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刑二终字第51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朔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景景，男，1993年12月7日出生于朔州市，汉族，初中大化，汽车修理工。2013年11月10日被朔州市公安局平鲁分局行政拘留，同年11月29日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经平鲁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朔州市公安局平鲁分局看守所。
辩护人马政，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男，1957年2月8日生于朔州市，系被害人付某乙的父亲。
原审附带民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女，汉族，1958年7月7日生于朔州市，系被害人付某乙的母亲。
以上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周学礼，山西金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朔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景景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李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作出（2014）朔中刑初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法定期限内，朔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李景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1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振山、张虎生出庭支持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周学礼、原审被告人李景景及其辩护人马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9日18时许，被告人李景景驾驶自养晋F056**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与人准备去平朔露天煤矿砰石发电厂拉摩托。当车沿平朔线由北向南行驶至34KM＋500M处，将从一辆从公交车后的从东向西走出的被害人付天纲撞倒、致被害人付天纲头部、双腿胫腓骨部严重损伤，车辆前窗玻璃粉碎脱落，车厢后移，亦造成车辆前部变形，致点火开关连接的火线连接点处于断续接触的“虚接”状态，供电电流的剧烈变化使线束的绝缘橡胶部分融化烧损，裸露的铜丝与转向轴套管搭铁短路，行车电脑的供电保险丝熔断，并在行车电脑断电情况下，发动机熄火。在车辆熄火后被告人李景景不能启动刹车系统而车辆滑行，车辆自动停驶后被告人李景景查发现被害人付天纲还挂在车上，遂将被害人付天纲放下，又将车辆向前推行一段距离，撞击与推行距离约400米左右，在此过程中被告人李景景没有采取相应抢救措施或报警，而是将肇事车车牌摘下，把车上粘贴的电话号码划刻后逃逸，企图逃避法律打击。被害人付天纲经送平鲁区人民医院，山西省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四天后死亡。经法医鉴定：推断付天纲被钝性物作用致严重颅脑损失而死亡。2013年被告人李景景在亲属规劝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另查明，被害人被撞伤后，在平鲁区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用18306.28元、山西省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用45505.02元，支出交通费14500元；被害人与被告人付某甲、李某甲为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居住，根据法律规定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456元为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449120元，丧葬费为23204元；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及住院天数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0元，按100元计算二人陪侍费为800元；以上合计各项经济损失551635.3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报案材料、抓获经过、物证面包车一辆、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机动车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侦查实验、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景景违反交通运输法规，无证驾驶车辆肇事逃逸后致人死亡的行为确己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李景景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予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景景的犯罪行为确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景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李景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甲、李某甲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侍费、交通费、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551635.30元。
朔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景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属认定事实错误，量刑畸轻。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量刑过轻。李景景对自己的行为和对社会的危害性没有认识，其没有悔罪。李景景不构成交通肇事罪，构成故意杀人罪。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是：1、原判定性错误，检察机关抗诉应予支持。2、上诉人不构成自首情节。3、上诉人犯罪行为情节恶劣、社会危害极大，应以故意犯罪严惩。
上诉人李景景的上诉理由是：1、原判将死亡原因认定为上诉人“违反交通运输法规，无证驾驶车辆肇事逃逸后致人死亡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见到救护车来到后逃逸不是受害人死亡的原因。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应予纠正。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李景景的行为不能构成故意杀人罪。首先，造成本案被害人死亡的原因是撞击致死，相关鉴定结论、车辆损伤等证据都证实了这一点；其次，李景景在车祸后期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没有因果关系。2、李景景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没有延误抢救，不是被害人致死的原因，应适用交通肇事罪第二个量刑档次即三到七年的量刑档次。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9日18时许，上诉人李某乙驾驶晋F056**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准备去平朔露天煤矿矸石发电厂拉摩托车，沿平朔线由北向南行驶至34KM＋500M处，将从一辆公交车后由东向西横过道路的被害人付天纲撞倒，致被害人付天纲头部、双腿胫腓骨部严重损伤。肇事车辆前挡风玻璃粉碎脱落、车厢后移、前部变形、发动机熄火。车辆滑行停止后，上诉人李景景及车上人员均下车逃逸。后李景景又独自返回现场，发现被害人付天纲被挂在左侧车轮下，其将被害人拖出并放下，又将车辆向前推行一段距离，将车牌摘下，把车上粘贴的电话号码刮擦后逃逸。被害人付天纲经路人报警后被救护车送往朔州市平鲁区人民医院，后送山西省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四天后死亡。经法医鉴定：推断付天纲被钝性物作用致严重颅脑损失而死亡。2013年11月10日被告人李景景在亲属规劝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查明的被害人救治费用、交通费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及其他相关支出费用、经济损失与原审相同。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报案材料、刑事立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11月10日16时许，李志龙带李景景来平鲁区交警大队投案自首。
