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一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县民乐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费县探沂镇岩山坡村西南。
法定代表人赵桂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开丽，临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各加乡马家湾村。
法定代表人唐文昭，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良田，中国民族贸易促进会烟花爆竹企业法律服务办公室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迪。
委托代理人李为民，山东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费县民乐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乐公司）、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唐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费民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韩迪于2012年1月14日在被告民乐公司购买价值8300元的烟花爆竹，内含被告盛唐公司生产的烟花爆竹。同年1月31日18时许，原告韩迪燃放烟花时，烟花在点燃后爆炸，造成原告头面部受伤。证人出庭证明，原告韩迪用香棒点燃被告盛唐公司生产的有步步高升标志的烟花时，躲避不及爆炸，伤及头面部。被告民乐公司承认事后曾与被告盛唐公司电话沟通，确认爆炸的烟花产品是被告盛唐公司生产的样样红，被告盛唐公司愿意承担15000元的赔偿款。被告民乐公司提供与被告盛唐公司的《烟花爆竹供货合同》，载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执行国标，验收方式为以被告民乐公司仓库验收为标准。被告民乐公司持有烟花爆竹销售许可证。本纠纷受理前经费县消费者协会多次调解，由于生产厂家未到场，调解终止。
原告伤后被送至费县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290元，该院经检查确认原告伤情严重，后转入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支出医疗费17940.92元。后，原告到山东省军区机关医院安装义眼，支出医疗费及义眼费用共计4800元。2012年6月11日，临沂万龙法医司法鉴定所受理鉴定申请，后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1.韩迪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180天，3.需要安装义眼，每具义眼800元，使用寿命为5年。
原告在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由韩笑、刘萍护理，二人工作单位费县新明木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二人月工资均不低于3500元；临沂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实，原告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
因为此次损伤，原告的损失如下：支出医疗费18230.92元；支出交通费2200元；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345元；请求××赔偿金66736元；请求护理费18230.92元；支出法医鉴定费800元；请求误工费39999元，以年收入十万元、务工时间180天计算；请求义眼安装费以及复查费用13600元，按照更换十次计算，其中复查费用4800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对于上述损失，原告提供的证据有：一、购货清单，证明原告与2012年1月14日在被告民乐公司处购买烟花爆竹一宗；二、费县工商局消费者申诉案件调解书，证明原告在燃放被告盛唐公司生产的烟花时被炸伤，经费县工商局行政管理局调解未果；三、费县人民医院收费票据，证明原告与2012年1月31日被炸伤后到该院急救，支出医疗费290元；四、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结算清单、住院病历，证明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23天，支付医疗费17940.92元；五、法医鉴定书，证明原告的损伤构成重伤、七级伤残；六、临沂万龙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证明原告构成七级伤残，误工180天，需要安装义眼，义眼使用期限5年；七、山东省军区机关医院收费票据，证明原告安装义眼，支付医疗费4800元；八、用车证明，证明原告为治疗炸伤前后共支付交通费2200元；九、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村委证明、完税证明，证明原告与韩天庆合伙经营木片购销业务，年收入8万元；十、临沂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原告在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十一、费县新明木业有限公司证明，证明护理人员韩笑、刘萍月工资不低于3500元；十二、司法鉴定费收据，证明原告支付司法鉴定费800元；十三、烟花包装箱，证明烟花的正确燃放方式；十四、录音文本，证明被告民乐公司赵桂军承认该烟花存在问题；十五、证人证言，证明事故发生时的情况，及原告在燃放过程无过错。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所燃放的烟花是否为被告民乐公司销售、被告盛唐公司生产的产品；二、导致原告受到损害的烟花产品是属于有缺陷产品或是不合格产品；三被告民乐公司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请求的损失是否过高，是否超出了合理的范围。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韩迪提交的被告民乐公司开具的销货清单能够证实其在2012年1月14日向民乐公司购买烟花爆竹产品，所购产品均为被告盛唐公司生产；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2年5月16日作出的消费者申诉案件调解书，证实接原告韩迪投诉后该局曾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双方对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但被告民乐公司对其所销售的产品给原告造成损害并无异议；庭审中，原告韩迪当庭提交了涉案产品的包装箱，证人韩某、张某出庭指认并证实该包装箱确为原告韩迪所燃放烟花的包装箱，被告民乐公司对包装箱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民乐公司承认事后曾与被告盛唐公司电话沟通，确认爆炸的烟花产品是被告盛唐公司生产的样样红，被告盛唐公司愿意承担15000元的赔偿款。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认定，导致原告受到损害的烟花为被告盛唐公司生产、被告民乐公司销售给原告。
