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刑初544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男，193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威宁县人，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夏某2之父。
诉讼代理人夏贵华，男，198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威宁县人，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安有宣，男，1989年10月25日出生，彝族，贵州省毕节市人，小学文化，无职业，住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2016年1月1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姚正宽，昆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一刑诉[2016]1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安有宣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舒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的诉讼代理人夏贵华，被告人安有宣及其辩护人姚正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月12日20时许，被告人安有宣在昆明市西山区团结街道办事处多依村出租房中与公民夏某2因琐事发生争执继而打斗，经旁人劝开后，二人各自离去。后安有宣携带棍棒返回多依村出租房找到夏某2，用棍棒殴打夏某2头部等部位，并致其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夏某2系钝性物体多次作用头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出具了抓获经过、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指控证据，认为被告人安有宣的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安有宣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22340元，其中包括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27184元、死亡赔偿金1491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36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30000元。
庭审中，被告人安有宣辩称：案发当日，其仅与被害人夏某2发生过一次争执和打斗，其从医院返回出租房后并未对夏某2进行过殴打。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安有宣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在案证据仅有证人卯升平的证言能够证实被告人安有宣曾对夏某2进行过第二次殴打，而第一次打斗中被害人并未受伤；被告人安有宣当庭供述的作案工具与证人证实的不一致，且该工具未找到，故无法认定被告人的安有宣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法院宣告被告人安有宣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2日20时许，被告人安有宣与公民夏某2酒后在昆明市西山区团结街道办事处多依村出租房中与因琐事发生争执继而打斗，后经旁人劝开，安有宣因头部受伤至医院治疗，夏某2则回房间休息。后安有宣治疗完毕返回住处并携带棍棒至二楼夏某2休息的房间，用棍棒殴打夏某2头部等部位后离开。次日，夏某2被发现受伤卧床，后被送医治疗，同年1月15日经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夏某2系钝性物体多次作用头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确认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月12日21时许，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团结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西山区团结街道办事处和平居委会多依村有人打架，民警赶到现场后未找到报警人。次日8时许，夏某3报警称，其早上发现住在团结街道办事处多依村的兄弟夏某2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嘴张着，鼻孔上有血迹，后其将伤者送至医院，医生告知其已无法医治。经民警询问报案人夏某3，其证实夏某2曾于1月12日晚与安有宣发生过打斗，后民警口头传唤安有宣至派出所了解情况，经查，夏某2伤势初步判定为重伤，民警随即对安有宣加以控制，做进一步调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昆明市西山区团结街道办事处多依村董彪家出租房内，该房共两间，中心现场为南侧一间，该房西侧路面上见滴落血迹1份，南侧房间门西侧台阶上见滴落血迹1份。房间内见滴落状血迹1份。房间内西南角摆放一张单人床，床面上见被褥堆放，单人床东侧40厘米处见一桌子，桌子南侧墙边地面上见一根长约71厘米木棍，木棍较粗一端直径为4厘米，该端见红色斑迹，较细一端（脱落洗标提取粘取物1份）直径为3.5厘米。以上痕迹及物证均依法提取。
3、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安有宣到案后，公安民警在对其衣物进行检查时发现其所穿外裤右裤腿上段前侧有可疑血迹，遂对该血迹进行了提取。
