困难人员，暂未就业，无收入。
另查明，芦渭和在一审庭审时增加了以下诉讼请求：1.新产生的费用19706.1元，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每人再承担3941.22元；2.今后杨兆莲产生的赡养费用，卢渭标承担10%，芦渭和、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分别承担22.5%。二审审理阶段，芦渭和撤回上述增加的诉讼请求，同时撤回了以下诉讼请求：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与芦渭和共同平均承担起诉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发生的母亲杨兆莲的赡养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芦渭和是否有权向其他赡养义务人追偿已支付的赡养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赡养是指子女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在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杨兆莲年老体弱，作为子女的芦渭和、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均有赡养扶助母亲的义务，芦渭和主张就其垫付的应属于其他赡养义务人支付的赡养费用进行追偿是否应得到支持。
首先，赡养义务主要分为两个主要方面。第一个方面，最基本的物资保障，包括住房、生活费用、医疗费用等。第二个方面，赡养义务并非表现为单一的物质保障，还表现在生活上的照料以及精神方面的慰藉。虽然精神方面的慰藉无法进行量化，就本案芦渭和主张的有关赡养费的追偿而言，与精神慰藉方面的赡养义务是不同的，芦渭和主张的赡养费用的追偿是可以具体量化的，其主张的是物质赡养方面，具有可诉性。
其次，从民法的解释学来看，追偿权基于法律事实，并非基于法律配置。虽然我国法律没有对有多个子女的赡养义务是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作出明确规定。但父母有权向子女要求给付赡养费，子女负有赡养父母的法定义务则是明确的，赡养费给付请求权是基于亲属关系中的赡养义务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属于法定之债，兼具有债权的性质，具有很强的身份性和专属性。这就意味着每个子女都负有对父母给付赡养费的法定之债。当其中某个子女履行全部或者大部分的赡养费用时，必然导致其他子女债务的消灭，其他赡养人不再需要向被赡养人履行给付赡养费的义务，在各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对已经履行赡养义务的赡养人即产生了向没有履行赡养义务的赡养人要求按份分担的求偿权。
最后，从弘扬尊重、赡养和爱护老年人的中华的传统美德以及充分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出发，赋予赡养人彼此之间的求偿权，可以鼓励成年子女在特殊情况下，对其他子女有能力却怠于履行赡养义务或者暂时无法联系，而老年人突发急重病需治疗或急需钱财维持基本生活时，对倾其所能履行赡养义务的子女予以法律保障，在杨兆莲老人本应颐养天年之际，本院希望芦渭和、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能够感念母亲的养育之恩，在今后赡养母亲杨兆莲的支出以及关怀照料上，能够协商一致妥善处理好各自赡养母亲的法定义务，让老人在晚年的生活中能够得到更多亲情的关怀与慰藉。
对于卢嘉洁是否应连带承担上述费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其父亲卢惠权只是暂未就业，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父亲卢惠权无力赡养的情况下，本院对于芦渭和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芦渭和、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均有赡养扶助母亲的义务，应按份支付上述费用的支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芦渭和支出的46000元（医疗费、护理费、养育费4100元以及安置费补差5000元）均予以确认，对此芦渭和、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应分别负担9200元费用。至于律师费支出不属于赡养费用支出部分，芦渭和主张其他赡养义务人承担该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芦渭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
二、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分别向芦渭和支付杨兆莲的赡养费92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芦渭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减半收取为628元（芦渭和已预交），由芦渭和负担193元。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各自负担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芦渭和已预交），由芦渭和负担386元。卢惠权、卢渭标、卢渭联、芦渭英各自负担2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赵伟光
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