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一终字第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费县石井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宁托，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刚，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丁兆娟，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城连，女，1950年7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栗付美，女，192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常永，男，197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常云，女，197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长芳，女，197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胡怀军，山东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袁艺铭，山东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费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费城街道办事处建设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曹明远，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发珍，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民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8日上午，五原告的亲属解京县自石井镇驻地骑电动三轮车回家途中经过位于石井镇石井村东侧的石拱桥路段时摔至桥下，被从桥上坠落的大石块击中，费县梁邱中心卫生院接到急救电话后赶赴现场抢救，解京县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解常永申请山东省费县公证处对事故桥梁现状拍照过程进行证据保全。事故路段属于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行政区域内的乡道，原系土路，涉案桥梁系石拱桥，涉案路面在原土路的路基上加铺了一层沥青路面，沥青路面的铺设增加了路面的高度，掩埋了涉案桥梁上原有的缘石的下部，缘石基本与桥面齐平。涉案桥梁位于急弯、陡坡路段，且桥面窄于路面、桥面有多出坑槽。该桥无拦杆，年久失修，无警示标志。受害人解京县生前系费县石井镇板桥村三组居民，乡村医生，出生于1946年8月，其母原告栗付美，1925年3月15日出生；其妻原告肖城连，1950年7月6日出生；其长子原告解常永，1973年2月14日出生；其长女原告解常云，1971年8月11日出生；其次女原告解长芳，1973年12月1日出生。其近亲属五原告均系费县石井镇板桥村三组居民。原告栗付美生育子女三人。五原告为抢救解京县支出医疗费40元，为办理解京县的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受害人解京县之母栗付美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依靠其子女扶养，解京县应负担其母三分之一的生活费。2013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0620元，农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7393元。
原审法院认为，五原告的亲属解京县经过涉案桥梁时坠落桥下并被从桥上坠落的大石块击中死亡，有费县梁邱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证人贾某甲、吴某出具的证言予以证实，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费县交通运输局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故法院对五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受害人解京县死亡后，其近亲属五原告有权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桥梁作为道路的组成部分应当具有安全防护设施，以确保道路的通行安全。根据《公路桥涵设计通用规范JTGD60-2004》的规定，农村道路中的小桥应当设缘石或栏杆。涉案桥梁的缘石在铺设沥青路面时下部被掩埋，致使缘石基本与路面齐平，亦未设置栏杆，不符合《公路桥涵设计通用规范JTGD60-2004》的规定。因此，涉案桥梁存在缺陷，年久失修，具有安全隐患。五原告的亲属解京县经过涉案桥梁时坠落桥下并被从桥上坠落的大石块击中死亡，与涉案桥梁存在缺陷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本案立案案由“生命权纠纷”应变更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
涉案公路属于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行政区域内的乡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的规定，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负责涉案道路包括桥梁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属于涉案桥梁的所有人、管理人。涉案桥梁属于乡道，被告费县交通运输局不是涉案桥梁的所有人、管理人。桥梁系人工建造物属于构筑物，因桥梁存在缺陷且发生坠落石块致人损害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由桥梁的所有人、管理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故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作为桥梁的所有人、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其应当承担涉案桥梁因存在缺陷且发生坠落石块对受害人解京县所造成的侵权责任。被告费县交通运输局不属于涉案桥梁的所有人、管理人，五原告要求被告费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解京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当地居民，经常通过涉案桥梁，应当知道涉案桥梁存在缘石过低、无栏杆、年久失修等缺陷及安全隐患，并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其疏忽大意，是导致其坠落桥下的另一个原因。故解京县自身具有一定的过失，其过错法院酌定为4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当减轻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的赔偿责任。因此，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对其管理的涉案桥梁存在缺陷致受害人解京县坠桥死亡而给其近亲属五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五原告经济损失包括解京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为抢救解京县支出的医疗费、办理解京县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受害人解京县生前系农村居民又系乡村医生，五原告未向法院提供其收入的有关情况，不能证明解京县的生前收入高于农村居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因此，五原告的经济损失为：抢救解京县的医疗费40元、解京县的死亡赔偿金138060元（10620元×13）和丧葬费23826元、被扶养人栗付美的生活费12321.7元（7393元×5÷3），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后其死亡赔偿金为150381.7元（含被扶养人栗付美的生活费12321.7元），还包括受害人解京县的亲属办理解京县的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共计175247.7元。受害人解京县的死亡，给其近亲属五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应当赔偿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对五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肖城连、栗付美、解常永、解常云、解长芳的经济损失：解京县的医疗费40元、死亡赔偿金150381.7元（含被扶养人栗付美的生活费12321.7元）、丧葬费23826元及办理解京县的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共计175247.7元，由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赔偿60%即105124.6元，余额由原告肖城连、栗付美、解常永、解常云、解长芳自负。