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高新区振兴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冯翠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山西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医科大学，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新建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段志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平，山西晋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山西晋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峰公司）与上诉人山西医科大学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5）迎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五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强，山西医科大学的委托代理人马艳平、杨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5）迎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山西医科大学赔偿五峰公司损失1285600元并支付五峰公司违约金38565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山西医科大学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五峰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合作建设合同》是由于山西医科大学在履行合同义务时怠于行使自己的义务造成的，并不是由于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下发《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馆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这属于不可抗力，五峰公司认为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即便是不可抗力，山西医科大学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提前告知五峰公司。山西医科大学在国家出台上述相关政策后，并未积极的和五峰公司进行沟通协商，还是五峰公司在得知相关情况后主动和山西医科大学进行协商。经过协商后，为推进工程进度将建设项目变更为“建设实训综合楼”。项目变更后，五峰公司积极进行相关的报建手续。在履行报建手续过程中，涉及到需有山西医科大学向上级主管单位办理项目的立项手续时，山西医科大学却迟迟不予办理。2014年3月，五峰公司向山西医科大学发函要求尽快履行立项手续。山西医科大学在收到相关函件后也一直未办理，导致项目无法进展。2014年12月3日，五峰公司向山西医科大学发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合作建设合同》的通知，并要求山西医科大学在收到通知的三日内给予答复。山西医科大学在收到通知后并没有和五峰公司就合同解除一事进行协商，而是在2014年12月9日，山西医科大学向其上级主管部门作出立项申请。五峰公司认为，山西医科大学是在五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后才向上级主管部门提交立项报告。由此说明，山西医科大学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始终是一种不积极的态度。其次，一审法院裁决山西医科大学只按30%承担已发生费用（仅限于五峰公司已垫付的可研报告费、环保评估费、节能评估费、设计费），不承担其他费用是有悖于案件事实的。合同解除是由于山西医科大学怠于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并不是五峰公司的原因造成，一审法院判决按双方签订合同中使用率来进行责任划分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由于自身原因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或造成对方解除合同的，过错方应当承担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此也进行同样的约定，并对此种行为进行责任的约定。所以，山西医科大学理应赔偿由此给五峰公司造成的损失（各项费用合计1285600元），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五峰公司违约金385650元。
山西医科大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认定由于中共中央国务院的文件导致本项目无法进行也是正确的，因此山西医科大学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山西医科大学没有违约也没有过错，由于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损失应当各自承担，所以请求驳回五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山西医科大学上诉请求：1、撤销（2015）迎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相应诉讼费用由五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是国家政策所致，山西医科大学没有过错。一审已经查明，本案山西医科大学与五峰公司签订的合同之所以没有履行是因为国家政策因素导致的，在此其中山西医科大学没有过错。按照合同法归责原则，山西医科大学不存在过错责任不应当承担责任。况且，从合同签订至今，山西医科大学的土地一直受合同约束，合同关系的存在使山西医科大学不能对该幅土地进行其他的利用。从这一角度讲，山西医科大学的损失远大于五峰公司的损失。二、合同约定五峰公司提供资金，该资金投入应由五峰公司自行承担。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土地由山西医科大学提供，资金由五峰公司提供。实际上山西医科大学已经履行合同、投入了土地，五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投入资金本身也是合同约定范畴。现在合同不能履行，山西医科大学也存在土地投入的损失，让山西医科大学单方面承担五峰公司资金投入损失是不公平的。自2012年2月与五峰公司签订合同以来，广大职工一直对此项目存有高度期望。至2015年三年时间内未有实质性进展反而进入诉讼，教职员工中已产生广泛的不满情绪，如果再让山西医科大学赔偿损失，山西医科大学将面临更大的压力。所以，山西医科大学认为双方各自承担自己的投入损失更符合当初订立合同的宗旨和合同履行的现实状况。三、山西医科大学积极配合合同履行，做了大量工作，五峰公司一方自己决定不再继续合同，其应当自负其责。合同签订后，2012年中多次配合五峰公司对老校区建筑物和水电暖相关资料摸底并进行手续办理工作。2013年向教育厅、太原市规划局呈报相关资料。2014年向省环保厅、省教育厅呈报项目资料。在2014年12月4日接到五峰公司解除合同的函后，多次会议研究并与五峰公司的刘部长联系沟通。在2014年12月9日再次向省教育厅呈报《关于申请山西医科大学实训综合楼建设项目立项的报告》，且联系五峰公司一方欲将此报告送达五峰公司，但五峰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脱一直不接收。在2015年4月8日山西医科大学终于将此报告送达刘部长，刘部长将文件送回并表示五峰公司决定不做此工程。四、请二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作出确定。虽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政策原因无法履行，但没有对本案诉讼终结后合同的状态作出界定，山西医科大学感觉即使负担一审法院判决的165000元，但该合同究竟如何处理依然不明确。从案件事实来看，五峰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向山西医科大学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该解除行为属于单方行使解除权，山西医科大学也没有提出异议，所以该合同应当已经解除。为稳妥考虑，请法院在判决文书中对此作出释明，以解山西医科大学后顾之忧，防止以后出现不必要的纠葛。基于以上理由，山西医科大学认为，由于国家政策因素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山西医科大学完全接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山西医科大学已经通过种种方法配合合同的履行，山西医科大学也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五峰公司最后不愿意作此工程，五峰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
五峰公司辩称，合同并不是在发生了山西医科大学所称的不可抗力即国务院办法的文件而终止的，而是在发生文件事件以后五峰公司找到山西医科大学协商项目如何继续进行。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将项目变更为建设实训综合楼，合同是继续的，并没有在当时就终止。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是山西医科大学怠于向上级主管单位上报意向，五峰公司在无奈的情况下才向山西医科大学提出解除合同。山西医科大学收到五峰公司的解除合同函件后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积极与五峰公司沟通，而是在12月9日向上级主管单位提交了立项报告。五峰公司认为山西医科大学以不可抗力为理由要求拒绝承担合同损失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规定，造成合同解除的一方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除了赔偿损失外还需要承担违约责任。所以五峰公司认为山西医科大学应当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
