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灼华，住广东省增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迅华，住广东省增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灼芳，住广东省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成全，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太林，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增城区。
上诉人朱灼华、朱迅华因与被上诉人朱灼芳、原审第三人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灼芳与朱灼华、朱迅华是兄妹姐弟关系，三人均是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村民。2013年5月间，增城市推进广州教育城一期土地征收和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向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秀山村的村民发布了《广州教育城一期（凤岗村、秀山村）土地征收和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宣传手册》，该宣传手册其中载有《广州教育城一期土地征收补偿办法》和《广州教育城一期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依照《广州教育城一期土地征收补偿办法》的规定，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将获得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013年9月3日，朱灼华、朱迅华各支付了20000元共40000元给朱灼芳，作为朱灼芳个人应享有的广州教育城一期（凤岗村、秀山村）土地征收和房屋征收拆迁补偿款，并于当日，朱灼华、朱迅华与朱灼芳分别以甲方、乙方和丙方名义签订了《合同》，合同内容其中有：“现甲方、乙方预先一次性各支付20000元共40000元给丙方，以抵作朱村街教育城涉及甲方丙方利益的朱村街凤岗上围六社集体土地的个人部分……如与实际集体土地个人分红不符，则采取多除少补方法。其他一切关于朱村教育城征地拆迁、土地等所有款项和福利今后与丙方无关。”2014年1月30日，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向村民分发广州教育城一期土地征收补偿款（土地分配款），其中向朱灼华、朱迅华和朱灼芳分发共800000元，该款由朱灼华、朱迅华收取。2014年7月，朱灼芳获悉其个人应分得土地补偿款为200000元，遂要求朱灼华、朱迅华支付其应分得款项余额，朱灼华、朱迅华以《合同》中“其他一切关于朱村教育城征地拆迁土地等所有款项和福利今后与丙方无关”为由拒绝支付。朱灼芳多次交涉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根据朱灼芳的申请，追加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民委员会为本案第三人。
原审第三次庭审中，朱灼华、朱迅华确认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向朱灼芳分发的第一期土地分配款200000元由其二人收取。
2014年9月2日，朱灼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朱灼芳、朱灼华、朱迅华2013年9月3日所签《合同》，2.朱灼华、朱迅华支付朱灼芳应分得的征地补偿款、青苗补偿款、房屋拆迁补偿款等款项共1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朱灼华、朱迅华负担。原审诉讼中，朱灼芳变更其诉请第二项为：朱灼华、朱迅华支付朱灼芳应分得的征地补偿款、青苗补偿款、房屋拆迁补偿款等款项共16000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朱灼芳是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村民，应享有该合作社村民的合法权益。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在获得广州教育城一期土地征收补偿款后于2014年1月30日向村民分发了第一期土地分配款，其中朱灼芳享有的200000元由朱灼华、朱迅华收取，为此，朱灼芳认为朱灼华、朱迅华应依其三人签订的《合同》中“如与实际集体土地个人分红不符，则采取多除少补方法”的约定，在扣减已付的40000元后支付160000元给朱灼芳，朱灼华、朱迅华则认为其与朱灼芳签订的《合同》中有“其他一切关于朱村教育城征地拆迁土地等所有款项和福利今后与丙方无关”的约定，故拒绝支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朱灼芳与朱灼华、朱迅华签订的《合同》，其合同内容“其他一切关于朱村教育城征地拆迁土地等所有款项和福利今后与丙方无关”显然剥夺了朱灼芳应享有的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村民的合法权益，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朱灼芳请求撤销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对朱灼芳与朱灼华、朱迅华签订的《合同》予以撤销。