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明，男，1976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襄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珍，女，1980年8月27日生，汉族，住襄州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秀，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保，湖北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忠，男，1970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燕娟，女，1971年5月8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安，男，2001年6月28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上诉人张华明、李珍因与被上诉人徐文安、崔燕娟、徐建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明、李珍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50号民事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各项损失总额的60%即374056.5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徐文安撺掇、怂恿张岩松去游泳，在张岩松落水出现生命危险时，徐文安未进行任何救助行为，放任张岩松溺水死亡存在过错；2.张华明、李珍出具的误工损失证明证实了其二人的实际误工损失，一审对二上诉人的误工费计算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尺度有失公允。1.张岩松经徐文安怂恿后下河游泳，徐文安应当对张岩松的生命安全负责，对游泳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具有防范义务，对已发生的险情负有积极主动的救助和报警义务，徐文安的过错是造成张岩松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徐文安及其监护人承担10%的责任不当。2.张岩松系上诉人的独子，上诉人中年丧子，一审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低。
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未答辩。
张华明、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赔偿丧葬费25707.5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差旅费10000元，共计623427.5元的60%即374056.5元，另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404056.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2日下午，徐建忠、崔燕娟之子徐文安驾驶两轮电动车邀约张华明、李珍之子张岩松一起玩。两人见面后一起先在张集村××××一个楼板场玩，后因天气热，徐文安提议到张家集镇张集桥的东边滚河游泳，得到张岩松响应后二人来到张家集镇××桥东滚河边。由于当时正值滚河上游泄洪，滚河水位升高，水流湍急。张岩松顺着斜坡往水里走的过程中不慎滑到了水的深处，开始在水里挣扎。徐文安看到水中挣扎的张岩松后，直接下到水中对张岩松实施救助，没有采取报警、呼喊周围群众等方式寻求救助。在其实施救助无效，张岩松溺水被河水冲走后，徐文安放弃选择其他救助方式，径直穿上衣服后离开现场。当日19时54分，徐文安到张家集派出所报警说明情况。2017年9月18日下午张岩松的尸体在下游河中被发现。2017年9月22日襄阳市襄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公（襄州）尸鉴（法）字（2017）0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认定张岩松尸表未见明显暴力性损伤，结合案情现场，分析系溺水死亡。
一审另查明，张岩松2003年1月12日出生，生前跟随其父母张华明、李珍在襄州区××家××社区××组居住生活。
一审还查明，徐文安2001年6月28日出生，系崔燕娟、徐建忠之子。事发当时徐文安已年满十六周岁，未年满十八周岁，无独立收入来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张岩松与徐文安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在没有家长在场的情况私自下河游泳存在危险。徐文安邀约张岩松来到张家集镇××桥东滚河边正值上游泄洪汛期,河水脏、水位比平常高且水流急，依照其当时年龄状况及对事务判断、认知程度，二人应当对在当前水域游泳的危险性存在认识，但二人仍下河游泳。二人思想意识的放纵是导致张岩松溺水死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徐文安在张岩松溺水后，没有采取报警、呼喊周围群众等有效救助措施进行救助，而是下水自行救助，在自行救助没有奏效张岩松被河水冲走的情况下，徐安文放弃其他救助措施径直穿上衣服后不声不响的离开了现场，导致张岩松未及时得到其他有效救助而溺水死亡，对此徐文安存在一定过错。张岩松死亡时未满18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华明、李珍虽然因为生活所需外出务工理由正当，但作为张岩松的监护人，平时疏于对张岩松进行安全教育和管理，导致张岩松擅自游泳而溺水死亡，张华明、李珍未尽监护责任，存在过错。本案中张岩松溺水死亡除其对危险的判断、认知存在思想意识放纵的主要过错外，其监护人还存在未尽到监护责任之过错。结合徐文安在本案的过错，酌情认定徐文安对张岩松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因徐文安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徐建忠、崔燕娟作为徐文安的监护人，应当对徐文安的过错对张华明、李珍承担赔偿责任。张华明、李珍因亲属张岩松的死亡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中，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5.50元、交通费1660元，合计615085.5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华明、李珍主张误工损失7271元（张华明误工损失3290元+李珍误工损失3981元）过高，结合本案实际，张华明、李珍的实际误工天数为17天，一审法院确认二人处理张岩松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费用为4120.23元[（3290元+3981元）÷30天×17天）]。综上，张华明、李珍因亲属张岩松的死亡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为619205.73元。张岩松的死亡给二原告精神上造成了一定损害，应当给予适当的精神补偿，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张华明、李珍的损失共计629205.7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华明、李珍因亲属张岩松的死亡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5.50元、处理丧事的误工费4120.23、交通费1660元，合计619205.73元。由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赔偿10%即61920.57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71920.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华明、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0元，由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张华明一审提供了帷森（厦门）建材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误工证明，证实张华明系该公司车间组长，自2017年9月13日至9月28日因请假扣发当月工资3290元；李珍一审提供了厦门宏旺味香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和误工证明，证实李珍在该公司从事冻品包装工作，自2017年9月13日至9月29日因请假扣发当月工资3981元。张岩松生前随爷爷奶奶共同居住生活。一审除对上述事实认定不实外，对其余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张华明、李珍的上诉请求，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对张华明、李珍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责任比例，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徐文安16岁，张岩松14岁，虽然都是未成年人，但依据二人的年龄状况，对下河游泳的危险性应当有清醒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且事发时滚河还处于泄洪期，水位更高，水流更急，危险性更大。张岩松受徐文安邀约下河游泳后溺亡，主要原因在于其对自身危险行为的放纵以及监护人张华明、李珍在履行教育、管理和人身安全保护等监护职责上的不到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徐文安的邀约是张岩松下河游泳的重要诱因，且在张岩松溺水后，如果徐文安及时报警或向他人求助，可能避免悲剧的发生。徐文安依靠个人的能力对张岩松救助无效后既不报警亦不呼救，其径行离开客观上延误了搜救张岩松的最佳时机，与张岩松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张岩松的死亡确实对张华明、李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基于徐文安对自身行为的认知不足和监护人崔燕娟、徐建忠对其子的监护不力，且为缓解双方矛盾，促进监护人加强对子女的监管，预防此类事故再次发生，本院酌定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审酌定10%的比例过低，本院予以纠正。需要指出，徐文安系未成年人，体能、技术等方面均不完全具备救人的能力，不能对其苛以超出其能力范围的救助义务，张华明、李珍主张徐文安未对张岩松实施救助存在过错，既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亦非徐文安承担责任的理由。
关于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有固定收入的应当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张华明、李珍一审提供的误工损失证明证实二人因处理本案丧葬事宜实际产生的误工损失分别为3290元和3981元，一审以此作为二人月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华明、李珍因处理张岩松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为7271元（3290元+3981元）。精神抚慰金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一审酌情支持10000元精神抚慰金符合本案实际。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误工费计算错误，对责任比例划分失当，二审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5.5元、交通费166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华明、李珍因处理张岩松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7271元，据此，张华明、李珍因张岩松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622356.5元，由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赔偿20%，即124471.3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3447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50号民事判决；
二、张华明、李珍因张岩松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622356.5元，由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赔偿20%即124471.3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3447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张华明、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张华明、李珍承担928元，由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承担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张华明、李珍承担533元，由徐建忠、崔燕娟、徐文安承担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勇
审判员 柳莉
审判员 江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