4、DNA鉴定证实：（1）房间内东南墙边木棍较粗一端红色斑迹获得STR基因分型，与被害人夏某2的STR基因分型不相同；（2）出租房西侧路面上滴落血迹，出租房间西侧台阶上滴落血迹、出租房内地面上滴落血迹均检见人血，未获得上述血迹、房间内南墙边木棍较细一端粘取物的STR多态性检验结果；（3）被告人安有宣外裤右裤腿上段南侧血迹检出人血，与被告人安有宣的STR分型相同，来源于同一个体的似然比为7.63×1026。
5、死亡证明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夏某2因医治无效于2016年1月15日死亡，经检验证实：（1）死者头部左顶部检见钝挫伤，左顶骨、颞骨检见骨折，左侧颞顶部检见巨大硬脑膜外血肿，血肿致左侧大脑半球脑实质凹陷变形，脑中线向右偏移，损伤极为严重，为致其死亡的致命伤；胸背部顿挫伤致左胸第八肋骨折、背部软组织挫伤较轻微，构不成致命伤。（2）死者头左颈顶部检见两处钝性伤，左顶骨、颞骨检见一条呈冠状走形骨折线，骨折线后侧检见三条骨折线分支，左侧颞顶部检见巨大硬脑膜外血肿，血肿致左侧大脑半球实质凹陷变形移位，其头部损伤符合钝性物体多次作用所致的成伤特点。其胸背部损伤为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符合钝性物体多次作用所致的成伤特点。结论：被害人夏某2系钝性物体多次作用头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6、证人证言、辨认笔录
（1）夏某3证实：我是夏某2的三姐。2016年1月12日晚22时许，我在昆明市西山区团结镇多依村的出租房内炼猪油，我兄弟夏某2和安有宣因开玩笑发生争吵，之后扭打在一起，我上去劝架，夏某2叫我放开，我见他俩一人手持一根木棒要打架，我不敢继续拉了，便跑了出去。他们二人扭打到门口，我看见安有宣头上流着血，我便上前将二人拉开，之后我送夏某2进房间睡觉，还问其是否需要去医院检查，夏某2说不用。我就和卯升平一起将安有宣送到卫生院缝伤口，到24时许我看我在医院也没有用处，就返回到多依村，去夏某2的房间看看他，当时屋里只有他一人侧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身上，我喊了他几声，他没有回答，我就回去睡觉了。次日早上7点多，我去看夏某2时发现他仰面躺在床上，眼睛鼓着，张着嘴，鼻孔有血迹，还喘着粗气。我让安有宣去看，安有宣只说踢过夏某2几脚，不去看，我便去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了。夏某3在2016年1月13日又证实：其当晚与安有宣一起于凌晨1点多从卫生院回到出租房，因其租住出租房院坝的外面，安有宣和夏某2租住在院坝里面，当时安有宣说他不打了，其就没有送安有宣进院坝。
经混同辨认，夏某3辨认出死者就是其兄弟夏某2。
（2）卯升平证实：我与安有宣为同村，按辈分算是安有宣的侄子。2016年1月12日20时许，我与夏某2、安有宣先在安有宣位于多依村的住处喝酒，后我们又到一个姓唐的老乡处喝酒，姓唐的老乡和安有宣发生了争执，夏某2就拉安有宣到了夏某2三姐夏某3的住处。夏某2和安有宣在此处因口角发生打斗，安有宣用木棒打了夏某2的大腿，夏某2用类似锅铲的东西打了安有宣的头部，安有宣头部流血后，夏某3和我将二人劝开，并将安有宣送去卫生院治疗，中途我曾返回多依村夏某2的住处询问夏某2是否需要去医院治疗，夏某2表示不需要，后我返回医院陪安有宣输完液就和他一起回到多依村，安有宣一直哭，说平时他和夏某2的关系不错，他不明白为何夏某2要打他，后他就找了一根类似拖把把的棍子上楼去夏某2的住处，我听到响声后上楼，看到夏某2趴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安有宣还在用棍子在打他的背部，我上去把棍子抢下来。当时外号为“老会泽”的人也在现场，称劝不住，之后我叫安有宣和我一起将夏某2抬上床，当时夏某2没有昏迷，但是不会利索说话了，我问他是否能坚持住，他没有回答我，后我们就各回去睡觉了。
（3）唐王乖证实：2016年1月12日晚，吃过饭后，安有宣来我家玩，我跟他开了几句玩笑，安有宣就用酒瓶打我且踢了我几脚，后安有宣就被旁人拉走了，我报警了，后面的事我都不知道。安有宣平时喜欢喝酒，喝完酒就无法控制自己。
（4）周忠丽证实：我是安有宣的妻子。2016年1月12日16时许，夏某2在我家吃饭，期间和安有宣一起喝酒，之后卯升平也来到我家和他们一起喝。饭后三人就出去了，我在家里带小孩。后卯升平骑着电动车返回我家里说安有宣被夏某2打伤送到卫生院了。我到卫生院的时候夏某2的三姐夏某3及我家二楼的宁某（会泽人）已经在医院了。安有宣说他被夏某2用锅铲打伤了，且一直在讲从卫生出去以后他要去打夏某2，当时场的人都劝他说算了。12点左右我和夏某3先离开卫生院各自回家了，宁某留在医院照顾安有宣。约凌晨1时许，安有宣、卯升平、宁某回到我家里，进屋后安有宣就说他要上楼去打夏某2，于是拿起家中一根约1米来长的不锈钢拖把，直接上到二楼打夏某2，宁某和卯升平也跟着上去了。我在屋里听见打斗声，大概打了五六分钟，他们三个人从二楼下来，安有宣下来时我没看到他手里拿着上去的那根不锈钢拖把把。安有宣之后便回去睡觉了，一直睡到派出所的民警来找他。
（5）宁某证实：我和安有宣、夏某2是邻居。2016年1月12日20时许，我回到住的地方，看见卯升平骑着电动车拉安有宣要出去，安有宣脸上有伤。之后，我、卯升平、夏某2的三姐一起陪同安有宣到卫生院治疗，期间我才知道安有宣脸上的伤是与夏某2打架所致。后我去吃饭的地方找手机，接着就直接回到住处，当时夏某2已经在我床上睡着了，我就在房间角落一边玩手机一边充电。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楼下有响动，是安有宣他们回来了，过了一会儿，安有宣就手持一根长约70公分长的圆形棒子冲上楼来直接到床上打夏某2。我当时被吓到了就往外跑，碰到破脚男子（卯升平），他准备进屋劝架，我下楼去找夏某2的姐姐，告诉她二人又打起来的情况，她说不用管，管不下来。当晚我没敢回家，在外面住了一夜。第二天我回到住处，看见夏某2还躺在床上，喊了几声他没有反应，我就准备去派出所反映情况，路上碰到从派出所出来的夏某2的三姐，说是已经报案了，在等120来。后我回到家里，打扫了被打碎的灯玻璃。
7、被告人供述、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
