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勇，男，198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蒋颖，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鸿，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勾锐，四川锐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德勋，男，196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王成勇与被上诉人周志鸿、李德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日，周志鸿（售方）与李德勋（购方）、王成勇（购方）签订《车辆购销协议》，约定李德勋、王成勇以人民币100万元向周志鸿购买奔驰S级轿车一辆（牌照号川××××50），并约定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本协议约定内容，否则应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并约定“双方将签署与《车辆购销协议》内容一致但增加交接细节的合同，但本协议仍具法律效力。”。
2011年2月28日，王成勇与李德勋双方签订《说明》一份，内容为“兹说明今从周志鸿处所购奔驰车辆一台，经双方协商决定将车辆过户至王成勇名下”。
2011年4月11日，周志鸿（卖方、甲方）与王成勇（买方、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周志鸿所有的梅赛德斯奔驰S级轿车（车牌号川××××37），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成勇。周志鸿交付车辆、王成勇提车时付清全部车款的50%。车款支付：“甲方交付车辆、乙方提车时付清全部车款的50%即50万元，甲方向乙方出具亲笔书写的收条，在甲方交付车辆后6个月内，乙方须向甲方付清全部余款。届时，无论该车发生任何情况或者乙方再次转让给任何第三人，乙方均须按照本转让协议书约定内容支付全部车款的剩余50%即50万元整，甲方在收到该款项后，须向乙方出具亲笔书写的收条。”；2011年4月12日，协议所涉奔驰车（车牌号川××××37）在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过户至王成勇名下，双方于当日完成了车辆交接。周志鸿和王成勇双方都认可首期购车款50万元已付清，但周志鸿认为是现金单独支付，王成勇认为100万元的购车款都是随工程款一起进行的支付。第三人李德勋认为未代收过购车款，也未向原告支付过购车款，只支付过工程款。
2013年4月4日，李德勋与王成勇签订《协议书》，约定：“周志鸿卖给王成勇的车牌川××××37的梅赛德斯奔驰S级轿车，转让价100万元正，此款在工程款中扣除，李德勋向王成勇支付工程款时已经扣除（即李德勋已经代周志鸿收取了上述1000000元的汽车款，由李德勋转付给周志鸿），如果周志鸿向王成勇索要汽车款，则由李德勋负责支付，王成勇因此受到任何损失均有权向李德勋全额追偿；该车辆所有权归王成勇所有”。
另查明，2010年11月1日《车辆购销协议》约定的牌照号川××××50奔驰车辆与2011年4月11日《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牌照号川××××37的奔驰车辆系同一台车辆。案涉车辆于2011年4月12日进行了交付。
再查明，周志鸿在原审庭审中明确，不要求第三人李德勋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周志鸿于2014年4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成勇支付购车款5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利息至付清时止。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车辆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书》、说明、所有人车辆情况查询单、证明、《协议书》、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周志鸿与王成勇、李德勋签订的《车辆购销协议》，周志鸿与王成勇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以及李德勋与王成勇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川××××37梅赛德斯奔驰S级轿车的车辆买受人是谁的问题。
结合证据《车辆购销协议》、说明及《车辆转让协议书》，其形成时间分别为2010年11月1日、2011年2月28日和2011年4月11日。首先，从《车辆购销协议》看，明确载明购车方为王成勇和李德勋；其次，结合证据“说明”及《车辆转让协议书》，“说明”载明由王成勇和李德勋协商一致，二人共同决定将案涉车辆过户至王成勇名下。在签署该“说明”不久，由周志鸿与王成勇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将案涉车辆转让至王成勇名下，双方并办理过户转让登记事宜；第三，李德勋和王成勇在案涉车辆办理完毕过户登记事宜后近两年时间即2013年4月4日签订《协议书》，从协议书的内容也能够反映李德勋对于案涉车辆买卖的过程是明确知情，并积极参与了该交易过程。上列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周志鸿与王成勇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实质为对2010年11月1日由周志鸿与王成勇、李德勋签订的《车辆购销协议》中约定内容的补充，由此足以认定王成勇和李德勋共同购买案涉车辆的事实，案涉车辆的实际买受人应为王成勇和李德勋两人。王成勇和李德勋购车后，即应按约定及时支付购车款，由于该二人未及时履行支付购车款的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虽然王成勇与李德勋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购车款从工程款中扣除，并承诺由李德勋将购车款支付给周志鸿。但该协议系李德勋与王成勇签订，并未经过周志鸿的认可，故该协议仅能对协议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并不能约束协议外的第三人，该协议对周志鸿并不能发生相应法律效力。另外，王成勇主张购车款已与李德勋在工程款中进行了结算支付，但周志鸿否认委托李德勋收取购车款，李德勋亦主张未代收购车款，王成勇也未提交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购车款已支付完毕以及周志鸿与李德勋之间有收取购车款的委托，故对于王成勇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购车款的问题，周志鸿与王成勇对于首期购车款50万元已支付不持异议，仅对于支付方式存在争议，周志鸿主张是支付的现金，而王成勇主张是在工程款中进行的抵扣。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对于首期购车款50万元的支付方式存在异议，但双方对于首期购车款50万元已实际进行了支付并不持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案涉车辆约定购车款为10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万元，剩余50万元车款李德勋与王成勇理应进行支付。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根据《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在车辆交付后6个月即应付清车辆余款，案涉车辆已于2011年4月12日进行了交付，故对于周志鸿提出的从2011年10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庭审中周志鸿明确表示不要求第三人李德勋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就王成勇与李德勋在本案中的关系而言，其二人作为案涉车辆的共同购买人，对于出卖人周志鸿而言，二人对于支付车款的责任应当认定为连带支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的规定，结合到本案而言，本案所形成的债务系共同的、不可分的，这种共同债务的不可分割决定了各连带责任人在履行义务时，应无条件的承担全部责任，其后基于连带责任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再行分摊。