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1民终1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富，男，198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波，吉林起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曼，吉林起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幸福街与乙二路交汇长春恒大御景综合楼***室。法定代表人：潘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该公司法务。原审第三人：蒋金秀，男，196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钦，男，198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与蒋金秀系父子关系。上诉人王国富与被上诉人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基公司）、原审第三人蒋金秀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国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波、刘丽曼，被上诉人泰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原审第三人蒋金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富在原审中诉称：1.请求判令泰基公司立即支付3709538.6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泰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21日蒋金秀与王国富签订《债权移转协议书》，由王国富受让蒋金秀对泰基公司的全部到期债权3709538.6元。协议签订当日蒋金秀即指定受托人向泰基公司发出《债权让与通知书》，2017年9月22日泰基公司接收。该通知明确要求泰基公司接到《债权让与通知书》后立即向王国富支付全部到期债务3709538.6元，但泰基公司接收《债权让与通知书》后拒绝履行支付义务，故诉至法院。泰基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不确认是否是蒋金秀本人签字，不确认真实性；即使是蒋金秀本人签字，《债权让与通知书》是2017年9月21日作出，我方于2017年9月22日收到，而各法院先后在其之前向我方送达四份法律文书；我方未就质保金进行结算，如是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需要维修等暂不确定。蒋金秀在原审中陈述：债权已经让与给王国富，同意王国富向泰基公司主张权利。原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9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2民初68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蒋金秀于2016年11月1日前偿还王国富借款本金435万元及利息共计985万元；二、如蒋金秀未按上述约定偿还借款，蒋金秀继续向王国富支付借款本金435万元的利息（从2016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该调解书生效后，王国富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7月5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2017）吉01执1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蒋金秀（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质量保证金4379538.60元。2016年12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吉0102财保39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申请人蒋金秀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到期应支付给蒋金秀的质保金300万元。2017年3月9日，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2执706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蒋金秀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质保金4379528.6元。2017年7月10日，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2执391号执行裁定书、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蒋金秀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1698720.83元范围内或相应价值财产的到期债权。2017年7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吉0102执408号执行裁定书、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协助执行书，要求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停止向蒋金秀返还质保金4379538.6元。2017年9月21日，蒋金秀（甲方）与王国富（乙方）签订《债权移转协议书》，协议约定：“因甲方拖欠乙方（2016）吉01民初685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务一直未予履行，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将其对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合法到期债权立即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取代甲方成为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人。一、甲方的全部到期债权系（2017）吉民终28号判决书认定的质保金，质保金金额为4379538.6元，2017年7月27日最终扣转质保期内所有维修及赔偿费用670000元，甲方的合法到期债权金额为3709538.6元，债权到期时间为2017年5月4日。二、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委托蒋俊钦代为通知债务人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知其立即向乙方履行全部到期债权3709538.6元，不再向甲方履行……”该债权转让行为已通知泰基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尽管王国富与蒋金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并就转让债权相关事宜通知了蒋金秀的债务人泰基公司，但王国富与蒋金秀签订协议书的时间系2017年9月21日，该时间节点之前本案诉争的转让款项（质保金）已经被原审法院、宽城区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出的执行裁定冻结、扣划或者停止支付。因此，本案中，王国富主张泰基公司应向其支付所转让的债权的请求，已经事实上履行不能，故应驳回王国富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国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76元，由王国富负担。宣判后，王国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吉0102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709538.6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已经事实上履行不能，属于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第一、本案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负有合法到期债务，对被上诉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原审第三人以债权转移的方式偿还到期债务应受法律保护，自被上诉人收到《债权让与通知书》之时，《债权转移协议书》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已实际取代原审第三人的债权人地位，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履行给付义务。第二、上诉人系（2017）吉0102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述的申请执行人之一，上诉人在申请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诉争质保金时，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冻结诉争质保金并向被上诉人发出执行通知。然而，被上诉人接到人民法院的执行通知后随即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依据法释【1998】15号第63条之规定，对异议不审查、不对该到期债权强制执行。据此，该到期债权在执行程序中已然不能得到实现，人民法院做出的执行通知、冻结措施已失去法律效力，因此，人民法院应当自接到被上诉人的书面异议时依职权解除冻结措施，人民法院未履行职权不影响冻结措施失去法律效力的状态。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各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法律关系相同、法律依据相同，被上诉人均提出异议的事实相同，因此，各法院所作的执行裁定法律后果也应相同。故诉争债权转移后并不存在事实上履行不能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错误。第三、案外人于兴德于2017年12月11日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的“到期债权（质保金）”，长春人中级人民法院在接到被上诉人的书面异议后依职权于2018年1月17日裁定解除对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50万元（质保金）债权的冻结。该裁定结果再次说明本案讼争债权（质保金）不存在事实上履行不能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吉0102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709538.6元。泰基公司答辩称：应维持原判。蒋金秀陈述：没有意见。二审中，王国富提交如下证据：（2017）吉01执12号通知书及12—1号裁定书、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异议书。证明：王国富是冻结债权的首封，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诉人申请执行过程中由人民法院向被上诉人送达通知及裁定，被上诉人在收到人民法院文书后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异议书，并且被上诉人向众多采取冻结措施的法院均送达了异议书。