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珲民二初字第204号
原告：朴龙奎，男，1949年4月20日生，朝鲜族，农民，住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陈志国，男，1943年2月27日生，汉族，农民，现住珲春市。
被告：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
法定代表人：张明喜，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宝和，原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都相云，原村委会书记。
第三人：高继忠，男，1954年12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珲春市。
第三人：索令运，男，1963年2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珲春市。
原告朴龙奎与被告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六道泡村委会”）、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志国，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明喜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宝和、都相云，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朴龙奎诉称：1996年原告与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五组签订《耕地承包合同》，原告承包2.61公顷水田并进行了耕种。1998年珲春市敬信镇受灾严重，原告欠村里包交款未交。1999年原告外出打工，将自己的3亩多旱田开荒地转包给了九沙坪村的张文臣，转包费为400元，并约定了承包地水田2.61公顷由张文臣无偿耕种，但是不能撂荒。1999年春天，时任村书记的都相云以原告未交村里包交款为由，不同意张文臣耕种原告的土地，并口头告知原告的土地已被村里收回。被告违法将土地收回后，将土地发包给第三人高继忠和索令运，该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要求1、确认被告六道泡村委会将原告的承包地发包给第三人的合同无效，被告及第三人共同返还原告的承包地2.61公顷；2、按照每公顷土地1万元计算，原告土地每年的损失为26100元，要求被告赔偿自2004年至2014年的损失共计287100元；三、要求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退还全部直补款。
被告六道泡村委会辩称：原告的承包地于1997年、1998年连续两年弃耕撂荒，且原告欠村委会1200元包交款未付，依据与原告在二轮土地承包时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第八条第5项“弃耕、撂荒或连续两年人为造成产量明显低于当地标准产量”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二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承包合同，收回发包的耕地”的相关规定，经村里召开村民大会决定，将原告的承包地收回，重新发包给了同村的高继忠和索令运，并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因被告收回原告承包地有相关法律依据，故不同意返还土地及赔偿损失。
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述称：2001年珲春市政府招商引资，将捷生公司招商至六道泡村，该公司建设需要占用村里部分草地，当时该草地中有我们两家的开荒地，经村里开会决定将该部分草地交给捷生公司，我们两家就没有土地了。后村里召开会议决定将原告的承包地重新发包给我们两家并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故不同意返还土地及退回直补款。
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收回原告承包地2.61公顷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87100元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是否应当退回直补款。
原告朴龙奎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耕地承包合同书，证明原告于1996年1月1日与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五组签订耕地承包合同，承包水田2.61公顷，水田坐落于八道泡，合同期限自1996年至2027年。
被告及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2.证人虞雪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我是敬信镇九沙坪村的村主任。朴龙奎于2014年3月中旬来我家说他的土地被六道泡村委会收回了，找我来咨询，问我土地是否应当被收回。我说九沙坪村的土地这么多年都没有调整过，不应当收回你的土地。当天我给六道泡村原村书记都相云打电话，都相云说因为朴龙奎欠村里钱，所以将土地收回了。朴龙奎1999年去珲春市春化镇一带打工去了，打工了5、6年时间，2003年左右出国。对于朴龙奎是否在1996年至1999年间将其承包地弃耕撂荒我不清楚，但我认为不应当收回朴龙奎的土地。”
被告对证人陈述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原告在1996年对其承包地2.61公顷水田进行了耕种，但1997年和1998年两年弃耕撂荒。因原告连续两年未耕种承包地，且当时欠村里包交款，故收回了原告的承包地。证人是敬信镇九沙坪村的村主任，不了解六道泡村的情况。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提出1997年左右还未耕种原告的土地，故对证人所述事实不清楚。
本院认为，原、被告对证人陈述的客观事实均无异议，该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3.证人姜永珠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我与朴龙奎系朋友关系。1999年3月末4月初左右我去朴龙奎家，看到九沙坪村的张文臣也在，他们在商量转包土地的事情。朴龙奎对张文臣说3亩多旱田包给你，价格为400元，水田让张文臣白种，但不能撂荒，朴龙奎说地他就不种了。朴龙奎于1999年离开六道泡村，之后也没有见过他。当时我承包了圈河村十二组姜海龙的土地，该土地与朴龙奎的水田地相邻，我一直耕种到2001年，1996年至1998年一直由朴龙奎和他爱人一起耕种，1999年至2001年谁耕种的不清楚，但是没有撂荒。2001年以后是否耕种我不清楚。1999年6月末我见到张文臣，他和我说朴龙奎的地没种上，被六道泡村收回去了。”
被告提出朴龙奎的土地1997年和1998年没有耕种，弃耕撂荒连续两年，对证言其余部分没有意见。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提出1997年左右还未耕种原告的土地，故对证人所述事实不清楚。