朱灼华、朱迅华收取了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向朱灼芳分发的第一期土地分配款200000元，朱灼芳请求朱灼华、朱迅华在扣减已付的40000元后支付160000元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朱灼华、朱迅华在朱灼芳获悉其个人应分得土地补偿款为200000元要求其支付朱灼芳应分得土地补偿款余额后仍拒绝支付，现朱灼芳主张朱灼华、朱迅华支付160000元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朱灼芳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2日起至还清日止予以计算。第三人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民委员会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9日作出判决：一、撤销朱灼芳与朱灼华、朱迅华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合同》。二、朱灼华、朱迅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160000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9月2日起至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朱灼芳。如果朱灼华、朱迅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朱灼华、朱迅华负担。
判后，上诉人朱灼华、朱迅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灼华、朱迅华与朱灼芳之间签订的合同涉及的款项，包括青苗费、房屋拆迁补偿款。而朱灼芳自2008年起去向不明，房屋的修建及维护并没有履行义务，青苗费用的引起，更与朱灼芳无任何联系。基于此，朱灼芳与朱灼华、朱迅华签订的土地补偿款的合同，符合三方之间的事实关系。因此，是合法有效的合同。2.原审法院判决程序不当。根据《广州教育城一期土地征收补偿办法》、《广州教育城一期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朱灼芳不属于拆迁所在地的常住人口，不属于拆迁补偿的对象。但鉴于补偿开始之前，朱灼芳隐瞒已经出嫁的事实，导致凤岗村上围第六合作社在审查拆迁补偿资格时出现失误。现上围第六合作社要求朱灼华、朱迅华把上述款项退还其处理。朱灼华、朱迅华认为，即使朱灼华、朱迅华代领的款项不属于房屋补偿款和青苗费，亦应交由上围第六合作社作出处理。但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忽视了这一法律关系，未将上围第六合作社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却直接判令朱灼华、朱迅华向朱灼芳返还补偿款。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第六合作社有利害关系，应通知第六合作社参加诉讼。原审判决未将上围第六合作社列为当事人，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综上所述，朱灼华、朱迅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朱灼华、朱迅华与朱灼芳之间签订合同的效力，对土地补偿款进行合理的分割。
被上诉人朱灼芳答辩称：不同意朱灼华、朱迅华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朱灼华、朱迅华认为，朱灼芳是以借款的名义向其二人借了40000元，该40000元是借款，不是拆迁补偿款。另外，原审判决遗漏查明村委会公布征收方案时朱灼芳隐瞒了已经结婚的事实，村委会就将补偿款发给了朱灼芳。后来村委会知道朱灼芳隐瞒该事实后，就向其二人追讨。朱灼芳认为，朱灼芳在原审诉讼中曾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但原审没有将调查取证的笔录和调取的材料在原审判决的查明事实部分予以表述。各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到增城市朱村镇凤岗村民委员会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取得了《广州市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广州教育城征收分配款清单》一份及形成《询问笔录》一份，其中，法官问：“原告朱灼芳是否属于你村发放征地补偿款、青苗补偿款、房屋拆除补偿款的人员”？答：“不属于，出嫁女都没有的”；法官问：“你村发放的补偿款除征地补偿款、青苗补偿款、房屋拆除补偿款外还有什么补偿款”？答：“没有”；法官问：“你村是如何发放各类补偿款的”？答：“每个村民发放255000元。但朱灼芳发了第一期20万元给朱迅华、朱灼华代收，第二期没有发”；法官问：“你村发放各类补偿款给原告朱灼芳分别是多少？有何依据”？答：“之前发给朱灼芳20万元，后来知道她已经出嫁了，将来应把钱收回来，因为村里规定出嫁女不能分钱”；法官问：“原告朱灼芳称被告朱灼华、朱迅华已经领取了村发放的41万元是否属实？该款是属于什么补偿款？原告朱灼芳应该占该款多少”？答：“是，拆屋的补偿款，房屋属于朱灼华、朱灼芳父母建的。”等；2.2015年8月6日，本院对本案进行第一次庭询，朱灼华、朱迅华在法庭辩论阶段称：“我方要求撤销本案合同，因为被上诉人隐瞒其已婚，对我方进行欺诈”；3.2015年9月1日，本院对本案进行第二次庭询，期间，对于案涉合同约定的理解，朱迅华称：“我写这份合同的真实意思是：写这份合同的时候尚未进行征收，只是听到有可能征收，且对被上诉人是否符合分红的身份有怀疑，故写了预先性支付。集体土地的分红款才适用多除少补，其他任何的分红款和福利与被上诉人无关。最后的商铺的条款是被上诉人要求加上去的，其意思是如果村里的分红包括商铺实物的分配，而且被上诉人可以分配到10平方米的话，则该商铺也应该归被上诉人所有”；朱灼华称：“这份合同是不包括土地补偿款的。土地补偿款是2013年12月分的，当时谁都不知分多少。这份合同主要是指青苗和房屋”；朱灼芳称：“我方现在认为：不管是什么分红款，所有的村里的补偿款，扣除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40000元外，上诉人应将余额支付给被上诉人。若村里的补偿款低于40000元，则差额部分被上诉人退回给上诉人。至于合同后面的与被上诉人无关的条款，是与合同前面的条款相矛盾的。我方认为本案合同是显失公平的”。
