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27民终1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1，女，汉族，1970年2月21日生，住贵州省龙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2，男，汉族，1996年11月24日生，住山西省万荣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莎莎，贵州驰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3，女，汉族，1992年8月20日生，住山西省万荣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4，女，汉族，1994年5月8日生，住山西省万荣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5，男，汉族，1941年10月24日生，住山西省万荣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女，汉族，1942年2月23日生，住山西省万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汉族，2009年5月19日生，住贵阳市金阳新区。法定代理人：张某2（张某1之母），女，汉族，1975年2月17日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阳市金阳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军，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友，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某1、薛某2、薛某3、薛某4、薛某5、林某（以下简称薛某1等人）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龙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张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黔南民终字第960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4）龙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该院重审。经重审后，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2730民初154号民事判决，薛某1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某1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是，认定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承诺书的证明力错误。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本身存在偏差，不能如实证明真相，且证词间存在明显差异，因此承诺书的效力无法判断。二是，以举证不能为由否定薛某1等人的辩解理由，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一方面，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病案显示，张某1是周建明的女儿，可见其并非薛某6之女；另一方面，针对承诺书的指印存在疑点的问题，也当庭提交了证据。三、一审认定鑫建辉公司50%股份为遗产有误，根据该公司章程，薛某6占股比例为40%，由此，其遗产应为公司章程写明的40%股权。四、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请进行裁判，违反不告不理的司法被动性原则。张某1诉求分割被继承人张建斌遗产中鑫建辉公司财产1500万元，其请求分得300万元，并未要求继承公司股权，一审判决其享有公司7%的股份，该判决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符。五、一审法院适用推定原则证明亲子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庭审，张某1所举之证不能够相互印证，不具高度盖然性，不能达到证据规则所要求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适用推定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另外，张某1之母和薛某6的婚外情行为，不仅严重伤害了家庭，而且破坏了法律规定的婚姻制度，因此在认定继承人时更应谨慎，但一审在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认定张某1的继承人地位，有违法律规定。张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关于张某1是否被继承人薛某6非婚生子女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必要证据有三，一是亲密合影照片和张某1就读幼儿园老师的证言及薛某6本人在2013年12月28日当着亲朋好友的面给张某1之母张某2的承诺书；二是当庭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三是2012年元月薛某6、张某2及女儿张某1搬入现在居住的新房时，薛某6收礼情况。另外张某2于2009年5月在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分娩生育张某1时，都是薛某6填写病历；2014年1月18日，薛某6在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张某2以妻子身份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上述证据，张某1一方已尽最大的举证努力。二、从龙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鑫建辉建材公司登记信息来看，该公司股东为薛某6和薛某1夫妻二人，因此公司为二人股东，薛某6应占50%的股份。三、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薛某1等人也通过公证的形式继承了薛某6在鑫建辉建材公司的遗产，因此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薛某6遗产（遗产价值鑫建辉公司财产1500万元），300万元应由张某1继承；2、本案诉讼费由薛某1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来贵州经商的山西人薛某6与张某2认识并同居。2009年5月19日，张某2在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生育张某1。2010年薛某6以按揭贷款方式在贵阳市金阳世纪城为张某2和张某1母女购买了一套住房。2013年12月28日，应张某2邀请，其朋友张莹、陈晓丽、赵红、张群等在金阳世纪城一品鲜餐馆内，为薛某6向张某2母女出具负责其生活保障承诺书作见证。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张某1系薛某6与张某2亲生女儿，薛某6负责承担母女生活费每月30005000元；薛某6在龙里创办的“贵州鑫建辉建材有限公司”张某1占35%的股份；总价61万元，自2010年4月起每月支付4200元按揭款购买的房子产权属于张某1，他人无权干涉；2016年前为张某2购买一部价值20万元以上的车；张某2对薛某6生活照顾和建厂支持付出很多，薛某6将永远负责母女的生活、工作，但张某2不能过问薛某6老家的事。一审另查明：2013年10月22日，贵州鑫建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建辉公司）在龙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住所位于贵州省××经济开发区龙山工业园，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伍佰万元整，股东为薛某6（投资额200万元、占投资比例40%、担任公司法人代表）、薛某1（投资额300万元、占投资比例60%、担任公司监事），两位股东为夫妻关系。2014年1月9日，薛某6因病在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去世。2014年1月22日，申请人薛某2因继承被继承人薛某6的遗产向山西省万荣县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该公证处出具（2014）万证民字第17号公证书，确认事实如下：“一、被继承人薛某6于二0一四年一月九日因病死亡。