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雄生，男，195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福生，男，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赵玲欢，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武夷山农场。
法定代表人丁样生，场长。
委托代理人游富华，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游辉，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雄生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2）武民初字第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雄生的委托代理人赵福生、赵玲欢，被上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以下简称武夷山农场）的委托代理人游富华、张游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夷山农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2001年3月20日《土地使用出租合同》中有关赵雄生与武夷山农场的租赁关系、2010年5月26日《武夷山农场国有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及2011年7月7日的《合同补充协议》；2、赵雄生赔偿因违约给武夷山农场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00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20日武夷山农场与赵雄生、李美钿签订《土地使用出租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出租方出让给承租方的土地使用权的地块，总面积为321.5亩，其中水田面积179.2亩，旱地142.3亩，四至地点（东至27林班山边，南至大河内，西至大河内，北至原外资基地场部）；2、租赁期限从2001年3月20日至2020年12月30日止；3、承租方在受让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不准变更土地用途，不得破坏所承租土地的地形地貌；4、出让金额及交纳期限：承租方交纳给出租方的出让金分别为：2001年3月20日至2006年12月31日，年出让金为14400元，分两次交纳。每年4月份交6000元（李美钿4000元，赵雄生2000元），12月份交纳8400元（李美钿5400元，赵雄生3000元）。2007年1月至2020年12月31日，年出让金为10000元，分两次交纳，每年4月份交纳5000元（李美钿3500元，赵雄生1500元），12月交纳5000元（李美钿3500元，赵雄生1500元），以上上交金分两人各自交纳，李美钿承租地段（原外资办柑桔园及山垅田地界），赵雄生承租地段（原外资办四季竹基地地界）；5、承租方在受让土地进行农业生产，不得作为他用。此外，合同还对其它事项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武夷山农场将土地交由赵雄生和李美钿管理使用。2010年5月26日，武夷山农场、赵雄生签订《武夷山农场国有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赵雄生对租赁的地段进行改良，改良的地界以原外资办四季竹基地为准，改良为水田，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改良费用由赵雄生负担。同时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1年7月7日，武夷山农场、赵雄生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第三条约定赵雄生在承租武夷山农场四季竹土地改良为水田过程中变相的采砂，改变土地地貌，违反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由赵雄生赔偿武夷山农场5万元。第四条约定，禁止赵雄生在承包武夷山农场四季竹土地改良为水田过程中，继续变相采砂，改变土地原貌的应于2011年12月30日前将土地进行平整与改良，届时由武夷山农场进行验收。2011年7月15日赵雄生向武夷山农场交纳了5万元补充协议约定的赔偿金。由于武夷山农场认为赵雄生没有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将承租地界范围内的土地进行平整与改良，还在继续采砂，严重破坏承租土地的地貌，导致武夷山农场要求赵雄生将土地改良为水田的目的不能实现，故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武夷山农场、赵雄生于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出租合同》、2010年5月26日签订的《武夷山农场国有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及2011年7月7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武夷山农场按约将土地交由赵雄生承租使用，赵雄生亦应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合理使用土地，将承租的土地用于农业生产。但赵雄生在承租武夷山农场四季竹土地改良为水田过程中变相采砂，改变土地地貌，违反了合同的约定。经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要求赵雄生在规定期限内平整和改良后，赵雄生仍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平整和改良，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虽然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出租合同》还有另一承租人李美钿，但根据合同的约定，赵雄生所承租的土地与李美钿承租的土地是分开的，均有明确的四至范围，赵雄生与李美钿也系分别向武夷山农场缴纳租金，该合同对赵雄生与武夷山农场的权利义务能与李美钿与武夷山农场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区分。故武夷山农场要求解除合同中赵雄生的部分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可以支持。赵雄生辩称讼争的土地位于武夷山农场所有的土地之外，武夷山农场并非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人，不是适格的主体，因武夷山农场、赵雄生补充协议确认赵雄生系在承租武夷山农场四季竹基地的土地改良为水田的过程中，变相采砂破坏土地原貌，该协议系经双方充分协商一致所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赵雄生该项辩称意见与协议约定相互矛盾，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赵雄生辩称既使讼争土地使用权属武夷山农场，但赵雄生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改造土地进行农业生产，清空不适宜种植作物的沙石。清空沙石是改良土地的一个必经过程。