本院认为，被告对证人所述原告未弃耕撂荒事实有异议，原告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部分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4.证人王连胜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我与朴龙奎系朋友关系。我去打渔时总从朴龙奎的承包地边走，其位于八道泡的水田承包地一直在耕种，从没有撂荒过。1999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朴龙奎外出打工了。我不清楚朴龙奎将土地转包给他人的事情。”
被告对证人证言有异议，提出原告于1997年和1998年两年弃耕撂荒，且当时欠村里包交款，故收回了原告的承包地。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提出2001年才开始耕种原告的土地，对证人所述事实不清楚。
本院认为，被告对证人所述原告未弃耕撂荒事实有异议，原告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部分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六道泡村委会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林尚律、金学燮、俞明顺、金海顺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2014年8月19日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村民会议时由40名村民签名捺印的书面证明材料，证明原告于1997年、1998年连续两年弃耕撂荒。
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原告没有弃耕撂荒，被告提出原告将承包地弃耕撂荒，但几次庭审对原告弃耕撂荒的时间陈述不一致，故不应当予以采信。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及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的问题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2.证人金学燮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1997年至2006年我担任六道泡村会计。我刚担任村会计的时候，镇里管农业税的人找我，说原告1997年地荒了，也没有交农业税。1998年粮食收成不好，但是原告种地了，1999年和2000年原告没有种地。”
原告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出具的证明材料中提出原告的土地于1997年、1998年弃耕撂荒，开庭时又陈述原告于1998年耕种了土地，其陈述内容前后矛盾，且1999年原告的承包地已经被村里收回，故原告1999年和2000年无法耕种。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提出2001年才开始耕种原告的土地，对证人所述事实不清楚。
本院认为，证人出具的书面材料中证明原告于1997年、1998年连续两年弃耕撂荒，开庭时陈述1998年原告耕种了土地，其陈述与出具的书面材料内容相互矛盾，故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3.证人林尚律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我家的承包地位于原告承包地的北侧，1998年原告离开六道泡村，去哪儿了不清楚。1997年、1998年原告是否耕种了承包地不清楚。”
原告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出具的证明材料中提出原告的土地于1997年、1998年弃耕撂荒，开庭时陈述不清楚原告1997年、1998年是否耕种了土地，其陈述内容前后矛盾。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提出2001年才开始耕种原告的土地，对证人所述事实不清楚。
本院认为，证人出具的书面材料中证明原告于1997年、1998年连续两年弃耕撂荒，开庭时陈述不清楚原告1997年、1998年是否耕种了土地，其陈述与出具的书面材料内容相互矛盾，故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4.证人俞明顺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我家的水田地与原告的承包地相邻（位于原告承包地的南侧），1997年、1998年原告连续两年未耕种土地。”
原告对证人证言有异议，提出原告的承包地从未弃耕撂荒，证人所述不属实。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提出2001年才开始耕种原告的土地，对证人所述事实不清楚。
本院认为，证人陈述原告连续两年未耕种土地，但原告对此有异议，被告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5.证人金海顺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我家的水田地与原告的承包地相邻（位于原告承包地的西侧），1997年、1998年原告连续两年未耕种土地。1998年因为粮食的收购价格不高，所以我家地也没种。原告1999年离开六道泡村，之后再没有见过他。”
原告对证人证言有异议，提出原告的承包地从未弃耕撂荒，证人所述不属实。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提出2001年才开始耕种原告的土地，对证人所述事实不清楚。
本院认为，证人陈述原告连续两年未耕种土地，但原告对此有异议，被告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人高继忠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六道泡村发包给我1.91公顷土地，我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权。
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提出该经营权证书上登记的土地原承包人系原告朴龙奎，被告违法收回原告土地，发包给第三人高继忠是无效的。被告及第三人索令运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问题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第三人索令运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六道泡村发包给我1.4公顷土地，我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权。
