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4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古城路30号。
负责人：张秋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蕾，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社会，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厚刚，男，1926年9月6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芬，女，1930年3月18日生，汉族，住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淑芹，女，1955年4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露，男，1984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贺贺，女，1986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涛，男，1980年2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涛涛，男，1980年2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广立，男，1965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涛，男，1983年7月1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丁里镇梁庄村。
法定代表人：孙玉玲，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蕾，被上诉人孙家露、孙涛涛（兼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家露、孙贺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杜广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杜涛、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发生事故时，杜广立驾驶证处于暂扣期间、有效期已届满，且涉案车辆不符合安全标准，上述情形均符合保险条款中商业三者险拒赔情形，一审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需具备两个条件，即：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被扶养人张树芬、孙厚刚为退休工人，每月领取一定的退休金，本案不应计算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上诉人孙家露、孙涛涛、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贺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人民保险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责险内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对于保险公司提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孙厚刚、张树芬二人均为被扶养人，孙厚刚有一定的退休金，但张树芬没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杜广立答辩称，人民保险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涛、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庭后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孙家露、孙涛涛、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贺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28705元、死亡赔偿金706287元（37173×19）、丧葬费30892元（61783÷2）、被扶养人生活费124830元（24966×5×2÷2）、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139元（37173÷365×3×7）、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942853元，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16时12分许，杜广立驾驶皖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S3**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沿S32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丰城东城路交叉路口处，左转弯过程中，与沿S322省道由东向西行驶孙传仁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碰撞，致孙传仁受伤，孙传仁住院治疗，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该事故经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杜广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孙传仁无责任。
孙传仁于1954年9月13日出生，生前系丰县物资局下岗职工。孙厚刚、张树芬是其父母，石淑芹是其妻子，孙涛涛、孙家露、孙贺贺是其子女。孙厚刚、张树芬共育有两个子女，上述人员均系城镇常住居民。孙传仁在丰县人民医院抢救期间，支出医疗费用28705元。事故发生后，杜涛支付医疗费及丧葬费用合计58705元。
另查明：杜广立是杜涛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所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驾驶证有效起止日期为2009年10月27日，有效期限为6年，处于逾期未换证状态。杜涛是事故车辆皖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S3**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该车登记并挂靠在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事故车辆检验有限期至2016年5月。事故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26日12时起至2016年5月26日12时止，皖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皖LS3**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商业三者险均为不计免赔险种，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形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七）项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第（十）项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及投保确认书中盖有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28705元；2、死亡赔偿金706287元；3、丧葬费30892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孙厚刚62415元（24966×5÷2）、张树芬62415元（24966×5÷2），合计124830元；5、误工损失2139元；6、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864148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各被告应如何担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杜广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据此可以确认被告杜广立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杜广立是被告杜涛的雇员，其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杜涛承担；被告杜广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据此规定，被告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杜涛所有的车辆已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
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中规定，驾驶人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该条款的目的在于，避免不具有驾驶资质的人员驾驶保险车辆，导致保险车辆出险率大为提高。本案中，被告杜广立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所持驾驶证处于逾期未换证状态，驾驶能力并未丧失或减弱，也未增加保险车辆事故发生的概率，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七项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1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驾驶证。可见，驾驶证有效期届满1年内，驾驶人仍可换领到驾驶证，驾驶人已取得的驾驶证并未注销。另外，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虽然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及投保确认书中盖有被告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但在投保人声明及投保确认书中并没有被告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负责人或经办人的签字认可，无法确认其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据此提出的免责辩解，不予支持。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辩称，车辆机件不符合安全标准，不负赔偿责任，因车辆在事故发生后机件不符合安全标准，并不能说明车辆投保时机件不符合安全标准，其辩解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数额没有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其损失应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杜涛已支付的赔偿款58705元应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直接返还。
综上所述，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给原告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涛涛、孙家露、孙贺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误工损失合计805443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支付给被告杜涛垫付款58705元。三、驳回原告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涛涛、孙家露、孙贺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孙涛涛陈述：孙厚刚每月有2900元左右退休金，张树芬没有退休金。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杜广立驾驶证处于暂扣期间、有效期已届满，且涉案车辆不符合安全标准，上述情形均符合保险条款中商业三者险拒赔情形。首先，涉案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杜广立的驾驶证状态是逾期未换证，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7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根据上述规定，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一年之内的，法律法规并未明确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是否属于无驾驶资格的情形，且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一年之内的驾驶人仍可换领到驾驶证。本案事故发生时，杜广立驾驶证并未注销，且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不足一年，故应认定驾驶人杜广立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其次，暂扣机动车驾驶证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对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人在一定时间内暂停其机动车驾驶资格的处罚方式，而本案事故发生时，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明确认定杜广立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发生事故，并未认定事发时杜广立驾驶证处于暂扣期间，且杜广立亦陈述公安机关并未对其作出暂扣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因此，对于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事发时杜广立驾驶证处于暂扣期间的观点，无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因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会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保险公司将“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作为免责条款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不能简单的因事故发生后经检验车辆存在不符合标准的情形就免除商业保险赔偿责任。经核实，涉案车辆行驶证载明车辆牵引车、挂车检验合格有效期分别至2016年5月、2016年3月，根据该证据能够认定涉案车辆已按照规定进行了年检，事发时亦在有效期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事故发生前涉案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故对于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因涉案车辆不符合安全标准，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扶养人的范围包括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孙厚刚有一定的生活来源，故本案不应再支持其扶养费用，原审判决应予变更。
三、关于涉案损失的认定，本院依法确认为：1、医疗费28705元；2、死亡赔偿金706287元；3、丧葬费30892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62415元；5、误工损失2139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830438元。事发后，杜涛已支付的赔偿款58705元。剩余损失数额771733元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杜涛已支付的58705元，由人民保险公司向杜涛支付。
综上，基于二审出现新的事实，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杜涛垫付款58705元；
二、维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涛涛、孙家露、孙贺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涛涛、孙家露、孙贺贺各项费用合计771733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5元（已减半收取）及保全费1520元，合计3845元，由杜涛负担（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涛涛、孙家露、孙贺贺），杜广立和萧县通翔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3650元，孙厚刚、张树芬、石淑芹、孙涛涛、孙家露、孙贺贺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 运 栋
代理审判员 孙守明代理审判员汤孙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俞 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