二、继承人薛某2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薛某6生前与其配偶薛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为：贵州鑫建辉建材有限公司股份200万元人民币。三、被继承人薛某6的继承人薛某5、林某、薛某1、薛某3、薛某4称，被继承人薛某6生前无遗嘱，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亦无应当依法缴纳的税款和需要清偿的债务。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亦无应当依法缴纳的税款和需要清偿的债务无争议，截止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四、被继承人薛某6的父亲薛集绵；母亲林某；被继承人配偶薛某1；儿子薛某2；长女薛某3；次女薛某4。五、现其儿子薛某2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薛某6的上述遗产，父亲薛某5、母亲林某、配偶薛某1、长女薛某3、次女薛某4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薛某6的上述遗产。”。2014年1月26日，鑫建辉公司向龙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原公司股东薛某6、薛某1变更为薛某2（出资200万元、持股40%、任公司监事）、薛某1（出资300万元、持股60%、任法人代表、执行董事兼经理）。同日，龙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现张某1以其系被继承人薛某6的非婚生子女、鑫建辉公司为被继承人薛某6遗产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继承薛某6遗产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二款“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并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一方的主张成立”的规定，本案在张某1不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与被继承人薛某6存在亲子关系，而薛某1等人又拒绝配合做亲缘鉴定的情况下，是否可适用该规定采用推定原则关键在于审查张某1现有提供的证明亲子关系成立的证据是否达到必要程度。张某1所提交的承诺书内容中，被继承人直接认可张某1系其与张某2所生，但这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待核实。虽然从承诺内容语气的表述上，比较符合被继承人的身份、文化等特点，但承诺书上被继承人所盖私人印章与其在龙里注册成立公司时工商登记材料上的印章不一致，承诺书内容又均为打印，单就这份承诺书本身是无法直接判断其可信度的。庭审中，承诺书上签字的五位见证人中有四位到庭作证，证实该份承诺书的形成及被继承人与张某1法定代理人和张某1的关系等事实。表面上看，这四位证人所作证言有矛盾，但矛盾的地方均是细节问题，作为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的证人，对过去发生事件的感知和描述，存在一定细节上的出入，从某种角度而言，是不可避免的，也从而显得更为真实。四位证人证言既然能够采信，那么承诺书的真实性也就能够得到确认，而对张某1提供的证据薛某1等人不能提供实质性证据予以反驳。综上所述，可以判定张某1已经提供了必要的证据证明其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亲子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父母和子女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的规定，张某1有权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公司法关于公司作为法人拥有财产权的规定，并未剥夺作为出资人的股东的财产权利，而是财产的享有形式发生了变化，由享有出资的财产的所有权变成了享有相应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对被继承人投资设立的鑫建辉公司，张某1可以继承其股东资格享有相应的股权。鑫建辉公司系被继承人与薛某1投资设立，因被继承人与薛某1未对夫妻财产的所有形式另作约定，因此，鑫建辉公司的全部股份应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作为被继承人遗产的仅为鑫建辉公司50%的股份。被继承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父母、妻子和三个婚生子女及张某1共七人，按均等继承原则，张某1享有其中七分之一的份额。被继承人的父母、妻子和两个女儿以公证形式放弃遗产继承的意思表示针对的是自己的应继承份额让渡给被继承人的儿子薛某2，其放弃遗产继承的后果不及于张某1。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某1享有贵州鑫建辉建材有限公司7%的股份。二、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0800元，由张某1承担8800元，由薛某1、薛某2、薛某3、薛某4、薛某5、林某承担22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薛某1等人于2016年11月30日向本院提出对张某1与薛某6之间是否具有亲子关系的鉴定请求，经本院审查已予准许，本院亦依法开展选择鉴定机构等前期工作。2017年3月9日，薛某1等人以本案鉴定需由张某1母子和薛某6父母同时参与才能进行，而薛某6母亲林树串因患病不能前往为由，向本院书面请求放弃申请亲子鉴定。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张某1应否作为被继承人薛某6的女儿参加财产的继承；二是涉案的被继承财产如何分配。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为证明张某1和薛某6的父女关系，张某1提供了其母亲张某2在医疗机构分娩张某1时，薛某6在医院填写病历的书写记录；提供了张某1就读幼儿园时老师的证言和生活中的合影照片；提供了薛某6当作亲友的面作出的有关财产分配和父女关系的书面承诺；一审庭审中，又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上述证据对待证事实已具高度盖然性，在没有充分的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和薛某6的父女关系的事实，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二审中，薛某1等人虽曾对该事实申请委托司法鉴定，但由于其老母亲林树串年老患病，不能亲自到达鉴定机构采集相关待检样本等原因而鉴定未能。作为负有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责任的一方，对该不利后果，理当由薛某1等人承担。故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财产主要争议的是鑫建辉公司所涉资产的问题。首先是应否判令继承股东资格的问题，一审中张某1主张继承公司财产，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该公司的财产具有独立性；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在鑫建辉公司未进行解散清算，仍正常经营的情况下，理解张某1继承涉案公司的被继承财产，应当定义为继承薛某6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作出的处理并无不当；其次是被继承股东股权份额的问题，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公司出资情况和公司章程，公司有股东二人，一是薛某6，占股40%；二是薛某1，占股6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由于公司仅有薛某1夫妻二人为股东，实际上该公司所有股份均为二人共同共有，即从婚姻法的角度，薛某6占股的40%和薛某1占股60%，均为夫妻二人共同共有，已不存在按登记股份分配的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财产为50%的公司股份，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薛某1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薛某1、薛某2、薛某3、薛某4、薛某5、林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国红审判员  李家荣审判员  王 锦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黄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