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曹澄清，江西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瑞方，江西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饶秋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沛，北京市汉卓（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文静，北京市汉卓（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水秀，女，汉族，。
原审被告周汉彪，男，汉族。
上诉人黄国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下称中瑞公司），原审被告黄水秀、原审被告周汉彪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3）湾巡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国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澄清，被上诉人中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沛、戴文静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黄水秀、周汉彪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7日，中瑞公司与黄国华、黄水秀签订了一份《工程设备以租代售合同》，合同中约定：黄国华按以租代售的方式向中瑞公司购买一台住友SH210-5挖掘机（整机编号：2120），设备单价960000元（此价格不包括融资费用、保险费、管理费、公证费、手续费、利息和其他费用）。黄国华应于合同签订之日向中瑞公司支付首付款256360元，余款按合同附件《货款支付计划表》（实为《客户还款计划表》）支付。黄国华未付清款项前，该台挖掘机的所有权由中瑞公司保留，付清全部款项后，所有权转归黄国华。如果黄国华逾期付款，中瑞公司按月2%计收违约金，因催款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由黄国华承担。
在合同中附件《客户还款计划表》中，中瑞公司与黄国华约定：机价960000元，贷款本金利息128677元，实际支付首付款110000元（按合同约定，尚欠首付款146360）。后期付款金额1043037元（含未付的首付款146360元、利息128677元、贷款768000元）中，所欠146360元首付款应于2011年12月30日和2012年1月20日前各支付50000元，于2012年2月25日前支付46360元。剩余后期贷款和利息共计896677元，分36个月付清，支付方式为：自2012年2月至同年4月，应于每月的15日前支付26000元；2012年5月至2014年12月，应于每月的15日前支付25000元；2015年1月，应于15日前支付18677元。
另外，中瑞公司与周汉彪还签订了一份《责任担保合同》，约定：周汉彪对黄国华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
黄国华向中瑞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10000元后，中瑞公司向黄国华交付了一台住友SH210-5型挖掘机（整机编号：2120）。至中瑞公司起诉之日止，黄国华仅于2012年1月4日支付30000元给中瑞公司，之后便未再支付货款。截至2012年8月15日（设备处置告知函中确定的黄国华回赎日期），黄国华共计拖欠中瑞公司货款（含首付款）294360元。
另查明，因黄国华拖欠货款，中瑞公司委托案外人南昌百瑞实业有限公司将该台挖掘机收回。案外人南昌百瑞实业有限公司转委托另一案外人河南祥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收回了该台挖掘机。为此，中瑞公司支出运费4400元。2012年7月31日，中瑞公司以邮政特快专递向黄国华邮寄了一份《设备处置告知函》，称因黄国华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该台住友SH210-5挖掘机（整机编号：2120）已于同年3月27日由中瑞公司收回，请黄国华收到该函后于同年8月15日之前到中瑞公司办理设备处置事宜，否则将对该台挖掘机进行变卖，所得款项用于偿还合同款项，如有不足，将继续向黄国华追偿。黄国华于同年8月10日签收该份特快专递。
因黄国华拖欠货款一直未清偿，中瑞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将该台挖掘机以78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了案外人潘某。2013年3月11日，中瑞公司就本案所涉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委托北京市汉卓（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刘芊、李峰为其委托代理人，为此支付律师费3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瑞公司与黄国华、黄水秀签订的《工程设备以租代售合同》，与周汉彪签订的《责任担保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形式符合法律要求，故合法有效。签订后，中瑞公司向黄国华交付了一台住友SH210-5挖掘机（整机编号：2120），履行了合同义务。按照合同附件《客户还款计划书》，截至2012年8月15日黄国华、黄水秀应支付中瑞公司的货款为首付款256360元，以及合计178000元的七期后期款，而中瑞公司实际支付首付款110000元、后期付款30000元。以此计算，截至2012年8月15日，黄国华已拖欠中瑞公司货款294360元（截至2012年3月27日，即中瑞公司拖回设备之日，黄国华也已拖欠中瑞公司货款168360元），该迟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在此情况下，中瑞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的条款，自行收回了其保留所有权的该台住友SH210-5挖掘机（整机编号：2120）。该院认为，中瑞公司行为符合合同约定，予以认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对于出卖人保留标的物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出卖人取回标的物后，买受人在双方约定或出卖人指定的回赎期限内没有回赎标的物的，出卖人可以另行出卖标的物。出卖所得价款依次扣除取回和保管费用、再交易费用、利息、未清偿的价金后仍有剩余的，应返还原买受人；如有不足，出卖人有权要求原买受人清偿。本案中，中瑞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以邮政特快专递向黄国华邮寄《设备处置告知函》，指定黄国华于2012年8月15日之前到中瑞公司住所地处理挖掘机事宜，但黄国华拖欠货款一直未予清偿。另外，中瑞公司、黄国华订立的买卖合同实为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截至中瑞公司指定的回赎期，黄国华已拖欠中瑞公司货款294360元，已超过总价款的五分之一。因此，中瑞公司有权要求黄国华支付到期、未到期的全部货款，而中瑞公司将该台挖掘机另行出卖只是其实现债权的方式。中瑞公司的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中瑞公司将所得价款依次扣除相关费用和未清偿价金后，对于不足的部分，有权要求黄国华继续清偿。
对于要求黄国华清偿的金额，中瑞公司列明清单如下：分期还款1043037元，实际首付款110000元，滞纳金5523元，拖车费4400元，评估费2000元，停放管理费4900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1172860元；黄国华已支付的货款为首付款110000元，后期付款30000元，合计140000元；挖掘机另行变卖价款780000元；黄国华还应支付款项为1172860元-140000元-780000元=252860元。
