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孟小民初字第190号
原告王卫东，男，44岁。
委托代理人吕玉冰，孟津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耿战通（又名耿大娃），男，54岁。
委托代理人骆健康，孟津县白鹤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孟津县电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士庭，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红卫，男，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肖颖辉，河南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卫东诉被告耿战通、孟津县电业公司（以下简称电业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吕玉冰，被告耿战通及其委托代理人骆健康，被告电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肖颖辉、赵红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8月，被告耿战通按照被告电业公司指示，让我将本村二组土地上的40多棵杨树梢锯掉以维护线路运行安全，并支付我50元劳务费，后我在作业过程中，从高处摔下致伤，并住院治疗。因第一被告在雇佣我从事相关活动过程中存在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的过错，且其履行的系职务行为，故现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74644.42元。
被告耿战通辩称，我与原告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因为我身体有病、不能爬高作业，才以50元的价格将去除树梢的劳务包给了原告。原告受伤后，我们一起到医院进行了相关检查，当时只有腕部受伤，就该部分损害，我们已经在诉前达成和解。原告其他部位的伤害，因其无法证明与腕部伤情系在同一事故中造成，故我不应该对原告进行赔偿。
被告电业公司辩称，我公司对第一被告擅自让原告去除过高部分树梢的行为并不知情，且该行为也非履行职务，故我公司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且，我公司认为原告和第一被告之间应为承揽关系，法律风险已经发生转移。另，原告对自己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其本人对自身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审理查明，第一被告耿战通是隶属于第二被告电业公司的电工。2013年8月22日，第一被告与原告达成合意：由原告将本村二组马路南边影响线路的部分过高杨树梢予以剪除，被告耿战通向其支付50元的报酬。当天，第一被告便将原告带至事发地点开始作业，劳动工具包括长杆镰钩（被告提供）和手锯（被告让原告自备），整个劳作过程，第一被告均全程参与，并对剪除对象、标准予以指导和监督。原告（平时从事过树木刨伐工作）在从事上述活动时着便装、布鞋，被告耿战通亦未提供安全帽、安全带、防滑鞋等相应的劳动安全防护设备及绳索、梯子等必要劳动工具。同日上午，原告从杨树高处摔下致伤，并于次日在第一被告的陪同下到孟津县人民医院对右手腕部进行拍片检查但未住院，右腕X片显示：右侧桡骨远端桡侧茎突骨折、月骨经舟骨向掌侧脱位。此后的期间里，原告在本村诊所输液七天，花费由第一被告承担。2013年9月19日，原告因颈部疼痛到孟津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于当天被该医院建议到上级医院治疗，并被诊断为：1.颈椎多发骨折并脱位合并神经损伤；2.右侧桡骨茎突陈旧骨折伴月骨脱位；3.右手外伤术后；4.II度房室传导阻滞。同日，原告到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颈5椎体骨折、脱位伴四肢不全瘫；2.右腕关节陈旧性经舟骨月骨周围脱位；3.右桡骨茎突骨折。2013年10月14日，原告好转出院。2014年10月19日，原告到孟津县人民医院复查病情。相关当事方对上述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第一被告称就原告右腕伤情，双方已达成协议，并向原告支付了500元，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因第一被告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对上述主张进行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可。第一被告称在原告整个诊疗过程中，已向其支付3500元医疗费用，但原告仅认可2500元，并称该部分费用已从诉求赔偿总额中扣除。
针对当事方争议的其他焦点问题，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手部和颈部伤害是否在同一次事故中造成。对此，二被告均认可右腕伤是于2013年8月22日剪除树梢时摔伤所致，但否认颈部伤害与该活动的关联性，主要理由为：1.2013年8月23日，原告到医院检查时，仅显示右手腕部有伤；2.原告在随后的诊疗过程中，右腕伤情被诊断为陈旧性骨伤，而颈部伤情则未提及“陈旧性”，故若两处伤系同一日发生，则均应为“陈旧性伤”，且所谓的陈旧性骨折是指从受伤至检查或治疗已经超过3周的骨折，超过该期限后，骨折部位会形成骨痂，而新发的骨折不会产生骨痂，医生会据此判断是否为陈旧性骨折，因此，原告颈部的受伤时间应晚于腕部，约在2013年8月30日之后。综上，原告的两处伤不是同一天在同一事故中造成，故损害赔偿额的计算仅应计算腕部伤害。对此，原告予以否认。就该焦点问题，本院分析：1.二被告均认可的洛阳正骨医院出院证上显示的入院原因为：高坠伤至颈部疼痛伴四肢麻木、活动受限29天。而原告在正骨医院的入院时间为2013年9月19日，往前计算29天，恰为2013年8月22日事发当天，这说明原告当时从树上摔下时颈部已受伤，而非后来因其他原因导致；2.被告指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二页显示原告最初受伤时经检查只有右腕部有伤，其他部位没有伤，但此处所引的诊疗资料是在县医院拍的“右腕关节X片”，显而易见，该X片是对患者腕部的专项、局部、具有针对性的检查，并不能由此认定伤者其他部位无伤，且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原告当时对颈部进行了相应检查，结果显示为健康或正常。另，第一被告就上述主张还提供了7份证人证言及陈述证言的视听资料予以证明，但因证人未到庭当庭陈述案件事实并接受法庭质询，且身份信息无法核对，又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证明力较小，本院不予认定；3.经查阅相关资料并结合生活常识，陈旧性骨折的通用定义为：“受伤超过3周，断端间已有纤维连接或骨痂形成，闭合复位比较困难的骨折”，但此处的“3周”并非严格的、一成不变的衡量标准，只是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不同的个体、不同的性别、不同的骨折部位、不同的骨折情况，骨折愈合的时机都不一样，被告所称的“骨痂”形成的时间也不尽相同。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第一被告口头提出就上述焦点问题进行专门司法鉴定，但未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且已超过举证期限，故被告方“因为没有同时被认定为陈旧性骨伤，而否认原告腕部和颈部系同时受伤”的逆向推理，逻辑不够严密、依据不够充分、不能排除或有的例外情形，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及相关法理，原告的证据相对于被告方而言，已达到民事诉讼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可认定原告在本案中所涉的相关伤害系同在2013年8月22日剪除树梢时发生。
