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桂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委托代理人：黄向林，广东金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锋，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日有，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新，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桂鹏因与被上诉人李锋、被上诉人龙日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锋、龙日有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李锋、龙日有与马桂鹏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2、马桂鹏返还李锋合作建房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占有该款项期间利息人民币127100元（自2012年12月17日暂计至2014年12月31日，应计至马桂鹏实际支付日为止）；3、马桂鹏返还龙日有合作建房补基础费人民币100万元及占有该款项期间利息人民币185955元（自2012年1月20日暂计至2014年12月31日，应计至马桂鹏实际支付日为止）；4、马桂鹏返还龙日有中介费人民币50万元及占有该款项期间利息人民币92977元（自2012年1月20日暂计至2014年12月31日，应计至马桂鹏实际支付日为止）；5、由马桂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原审庭审中补充诉讼请求：判决马桂鹏支付因其违约向李锋、龙日有支付设计费人民币3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9日，马桂鹏作为甲方，李锋、龙日有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对位于深圳市宝安区XXXXXXX地块进行合作开发（即双方此后所称的“XXXX项目”）。建筑物业性质为商住，层高13层。项目用地位于深圳市宝安区XXXX，项目红线范围用地面积约为800平方米（具体见测量报告）。甲方马桂鹏提供该合作项目地块的所有权、现有基础及四个施工复工牌。乙方李锋、龙日有提供本项目所有的资金（包括社会关系费用等），应确保资金充足，严格按工程的进度支付各期款项。具体工程标准以设计图纸为准。乙方李锋、龙日有负责项目用地内原物业的拆除工作，拆除费用及收益均归乙方李锋、龙日有所有。乙方李锋、龙日有负责就本项目建设的规划、设计、施工建设等工作，有权选定工程建设单位及施工监理单位。乙方李锋、龙日有负责项目的规划、设计工作，其方案须经甲方马桂鹏同意后方可施工；若图纸规划设计须更改的，须经双方同意后继续施工，并以补充图纸为准。本项目规划、设计方案图纸等文件交由甲方马桂鹏备案，资料原件由乙方李锋、龙日有保管，共同监督项目工程的进展。乙方李锋、龙日有负责交纳本合同项下的保证金。因此项目所引起的所有经济纠纷（包括工程款、工人工资等）均与甲方马桂鹏无关，由乙方李锋、龙日有负责。本工程项目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乙方李锋、龙日有须同时支付甲方马桂鹏现有基础投入的资金人民币100万元。本协议书签字之日内，乙方李锋、龙日有向甲方马桂鹏支付工程项目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及基础资金人民币100万元。其余额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定于项目开工水电接通后，由乙方李锋、龙日有将款项转入甲方马桂鹏指定账户。保证金定于该合作项目销售时用作抵楼房款（按建筑成本造价计算）或全额退回现金。项目竣工后的商业建筑物业、住宅建筑物业比例进行分配，整栋一至十三层按总建筑面积甲方马桂鹏占30%，乙方李锋、龙日有占70%。如建十三层以上的甲方马桂鹏占分成18%，乙方李锋、龙日有占82%。具体的分成位置及楼层以规划图进行标明，其细节双方另行约定，待实际分割物业后另行签署《房产物业分割协议书》。工期自甲方马桂鹏将项目用地移交乙方李锋、龙日有之日起在2013年6月30日前完成，并将甲方马桂鹏应分得的物业移交甲方马桂鹏。如遇到人力不可抗拒之因素时，工期自动顺延，若完工日期前未能完工，乙方李锋、龙日有提前告知甲方马桂鹏，协商处理。
2012年1月20日，龙日有向马桂鹏的招商银行深圳龙华支行账户汇款人民币150万元。马桂鹏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龙日有交来XXXX合作建房补基础费人民币100万元。案外人李XX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龙日有交来XXXX合作建房中介费人民币50万元。
2012年12月17日，马桂鹏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李锋交来XXXX合作建房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
另查，1、李锋、龙日有提交《深圳市宝安区原村民非商品住宅施工通知书》（编号XXX-XXXX-
XXXX），内容为：经审查，业主黄XX、郑XX、林XX、吴XX申报的下列住宅符合《深圳市原村民非商品住宅建设暂行办法》和《深圳市宝安区原村民非商品住宅建设实施细则》的规定，准予恢复施工。住宅地址为XXXXX（统建），用地面积340㎡，建筑面积1920㎡，基地面积340㎡，建筑层数6层；2、关于涉案土地的位置，李锋、龙日有、马桂鹏均当庭表示无法提供确切的宗地号或坐标位置；3、关于涉案土地的性质，李锋、龙日有主张系原村民非商品住宅用地；马桂鹏主张系村委卖给私人的用地，除了其与私人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外，无其他权属证明；4、马桂鹏主张其与李锋、龙日有签订合同时，涉案土地已经打好了基础，但签完合同后李锋将承台打掉；李锋、龙日有对此不予确认，并表示涉案土地一直未交付李锋、龙日有，李锋、龙日有亦未进行开工建设；5、关于设计费，李锋、龙日有主张其支付了项目设计费人民币30万元，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收据，系由深圳市XXXX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确认收到XX“XXXX”项目设计费30万元；（2）设计合同及设计合同，系由李锋将“XXXX”发包给深圳市XXXX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进行设计，该公司出具了设计图纸；6、马桂鹏要求李锋、龙日有赔偿拆除承台的损失，但仅提供了照片以主张签订合同前存在承台，现状则无承台。李锋、龙日有对此不予认可。