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外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米其公司（MIKICorporation）。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马里兰州格伦伯尼厄克特路***号***室（795AquahartRoad,Suite203,GlenBurnie,MD21061,stateofmaryland,UnitedStatesofAmerica）。
代表人：MickyChoi，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天天，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锦泰紧固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算山。
法定代表人：毛学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凌峰，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铭心，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米其公司（MIKICorporation，以下简称米其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锦泰紧固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1）甬仑商外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米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天天，锦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凌峰、胡铭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其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米其公司、锦泰公司自2009年3月开始建立紧固件（MJ-
Kits）国际货物销售业务关系，由米其公司向锦泰公司购买紧固件。至2010年4月，双方共计产生了36笔订单业务，全部货物均由锦泰公司直接发给米其公司在美国的客户。2011年4月，米其公司客户在销售过程中发现锦泰公司货物不符合质量标准并通知了米其公司，米其公司因此委托检验机构对货物进行检验，结果表明货物质量不符合标准，致使无法继续销售货物而被全部退货。米其公司立即将货物不符情形通知锦泰公司并要求其承担责任。同时将正处海运途中的2个紧固件订单中的货物直接退回给了锦泰公司，其中一个订单已支付货款24269.90美元。因锦泰公司拒不接受米其公司提出的在美国进行返修的合理方案致使无法协商一致。故米其公司遂通知锦泰公司宣告合同无效（解除合同），同时要求返还全部价款并赔偿损失。审理中，米其公司、锦泰公司选择了第三人韦伯赴美调查紧固件情况，所涉存在质量缺陷的紧固件大部分已被返修且销售。故请求判令：一、锦泰公司承担米其公司返修费用共计398131.45美元，同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日起赔偿利息损失直至实际清偿日（按6%年利率计算年息为147866元人民币，暂计算3年为443598元人民币）；二、锦泰公司返还米其公司货款24269.90美元及相关的海运费5147美元，共计29416.90美元；三、锦泰公司承担米其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公证、认证费2827.50美元、翻译费5360元人民币。
锦泰公司一审答辩称：一、米其公司、锦泰公司之间存在定作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相关业务都是由米其公司提供定作图纸，锦泰公司按照图纸等要求定作生产。现米其公司主张系买卖关系，为解决纠纷，锦泰公司也不予反驳，确认为买卖关系。二、米其公司、锦泰公司之间直接业务关系始于2007年年初，间接业务始于1999年。锦泰公司提供给米其公司的货物质量（延伸率等）并未发生变动，直至2011年4月米其公司也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三、米其公司诉称全部货物均由锦泰公司直接发给米其公司在美客户与事实不符，实际系锦泰公司按照米其公司指令将货物交付给米其公司，锦泰公司与米其公司客户并不认识。米其公司诉称系其客户在销售过程中发现锦泰公司货物不符合质量标准并通知了米其公司，与米其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四、本案并非锦泰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所谓的标准引起，而是美国经济严重不景气，导致米其公司客户的产品滞销，米其公司货款回收困难造成。五、对于米其公司诉请的币种无异议，若需承担责任，同意按照米其公司的诉请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希望驳回米其公司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米其公司、锦泰公司之间素有贸易往来，由锦泰公司提供紧固件等产品给米其公司。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等形式订立订单，锦泰公司据此将货物通过海运的方式发送至米其公司指定的地点。2011年4月始，米其公司、锦泰公司之间就产品存在延伸率等问题进行了沟通。此间，米其公司退回了两个订单项下的货物，米其公司已支付其中一个订单货款24269.90美元，同时产生了海运费5147美元。因所涉货物均在境外，本案审理期间，双方于2013年8月6日-8日对讼争货物尚余库存数量进行了清点，并邀请第三方韦伯到场，同时制作了相应的清点记录。事后，双方确认库存货物所需返修费用为38560美元。一审审理中，锦泰公司确认其销售的货物延伸率未达到美国相应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因米其公司系美利坚合众国法人，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篇的相关规定。米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与国际公约无冲突的情况下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而锦泰公司则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本案涉及的问题国际公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冲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第二，关于米其公司诉请的返修费问题。因在庭审中，锦泰公司确认了其销售给米其公司的货物存在延伸率的问题，故应确认锦泰公司销售给米其公司的货物延伸率未达到美国相应标准。而米其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销售的锦泰公司的货物已经返修，并支付了大额返修费的事实，故只能确认尚余货物的返修费用为38560美元，对其余返修费用难以支持。返修费用自支出款项之日起，客观上就产生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亦属于米其公司的直接损失，锦泰公司应予赔偿。虽无法确定库存货物是否已经返修，但锦泰公司明确表示若需承担返修费用愿意支付相应利息。米其公司主张锦泰公司赔偿上述款项自起诉日起的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第三，关于已付款但退货的款项24269.90美元及海运费5147美元。锦泰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愿意承担，故予以确认。第四，关于公证、认证、翻译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确认米其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公证、认证费为1060美元，翻译费为2560元人民币。在审理中，锦泰公司表示为了化解矛盾，自愿负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锦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米其公司返修费38560美元，并赔偿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1年10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锦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米其公司货款24269.90美元，并支付海运费5147美元；三、锦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米其公司公证、认证费1060美元，翻译费人民币2560元；四、驳回米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31704元人民币，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合计36704元人民币，由米其公司负担25291元人民币，由锦泰公司负担11413元人民币。
