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甫，男，1946年9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世珍，女，1946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天杰，北京隗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石窝村东。
法定代表人薛满德，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新建，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米来福，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广润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广润庄村。
法定代表人田志军，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京娜，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甫、金世珍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石窝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广润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广润庄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1）房民初字第09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卓燕平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文甫、金世珍，被上诉人大石窝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米来福，原审第三人广润庄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黄京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甫、金世珍在一审中起诉称：王文甫、金世珍于1998年7月1日承包了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广润庄村的集体土地，承包期限自1998年7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为王文甫、金世珍颁发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2004年，因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途经王文甫、金世珍承包的土地，依据北京市房山区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南水北调办）与大石窝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南水北调办将所需拆迁补偿费用及时、足额拨付给大石窝镇政府，并让大石窝镇政府全面负责、组织、实施其所辖区域内的拆迁工作。2004年4月，大石窝镇政府对该地段共涉及、需要支付拆迁补偿费用的212户承包人（王文甫、金世珍是其中之一）承包地上的所有林木进行调查、测量，并依据当时的拆迁评估报告之标准分别予以支付相应的征地拆迁补偿费用。但是，本地段具体实施拆迁的实际时间为2006年7月，因自2004年4月至2006年7月，时隔两年多之久，大石窝镇政府辖区内广润庄村所属的212户承包人承包地上的所有树木存在自然增长的客观情况，如果按照2004年调查时的情况进行补偿，212户承包人的经济利益将受到巨大损失。为此，南水北调办于2006年7月10日向大石窝镇政府下发了房南办字（2006）38号通知（即关于林木补偿费有关问题的通知），对大石窝镇政府辖区内广润庄村的212户承包人承包地范围内林木两年多（自2004年4月至2006年7月）自然增长费用问题，责令大石窝镇政府按照《北京市南水北调工程建设资金管理办法》和《北京市南水北调工程征地拆迁资金使用管理细则》，报送本拆迁地段212户承包人承包地上所有的“林木补偿增费使用补偿情况明细表”，要求大石窝镇政府对212户承包人再次补偿。经再次调查和测量后，大石窝镇政府对其他211户承包人承包地上所有的林木两年多来的自然增长费用都予以相应的补偿，唯独对王文甫、金世珍承包地上所有的林木（其中，香椿树36196棵，花椒树3200棵，黑枣树3000棵，杨树12棵，时隔两年多，所有林木已由2004年4月调查尺寸自然增长了3厘米以上）拒绝支付两年的自然增长补偿费用。王文甫、金世珍无数次主动找大石窝镇政府协商解决此事，但均遭到大石窝镇政府无理拒绝。在多次拒绝王文甫、金世珍测量林木的要求及强拆形势逼近时刻，王文甫、金世珍无奈，才委托证人蔡×、许×的林木进行了测量，该测量结果应当作为计算二次增费补偿的依据。现请求判令大石窝镇政府向王文甫、金世珍支付王文甫、金世珍承包地上所有林木自2004年4月至2006年7月的自然增长的拆迁补偿费用2382189元；大石窝镇政府向王文甫、金世珍赔偿自2006年7月10日至实际支付补偿费用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并承担与本×的一切诉讼费用。
大石窝镇政府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案经过很多次审理。作为大石窝镇政府，该补偿的部分，我们已补偿过了，故不同意再给王文甫、金世珍补偿。
第三人广润庄村委会在一审中陈述称：同意大石窝镇政府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文甫、金世珍系夫妻关系。2004年8月15日，王文甫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广润庄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王文甫承包了该村2.4亩集体土地（一块为1.8亩，一块为0.6亩），用途为种植粮食作物。合同中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了约定。2004年8月18日，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政府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对该合同进行了鉴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颁发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明确承包期自1998年7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
