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37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窦国党，男，汉族，1954年7月15日生，住河南省郏县。
委托代理人：黄付申，郏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郏县公安局。住所地：河南省郏县城关镇峨嵋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王遂法，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国民，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梁毫强，该局工作人员。
申请再审人窦国党因与被申请人郏县公安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民劳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8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窦国党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付申，郏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周国民和梁毫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窦国党于2013年12月11日向郏县人民法院诉称，1985年9月，郏县公安局长桥派出所在辖区内招聘治安联防队员，该所所长杨军法与郏县长桥乡党委政府领导协商后，将窦国党从该乡综治办招聘到该乡派出所工作。1991年7月，郏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主任找长桥派出所所长雷中堂协商后，将窦国党调郏县公安局办公室从事文秘工作。1995年8月，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升格后新设办公室，缺少文秘人员，郏县公安局的领导调窦国党到交警大队办公室从事文秘工作。1998年8月，全国公安机关开展集中教育整顿活动，又将窦国党调回郏县公安局政办室（政治处）从事文秘工作至今。期间在郏县公安局连续工作近三十年，协助公安干警办理了很多案件，撰写了大量的文字材料，月工资从1985年的40元，相继调整为60元、80元、150元、170元，1999年以来月工资为250元，至今没有再调整过工资。在九十年代初期，郏县公安局的领导为其办理了农转非手续，并落户郏县公安局。曾被郏县公安局党委和郏县公安交警大队评为先进工作者，颁发有荣誉证书和奖品。2011年11月，窦国党因患××、××、××、××多次请休病假。2012年11月，在请休病假期间，郏县公安局停发了窦国党的工资。窦国党一直不间断找局领导反映要求恢复工作和工资无果，于2013年8月8日申请劳动仲裁。郏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其受案范围为由，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请求：1、确认劳动关系，判令郏县公安局与窦国党补签劳动合同；2、责令郏县公安局按照窦国党的工作年限依法足额缴纳社会保险金；3、按照劳动法律规定的同工同酬原则支付劳动报酬差额部分；4、按照窦国党的工作年限和相同工作岗位实际享受劳动福利待遇标准，补发拖欠的加班费、节假日补助等福利待遇；5、追究郏县公安局违法行为的法律责任；6、责令郏县公安局依法履行法律责任和义务，并就其违法行为向窦国党作出诚恳道歉。郏县公安局辩称，一、其同窦国党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同窦国党之间不具有管理和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窦国党在郏县公安局不参加考勤和年终考评，没有人事档案，双方之间没有身份、经济、组织上的从属性。二、窦国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郏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窦国党原系郏县公安局临时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1年11月起因病未到郏县公安局上班，郏县公安局于2012年11月停发其工资。后窦国党与郏县公安局发生纠纷，经协商未果，窦国党向郏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确认劳动关系，责令郏县公安局与窦国党补签劳动合同；2、责令郏县公安局按窦国党工作年限为窦国党依法足额缴纳社会保险金；3、责令郏县公安局按照国家劳动法律按同工同酬的原则支付窦国党劳动报酬差额部分；4、依法追究郏县公安局违法行为的法律责任；5、责令郏县公安局依法履行法律责任和义务，并就其违法行为向窦国党作出诚恳道歉。郏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郏劳仲不字（2013）第0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后窦国党诉至法院。另查明，1、窦国党对其进入郏县公安局工作的具体时间及中间是否有间断，除其口头陈述外无相关书面证据印证。2、诉讼中，窦国党申请调取其1991年7月至1995年8月在郏县公安局办公室、1995年8月至1998年8月在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1998年8月至2012年10月在郏县公安局政办室工作期间的工资表，郏县公安局提供证明一份，显示窦国党没有人事档案，不参加考勤，不参加年度考核。3、窦国党自2012年11月停发工资，至今未再到郏县公安局上班，窦国党因病未到郏县公安局上班期间，未进行相关的请销假审批手续，双方均未提供工作聘用及终止的手续。
郏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窦国党请求确认劳动关系，责令郏县公安局与其补签劳动合同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条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五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引发争议的，应首先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其劳动关系进行确立，且在诉讼中，窦国党未提供能够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证据，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窦国党请求郏县公安局按工作年限为其依法足额缴纳社会保险金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行政部门的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不予支持。关于窦国党请求郏县公安局按照国家劳动法律按同工同酬的原则支付窦国党劳动报酬差额部分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其本人从事的具体工作岗位及与其相同岗位工资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关于窦国党请求郏县公安局按工作年限和相同工作岗位实际享受劳动福利待遇标准，补发拖欠其加班费、节假日补助等福利待遇的主张，该项请求为其在诉讼中增加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因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予以合并审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窦国党应当就节假日加班事实及应当享受的其他福利待遇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关于窦国党请求追究郏县公安局违法行为的法律责任，责令郏县公安局依法履行法律责任和义务，并就其违法行为向其作出诚恳道歉的主张。该两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不予支持。郏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3）郏民初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驳回窦国党的诉讼请求。