二、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肖城连、栗付美、解常永、解常云、解长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肖城连、栗付美、解常永、解常云、解长芳对被告费县交通运输局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判决，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被告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负担2211元，原告肖城连、栗付美、解常永、解常云、解长芳负担3729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1、本案属一般侵权案件，一审认为涉案桥梁存在缺陷并与死者死因有因果关系认定为特殊侵权案件将案由改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并使用特殊侵权规定审理判决，属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中认定涉案道路上的石拱桥由上诉人建设和养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任何各方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涉案桥梁石拱桥由谁出资建设，建设时间、桥的性质、档案及管理并未查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2条称“公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按照国家规定的公路工程技术标准建设，并经公路主管部门验收认定的城间、城乡间、乡间可供汽车行驶的公共道路。如果涉案桥梁属于公路一部分，修建后由公路主管部门验收认定存档，完全可以通过查档确认石拱桥由谁建设。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第六条，《山东省公路路政条例》第三条、四条规定，山东省负责公路路政管理工作的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乡镇人民政府的责任仅是进行协助，而非是主管，上诉人从未收到任何要求上诉人负责涉案石拱桥管理的文件，从未纳入上诉人政府资产范围及维护管理范围。因此仅凭《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就推定石拱桥是乡道，由上诉人建设和养护是错误的。石拱桥建成后即处于无人管理状态，交通局对管理缺失具有责任。被上诉人肖城连在原审中提供了费县交通局对外网站资料显示养护工作由交通局负责。3、一审中认定被上诉人亲属解京县是在涉案桥梁坠落后被从桥上坠落的大石头击中死亡证据不足。解京县是从石拱桥上摔到桥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并非大石块击中。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交证据并不证实其主张。上诉人并未提交出警资料。且提交证据存在瑕疵，诊断证明不能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死亡与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医鉴定资料。4、一审认定解京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仅认定承担过错的40%过轻，应当负全部责任。5、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并非涉案道路建设和养护单位。事故发生完全是因被上诉人近亲属自己过错造成。补充：将被上诉人交通运输局变更为原审被告费县交通运输局，不再主张费县交通局有责任。
被上诉人肖城连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事实清楚，上诉人对涉案事故桥路段负有管理、养护责任。2.上诉人未尽到对涉案事故桥路段的管理、养护责任，未设置护栏等交通安全设施及安全警示标志，对答辩人亲属解京县的坠桥事故的发生存有极大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60%的过错责任并不过重。3.答辩人亲属解京县骑电动三轮车躲避桥面坑槽积水而不慎坠桥身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原审被告费县交通运输局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三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本案案由问题；二是被上诉人肖城连等五人的亲属解京县具体的死亡原因；三是上诉人是否为涉案桥梁的管理、养护单位；四是本次事故中，解京县的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
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贾某乙、吴某出具的书面证言证人认定，五被上诉人亲属解京县经过涉案桥梁时坠落桥下并被从桥上坠落的大石块击中死亡，将本案案由“生命权纠纷”应变更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但该证人证言虽然能证实五被上诉人亲属解京县经过涉案桥梁时坠落桥下、驾驶的三轮车上有大石块，但无法证实石块具体坠落的原因，无法证实石块系自然脱落或由被上诉人的亲属的原因造成脱落，亦无法证实该石块是否系桥梁（构筑物）的一部分，是否系击中被上诉人亲属造成其死亡，故本案并非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应按一般侵权纠纷案件处理，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诊断证明书证明，被上诉人的亲属解京县系在桥上骑电动三轮车摔下，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死亡。因涉案桥梁的缘石在铺设沥青路面时下部被掩埋，缘石基本与路面齐平，亦未设置栏杆，致使涉案桥梁存在缺陷，年久失修，具有安全隐患，尽管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于被上诉人亲属的过错有客观联系，但其死亡原因与涉案桥梁存在缺陷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本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为涉案桥梁的管理、养护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乡、民族乡镇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之规定，上诉人作为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辖区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因本案涉案的公路属于乡道，涉案桥梁亦属于乡道的一部分，故上诉人应属于涉案桥梁的管理、养护单位。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四。上诉人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作为涉案桥梁的管理、养护单位，疏远管理，致使涉案桥梁存在缺陷，年久失修，具有安全隐患，对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具有过错，构成对被上诉人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本案中，受害人解京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当地居民，经常通过涉案桥梁，应知涉案桥梁存在安全隐患并尽到谨慎驾驶的安全注意义务，由于其疏忽大意而导致其坠入桥底，解京县自身具有较大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在本次事故的过错大小，本院酌情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五被上诉人损失的50%，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民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的负担。
二、变更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民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肖城连、栗付美、解常永、解常云、解长芳的经济损失：解京县的医疗费40元、死亡赔偿金150381.7元（含被扶养人栗付美的生活费12321.7元）、丧葬费23826元及办理解京县的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共计175247.7元，由上诉人费县石井镇人民政府赔偿50%即87623.85元，余额由被上诉人肖城连、栗付美、解常永、解常云、解长芳自负。
如果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上诉人负担5700元，被上诉人肖城连、栗付美、解常永、解常云、解长芳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法勇
代理审判员 朱 军
代理审判员 王玉波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薛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