因南水北调工程需进行征地拆迁工作，经南水北调办委托，北京瑞欧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2004年外业调查后的估价结果报告。其中，王文甫被征用的1.8亩土地上有香椿36190棵、花椒3200棵、黑枣3000棵、杨树12棵，估价为94524元。2009年3月2日，王文甫领取了该笔征地拆迁林木补偿款。
2005年6月16日，大石窝镇政府与南水北调办签订《房山区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工作责任书》，明确大石窝镇政府应当承担的责任包括“6、资金使用实施专户管理，专款专用，按时、足额支付到位”，责任书同时对其他事项亦进行了约定；2006年2月6日，大石窝镇政府与广润庄村委会签订《南水北调工程拆迁责任书》，明确“大石窝镇政府负责征地拆迁补偿费用的筹集，并及时按拆迁进度支付给广润庄村委会，保证补偿费用及时到位”、“广润庄村委会全面负责、组织、实施南水北调工程施工线路上广润庄村委会所属区域内的征地拆迁工作”，责任书同时对其他事项亦进行了约定。
2005年9月16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房政办发（2005）72号文件，即关于转发区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房山段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的通知。在该实施方案中，明确了拆迁原则为属地拆迁管理原则，即由区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委托大石窝镇、长阳镇、韩村河镇、周口店镇、城关街道、青龙湖镇、长阳镇政府实施具体拆迁工作；地上物补偿为地上附属物及农林、农田基础设施等按评估机构作价给予补偿。各类树木、苗圃可由镇政府按照拆迁范围内实际成活的数量，依照评估机构作价标准给予补偿。在2004年4月实物拆迁调查后新栽、抢栽的各类树木、苗圃不予补偿。实施方案同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规定。
2006年7月10日，南水北调办发布房南办字（2006）38号通知，即关于林木补偿费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明确，“由于拆迁调查时点为2004年4月，存在着林木两年自然增长，市场价格变化及丢漏项等原因，造成原补偿价格偏低，被拆迁群众反映强烈，要求增加补偿费用。如果进行二次评估会造成沿线村民的抢栽和混乱，会带来大量不稳定社会因素，给南水北调征地拆迁工作造成极大危害。为此，我办考虑对原林木补偿费用予以调整，但增费幅度无法确定，经我办主任办公会研究决定，按各乡镇原林木补偿费用总额二次下拨林木补偿增费。各乡镇根据实际情况，按照《北京市南水北调工程建设资金管理办法》和《北京市南水北调工程征地拆迁资金使用管理细则》，安排林木补偿资金，确保南水北调工程顺利进行。各乡镇需向我办报送本次林木补偿增费使用补偿情况明细表”。后，南水北调办向大石窝镇下拨了二次林木补偿费用，大石窝镇政府将二次下拨的林木补偿费用给付了广润庄村委会。经查，广润庄村委会在发放二次林木补偿费用时支出混乱，且未向王文甫、金世珍支付二次补偿费用。南水北调工程施工期间，王文甫的1.8亩承包地上的林木被拆除。
诉讼中，一审法院曾向南水北调办及大石窝镇政府调取“林木补偿增费使用补偿情况明细表”，但被调查人均表示没有该明细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王文甫、金世珍虽已取得第一次的拆迁林木补偿款，但由于拆迁调查时点为2004年4月，存在着林木两年自然增长，市场价格变化及丢漏项等原因，故南水北调办决定对原林木补偿费用予以调整，即二次下拨林木补偿增费。因此，王文甫、金世珍有权获得二次补偿费用。对于大石窝镇政府关于不同意再对王文甫、金世珍进行补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因广润庄村委会系受大石窝镇政府的委托，全面负责、组织、实施南水北调工程施工线路上广润庄村委会所属区域内的征地拆迁工作，故应由大石窝镇政府向王文甫、金世珍履行二次补偿责任。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如何确定二次补偿费用的数额。根据南水北调办发布的房南办字（2006）38号通知精神，二次林木补偿增费系按原林木补偿费用总额进行拨付。故结合该通知精神及本案实际情况，王文甫、金世珍应获得的二次补偿费用按照第一次其已取得的补偿费用的数额确定为宜。考虑到大石窝镇政府对于二次补偿费的发放存在疏于管理责任，且拒不履行支付义务给王文甫、金世珍造成了经济损失，故王文甫、金世珍主张的利息损失属于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由于本案纠纷源于大石窝镇政府未依法履行补偿义务所致，多年的诉讼历程给王文甫、金世珍造成了诉讼成本支出损失，故对于王文甫、金世珍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大石窝镇政府应当给予适当赔偿。对于王文甫、金世珍主张以其测量的数据按照相关规定予以计算二次补偿费用的诉求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文甫、金世珍二次林木补偿费九万四千五百二十四元，并以九万四千五百二十四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二○○六年七月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文甫、金世珍诉讼合理成本损失五万二千元；三、驳回王文甫、金世珍其他诉讼请求。
王文甫、金世珍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不服从法律和事实，只服从“本区政法委旨意和审委会决定”，是完全政治化的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南水北调办发布的房南办（2006）38号通知”的精神，认定二次林木补偿费系按原林木补偿费总额进行拨付。1、该通知精神不是法律法规。2、该通知中有“增费幅度无法确定”的表述，说明南水北调办已认识到增费幅度无法确定，故南水北调办不可能将其所拨的定数款额作为二次林木补偿费用。南水北调办的38号通知中明确载明：“各乡镇根据实际情况，按照《北京市南水北调工程建设资金管理办法》和《北京市南水北调工程征地拆迁资金使用管理细则》，安排林木补偿资金，确保南水北调工程顺利进行。各乡镇需向我办报送本次林木补偿增费使用补偿情况明细表”故南水北调办按原林木补偿费总额所拨付款额的本意是二次林木补偿的预拨款。3、二次林木补偿过程中，其余211户林户所获得的二次补偿均不是单倍补偿，而是根据实际拆迁量、依据《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房山段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实施方案》的规定进行计算而补偿的。