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导致原告受到损害的烟花产品是属于有缺陷产品或是不合格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1条的规定，产品责任对产品的生产者实行严格责任，即无过错责任。本院认为，虽然被告民乐公司提供了与被告盛唐公司的《烟花爆竹供货合同》，合同也载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执行国标，验收方式为以被告民乐公司仓库验收为标准；被告民乐公司亦持有烟花爆竹销售许可证；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已经爆炸的作为单个个体的烟花产品符合标准或者为合格产品。同时，根据原告的证据来看，原告因为被告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爆炸受到伤害，原告在燃放烟花时亦尽到了应有的注意义务。因此，由于致人损害的产品已经爆炸，已经不具备检验鉴定的条件，对致原告损害的烟花产品是否合格或者有缺陷，应当由被告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由此给原告带来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精神，宜按照保护消费者原则，由被告盛唐公司予以补偿，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形，被告盛唐公司承担70%的补偿责任。
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对致原告损害的烟花产品是否合格或者有缺陷，应当由被告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根据被告民乐公司提供的与被告盛唐公司的《烟花爆竹供货合同》关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执行国标，验收方式为以被告民乐公司仓库验收为标准”的约定条款，此种验收义务属于保证产品的合格性或者无缺陷性，被告民乐公司不能证明其在验收时履行了尽责的验收义务，因此，对于被告盛唐公司应当承担的补偿责任应当按照保证责任的性质承担连带责任；其履行义务的部分，对盛唐公司依法享有追偿权。
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韩迪主张的后续费治疗费，有临沂市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临沂万龙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山东省军区机关医院的收费票据等证据证实，所主张的费用与其伤情相适应，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故对民乐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韩迪的损失，其中1.医疗费18230.92元，有相应票据予以证实，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3600元，证据充分，且被告民乐公司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原告主张赔偿××赔偿金6673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原告主张的法医鉴定费1200元，其中在临沂万龙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支出鉴定费800元，予以支持，其余400元不予支持。5.原告主张的护理费7000元，是按二人护理，护理时间30天计算，根据临沂市人民医院收费票据、结算清单、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原告实际住院23天，按二人护理计算，认定原告的护理费数额为5366.00元。6.原告主张的误工费39999元，是根据其与韩天庆合伙经营木片的经营所得计算的，为此，原告提交了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村委证明、完税证明等证据，证实合伙体年纯收入20万元，原告据此主张误工损失应按其年收入8万元赔偿，予以确认。但由于原告已经评定伤残，按照相关政策其误工期间宜认定为90天，因此其误工损失为80000元÷365×90=19726元。7.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45元，数额过高，且被告不予认可，参照有关标准认定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4元。8.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200元，被告民乐公司认为未提供正规票据，鉴于原告先后到费县、临沂、济南就医的实际情况，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为1200元。9.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由于原告所受伤害不仅造成原告终身××，也给其精神造成较大伤害。故应给与原告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数额酌情确定为20000元。综上，认定原告因伤所受损失为145842.9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韩迪的损失145842.92元的70%即10209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费县民乐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向被告湖南省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三、驳回原告韩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生产的产品有缺陷或是不合格产品没有合法的事实根据。其一，被上诉人身体受到损害，当时未向司法机关报案，无司法机关、公安机关的事故现场勘验证明，无合法证据证明是燃放上诉人的产品所致。其二，上诉人严格按照国检标准生产，每年都有质量检测报告，产品无瑕疵。其三、上诉人受损伤应是燃放操作不当引起的。一审判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费县民乐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诉称，一、民乐公司销售产品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所销售的产品具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文标注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名和厂址以及燃放说明等，符合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民乐公司作为销售方做到了应尽的义务且在销售的过程中不存在导致产品缺陷或产品瑕疵的情况，根据《侵权责任法》及2011山东省高院纪要第六项关于产品责任生产商承担的是严格责任，而销售方承担过错责任。