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华泰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克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作稳，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真真，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利油田营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干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金龙，男，胜利油田营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郭静，女，胜利油田营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东营华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营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营海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3月1日，营海公司与曹县建安集团工程总公司东营分公司（以下简称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华泰公司订立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由营海公司供应各型号商品混凝土，以实际供货量结算，由华泰公司负责付款。营海公司依约供货并提供了部分混凝土泵送服务，华泰公司未按约定付款。经营海公司多次催要，华泰公司尚欠货款311257.5元。请求判令华泰公司支付营海公司商品混凝土款311257.5元，并支付违约金18675.45元。
华泰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涉案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付款方式约定不明。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华泰公司按照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上报的数额向其拨付货款，再由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向营海公司付款，因此，买受人系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华泰公司与营海公司订立的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华泰公司不欠营海公司货款。即使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营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亦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营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4日，营海公司与华泰公司、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订立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由营海公司供应各型号商品混凝土，按实际金额结算；每车发货单由华泰公司、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代表签字，并以签字的发货单作为结算依据；华泰公司按照合同要求拨付商品混凝土材料款给营海公司，并应及时办理与营海公司的混凝土价款拨付和结算；违约责任：第十一条11.1营海公司违约，……按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华泰公司可以解除合同；11.2营海公司未按规定时间提供预拌混凝土，……，华泰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华泰公司可从支付营海公司款中直接扣除等等。合同并未就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的付款义务、违约责任作出任何约定。供货合同订立后，营海公司依约供货，截至2013年12月25日营海公司最后一次供货，营海公司共计向涉案工地供商品混凝土计款3291257.5元，华泰公司已付款2980000元，尚欠营海公司商品混凝土款311257.5元。
另查明，商品混凝土款的实际支付方式，营海公司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对账，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开具收据，营海公司以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开具的收据向华泰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并非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直接向营海公司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营海公司与华泰公司、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订立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就供货合同的内容而言，无论系付款及结算义务，还是违约责任等主要条款的约定，均只约定营海公司与华泰公司，而对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未作约定。供货合同系三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营海公司与华泰公司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尽管商品混凝土款的实际支付方式系营海公司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对账，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开具收据，营海公司以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开具的收据向华泰公司要求支付货款，但该支付方式只是营海公司、华泰公司及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内部财务走账方式，华泰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其付款义务。且供货合同实际供应商品混凝土计款3291257.5元，华泰公司已付款2980000元，剩余商品混凝土款311257.5元，华泰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营海公司请求华泰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款311257.5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营海公司请求华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泰公司主张涉案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据营海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营华泰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胜利油田营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款311257.5元；二、驳回胜利油田营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9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原告负担177元，被告负担2948元。
上诉人华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华泰公司与营海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华泰公司对营海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涉案《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是一份三方协议，协议第5条第5.1款规定，营海公司每车发货单由华泰公司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双方代表共同签字后才作为货款结算的依据，而营海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出示的供货单上并没有华泰公司代表的盖章签字，不能证明其向华泰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2、上诉人不是涉案混凝土的买受人，真正买受人是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上诉人对该批货物付款是为了抵扣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的工程预付款，上诉人仅承担货款代扣义务。营海公司提交的全部供货单上只有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的签名，该证据也证明了营海公司是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华泰公司没有参与营海公司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的供货过程。因此，应认定营海公司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营海公司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之间的付款方式是：营海公司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供货并开具货款收据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向其开具向华泰公司索要货款的收据，华泰公司根据营海公司持有的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开具的收据付款。华泰公司之所以向营海公司付款是为了冲抵华泰公司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预付款。只要不超出预付工程款的支付余额，营海公司持有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的真实收据，华泰公司就向其付款。现华泰公司已经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付清了工程款，货款代扣义务也已消灭，营海公司无权要求华泰公司承担剩余货款的付款责任。