五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西医科大学赔偿五峰公司损失1285500元；2、判令山西医科大学支付五峰公司违约金385650元；3、诉讼费用由山西医科大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3日，五峰公司、山西医科大学双方签订《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合作建设合同》。合同内容为山西医科大学已于1997年1月29日依法以行政划拨方式取得位于新建南路10号、编号为1060300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双方经协商一致，将在该土地上开发建设1栋28层，总建筑面积约73600平方米的综合楼（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建房资金预计人民币480000000元，全部由五峰公司提供；项目建成投入使用后，山西医科大学拥有项目总建筑面积的30%约22080平方米，五峰公司拥有项目总建筑面积的70%约51520平方米。合同签订后，五峰公司为完成合同项目，先后向华东理工大学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支付可研报告费用150000元，向山西高腾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环保评估报告费用75000元，向太原市安信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节能评估报告费用150000元，向运城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义乌分院）支付实际费用175000元。2013年7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下发《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管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截至本案审理，五峰公司未能完成推进项目的前期事项。
以上事实有建设合同一份，可研报告技术咨询合同及缴费凭证一份，环评技术服务合同及缴费凭证一份，节能评估咨询服务合同及缴费凭证一份，项目设计合同及缴费凭证一份，通知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五峰公司、山西医科大学双方签订的《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合作建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现该合同因政策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双方应各自分担。合同约定，该项目建成后新建房屋由五峰公司、山西医科大学双方共同使用。其中五峰公司使用70%，山西医科大学使用30%。五峰公司为实现合同目的，所支出的可研报告费用150000元、环保评估报告费用75000元、节能评估报告费用150000元、设计费用175000元，共计550000元，为项目的前期必要费用。该费用应当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由五峰公司承担70%即385000元，山西医科大学承担30%即165000元。关于五峰公司所主张的人员工资损失、办公场所损失以及车辆使用费用损失因五峰公司无法证明是履行此合同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五峰公司要求山西医科大学承担以上费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终止履行是政策原因所致，五峰公司主张山西医科大学支付违约金38565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山西医科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原告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十六万五千元；二、驳回原告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但对于五峰公司目前在可研报告费用、环保评估报告费用、节能评估报告费用、设计费用的支出没有查清。根据一审期间五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五峰公司向华东理工大学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转账75000元；运城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义乌分院向五峰公司开具收款收据，收到100000元定金；五峰公司通过银行向山西高腾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转账35000元；三项费用共计210000元。本院还查明，2013年4月8日，山西医科大学向山西省教育厅呈报《关于请批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建设项目立项的报告》。2013年6月6日，山西医科大学向太原市规划局呈报《关于出具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规划意见的函》。2014年12月2日，五峰公司向山西医科大学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函》，认为：山西医科大学怠于配合，导致该项目无法继续推进，希望山西医科大学接函三日内给予书面回复，如不回复视同同意解除合同；关于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请山西医科大学尽快派人与五峰公司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五峰公司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向山西医科大学追索的权利。2014年12月4日，山西医科大学收到《关于解除合同的函》。2014年12月9日，山西医科大学向山西省教育厅呈报《关于申请山西医科大学实训综合楼建设项目立项的报告》。二审审理期间，五峰公司陈述：因为山西医科大学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五峰公司函告山西医科大学后于2014年12月7日合同解除；五峰公司主张损失1285500元，由人员工资268000元、办公场所租金298000元、车辆租金和油费169500元、各项报告设计费用550000元构成；违约金损失385650元依据实际损失的30%计算得出。山西医科大学陈述：山西医科大学同意解除合同，解除是由于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人员工资、办公场所、车辆的损失，即使没有和山西医科大学合作也会产生，各项报告设计费用实际产生210000元。
以上事实有一审证据卷所附《关于请批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建设项目立项的报告》、《关于出具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规划意见的函》、《关于解除合同的函》、《关于申请山西医科大学实训综合楼建设项目立项的报告》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五峰公司主张在山西医科大学收到《关于解除合同的函》三日后，合同已经解除，解除是由于山西医科大学怠于履行义务；山西医科大学在庭审过程中，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合作建设合同》，但认为解除是由不可抗力导致。五峰公司与山西医科大学现均认可《山西医科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合作建设合同》已解除，应确认该合同现已解除。2013年7月中央办公厅、国务院下发《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管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前后，山西医科大学曾向相关主管部门呈报建设规划的报告，但截至目前也未能完成项目的前期事项，应认定双方对合同的解除中均不存在过错；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双方各承担50%责任为宜。
五峰公司主张损失1285500元，其中各项报告设计费用550000元，人员工资、办公场所租金、车辆租金和油费73550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五峰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各项报告设计费用目前产生费用210000元，对210000元的损失予以确认。五峰公司认为550000元是按照各项报告设计合同约定的数额起诉，因为五峰公司要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相对方会主张合同全款。本院认为，五峰公司可在其他费用产生之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人员工资、办公场所租金、车辆租金和油费共计735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五峰公司无法证明是履行此合同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五峰公司要求山西医科大学承担以上费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五峰公司因项目签订各项报告设计合同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本院酌情认定交通费用的损失为50000元。五峰公司主张违约金3856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60000元，双方各承担13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5）迎商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西医科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3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山西医科大学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59520元，由上诉人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760元，上诉人山西医科大学负担29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明
代理审判员 李 晨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