米其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米其公司与锦泰公司自2009年起已完成36个订单，涉案产品的最终用户CustomFab公司、ProsouthFastner公司以及负责返修的Danner公司出具的证明，与一审中第三方韦伯出具的调查报告和声明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可证明米其公司诉称的返修事实、返修的产品数量、返修费用成立。锦泰公司对本案的基础事实及证据均予以否认，也未提供充分反驳证据，对其一审辩称不应采信。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即改判锦泰公司承担米其公司返修费用共计398131.45美元，同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日起赔偿利息损失直至实际清偿日（按6%年利率计算年息为147866元人民币，暂计算3年为443598元人民币）。
锦泰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米其公司提交的域外证据均未公证认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不真实；二、CustomFab公司、ProsouthFastner公司与米其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声明虽经公证认证，但与本案其他证据存在明显矛盾，不应采信；三、韦伯清点的库存产品数量锦泰公司无异议，但是其他陈述内容未经锦泰公司授权，不应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米其公司、锦泰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Danner公司向米其公司开具出运日分别为2011年5月12日、5月19日、6月30日、7月29日、8月29日、9月27日、10月31日的商业发票各1份，数量分别为33136、32560、16052、21134、19252、21163件（共计143297件），金额分别为48178.70美元、89218美元、11611.12美元、79186.80美元、42470.40美元、21552.60美元。
2011年8月29日，CustomFab公司出具一份声明，载明其要求将105855件MJ-
Kits产品退还米其公司返修，米其公司已返修并送回其中部分产品；2013年8月7日又出具一份声明，载明其于2011年6月16日、6月22日、6月30日、7月27日、8月5日、8月16日分别收到运回的返修的零件8064、7584、11718、9072、4012、6908件（总计47358件）。
2011年8月31日，ProsouthFastner公司出具一份声明，载明其要求将15675件MJ-
Kits产品退还米其公司返修；2013年8月7日又出具一份声明，载明其于2011年7月15日、7月28日、9月23日、10月4日、10月19日、2012年1月12日、7月24日分别收到运回的返修的零件6550、8856、624、7512、6672、6204、3120件（总计41944件）。
2011年11月14日，Danner公司出具一份声明，载明其受米其公司授权对121530件存在缺陷的MJ-
Kits产品进行返修。2011年4月19日开始返修，2011年5月17日完成第一批32560件产品返修并将其送还米其公司客户,尚有88970件产品需要返修。
2013年8月13日，韦伯出具一份声明，载明其与米其公司、锦泰公司代表一同拜访CustomFab公司、ProsouthFastner公司，对两公司声明内容进行确认，并确认返修货物已被出售或者处理。2013年12月5日，韦伯再次出具声明，认为CustomFab公司、ProsouthFastner公司的上述声明属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米其公司上诉主张的对121530个瑕疵T头螺栓返修，造成维修损失398131.45美元的事实能否认定。
本院认为：第一，米其公司以其客户CustomFab公司与ProsouthFastner公司出具的声明来证明需返修的产品数量为121530件，但米其公司提交的维修方Danner公司的商业发票显示的产品数量为143297件，二者数量方面的差距，米其公司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第二，CustomFab公司声明返修的MJ-
Kits产品有105855件，但其最终收到已返修的产品却只有47358件；ProsouthFastner公司声明返修的MJ-
Kits产品有15675件，但其最终收到已返修的产品却有41944件，二者数量方面的差距，米其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三，ProsouthFastner公司在2013年8月7日出具的声明中认可2011年7月15日、7月28日分别收到已返修的MJ-
Kits产品6550件、8856件，但其于2011年8月31日出具的声明中，却未提及已收到返修完毕的MJ-
Kits产品的事实，ProsouthFastner公司出具的两份声明存在矛盾。第四，根据米其公司提交的维修方Danner公司的商业发票显示，其主张需返修的产品已于2011年10月31日前维修完毕，但作为维修方的Danner公司于2011年11月14日出具的声明中，却并未提及所有产品已维修完毕的事实，显然与常理不符。第五，米其公司虽提交了维修方Danner公司的商业发票，但该商业发票只是应付账单，米其公司未提供其实际向Danner公司支付维修费用的直接证据，至于其庭后提交的账册及会计师声明也仅表明米其公司在账册中将398131.45美元应付款项在其对Danner公司享有的200多万美元的债权中扣除，但是该笔200多万美元债权的构成及明细并未提交，故付款依据不充分。且米其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根据维修方Danner公司开具的商业发票，此时涉案MJ-
Kits产品绝大部分均已返修完毕，但其诉请却为要求锦泰公司返还货款409478.89美元而未要求支付返修费；之后2011年11月4日米其公司提交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书时，商业发票显示涉案MJ-
Kits产品全部返修完毕，米其公司却仅要求锦泰公司支付返修费用89218美元，并返还货款303323.30美元，其诉请与其与主张的涉案MJ-
Kits产品维修的实际情况差异较大，米其公司声称当时未获得返修全部数量及费用的相关单据，且相关证据公证认证手续繁琐，故最初选择全部退货，之后根据实际获得的商业发票，诉请返还商业发票载明的返修费用，其余部分退货。本院认为米其公司的主张与其提交的证据存在较大出入，其解释亦不符合常理，不予支持。米其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其诉讼中的主张存在矛盾，尚不能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返修产品的数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返修费用的事实，故其上诉主张对121530个瑕疵T头螺栓返修，造成维修损失398131.45美元的事实，本院难以认定。
综上，米其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12元人民币，由上诉人米其公司（MIKICorporation）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金汉
审 判 员 孙 斌
代理审判员 吴文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