该院认为，中瑞公司所列的分期还款总额1172860元中：评估费2000元、停放管理费4900元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中瑞公司主张的滞纳金5523元实为违约金，应依据《工程设备以租代售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2%（日利率为2%除以30天）计算，而中瑞公司实际按日利率0.00067所算滞纳金金额5523元大于按月利率2%计算的金额。经该院按月利率2%计算，滞纳金应为5495元（取整数）；关于中瑞公司主张的拖车费4400元及律师费3000元，该院认为该两笔费用系因黄国华逾期付款，中瑞公司为实现其债权而发生，依据中瑞公司、黄国华所签合同的约定，应由黄国华在合理范围内承担。鉴因黄国华认为拖车费用过高，该院酌定为3500元，即拖车费3500元和律师费3000元应由黄国华承担。
另外，中瑞公司主张的分期还款总额1043037元中，实际包含了分期36期应承担的128677元利息。该院考虑黄国华使用涉案挖机的实际情况，认为以中瑞公司设备处置函中确定的2012年8月15日为限，按黄国华已到期的7期（2012年2月15日至8月15日）所占分期36期的比例收取利息为宜，即收取25020.53元（以128677元÷36×7，取小数点后两位）。至于黄国华所欠首付款146360元利息计算问题，中瑞公司、黄国华在合同第十三条中已明确约定：欠首付利息以实际付清时间计算，利率按2.4%月利率计，中瑞公司诉称的128677元利息显然未包括该欠付的首付款利息，因而，该欠首付款的利息，中瑞公司没有作为诉讼请求，故不予认定。
对于黄国华提出的贷款768000元中包含了64360元贷款费的问题。黄国华认为中瑞公司不是银行，中瑞公司、黄国华所签合同也不是融资租赁合同，故不应由其承担。对此，该院认为，依据工程设备行业的通行做法，该笔所谓贷款费，实际是指为办理该业务的保险费、管理费、公证费等费用，且在《工程设备以租代售合同》中明确机价960000元不含任何费用。若黄国华仅就机价分36期支付，而不需支付机价外的如保险费、管理费等其他费用，则中瑞公司大笔资金被占用，又无保险规避黄国华在使用机器过程中的风险，显然不合理。故该院对黄国华所提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涉案挖机折价的问题，黄国华认为另行出售的价格780000元过低。该院认为，按工程机械行业的行规，工程设备出售后第一年折旧率应在20%左右。即使本案挖机在黄国华实际控制下仅使用了3个月、工作110小时，也并不能认为该机器设备还属新机，该设备应属第一年折旧范畴。且至中瑞公司指定的回赎期止，该挖机出售时间已有8个月。据此，中瑞公司于2012年11月以780000元出售该挖机并无明显不妥。但该院考虑中瑞公司实际控制该机器时间短、设备工作时间较短的事实，结合向同行业询价、业内一年折旧20%及涉案挖机的基本情况等，应确定该挖机变现市值为820000元较为合理。
综上，中瑞公司于黄国华首付110000元后应当收回的货款为：1436360元（欠首付款）＋25020.53元（利息）＋768000（贷款）＋3000元（律师费）＋3500元（拖车费）＋5495元（滞纳金）=951375.53元，而中瑞公司后期应认定为仅收到：后期还款30000元＋820000元设备残值=850000元；为此，黄国华还应支付101375.53元给中瑞公司。因黄水秀作为黄国华的配偶与黄国华在合同中共同签名，因此，该笔债务系黄水秀与黄国华所负的共同债务，故黄水秀应与黄国华共同清偿101375.53元。周汉彪作为黄国华的连带责任人，应对黄国华所负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黄国华、黄水秀、周汉彪应连带清偿中瑞公司人民币101375.53元；对应中瑞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国华、黄水秀、周汉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江西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人民币101375.53元；二、驳回江西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3元，由江西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093元，黄国华、黄水秀、周汉彪共同负担2000元。
上诉人黄国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2年8月10日收到被上诉人《设备处置告知函》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2年8月15日上诉人已拖欠被上诉人货款294360元，该迟延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自行收回挖掘机符合合同约定明显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截止2012年3月27日被上诉人拖回设备之日，上诉人拖欠的货款168360元未超过总价款的五分之一，被上诉人无权拖回设备，无理由解除合同；三、一审法院认定《设备处置告知函》指定回赎期，被上诉人的变卖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明显违背事实，被上诉人无权变卖挖掘机；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挖掘机变现市值为820000元没有任何依据；五、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中瑞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于2012年8月10日收到《设备处置告知函》有充分证据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自行收回保留所有权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有权出卖设备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法院认定设备变现市值为820000元确有不妥，应依法确认设备变现市值为780000元；五、一审法院认定的答辩人的经济损失确有不妥，答辩人所有诉请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全部支持。综上，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黄水秀、周汉彪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属法律强行性规范，当事人在合同中不得限制、排除或违反这些限制，否则可以认定为无效条款。经查，中瑞公司与黄国华、黄水秀签订的《工程设备以租代售合同》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该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1项约定的“乙方（黄国华）未按时支付货款，除应当支付逾期滞纳金之外，乙方应无条件地自担费用将设备送还甲方（中瑞公司）或由甲方将设备收回，如设备是由甲方自行收回，……标的额20%的违约责任”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该约定无效。本案中，截止2012年3月27日中瑞公司拖回设备之日，黄国华未支付的到期货款为168360元，尚未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960000÷5=192000元），故中瑞公司2012年3月27日拖回设备的行为无法律依据，其自行将设备拖回并变卖的行为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其要求黄国华赔偿其各项损失的诉请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3）湾巡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西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8元，共计7421元，由江西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丽萍
审 判 员 沈 莉
代理审判员 张美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