2、朔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朔）公（刑技）检（尸检）（2013）4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分析论证：死者付天纲颅骨多处骨折并多发脑挫裂伤，引起脑梗死出现，为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而死亡。付天纲全身有多处损伤且有拖擦痕迹，结合案情及现场情况，综合推断为较强大的钝物作用（如：车辆撞击、地面拖擦等）所致。经过尸表检验，推断付天纲被钝物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3、山西晋安司法鉴定所晋安司鉴所（2013）安鉴字第510号道路交通事故机动车安全技术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晋F056**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的制动系统不能正常工作，制动效能严重下降。行驶速度快、制动效能差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
4、山西省金石司法鉴定中心道路交通事故机动车安全技术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晋F056**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的制动系统正常；2、晋F056**号五菱小型普通客车发动机熄火原因为事故碰撞中，车辆前部变形，致点火开关链接的火线链接点处于断续接触的虚接状态，供电电流的剧烈变化时线束的绝缘橡胶部分融化烧损，裸露的铜线与转向轴套管达铁短路，保护的ECU供电保险丝熔断，ECU断电情况下，发动机熄火。
5、平鲁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公交字（2003）第0024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李景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遇行人横过道路未避让，相撞后感觉车下有人未立即停车抢救受伤人员、迅速报警、保护现场，而是弃车后又返回事故现场，刮擦车上的电话号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七十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害人付天纲无责任。
6、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察笔录及照片，证明撞人地点和车辆弃置地点。
7、车体痕迹勘验笔录，证明肇事后车辆的形态。
8、侦查实验，证明五菱小型普通客车载重量为90公斤的情况下，以每小时30公里速度熄火后自由滑行110米时停车；熄火后踩制动踏板，路面可形成5.6米制动拖印后停车。
9、物证：五菱小型普通客车一辆。
10、证人苗某某证言，证明在肇事路口北面停车等人时，听见咚的一声发生了交通事故，后看到一辆面包车在100米外停着。
11、证人善某某证言，证明李景景开车，其与赵某甲、王某某乘车，走到三环路东口，看见有个人走来，车撞人后前挡风玻璃破碎，其也随着向后跌倒，后车辆慢慢滑行停下。
12、证人赵某甲证言，证明2013年11月9日坐李景景面包车去矸石电厂拉摩托车，天黑车已打开了车灯，只听见有响声，随后车也熄火了。
13、证人赵某乙证言，证明当时抢救付天纲的事实。
14、证人付某甲证言，证明当天付天纲去平鲁区政府送材料从家里坐车出发行驶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的事实。
15、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与李景景等人驾乘五菱小型普通客车行驶到三环路东口时听见咚的一声，车就熄火了，往前滑行，停住车后大家下车全跑了。这辆车是其于2006年向朔城区沙塄河乡的一个人买的，2008年将车卖给马其沟村姓高的人。
16、证人温某某、高某甲、高某乙、宋某某证言，证明肇事车辆车主的变动情况及肇事时车主为李景景的事实。
17、被告人李景景供述与辩解，证明2013年11月9日18时许，驾驶晋F056**五菱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去矸石发电厂取摩托车，车上坐着三个人，当时只看见有一辆客车从南向北走得很慢，一人从车后跑出来，其踩刹车打方向，但躲不开就撞上了，车也熄火了。滑行时车下带着被害人，停车后把付天纲放下，又将车向前推行了一段距离。发生事故前刹车很好，发生事故后刹车失灵。
18、证人赵某甲、善某某、苗某某、赵某乙、赵某甲的指认现场笔录，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
19、被害人付天纲户籍证明、被告人李景景户籍证明、驾驶人查询信息、机动车信息查询、死亡殡葬证明、温某某与宋某某购车协议、刘国福与温某某购车协议、协和医院平鲁区人民医院诊断证明、投案情况说明等，证明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基某某、李某乙驾驶情况、车辆买卖情况等。
20、医疗费用、交通费用单据，证明被害人付天纲受伤后住院治疗所支出的费用情况。共住院治疗四天，在平鲁区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用18306.28元、山西省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用45505.02元，支出交通费14500元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能够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朔州市人民检察院、山西省人民检察院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所提原判定性错误的抗诉意见、出庭意见和代理意见以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所提原判认定自首错误的代理意见，经查，根据上诉人李景景的供述和证人王某某、善某某、赵某甲等人证言，李某乙驾驶车辆将横过马路的被害人撞倒后，因碰撞导致车辆熄火向前滑行，停止后车上人员均下车逃逸。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明知被害人被挂在车下仍继续驾车拖行的行为和主观故意，认定故意杀人证据不足。李景景在亲友规劝和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情节的成立。因此，对上述抗诉意见、出庭意见、代理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李景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以及朔州市人民检察院、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判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出庭意见，经查，上诉人李景景交通肇事撞人后，本应积极救治被害人，及时报警，但李景景不履行积极救助义务，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拖开后将车推离现场、刮擦掉车上电话号码，继而逃离现场。根据被害人其后就医情况，被害人当场并未死亡，因李景景逃逸致被害人未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因此，李景景的行为符合交通肇事后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加重构成规定，应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判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朔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景景违反交通运输法规，无证驾驶车辆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的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检察机关的出庭意见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代理意见、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的原
审 判 员 张继平
代理审判员 郭 宁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