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10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洛南县寺耳镇伍仙村窑口组，机构代码66799319-4。
法定代表人方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陕西丰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及反诉被告)代小宁，男，生于1977年5月27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陕西善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代小宁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洛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洛南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美丽与上诉人代小宁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永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8月18日，原告（反诉被告）代小宁与被告（反诉原告）鑫发公司签订了《探矿工程责任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一、合作事项。鑫发公司愿将其矿权范围内的PD6坑口的探矿工程以风险投资的方式承包给代小宁；承包期间的一切投入由代小宁承担，其中包括探掘工程中的成本投入、安全设施投入、周边关系协调、沿途道路、渣坡、占地、用水、用地以及探�工程的投入；探矿所得矿石按3:7的比例分成，鑫发公司占矿石总量的30%，代小宁占矿石总量的70%；代小宁在探矿过程中必须按鑫发公司的工程要求进行施工；二、鑫发公司的责任与义务。鑫发公司为代小宁有偿提供爆炸物品及部分材料，为代小宁提供工程采掘设计方案和技术指导，为代小宁尽可能地提供良好的作业环境，提供用电，费用由代小宁负担；三、代小宁的责任和义务。代小宁在施工前必须具有法人资质、安全生产管理资格证、爆破员、安全操作证等相关证件，并承担工程范围内全部安全责任；代小宁向鑫发公司交纳安全生产保证金500000元（如不够支付时，鑫发公司有权从分成矿石中扣除）；代小宁在开工前向鑫发公司预交爆破物品使用费200000元，合同期满后一次性退还；鑫发公司派员1-2人进驻代小宁坑口，负责探矿工程的管理和记录；矿石结算�代小宁负责运至选厂，所发生的道路协调费由代小宁承担，车辆运输费按照矿石分成比例各自承担；四、违约责任。在不可抗力因素之外，鑫发公司应保证代小宁正常生产；代小宁必须服从鑫发公司的调度，否则，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全部由代小宁承担；代小宁不得私自改变采掘方案，以采代探，不听劝阻，乱掘乱采，以渣充矿，以劣充优；代小宁因自身原因停产超过两个月的，鑫发公司将扣除代小宁的押金50%，并自动解除合同；合同期满后，如鑫发公司有意向外承包，代小宁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合同签订后，代小宁于2014年8月25日向鑫发公司交纳了安全生产保证金400000元；交纳电费保证金35000元及预交民爆物品使用费押金100000元。2015年1月7日，鑫发公司收到孙朔挂靠陕西裕盛源实业有限公司的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文件。代小宁于2014年12月支付占用孙宏明坡皮费用3000元；2014年9月1日支付占用李海云坡皮费5000元；2014年11月19日购置尼龙扣带、安全带及脚扣花费130元，2014年11月20日购置电线等花费46684元，2014年11月25日购置钢丝拉线、铁丝等花费2500元，购置75千瓦电机及配电柜花费22000元，2014年12月10日购置升降电压器各一台花费24000元，2015年3月30日购置高压相关设备花费42105元，以上电力设施材料费共计137419元；2014年8月18日至2014年12月份经代小畅之手支付架设电力基础设施施工费34050元；燃油费67362.68元；矿洞生产及生活用电的电费44904.99元；PD6坑口打进尺所用炸药18.48吨（每吨15956元）及导爆管10359枚（每枚10.97元）共计费用408505.11元；从2014年8月至2015年5月份先后修理车辆支付修理费10806元；道路维修费8000元；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先后支付物流费2920元；矿洞打进尺1300米（代小宁以每米2000元的价格将PD6坑口掘进施工工程承包给了张长新，包括施工中所用炸材物品费、电费及修建工人居住的彩钢房4间的费用等），从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7月25日止施工队队长张长新经代小畅之手借支施工费2596000元；从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代小宁向管理人员支付工资275000元；从2014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支付工人生活费33000元等各类费用共计3172557.68元。代小宁尚欠鑫发公司炸药等物资费用及电费共计274253.62元。代小宁与鑫发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无矿产品收入。2015年8月17日合同期满，代小宁与鑫发公司未达成续签合同的协议。
