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99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晴，女，1987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周永，穆棱市司法局兴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树云，女，1963年12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秉福，穆棱市马桥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丽，女，1966年9月26日出生。
申诉人苏晴因与被申诉人张树云、苏丽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牡民终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1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黑民抗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环宇、张家玮出庭。申诉人苏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周永，被申诉人张树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秉福，被申诉人苏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为苏晴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无权要求苏丽、张树云返还房屋，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苏丽于1988年与尹金瑞离婚，尹金瑞于2004年去世，尹金瑞的父亲尹广学于2005年去世，故苏丽对尹广学的财产依法不享有位代继承权。但是，苏晴作为尹金瑞的女儿、尹广学的孙女，对尹广学的财产依法享有代位继承权，依法定继承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苏丽与张树云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张树云占有。苏丽以尹广学的名义签订合同，出售自己不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的房屋，属无权处分。张树云自认其在与苏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明知尹广学已经去世，且之后案涉房屋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因此购买该房屋时不属于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之规定，苏晴要求苏丽、张树云返还案涉房屋，苏丽、张树云理应返还给苏晴。判决未支持苏晴要求归还属于自己的房屋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
苏晴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张树云辩称，1.苏晴一审起诉主张的是依据苏晴与尹广学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现检察机关抗诉主张苏晴代位继承取得房屋所有权，与苏晴起诉主张的法律关系不相符。2.其是善意购买的诉讼房屋，并已入住，现经政府征收，诉争房屋已被拆迁，其已回迁。3.一审法院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向苏晴释明，要求其变更诉讼请求。如苏晴一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同或以代位继承人身份主张侵权之诉都可以，但苏晴仍坚持一审诉讼请求，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苏丽辩称，1.张树云在签订购房合同时即知道诉争房屋的所有人为尹广学，张树云不是善意购买人。2.是张树云让其在购房合同上签的尹广学的名字，其当时卖房是为卖点钱。后苏晴得知其卖房一事，不同意其卖房，多次找张树云要求返还房屋，张树云拒绝返还。
苏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苏丽与张树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请求苏丽、张树云归还属于其的房屋；三、苏丽、张树云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苏丽（苏晴母亲）以尹广学的名义与张树云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将位于八面通镇富家委房籍号为610、615的前后两栋平房（面积分别为37.1平方米、33.87平方米，产权所有人为尹广学）以15000元的价格卖给了张树云。同日，张树云将房款15000元交给了苏丽，苏丽将该争议的房屋及产权证照交付给了张树云，张树云居住至今。2009年，苏晴提出苏丽卖给张树的两栋房屋，尹广学（苏晴爷爷）已于2005年12月4日就卖给了苏晴（有证人马广江执笔的房屋买卖协议），因此主张要回该争议的房屋，并提起了诉讼。另查明，尹广学已于2006年2月19日因病去世。另外，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向苏晴、苏丽、张树云释明苏丽与张树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苏晴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苏晴仍坚持自己对法律的理解，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苏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苏晴负担。
苏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苏丽系冒用尹广学之名与张树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在签订买卖合同之时，张树云亦明知尹广学已故这一事实，故应认定该合同系苏丽与张树云所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苏丽在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时虽不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但不影响其所签合同的效力，故该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苏晴主张张树云与苏丽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且无效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苏晴是否有权要求苏丽和张树云返还房屋问题。即使尹广学生前与苏晴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故苏晴尚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苏晴在无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亦无权要求苏丽和张树云返还诉争房屋。综上，苏丽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苏晴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过程中，苏晴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2011年12月27日苏晴与苏丽、张树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庭审笔录。意在证明：1.苏晴是尹广学的唯一代位继承人；2.苏丽在本案一审重审中自认1988年与苏晴父亲尹金瑞办理离婚手续，尹金瑞于2004年去世。张树云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属新证据，无法证明苏晴是尹广学的唯一代位继承人。苏丽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无法证明苏晴是尹广学的唯一代位继承人，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2011年7月19日，本案二审接待当事人询问笔录。意在证明：张树云在本案二审中主张苏晴是尹广学的唯一代位继承人。张树云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笔录记载的内容为张树云重复苏晴一审说的内容，不能体现张树云认可苏晴是尹广学的唯一代位继承人。苏丽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笔录记载的内容为张树云重复苏晴所述的内容，并非认可苏晴是尹广学的唯一代位继承人，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三：尹广学与孙爱兰夫妻关系证明，孙爱兰、尹广学、尹金瑞死亡情况证明，尹金瑞、尹广学死亡医学证明及尹广学无婚姻关系证明。意在证明：苏睛是尹广学的唯一代位继承人。张树云质证认为，除孙爱兰死亡证明外，其他证据均在原审举示过，不发表质证意见。孙爱兰的死亡证明是社区出具的，没有证明效力。死亡证明只能由公安机、民政部门出具才有效力。苏丽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除孙爱兰死亡证明外，其他证据苏晴在原审已经举示，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孙爱兰的死亡证明并不能证明苏晴是尹广学的唯一代位承继人，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张树云举示了一组证据。1.2010年2月5日穆棱市政府给张树云发放的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2.2015年2月12日穆棱市政府征收办公室给张树云办理交接房屋手续的函；3.张树云居住回迁房屋的物业费收据、交房款的收据、增加面积的房款收据。意见在证明：本案争议的房屋已经穆棱市政府征收办征收，并以张树云名义交付使用，产权已登记，产权正式转移到张树云名下。苏晴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1.同样内容的产权调换书苏丽代苏晴在2011年也签属了一份，协议附加了一个条件，本协议是否有效，待法院判决书和房屋产权执行书下达为准。2.关于办理交接房屋手续的函。函的内容是依据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苏晴再审民事裁定书签订的，现本案已经检察机关抗诉进入再审，需待本案审结后才能确定诉争房屋的归属。3.交费票据与增加面积交房款票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苏丽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诉争房屋的归属应以本案的最终审理结果为准。本院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争议房屋已被拆迁。张树云已居住在回迁房屋内，但张树云并未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证书，不能证明回迁房屋的产权已转移到张树云名下。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苏晴的诉讼请求系请求确认苏丽与张树云所签《卖房协议》无效，其理由为苏丽在出售诉争房屋时并无诉争房屋的处分权。依据上述规定，苏丽与张树云签订《卖房协议》时，苏丽是否具有诉争房屋的处分权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该《卖房协议》仍为有效合同。经一审法院释明，苏晴仍坚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故原审判决驳回苏晴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卖房协议》虽系有效合同，但苏丽是否具有处分权将影响诉争房屋是否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苏晴可就该房屋所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牡民终字第43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