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正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松涛苑E区14栋1、2、3层4室。
法定代表人：张桂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云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会明，湖北喻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丽萍，女，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诚，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正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邬丽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邬丽萍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邬丽萍于2011年4月入职正通公司从事超市理货员工作，正通公司一直未与邬丽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八十二条的规定，正通公司应支付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期间每月二倍工资，以及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每月二倍的工资。邬丽萍离职的原因是因正通公司未依法为邬丽萍缴纳社会保险、未支付加班工资，邬丽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依法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邬丽萍工作期间确实存在加班的事实，正通公司以GPS定位的方式监督邬丽萍的工作，同时也可以证明到邬丽萍的工作时间，此加班数据掌握在正通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如果正通公司不提供该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邬丽萍在2011年4月至2014年6月期间从未休过年休假，正通公司依法应当补偿300%工资。邬丽萍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20647元（1877元／月×11个月）；二、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未依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802元（1877元／月×11个月）；三、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631元（1877元／月×3个月）；四、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2011年4月至2014年6月的加班工资30451元［延时加班工资21616元（1877元／月÷21.75天÷8小时×150%×167周×8小时）、节假日加班工资8835元（1877元／月÷21.75天÷8小时×7小时×150%×13个季度×6个店）］；五、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社会保险费26791.76元，年休假工资7767元（1877元／月÷21.75天×3年×15天×200%）。
正通公司原审辩称，邬丽萍于2011年4月10日入职，虽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但其该项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2012年4月10日邬丽萍与正通公司已转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没有依据；2014年6月，邬丽萍因自身原因主动离职，正通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邬丽萍在我公司没有加班，正通公司不应支付加班工资；邬丽萍入职时，正通公司已告知其每月补助200元社会保险费，邬丽萍也同意自己缴纳社会保险，正通公司不应再支付社会保险费；即便正通公司应支付社会保险费，也应从中扣减每月已支付的200元；邬丽萍在正通公司工作时间仅为三年多，年休假应为5天，且邬丽萍要求支付2013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邬丽萍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邬丽萍于2011年4月10日入职正通公司，从事理货员工作，负责中百仓储的十里河府、鹦鹉路、墨水湖、金色港湾、沌口、青年路六个卖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正通公司亦未为邬丽萍缴纳社会保险。正通公司提供的邬丽萍GPS定位记录显示，其每天工作时间大致为早上八点半至下午四点半，中午休息一小时左右，每周工作六天。2014年6月18日，邬丽萍电话通知正通公司办公室负责人严玉华辞职，但未说明离职原因。邬丽萍离职前平均工资为1877元／月。2011年5月至2014年6月期间，邬丽萍自行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社会保险，支出26791.76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邬丽萍与武汉冶炼厂签订《武汉冶炼厂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1984年至2003年邬丽萍连续工龄已满20年，武汉冶炼厂支付邬丽萍一次性经济补偿金11，820元。正通公司在邬丽萍在职期间未为其安排过年休假。
邬丽萍于2014年8月8日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费用41358.82元；二、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带薪年休假工资11470.95元；三、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解聘补偿金11088元；四、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0224元。该委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4）第45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社会保险费26791.76元，年休假工资3797.15元（1877元／月÷21.75天×（15天＋169天／365天×15天）×200%］，以上共计30588.91元，二、驳回邬丽萍的其他仲裁请求。邬丽萍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倍工资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邬丽萍于2011年4月10日入职正通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正通公司应从用工满一个月后开始向邬丽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故正通公司应当支付从2011年5月11日至2012年4月10日共计11个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647元（1877元／月×11个月）。邬丽萍主张正通公司支付从2012年4月10日之后共计26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双方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双方自2012年4月10日开始就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正通公司无需再行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对邬丽萍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通公司虽辩称邬丽萍主张双倍工资的请求超过了仲裁时效，但邬丽萍于2014年6月18日离职，且正通公司在邬丽萍在职期间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违法状态一直持续，其仲裁时效应从邬丽萍离职时开始计算，邬丽萍于2014年8月8日即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对正通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因邬丽萍自行离职，正通公司未主动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故邬丽萍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正通公司未为邬丽萍缴纳社会保险，确实存在违法用工的情形，邬丽萍据此离职并要求正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正通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5631元（1877元／月×3个月）。