另查明，陕西省国土资源厅第T61120081102017704号探矿权证授予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探矿权的有效期限为两年，即2014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8日。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代小宁与鑫发公司双方均提供的：2014年8月18日双方签订的《探矿工程责�承包合同》。代小宁提供的：代小宁身份证复印件、坡皮费领条、电力设施材料购置单、架设电力设施施工费凭证、探矿工程队的施工费借据、管理人员工资记账单、生活费支付凭据、燃油票据及IC卡对账单、电费票据、车辆维修费单据、安全生产保证金收据、物流费凭证、道路维修费凭证、爆炸物品出库单及爆破现场记录等复印件；证人代小畅、张长新、杨波、代建平、孙双奇出庭作证的证言。鑫发公司提供的：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探矿权证、孙朔挂靠陕西裕盛源实业有限公司资质文件、洛安监函（2015）96号《关于同意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PD6坑口整改施工的函》、2015年7月14日安全生产监督检查行政执法现场检查记录、原审法院依法调取李军奇的调查笔录、张长新的电话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代小宁与鑫发公司签订的《探矿工程责任承包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1998年2月12日国务院颁布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一款(一)、（二）项、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确认该合同无效。代小宁与鑫发公司名义上签订的是《探矿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实质上是将探矿权完全交给了代小宁，是典型的探矿权转让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之规定，鑫发公司应当在取得探矿权后完成最低的勘查投入，经依法批准才可转让该探矿权，否则，不得转让。而实际上，鑫发公司明知自己从依法取得批办的探矿权证（有效期从2014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8日止）之日起仅有1个月零10天，在没有完成最低勘查投入的情况下，将探矿权转让给代小宁，还以矿产品的收入作为彼此投资的回报，显然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鑫发公司言明其将PD6坑口发包给代小宁是以“风险投资”的方式，所谓的“风险投资”，即工程施工费与工程施工相关的其他一切费用支出均由代小宁承担，其投资从施工勘查工程副矿产品中抵支，鑫发公司不但不向代小宁支付任何施工费用，而且还要从勘查工程副矿产品中取得30%的矿石收益分成。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不得以采代探，但实际上，代小宁与鑫发公司的行为和合同的目的都是用所采矿石来折抵投资，且期望从中�利，很显然，有采矿的真意，代小宁与鑫发公司是以探矿为名，行采矿之实，尽管合同的目的没能实现，但其预期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代小宁在明知自己不具备探、采矿的能力和法定审批手续，却与鑫发公司擅自签订名为《探矿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实质上是探矿权转让合同，其行为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实施细则和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之规定，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鑫发公司明知自己从依法取得批办的探矿权证之日起仅有1个月零10天，且明知挂靠陕西裕盛源实业有限公司的相关资质的施工人为孙朔，而不是代小宁，擅自利用自己批办的探矿权证以风险投资的方式与无探、采矿资质和能力的代小宁签订《探矿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内容实质上是探矿权转让合同。鑫发公司的行为与国务院发布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相悖，对导致该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应由双方各半承担。代小宁的各项损失合计为3172557.68元，因代小宁与张长新签订的劳务合同约定打进尺每米2000元，其中包含打进尺所用炸药费和电费，故应将电费44904.99元及炸药、导管费用408505.11元、代小宁尚欠鑫发公司的炸药等物资费用及电费274253.62元，从掘进尺施工费2596000元中扣除，即代小宁的实际损失应为2444893.96元。代小宁与鑫发公司对代小宁的实际损失2444893.96元各负担50%，即1222446.98元。代小宁的部分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双方所签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之后，鑫发公司持有代小宁交纳的安全生产保证金400000元、爆炸物品预交费100000元、电费保证金35000元共计535000元，已无合法依据，代小宁请求返还的理由成立，亦予以支持。鑫发公司辩称代小�是风险投资，投资多少都是代小宁的事，鑫发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观点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鑫发公司辩称因代小宁违约不予退还安全生产保证金和预交的炸材物品预交费的理由不当，不予采纳。