民乐公司在本案中不存过错，不应当承当赔偿责任。二、原审对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适用错误。误工费应当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收入，仅仅提供了村委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与其他人合伙，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且村委出具的证明具有随意性、倾向性。误工费的计算应当按照农民人均收入和农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预算。关于时间，出院后超过90天未作鉴定应当视为过分迟延，误工费的时间应当为住院天数加30天。关于护理费严格上应当按照一人计算，被上诉人提供的诊断证明中治疗或建议一栏和以上的内容不一致，不是一次形成的。关于护理费的计算金额，被上诉人未提供护理人员与薪明公司的劳动合同，证明存在劳动关系，也未提供近3个月工资表证明其收入以及没有提供扣发证明，应当视为无固定收入，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关于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法院酌情减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韩迪因燃放上诉人民乐公司经销的上诉人盛唐公司生产的样样红烟花而受到伤害，有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民乐公司开具的销货清单、涉案产品的包装箱、上诉人民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桂军与上诉人盛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文昭电话录音、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费工商消调字（2012）001号申诉案件调解书，证人韩某、张某的证言等为证，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1、本案责任承担主体问题；2、赔偿金中误工费、护理费的计算标准问题和精神损害赔偿金问题。
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盛唐公司应对其产品没有缺陷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上诉人盛唐公司虽然提供了生产许可证、生产标准化证书以及检验报告来证明其生产的产品是合法生产、并经抽检通过的，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已经爆炸的作为单个个体的烟花产品符合标准或者为合格产品。因此，对于被上诉人韩迪因燃放其生产的烟花受到伤害而遭受的损失，上诉人盛唐公司应予以补偿，并承担主要责任；根据被上诉人的受伤部位等因素推断，其在燃放烟花时并未完全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对其遭受的伤害应承担次要责任。故原审判决上诉人盛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民乐公司作为产品销售方，其所销售的产品均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文标注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名和厂址以及燃放说明等，已经尽到了对所售产品的谨慎审查义务；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民乐公司在储存、销售过程中有过错，故民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赔偿金中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计算问题。被上诉人韩迪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收入，原审仅仅参照被上诉人父亲个体经营许可证、完税证明及村委出具的被上诉人与其父亲的合伙经营、收入证明，即认定被上诉人年收入8万元，证据不足，应予纠正。由于原审法庭辨论终结的时间是2012年7月9日，故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2012年农民人均收入和农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至于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和护理人数，被上诉人未提供护理人员与薪明公司的劳动合同和近3个月工资表及扣发证明，原审仅依据薪明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定护理人员月收入3500元，证据不足，亦应纠正，护理费的计算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至于护理人数，原审根据临沂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认定需两人护理并无不当。关于计算时间，被上诉人安装义眼的时间是2012年5月22日，法医鉴定时间是同年6月11日，不存在过分迟延，原审根据法医鉴定认定误工时间为180天并无不当。因此，被上诉人韩迪的误工费为39.02元／天＊180天=7023.6元、护理费为39.02元／天＊23天＊2人=1794.92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原审考虑到被上诉人的伤情及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被上诉人韩迪的各项损失总额应为129569.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2）费民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韩迪损失129569.44元的70%即90699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韩迪对上诉人费县民乐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3890元，由上诉人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723元，被上诉人韩迪负担11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890元，由上诉人浏阳市盛唐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723元，被上诉人韩迪负担11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凤成
审 判 员 张法勇
代理审判员 王玉波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侍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