三、根据上位法律效力高于下位法律效力之规定，《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房山段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实施方案》的效力高于房南办（2006）38号通知的法律效力，所以本案的判案依据应认定为《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房山段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实施方案》。四、一审判决没有完整的反映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和依据。1、没有反映所查明的二次林木补偿前，广润庄村委会进行过林木实地测量的事实；2、没有如实反映所查明林木补偿的依据和真实情况，其补偿情况是根据测量结果和实施方案之规定进行计算补偿的；3、一审判决有意隐去王文甫、金世珍提交的极为重要的两份证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房政办发（2005）72号文件”和“《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第三条拆迁原则：‘在充分保护被拆迁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依法确定补偿标准；’第四条协议方式：‘南水北调工程采取实际发生的拆迁量补偿方式实施拆迁，…以甲乙双方调查认定及协商一致的拆迁量及总量费用为依据…’；4、一审法院有意隐去已查明大石窝镇政府所截留林木补偿款的事实。五、广润庄村内林木二次补偿实例已证实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二次补偿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其余211户中凡在拆迁时点存活的林木，广润庄村委会对其林木都进行了第二次地径测量，并按所测量的实际尺寸，依据实施方案之规定，以调查时点的棵树，依照评估机构作价的相对应标准进行计算，从而得出拆迁时点的补偿数额，再扣除第一次补偿额，即为第二次增量补偿数额；第二种情况：拆迁时点凡林木没有成活的，也按调查时点的棵树、根据不同林木的身份，分别每棵以8元、10元、25元、30元等标准都给予了补偿。六、一审判决未依法判决大石窝镇政府承担拒绝提供证据的法律后果。房南办（2006）38号通知明确要求大石窝镇政府向区南水北调办报送第二次林木补偿增费使用补偿情况明细表，王文甫、金世珍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该份证据，但大石窝镇政府拒不提供及提交。一审法院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判令大石窝镇政府承担不利后果。七、一审法院不采信王文甫、金世珍提交的真实、有效的证据，不符合认定事实证据规则。故王文甫、金世珍请求本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判决大石窝镇政府支付王文甫、金世珍承包地上所有林木自2004年4月至2006年7月的自然增长的补偿费用2382189元。三、依法判决大石窝镇政府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文甫、金世珍赔偿2382189元自2006年7月10日至实际支付补偿费用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四、依法判决由于大石窝镇政府原因造成的王文甫、金世珍的各项损失费，即一审、二审的诉讼受理费、律师费、证人误工费、差旅费、餐费及与本案有关的费用。
大石窝镇政府针对王文甫、金世珍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王文甫、金世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同意王文甫、金世珍的上诉意见。
广润庄村委会在二审中陈述称：同意大石窝镇政府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估价结果报告》、《房山区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工作责任书》、房南办字（2006）38号通知、现金支出凭证、房政办发（2005）72号文件、《南水北调工程拆迁责任书》、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二次补偿费用的数额如何确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基于房南办字（2006）38号通知启动了二次补偿，但王文甫、金世珍与大石窝镇政府、广润庄村委会对该通知内容的理解存在分歧。王文甫、金世珍上诉主张房南办字（2006）38号通知“按各乡镇原林木补偿费用总额二次下拨林木补偿增费”的本意是二次林木补偿的预拨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据此，王文甫、金世珍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南水北调办按照原林木补偿费用总额二次下拨的林木补偿增费是二次林木补偿的预拨款。一审法院判决大石窝镇政府按照王文甫、金世珍第一次已取得的补偿费用数额并计算相应利息对王文甫、金世珍进行二次补偿，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王文甫、金世珍上诉请求的各项损失费用，一审判决已酌情判决大石窝镇政府给付王文甫、金世珍诉讼合理成本损失五万二千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文甫、金世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经济确有困难的当事人提供司法救助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向本院提出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的申请。经本院审查决定，同意王文甫、金世珍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的申请。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58元，由王文甫、金世珍负担23672元（扣除王文甫、金世珍已预交案件受理费，剩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负担21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