正通公司辩称邬丽萍系主动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邬丽萍虽在离职时未说明离职原因，但根据邬丽萍的仲裁请求要求正通公司支付解聘经济补偿，实际就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故对正通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邬丽萍主张其每月有一次盘存，需要连续加班，且每周工作六天，但根据正通公司提供的邬丽萍的GPS定位记录，邬丽萍每天的工作时间7个小时，结合邬丽萍理货员的工作性质，其工作时间应为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其每周的工作时间未超过法定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时间，对其主张加班工资的请求因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邬丽萍在职期间，正通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因正通公司为邬丽萍缴纳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的强制义务，邬丽萍自行在流动窗口缴纳了社会保险，正通公司应当向邬丽萍支付其自行缴纳社会保险的费用共计26791.76元。正通公司辩称在邬丽萍入职时，已告知其工资中包含有200元社会保险补贴，邬丽萍应将200元社会保险补贴返还，但根据正通公司提供的邬丽萍个人的简历表，正通公司备注的200元补贴是在邬丽萍签名之后自行添加的，该备注未获得邬丽萍的确认，且结合邬丽萍的工资表，该工资表中只注明了800元底薪，未注明底薪中包含200元社会保险补贴，即使按照正通公司陈述800元底薪中包含了200元社会保险补贴，那么邬丽萍的底薪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正通公司辩称邬丽萍的工资中包含有200元社会保险补贴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年休假15天。”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邬丽萍与武汉冶炼厂签订的《武汉冶炼厂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截止2003年，邬丽萍的连续工龄已满20年，加上邬丽萍在正通公司工作满3年，邬丽萍累计工作已满23年，每年可以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正通公司未安排其休年休假，应支付的年休假工资为3797.15元（1877元／月÷21.75天×（15天＋169天／365天×15天）×200%］，因民事权利的实体保护期限为二年，故对邬丽萍主张的2012年度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通公司虽辩称其在本公司工作满3年，每年应只享受5天带薪年休假，但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职工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是根据其累计工作年限计算，而不是根据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邬丽萍签订的《武汉冶炼厂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只是对武汉冶炼厂根据邬丽萍连续工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约定，而并不是对邬丽萍累计工作年限的买断，对正通公司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正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邬丽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647元；二、正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邬丽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631元；三、正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邬丽萍支付社会保险费26791.76元；四、正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邬丽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3797.15元；五、驳回邬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正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邬丽萍于2011年4月10日入职正通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离职。正通公司应支付邬丽萍双倍工资差额的时间区间为2011年5月11日至2012年4月10日。但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邬丽萍2014年8月8日才向仲裁委员会主张权利，其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二、虽然邬丽萍在劳动仲裁时要求了经济补偿金，但其在原审时无该项请求，而是要求正通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应属不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并且邬丽萍是自行离职，原审法院判决正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没有法律依据。三、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的工资中包含了每月200元的社保补贴，且邬丽萍也知晓。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正通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工资发放表以及个人简历表等证据对该事实形成足够的证明力。故对于正通公司已发放的社保补贴，理应予以扣除。四、邬丽萍在其他单位上班期间的工龄不应作为本案计算带薪年休假时间的依据。邬丽萍在正通公司工作3年，年休假时间应为每年5天。因邬丽萍所主张的2012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便邬丽萍每年应享受15天的带薪年休假，原审法院也计算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正通公司向邬丽萍支付社会保险费19191.76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208.18元；
邬丽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邬丽萍在仲裁开庭过程中，将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解聘补偿金11088元的仲裁请求，变更为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经济补偿金5631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问题。因邬丽萍入职正通公司后，正通公司一直未与邬丽萍签订劳动合同，对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主张双倍工资的申请仲裁时效应自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期间为一年。邬丽萍2014年6月18日离职，2014年8月8日申请仲裁，故邬丽萍的该项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正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社会保险损失以及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东劳人仲裁字（2014）第457号仲裁裁决，对正通公司所主张的每月发放了200元的社保补贴的抗辩理由未予采纳，对于邬丽萍的每年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也认定为15天。仲裁委裁决后，正通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应视为服从该仲裁裁决。故原审法院判决正通公司支付邬丽萍社会保险费26791.76元、带薪年休假工资3797.15元正确。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虽然邬丽萍向原审法院起诉的请求是经济赔偿金，但邬丽萍的起诉理由中明确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劳动者被迫解除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从该理由可知，邬丽萍实质所主张的为经济补偿金，且邬丽萍主张的数额与仲裁程序中所表述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一致，均为5631元。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正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正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正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继伟
代理审判员 刘鑫荣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舒 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