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提出该经营权证书上登记的土地原承包人系原告朴龙奎，被告违法收回原告土地，发包给第三人索令运是无效的。被告及第三人高继忠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明问题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本院依职权向珲春市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调取了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的承包土地登记台帐，该台帐显示高继忠、索令运的承包地原为朴勇奎（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为该处系笔误，朴勇奎即朴龙奎）的承包地，但其两家的承包地总面积为3.31公顷，超出朴龙奎原承包地面积2.61公顷。对于该超出的0.7公顷土地，被告陈述该地为朴龙奎妹夫及六道泡村三组村民林尚律的开荒地，原告及第三人对此无异议。原、被告及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对该承包土地登记台帐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向珲春市敬信镇经管站、珲春市敬信镇财政所调取了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的直补款明细（2004年至2014年），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对自2004年至今的直补款由其二人领取无异议。原、被告对该直补款明细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告朴龙奎系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村民。1996年1月1日原告与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五组签订耕地承包合同，承包了位于敬信镇八道泡的2.61公顷水田。原告陈述其于1999年春天外出务工，将其开荒的3亩旱田地以400元的价格转包给九沙坪村的张文臣，同时让张文臣无偿耕种其承包地2.61公顷，但是不能撂荒。被告陈述1999年时任六道泡村书记的都相云口头告知张文臣，称因原告欠村里包交款，故其承包地已经被村里收回，不允许张文臣继续耕种。原告对欠村里包交款的事实无异议。
1999年被告不允许张文臣耕种原告承包地后，原告妹妹曾要求被告返还土地，但被告明确表示原告的承包地已被村里收回，不支付包交款不同意返还。1999年和2000年原告的承包地由敬信镇二道村的村民裴井芳支付包交款并实际耕种。2001年被告将原告承包地重新发包给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并于2004年为其二人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
依据高继忠、索令运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本院依职权向珲春市敬信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调取的高继忠、索令运的承包土地登记台帐记载，高继忠的土地面积为1.91公顷，索令运的土地面积为1.4公顷，合计超出朴龙奎原承包地面积2.61公顷。对于该超出的0.7公顷土地，被告陈述该地为朴龙奎妹夫及六道泡村三组村民林尚律的开荒地，高继忠承包地中属于原告的土地面积应为1.21公顷，因其家庭人口多，故将临近的0.7公顷开荒地于2001年一并发包给了高继忠，索令运的承包地1.4公顷均系原告的承包地。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自2001年起耕种上述土地至今，并自2004年起逐年领取相应的土地直补款。
本院认为，关于被告收回原告承包地2.61公顷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问题。1996年1月1日，原告朴龙奎与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五组签订了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地为水田2.61公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三十五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除法律对承包地的收回有特别规定外，在承包期内，只要作为承包方的家庭还存在，发包方就不得收回承包地。本案中，被告六道泡村委会以原告连续两年弃耕撂荒以及欠村里包交款为由，将原告的承包地2.61公顷予以收回，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归于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办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因被告收回原告承包地违反法律规定，故被告将该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所签订的合同亦归于无效。据此，原告朴龙奎要求确认被告六道泡村委会与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之间重新发包土地的合同无效，被告与第三人共同返还承包地的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87100元有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2004年至2014年的土地损失，按照每公顷土地10000元计算，共计287100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是否应当退回直补款的问题。参照《吉林省人民政府<吉林省2004年对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吉政发[2004]15号）第五条第三款即“农户承包地通过转包、转让、租赁等形式流转的，补贴资金按计税面积兑现给现种粮户。”以及珲春市2004年对种粮农民直接补贴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除流转土地时明确约定国家惠农补贴款归属之外，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归属于现种粮户。本案中，被告六道泡村委会将原告的承包地收回后另行发包给第三人并负责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及直补款手续，第三人作为实际种粮户在耕种期间取得的直补款，不违反上述规定，故此，原告要求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返还全部直补款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村民委员会将原告朴龙奎的2.61公顷承包地发包给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的合同无效；
二、被告珲春市敬信镇六道泡村村民委员会和第三人高继忠、索令运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至下一耕种期开始前将各自分得朴龙奎的承包地返还给原告朴龙奎（具体返还面积如下:高继忠1.21公顷、索令运1.40公顷），并将直补款账户变更至原告朴龙奎名下。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606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由原告负担5606元，被告负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付世森
审 判 员 季正彦
代理审判员 于 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郎钰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