结合到本案而言，周志鸿有权要求王成勇对于剩余车款进行支付，对于王成勇支付车款后，王成勇与李德勋之间各自应当承担的份额比例，由二人另行解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王成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志鸿支付购车款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10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王成勇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成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既已认定王成勇与李德勋作为共同购买人，却又以“周志鸿明确表示不要求李德勋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为由，在判决结果中直接排除了李德勋应承担的支付责任，仅认定应由王成勇承担责任，判决结果错误。实际上，李德勋与王成勇作为共同买受人，应承担连带债务，基于“对连带债务人中个别债务人的免除，对外效力及于全体债务人”、“债权人对部分连带债务人的免除应当对全部债务人有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周志鸿既然免除了李德勋的债务，其行为效力应及于王成勇，即王成勇对免除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应当认定王成勇不承担任何支付责任。且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发回理由是认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李德勋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判决在判决结果中错误排除李德勋应承担的责任，与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２、关于案涉车款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根据王成勇在原审中提交的2013年4月4日李德勋与王成勇签订的《协议书》，证明100万元购车款已随同“南充国际汽车城文化广场”项目工程款一起结算支付，故王成勇并不欠周志鸿购车款。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志鸿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志鸿答辩称，1、双方之间关于案涉车辆买卖的权利义务应按2011年4月11日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履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即使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李德勋与王成勇系共同买受人，周志鸿亦有权向任意债务人主张权利。２、2013年4月4日李德勋与王成勇签订的《协议书》，对周志鸿无约束力，周志鸿对此不予认可。３、关于王成勇所述工程款，与案涉车辆买卖并无关系，王成勇所述的转款凭证均显示为工程款，且转款时间也在《车辆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王成勇关于以工程款抵扣购车款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德勋答辩称，案涉车辆最初系李德勋与王成勇购买，后双方达成协议，车辆归王成勇所有，车款由王成勇向周志鸿支付，支付的方式是从工程款中扣除。至于王成勇与周志鸿之间是否付清购车款，李德勋并不清楚，案涉车辆的买卖也与李德勋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周志鸿向原审法院提交《诉讼请求确认书》，载明：“贵院受理周志鸿诉王成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贵院追加李德勋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现贵院向原告释明是否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原告认为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系与王成勇签订，且车辆由王成勇实际占有，根据合同相对性，应由王成勇一人承担付款责任，故原告确认：坚持原有诉讼请求，即王成勇承担付款责任，不要求李德勋承担责任。”
二审中，对案涉《车辆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王成勇认为各方实际履行的是《车辆购销协议》，周志鸿是出卖方，李德勋与王成勇是共同买受人；周志鸿、李德勋则认为实际履行的是《车辆转让协议书》，买卖双方是周志鸿与王成勇，《车辆购销协议》未实际履行。同时，各方均认可《车辆购销协议》与《车辆转让协议书》所涉的标的物为同一车辆。
本院认为，庭审已查明，《车辆购销协议》的买受人载明为李德勋、王成勇，出卖人为周志鸿；之后，王成勇与李德勋于2011年2月28日签订《说明》，约定将案涉车辆过户至王成勇名下，基于该约定，以及《车辆购销协议》中关于“买卖双方将签署与《车辆购销协议》内容一致但增加交接细节的合同，但本协议仍具法律效力”的约定，周志鸿与王成勇另行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并将案涉车辆实际过户至王成勇名下。故原审法院认定签订在后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系对签订在前的《车辆购销协议》的补充约定，并无不当，案涉车辆的买受人应系王成勇与李德勋。
关于剩余50万元购车款是否已经付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德勋、王成勇系买受人，负有支付对价的义务，故应由李德勋、王成勇对其是否已按约向周志鸿付清了全部购车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王成勇依据其与李德勋于2013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主张全部购车款已随同“南充国际汽车城文化广场”的项目工程款一起结算支付完毕，不存在差欠情况。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书》的签订人系王成勇与李德勋，周志鸿并未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原审庭审中，周志鸿亦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协议书》，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仅能约束王成勇与李德勋，对周志鸿则不具有约束力。《协议书》中关于案涉全部购车款已由李德勋代周志鸿收取的内容，不能视为王成勇、李德勋已向周志鸿履行了付款义务。更何况，李德勋在原审中陈述从未代周志鸿收过购车款，亦未向周志鸿支付过购车款。故王成勇关于全部购车款已经付清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车辆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认定由王成勇承担剩余50万元购车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至于李德勋作为共同买受人的连带支付责任是否免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周志鸿在原审中提交的《诉讼请求确认书》，周志鸿在原审中作出的不要求李德勋承担责任的主张，系基于其坚持认为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只是王成勇一人而作出，而根据前述分析，案涉车辆系王成勇与李德勋作为共同买受人，故周志鸿的该主张不应认定为对李德勋债务的免除。原审判决已认定王成勇与李德勋基于共同买受人的身份应对购车款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王成勇在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后有权向李德勋主张权利。
综上，王成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王成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代理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梅 芳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