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武夷山农场、赵雄生在合同中未约定土地改良的时间和方式，但双方在2010年5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时，就约定赵雄生要将所承租的土地改良为水田，但至武夷山农场起诉时，赵雄生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所承租的土地有改良为水田的部分，故对赵雄生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赵雄生辩称武夷山农场出具的收款收据不代表赵雄生认可违约。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经协商一致才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该50000元系对赵雄生变相采砂，破坏土地原貌的赔偿款，该款项的性质是明确的，故对赵雄生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武夷山农场诉请要求赵雄生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各项损失100万元，针对该项诉请，武夷山农场在起诉的同时，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非法采挖砂石料、改变土地用途的四至范围及面积进行鉴定，并对被非法采挖的土地恢复平整、改良成水田所需费用进行评估鉴定。原审法院委托福州光明科技勘测有限公司武夷山分公司进行鉴定，由于鉴定机构要求双方在进行测量前对测量范围要达成一致，而武夷山农场、赵雄生对此无法达成一致，故鉴定被退回。武夷山农场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由于赵雄生的行为造成损失的具体金额，故武夷山农场该项诉请，由于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武夷山农场与赵雄生及李美钿于2001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出租合同》中关于武夷山农场与赵雄生的部分以及武夷山农场、赵雄生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的《武夷山农场国有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和2011年7月7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驳回武夷山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雄生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赵雄生构成违约依据不足。1、《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赵雄生并没有在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土地范围内变相采砂，武夷山农场主张赵雄生继续在其土地范围内变相采砂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2、《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赵雄生赔偿武夷山农场50000元，是双方对该协议签订前赵雄生变相采砂行为所达成的处理意见，不能以此认定赵雄生在该协议签订后仍存在变相采砂的违约事实；3、《武夷山农场国有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赵雄生应将承租的土地改良为水田，而清空砂石是改良过程的环节，赵雄生已将承租土地进行了改良，并未破坏土地原貌；4、《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武夷山农场应对赵雄生平整和改良的土地进行验收，但武夷山农场未进行验收。5、赵雄生承租的土地四至范围不明确，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二、武夷山农场出租的土地性质属于划拨用地，违反了《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其与赵雄生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合以上意见，原判认定赵雄生违约，并判决解除双方土地租赁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武夷山农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武夷山农场答辩称，《土地使用出租合同》以及两份补充协议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土地使用出租合同》约定赵雄生应当将承租土地用于农业生产，两份补充协议约定赵雄生应当将土地改良为水田，但从2001年合同订立至今，赵雄生未在承租土地上种植农作物，亦未将土地进行改良，反而变相采砂，破坏地貌，其违约的事实清楚。原判解除双方土地租赁合同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武夷山农场原审提交的案涉土地闽国用（2002）字第023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用途为耕地、园地、居民点及工矿用地等。
二审过程中，赵雄生向本院提交照片三组，拟证明其所承租的土地四至范围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不一致，以及赵雄生有在承租的土地上种植农作物、改良土地的事实。武夷山农场质证认为，赵雄生提交的不是新证据，且照片没有拍摄的时间、地点，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无法证实其相应主张。本院认为，武夷山农场的质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对赵雄生提交的三组照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该规定属于行政法规作出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武夷山农场与赵雄生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出租的土地为国有划拨用地，违反了上述规定，依法应属无效。武夷山农场诉请解除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并要求赵雄生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判认定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有效，并据此作出相应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5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武夷山农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4000元，由被上诉人武夷山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代理审判员 余观贵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冬龙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
第四十四条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