被告人安有宣供述：2016年1月12日19时许，我小女儿的干爹夏某2在我家里吃饭，我们两人都喝醉了，后就去小唐（唐王乖）家玩。在小唐家里时我和小唐闹被拉开了，之后夏某2又把我拉到他家吃油渣，期间又喝了半瓶小米酒。后不知道为什么，夏某2突然从床边拿了一根四五十公分长的木棒打了我右大腿一棒，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接着又朝我左边脸打了一棒，我就用手推他的身子右侧面，他就从左侧倒了，头撞在墙上后又倒在地上，当时他手里还拿着木棒，我就过去拿住木棒另一端，用脚踩他的肚子侧面，此时，夏某2的三姐进来将我们拉开，夏某2也站起来了，他三姐见我的头在流血，就把我拉出来送去卫生院检查，我在卫生院输液，他三姐就回去叫夏某2来拿钱给我看病，之后其又返回来，并称夏某2不来了，还说自己要睡觉。后来我输完液就回家睡觉了。直到次日早上警察来家里找我。
被告人安有宣当庭供述：我从卫生院回到出租房后的确到夏某2的房间找过他，但是没有带工具上楼去，我看见他睡在床上就用他家门口的塑料扫把把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就被我侄儿子卯升平拉开了，我没有打过他的头。
经混同辨认，被告人安有宣辨认出被害人夏某2就是2016年1月12日21时许与其打架的人，其被夏某2打伤左脸部；被告人安有宣对其与被害人夏某2发生争吵并打斗的地点即昆明市西山区团结街道和平社区多依村出租房进行了指认。
8、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团结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由于现场勘验时案发现场房间内的三根木棍上无可供检验的标本，故未对三根木棒提取，且被告人安有宣拒不认罪，故未对本案的作案工具进行辨认。
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安有宣及被害人夏某2的身份自然情况。
被告人及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被告人的当庭供述应结合在卷其他证据予以采证。以上指控证据经法庭质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安有宣无视国家法律，不能正确处理琐事引发的纠纷，在双方相互打斗平息后又持棍棒对被害人进行殴打，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安有宣的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安有宣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在案证据仅有证人卯升平的证言能够证实被告人安有宣曾对夏某2进行过第二次殴打，而第一次打斗中被害人并未受伤；被告人安有宣当庭供述的作案工具与证人证实的不一致，且该工具未找到，故无法认定被告人的安有宣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法院宣告被告人安有宣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多名证人证言均证实被告人安有宣从卫生院返回出租房后又手持棍棒至被害人夏某2的房间对其进行殴打，在卷其他证据亦能客观反映案发经过，且能够与被害人的死亡原因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安有宣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曾实施过用棍棒殴打被害人身体的行为，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故该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安有宣到案后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直至庭审中才改称其返回房屋后的确再次击打过被害人的背部，但对其主要犯罪事实仍不予认可，其认罪、悔罪态度较差，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由于被告人安有宣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安有宣赔偿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2016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规定，并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主张及举证情况，决定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医疗费5862元，丧葬费32231.5元，酌情支持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43093.5元。对于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二）项等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安有宣的犯罪性质、情节、后果、社会危害程度和认罪悔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安有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安有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4309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若被告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的赔偿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彭亚一
代理审判员 谷 怡
代理陪审员 周 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晓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