4、营海公司提供的华泰公司尚有余款未付清的证据系伪造的，不能据此认定华泰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供货明细上落款日期表明供货发生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违约停工后，因此交易并未实际发生，供货单系营海公司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伪造的，营海公司要求华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华泰公司有权拒绝支付。5、即使华泰公司与营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货款结算周期之间也是互相独立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以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从而认定营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作为合同的第三方主体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本案的事实表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是直接责任人，营海公司仅起诉华泰公司明显遗漏诉讼主体，原审法院应依法追加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参加诉讼而未追加，程序违法，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营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营海公司答辩称，涉案《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上诉人华泰公司按照约定拨付商品混凝土材料款给被上诉人营海公司，华泰公司应及时办理与营海公司的商砼价款拨付和结算。该约定证实在涉案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付款方是上诉人华泰公司，其应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
二审中，被上诉人营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实其供货情况：
证据1，增值税发票39张。证明：营海公司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价款数额。
证据2，华泰二期曹县建安3、4月份商砼使用明细表复印件各1份、发票回执单1份。证明：2013年3、4月份，营海公司因涉案工地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供应的商砼分别为21300元、85555元，营海公司已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交付了相应金额的发票。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
关于证据1，1、发票是营海公司开具给案外人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的，该发票是否已经交付给了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上诉人不清楚。2、如果该发票是真实的，可以证实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双方是被上诉人与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而不是上诉人。涉案的三方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货物，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应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主张权利。3、发票的合计总金额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供货明细数额矛盾，发票所载明的数额不应予以认定。
关于证据2，2份供货明细表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2份明细表上标注的工程系华泰二期，与事实不符，华泰二期的施工时间为2016年，且3月份的明细表上没有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的盖章。关于发票回执，根据法律规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数额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标的额的依据。
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关于证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均为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被上诉人提交的2份明细表复印件上均有李树国的签字，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明细表上李树国的签字相互印证，该2份明细表复印件与证据1中2013年3月27日、4月28日的发票原件数额相符，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回执亦能够证实其已将该两份发票交付给了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13份供货明细货款数额共计3185062.5元。被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华泰二期曹县建安3、4月份商砼使用明细表复印件各1份，价款分别为21300元、85555元。2013年3月27日、4月28日，被上诉人向曹县建安公司出具价款分别为21300元、85555元的增值税发票各1份，上述两份增值税发票已交付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二、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及货款数额；三、涉案货款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是否应该必须追加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参加诉讼。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华泰公司以供货明细上没有其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为由，主张合同未实际履行，本院认为，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与营海公司出具的商砼使用明细，能够证实营海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送货义务。且在庭审中，华泰公司与营海公司均确认，华泰公司已支付涉案合同货款298万元。故华泰公司主张营海公司未实际履行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华泰公司主张其在涉案《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仅负有代扣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工程款的义务，而没有支付货款义务。本院认为，涉案《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华泰公司按照合同要求拨付商品混凝土材料款给营海公司，应及时办理与营海公司的商砼价款拨付和结算。故上诉人华泰公司的该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货款的数额。上诉人华泰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货款总额3291257.5元提出异议，营海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交2份供货明细复印件。本院认为，其一，营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2份供货明细表虽然系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与营海公司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出具的发票相互印证，能够证实营海公司于2013年3、4月份向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供货的价款数额分别为21300元、85555元。其二，营海公司一、二审中提交的15份供货明细货款总额为3291917.5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货款总额并未超出该15份供货明细表上的货款数额。其三，营海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货款总额为3291257.5元，虽然其在一审中提交的13份供货明细的货款数额系3185062.5元，但华泰公司仅抗辩该货款不应由其承担，其亦明确表示对货款数额无异议，综上，本院对华泰公司在二审中对货款数额提出的异议，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主张根据《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附件第2条约定，“每个月1日至该月月底之前供应的商砼总量为一个结算期，下月10日前华泰公司支付给营海公司该结算期商砼的全部货款”，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其一，华泰公司提交的该附件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营海公司根据合同约定陆续供应货物，华泰公司拖欠其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营海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营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间为2015年8月7日，故华泰公司主张营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虽然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亦是《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根据合同约定，华泰公司负有直接向营海公司结算货款的义务，故营海公司仅起诉华泰公司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未追加曹县建安东营分公司参加诉讼，并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上诉人华泰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9元，由上诉人东营华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李万海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