所有接到被上诉人异议书的人民法院均不能对冻结的到期债权强制执行泰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我方向法院提出异议，质保金不归属蒋金秀，质保金包含农民工工资，该工资应当优先支付，所以质保金最终数额不确定，因此不能按照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支付质保金。蒋金秀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质保金应向我支付，除了扣67万元别的钱没有了。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12月9日，因申请人胡凤春与被申请人蒋金秀诉前财产保全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6）吉0102财保39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申请人蒋金秀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到期应支付给蒋金秀的质保金300万元。2017年3月9日，因申请执行人常守琴与被执行人蒋金秀借款纠纷执行一案，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2执706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蒋金秀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质保金4379528.6元，冻结期间为一年。2017年7月5日，因申请执行人王国富与被执行人蒋金秀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2017）吉01执1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蒋金秀（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质量保证金4379538.60元。2017年7月10日，因申请执行人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与被执行人蒋金秀代理合同纠纷执行一案，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2执391号执行裁定书、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蒋金秀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1698720.83元范围内或相应价值财产的到期债权。2017年7月11日，因申请执行人长春市银融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蒋金秀、蒋俊芳、蒋俊萍、蒋俊钦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7）吉0102执408号履行到期债权通知书、协助执行书，要求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停止向蒋金秀返还质保金4379538.6元。2018年1月16日，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102民初55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了（2016）吉0102财保39号民事裁定书对蒋金秀财产的冻结。2018年4月4日，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102执408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泰基公司4379538.6元（质保金）债权的冻结。2016年8月12日，本院因原告蒋金秀诉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被告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长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泰基公司与江苏建工之间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工程价款，江苏建工分公司与蒋金秀之间应当参照双方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并判令：一、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蒋金秀工程款人民币3750463.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工程欠款之日止）；二、泰基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蒋金秀其他诉讼请求。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7）吉民终2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判决。本案中蒋金秀欲转让的系在（2015）长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中已扣除的尚未到返还期限的质保金。本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应予以认可。理由如下：第一，蒋金秀、王国富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损及第三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虽然王国富与蒋金秀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的规定，蒋金秀处分债权的行为不应当对抗其他已在前的申请执行人。而案涉的该笔债权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已被多个法院裁定冻结，包括王国富与蒋金秀之间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本院调解后进入执行阶段所作出的执行裁定。王国富与蒋金秀明知蒋金秀存在多个债权人，相继均已进行执行阶段，并未执行到位，且有三个冻结裁定送达的时间早于其因民间借贷执行中的冻结，故王国富与蒋金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即通过起诉的方式向泰基公司主张该笔债权，如果王国富就蒋金秀的该笔债权单独受偿，必然损害其他不特定债权人的利益。当然，通常情况下，债务人向某一债权人单独、优先清偿债务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但在债务人所负担的多笔债务均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后，此种转让责任财产的行为必然使其他生效法律文书陷于执行不能或者至少执行难度大大增加，因此本院认为该债权转让协议内容符合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王国富虽主张现各个法院在执行阶段的冻结均已解除，并不影响履行，但合同是否有效是对于合同签订之时作出的价值判断，与嗣后能否履行无关。且解除冻结系因蒋金秀的债务人提出异议，并非基于各申请执行人放弃权利，事实上在上述冻结解除后，蒋金秀的部分债权人（申请执行人）仍在以另案诉讼的方式就蒋金秀的责任财产即对泰基公司的债权获得清偿。第二，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果与现行法律规定相悖。从本案事实可知，王国富对蒋金秀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所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并和蒋金秀的其他债权人一样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针对被执行人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形，民事诉讼执行程序规定了参与分配制度，需根据债权人的债权性质及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等具体情况确定参与分配的比例和数额。蒋金秀作为被执行人，有其他多个债权人向其主张权利，则各债权人的债权在执行程序中能否实现以及能够实现多少，需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在执行程序中确定。如果蒋金秀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权，王国富也仅能依据（2017）吉01执12号执行裁定书获得参与分配的权利。而王国富与蒋金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改变各个法院之间法定的执行顺序，使其债权优先于其他执行案件得以实现，实质上是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变相获得优先受偿权。而优先受偿权系基于法律规定取得，不能仅以双方合意为之，因此这通过协议方式赋予某一债权人优先受偿权利的行为于法无据，又与执行规则中执行顺位的相关规定相悖。换言之，如果此类协议效力得以认可，法律关于优先受偿权范围的规定以及民诉法解释关于执行顺位的规定将置若空文，因此本院难以认同。第三，案涉债权的性质不适宜单独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连带债权的主体及范围均依附于主债权，连带债权无法与主债权分离而单独存在，故依据债的性质不得单独转让。本案中，依据（2015）长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可知，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系泰基公司的合同相对方，蒋金秀与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之间参照内部承包合同履行，即蒋金秀的主债务人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泰基公司仅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的连带债务人。蒋金秀在与王国富达成的债权转移协议书中并未将其对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王国富，而仅仅是转让了其对于连带债务人泰基公司的债权，这不仅会因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而造成蒋金秀与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之间债权数额及泰基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无法确定，也会使得主债权的债权人仍为蒋金秀，而连带债权的债权人变为了王国富，破坏了主债权与连带债权的不可分性，故本案中所涉债权为依据其性质不得转让之债权，王国富与蒋金秀之间转让该笔债权的行为无效。综上，王国富与蒋金秀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王国富依据此协议主张泰基公司向其支付3709538.6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76元，由上诉人王国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娟代理审判员  闫冬代理审判员  时秋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书 记 员  苏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