二审审理期间，朱灼华、朱迅华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1.《朱村街凤岗村第六经济合作社广州职业技术院校迁建项目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朱灼芳本人情况说明》，拟证实：朱灼芳在政府征收土地前已经结婚，不符合分配的条件。政府知道朱灼芳结婚的事实后，要求朱灼华、朱迅华退回朱灼芳的分红款，故朱灼华、朱迅华不可能将案涉代领的款项给朱灼芳。朱灼芳隐瞒了已结婚的事实；2.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和支行《业务凭证》（日期为“2015年9月2日”，内容是朱迅华向客户名称为“广州市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广州教育城”账户存入现金20万元，款项来源为“误发集体土地个人分红”），拟证实：截至2012年11月11日止朱灼芳隐瞒其结婚的事实，误导了朱迅华去领取了案涉争议款项，现朱迅华已经把前述款项退回去了。对此，朱灼芳质证认为：1.由于该分配方案、情况说明没有原件，故不确认真实性。该分配方案中称外嫁女不享有分配权，是违法的无效条款，是否结婚并不影响享受村里的待遇。朱灼华、朱迅华代领了朱灼芳的20万元，应返还给朱灼芳；2.对上述业务凭证，朱灼芳认为超过举证期限，不认可。业务凭证的交易名称是单位活期现金存款，并非朱迅华的转账行为。而且该20万元的存款与朱灼芳无关，朱灼芳没有委托朱迅华转账。朱灼芳只委托朱迅华收取20万元的土地分红款。
朱灼芳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城乡居民个人缴费历史记录表》，拟证实：朱灼芳享受村民待遇。对此，朱迅华质证认为：该记录表显示缴费日期是2013年11月，该保险是朱迅华替朱灼芳购买的，因为朱灼芳隐瞒其结婚的事实。而且农村个人医疗朱灼芳也有很多年没有买了。朱灼华质证认为：该记录表是朱灼芳误导了朱灼华、朱迅华和村里后，村里才允许朱灼芳购买记录表所涉及到保险的。
本院认为：关于朱灼芳、朱灼华、朱迅华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合同》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三方对案涉合同条款的理解并不一致，且朱灼芳向原审法院诉请撤销案涉合同，朱灼华、朱迅华虽在上诉状中称案涉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但在本院第一次庭询中又表示“我方要求撤销本案合同，因为被上诉人隐瞒其已婚，对我方进行欺诈”，鉴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的陈述，案涉合同符合撤销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案涉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朱灼华、朱迅华是否应向朱灼芳支付160000元案涉争议的款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争议的160000元款项为朱迅华代朱灼芳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土地分配款），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朱迅华于2015年9月2日以“误发集体土地个人分红”为由向“广州市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广州教育城”账户存入现金20万元，故现朱灼华、朱迅华并不占有案涉争议的款项，亦未从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获取利益。原审判决判令朱灼华、朱迅华向朱灼芳支付案涉争议的160000元及利息，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新发生的事实相悖，故本院予以撤销。
至于朱灼华、朱迅华上诉主张原审判决未依法追加增城市朱村街凤岗村上围第六经济合作社作为第三人，属于遗漏主体，故程序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经济合作社并非案涉争议合同的主体，且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审查，该经济合作社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故本院对朱灼华、朱迅华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此外，鉴于本案二审的改判主要是基于朱迅华在二审诉讼期间将代领的案涉争议款项退还给村社集体所致，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朱灼华、朱迅华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根据二审审理期间新发生的事实进行改判，原审判决不属错判。朱灼华、朱迅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4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4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朱灼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均由上诉人朱灼华、朱迅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陶智斌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