原告因伤所致的各项损失范围及数额，本院现结合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及本案实际，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该项费用共计为33856.02元，并提供了相关诊疗资料及收费专用票据予以证明，但其中2014年2月21日孟津县公疗医院和2014年3月25日郑州大学洛阳中心医院出具的金额分别为50元和280元的票据，时间较晚、内容简单、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对此两项费用发生的合理性、必要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证明，因此，医疗费的数额应将该两项共330元予以扣除，就剩余33526.02元予以认定。（2）误工费。关于误工时间，应从2013年8月22日受伤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16日定残之日止，共计238天，原告主张234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计算标准，原告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但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也未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其系农村户籍，故应按照上一年度农业职工平均工资24457元／年（约67元／天）计算，234天＊67元／天=15678元，予以认定。（3）护理费。关于护理期限及人数，原告要求按照在洛阳正骨医院的住院期间25天为准，计算2人次，并提供医疗机构的出院证及陪护证明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护理人员的收入，因原告未举证证明，故应参照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29041元／年（约79.56元／天）计算，因此，79.56元／人／天＊2人＊25天=3978元，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以30元／天为准计算25天，共计75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供了洛鑫正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6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七级和十级，后因二被告对该意见书中“被鉴定人因交通事故致…”的受伤原因有异议，经核实，鉴定机构又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更正”，将原告的伤残等级更改为：六级伤残。二被告对此份“更正”表示不予认可，其中第二被告在质证时口头提出对相关事项进行重新鉴定，但未在法庭限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申请并提供相应反驳性鉴定材料。因此，原告的伤残等级应认定为六级，其主张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475.34元／年，计算20年的50%，共计84753.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6）营养费。原告主张按照10元／天计算25天，共计250元，符合其治疗骨伤的需要，本院予以认定。（7）交通费。原告主张该项费用为1800元，并提供相关出租汽车及公共汽车的花费票据若干予以证明，但未说明该部分票据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考虑到原告伤情比较严重，在外就医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支出，本院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800元。（8）二次手术费。因该项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9）鉴定费。原告主张该项费用为700元，并提供加盖有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公章的专用发票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该项费用为15000元，结合当事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的大小、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0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40435.42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耿战通因自身身体原因，将本属自己职责范围的劳务内容交由原告完成，并承诺支付一定劳动报酬，其为原告指定工作地点、工作时间、提供部分主要劳动工具、对“将过高树梢修剪到何种程度”这一工作标准进行限定，且在施工现场全程监督、指挥及当场验收，对原告及整个劳动活动具有较强的控制力、支配力。原告则在该活动中按照第一被告要求进行工作，其以提供劳动力为主、对被告耿战通的人身依附性较强、一定程度上受其管制、从事的活动技术含量较低，此种法律关系有别于具有“承揽人以自己的人力、技术、设备独立完成主要工作；承揽人向定作人交付的是完整的工作成果，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和工具；承揽人与定作人系完全平等的民事主体，相互之间独立性较强、没有支配和隶属关系”等特点的承揽法律关系。因此，原告和第一被告之间用工行为的法律性质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但被告耿战通作为隶属于被告电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电工），其擅自指示他人剪除过高树木的行为，虽未经过被告电业公司指派或明示，但仍应视为忠实履行自身“避免树木接触电线，以维护线路运行安全”这一工作职责的行为，且此举并非为了其自身个人利益。另，电工作为电业公司在最基层、最一线的业务执行者和线路管理维护者，普通社会大众也大多将这一特殊的身份和职业看成电业公司的代表，也即大多数人无论以何种形式在接受电工委托、指派或请求，而提供劳务或进行帮工时，一般不会将电工个人视为实际的接受劳务方或被帮工人。因此，被告电业公司作为被告耿战通的所属单位，作为最终的受益人和劳务活动的承受方，应依法被认定为雇主，并由此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具有一定生活经验的成年人和相关工作经验的树木刨伐工作从事者，应对徒手高处作业的危险性有提前的预见和明知，但其却过于自信，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而开始作业，并最终导致从高处摔下致伤，故原告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亦具有一定过错，结合其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本院酌定其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剩余7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电业公司承担，具体数额为：审理查明部分认定的140435.42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08304.79元。被告耿战通已向原告支付的2500元，应视为其作为雇佣一方工作人员，代电业公司对受害人进行的先期赔偿，该支付行为系当事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完毕，依法应对双方有效，应在被告电业公司的赔偿数额范围内予以扣除，故被告电业公司赔偿数额为108304.79元-2500元=105804.79元。原告主张的其他过高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孟津县电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王卫东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5804.79元。
二、驳回原告王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原告王卫东负担380元，被告孟津县电业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负担的部分暂由原告垫付，待履行本判决时，由被告一并向原告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景博
代理审判员 任永辉
人民陪审员 许占路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