窦国党上诉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已查明窦国党系郏县公安局的临时工，窦国党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从1985年9月开始在郏县公安局长桥派出所上班，后经郏县公安局领导研究调至郏县公安局办公室、交通警察大队及政治处工作至2012年5月23日请病假休息。有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实该事实存在。原审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支持窦国党的诉讼请求，并缴纳养老保险金，办理退休手续。窦国党在郏县公安局工作期间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并被办理农转非手续，户口本住址就是郏县公安局老院门牌号。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已达29个年头，窦国党为郏县公安局做出了有目共睹的贡献。窦国党是郏县公安局临时工，临时工也应办理退休手续，请求二审支持窦国党的诉讼请求。郏县公安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窦国党的上诉，维持原判。
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窦国党与郏县公安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窦国党主张其自1985年开始在郏县公安局的相关机构上班至2012年，但窦国党仅提供有1993、1997年的荣誉证书，其提供的1996年郏县公安交警大队花名册显示窦国党为“合同警”，其提供的2012年工资发放名册亦载明窦国党为“临时人员”，其提供的证人原审出庭作证陈述窦国党在郏县公安局相关机构的身份是“临时帮忙的”或“帮忙的”。原审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对窦国党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窦国党请求郏县公安局补发劳动报酬和加班费、节假日补助等福利待遇问题，因窦国党未提供证据证明节假日加班事实，及应当享受的其他福利待遇等相关证据，原审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窦国党主张的缴纳社会保险金等其他诉讼请求，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不予支持。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平民劳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窦国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已查明窦国党是郏县公安局的临时工，判决却认为无法确认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诉讼中，窦国党申请调取1991年7月至1995年8月在郏县公安局办公室、1995年8月至1998年8月在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1998年8月至2012年10月在郏县公安局政治处工作期间的工资表。一审法院没有调取，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已明确查明，“以上事实，由窦国党提供的荣誉证书、郏县公安交警大队1996年花名册、郏县公安局政治处证明材料、2012年郏县公安局临时人员职工工资发放册、14份证人证言（其中有两个人证人出庭）、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郏县公安局提供的其政治处出具的证明一份，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以上证据已经当事人质证和本院审查。”能够证明窦国党与郏县公安局存在事实动关系。三、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以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记录；二、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表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以上法律法规的规定，在一、二审中，窦国党已提供共14份证据，足以证明主张成立，并且在二审时将几十年来由郏县公安局给窦国党发的各式警服及四季服等物证、书证当庭出示，应依法认定为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请求判令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郏县公安局为窦国党办理退休手续；补交养老保险金等社会保险金；补发至办理退休手续之日的工资。
郏县公安局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驳回窦国党的诉讼请求正确。窦国党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应依法驳回。
本院再审认为，窦国党与郏县公安局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各执一词。事实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是否支付以及如何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根据窦国党提供的2012年8月、9月、10月份职工工资发放名册，证明窦国党是连续在郏县公安局领取工资；1993年元月18日郏县公安局颁发给窦国党的荣誉证书，证明窦国党在1992年“中原杯”破案竞赛活动中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997年元月7日郏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颁发给窦国党的荣誉证书，证明窦国党被评为1996年度交通管理先进工作者。虽然这些不能证明窦国党长期连续在郏县公安局工作，至少可以证明窦国党参与了郏县公安局的年度考评，工作先进。根据窦国党所提供的证据，一、二审判决认为窦国党与郏县公安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窦国党同郏县公安局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窦国党一审主张其同郏县公安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基于此提出了相关的诉讼请求，由于一、二审判决认为窦国党同郏县公安局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对于能否补交窦国党的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金、退休后能否办理退休手续，以及窦国党的工资应否补发、如何补发等基本案件事实未予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本案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时应对窦国党所提交的证据进行审理，并按照法律和法规确定的原则，依法确定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责任，对窦国党同郏县公安局之间的劳动关系及相关事项进行审查，并对窦国党提出的养老保险金等社会保险手续、退休手续能否办理等进行审理，根据相关情形作出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民劳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和郏县人民法院（2013）郏民初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郏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史昶伟
审 判 员 邵 炜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