鑫发公司当庭提起反诉，要求代小宁支付下欠的炸药等物资费用及电费274253.62元的请求，代小宁认可，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代小宁辩称该损失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仍然由鑫发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代小宁与被告（反诉原告）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探矿工程责任承包合同》无效；二、限被告（反诉原告）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代小宁经济损失1222446.98元；三、限被告（反诉原告）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代小宁安全生产保证金400000元、爆炸物品预交费100000元、电费保证金35000元，合计535000元；四、限原告（反诉被告）代小宁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炸药等物资费用及电费共计274253.62元；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代小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8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07元，合计4070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代小宁、被告（反诉原告）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20353.5元。
上诉人鑫发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将探矿工程承包合同按探矿权转让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对代小宁的损失依据未经鉴定，轻率认定，采纳证据错误。故上诉请求：1、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探矿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条；3、变更原审判决第三条为鑫发公司返还代小宁爆炸物品预交费100000元、电费保证金35000元；4、维持原审判决第四条，即由代小宁支付鑫发公司炸药等物资费用及电费共计274253.62元。
上诉人代小宁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给代小宁造成的经济损失金额计算错误，代小宁的各项费用总额应认定为3625967.78元，应予改判；第二、鑫发公司对合同无效负有全部责任，原审划分责任错误，导致代小宁损失巨大，应予撤销并改判；第三、因合同无效，鑫发公司所获利益属不当得利，应当全额返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鑫发公司赔偿上诉人代小宁各项损失3625967.7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探矿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内容实质是探矿权转让，按照《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有关规定，探矿权转让应依法经有权机关的审批，探矿权受让人应具备相关资质等，上诉人代小宁并不具备勘查资质，签订的合同也未经有权部门审批，双方规避法律私自转让探矿权的行为，损害国家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正确。当事人虽以探矿工程承包名义订立合同，但其合同内容不具有承包合同的基本要件，上诉人鑫发公司作为“发包方”，在该合同中并未实际承担相应义务，且对开采出来的副矿产品享有30%的收益分成，违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即使按上诉人鑫发公司认为，该合同属工程承包合同，但作为“承包方”的代小宁并没有取得相应施工资质，依法亦应属无效合同，因此，上诉人鑫发公司认为合同有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对导致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原审确定以各半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问题，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上诉人鑫发公司收取代小宁的安全生产保证金400000元、爆炸物品预交费100000元、电费保证金35000元，合计535000元，没有合法依据，应予返还。上诉人代小宁因此从事矿产资源勘查支出的费用，双方当事人应各半承担，但原审核算的费用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代小宁认为其损失总额应为3625967.78元，而不是原审认定的3172557.68元。经审查，原审计算代小宁的各项投资及损失总额为3625967.78元，其中包括代小宁认可应当扣除的炸药及导爆管费用408505.11元和电费44904.99元以及鑫发公司反诉的炸药等物资费用与电费274253.62元在内，但原审在扣减该部分费用时，对炸药及导爆管费用408505.11元和电费44904.99元进行了重复扣减，实属不当，应予纠正。据上计算，上诉人代小宁的投资损失总额应确定为2898304.06元（即3625967.78元-408505.11元-44904.99元-274253.62元），按双方各半承担，上诉人鑫发公司应当赔偿代小宁各项损失1449152.03元。上诉人鑫发公司仅以代小宁的各项损失应以鉴定为准，原审采信证言等证据不当为由，简单加以否定，抗辩理由不充分，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处理结�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南县人民法院(2015)洛南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撤销第二项；
二、限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代小宁经济损失1449152.03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18元，共计75725元，由上诉人洛南县鑫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756元，由上诉人代小宁负担359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礼武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文改云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