马桂鹏亦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项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地块属于原村民非商品住宅用地，马桂鹏并非该地块的权利人，其与李锋、龙日有李锋、龙日有就涉案地块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合同签订后，李锋向马桂鹏支付了合作建房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龙日有向马桂鹏支付了合作建房补基础费、中介费人民币150万元，马桂鹏虽辩称对龙日有所付款中包含中介费人民币50万元之事不知情，但马桂鹏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并将其中50万元付给案外人李XX，而李XX正是向龙日有出具中介费收款收据的收款人。由此可知，马桂鹏确实收到龙日有支付的人民币150万元无疑。故马桂鹏应向李锋返还合作建房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2月17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马桂鹏应向龙日有返还合作建房补基础费、中介费共计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20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
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合同双方亦应向对方赔偿相应的损失。首先，李锋、龙日有在签订合同之后委托设计公司进行了设计，花费设计费人民币30万元，系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但李锋、龙日有在签订合同之时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合同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损失。马桂鹏主张系由其对涉案项目的合作开发进行设计，但该主张与合同中“由乙方负责设计”之约定相悖，其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判令李锋、龙日有与马桂鹏就上述设计费的损失予以分摊，马桂鹏应向李锋、龙日有赔偿损失人民币15万元。其次，马桂鹏主张其在签订合同后，因李锋、龙日有拆除承台产生了损失。但从马桂鹏提交的证据来看，未能显示承台系被李锋、龙日有拆除，马桂鹏亦未能明确其损失数额，故对于马桂鹏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锋、龙日有与马桂鹏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二、马桂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锋返还合作建房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2月17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三、马桂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龙日有返还合作建房补基础费、中介费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20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四、马桂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锋、龙日有赔偿损失人民币15万元；五、驳回李锋、龙日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48元，由马桂鹏负担。
上诉人马桂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中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撤销第四项判决，改判：马桂鹏给李锋、龙日有计付250万元本金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算；马桂鹏无需赔付设计费损失15万元给马桂鹏。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下列事实未予认定或认定错误。1、马桂鹏与李锋、龙日有合作建房不成功的原因在马桂鹏未予认定、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双方在2012年1月9日就对位于宝安区XXXXXXX地块进行合作开发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由马桂鹏提供合作项目地块的所有权、现有基础及四个施工复工牌。合同订立时，就合作地块的所有权状况，马桂鹏提供了施工通知书（通知书上的时间是2008年4月3日）等相关资料一一该通知书上显示的业主是黄XX等四人、不是马桂鹏，李锋、龙日有是十分清楚的。且合同订立后，由于李锋、龙日有的另一合伙人冼XX因为当时施工工地太多，未及时就合作地块进行施工，错过了最佳施工时间导致最终在合作地块上无法建房。从中可见，双方合作不成功的原因是在李锋、龙日有。对于李锋、龙日有支付的相关合作费用的利息计算、应从李锋、龙日有提起诉讼开始计算。2、李锋、龙日有主张的设计费的依据不足、属认定错误。李锋、龙日有只提供一份设计合同、一份收据及一份图纸，一审法院就认定其主张的30万元设计费成立。按合同约定，图纸是由李锋、龙日有负责，但当时的事实是（马桂鹏在一审庭审时也提及）该合作项目的建房原已有设计图纸、马桂鹏当时也提供给了李锋、龙日有的另一合伙人冼XX，由于李锋、龙日有对原设计有不满意的地方——李锋、龙日有只需找人对不满意之处进行稍作修改即可、并不需要重新设计，且李锋、龙日有如真找别人作了设计、他们并未按合同约定交马桂鹏认可和备案——马桂鹏在开庭前从未见过李锋、龙日有重新设计的图纸；且在实践当中，找人重新设计这种小产权房的图纸一套绝对不会超过10万元。另外，李锋、龙日有如真花费30万元找人设计图纸且找的是一正规单位，那很简单的一点就是——李锋、龙日有方应将设计费转入设计单位的收款帐户、设计单位收款后再出具正式发票。在本案中，李锋、龙日有只提供一张由设计单位的收款收据（俗称“白条”）而不是正式的发票、更没有提供任何付款的凭据证明已付30万元的事实。这明显可见，所谓的30万元设计费，就是李锋、龙日有为增加其损失事后“炮制”出来的。就是这样一组毫无证明力的证据，一审法院也错误地予以了认定。另外，李锋、龙日有当庭增加的30万元设计费的损失，李锋、龙日有并未按《诉讼费交纳办法》之规定按时补缴有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诉请应按撤诉处理——但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仍支持李锋、龙日有的诉讼请求，这明显是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的。3、李锋、龙日有给马桂鹏造成的承台损失未予认定。马桂鹏与李锋、龙日有订立协议书时，合作的地块上是已打好承台等基础的，李锋、龙日有也是十分清楚的——其中支付的100万元就是补基础的费用。后李锋、龙日有认为原有基础不太符合其建房要求，就安排人将原有承台等基础打掉了——对此，李锋、龙日有的另一合伙人冼XX也可以证实。但一审法院完全不尊重本案的事实，对马桂鹏的这一承台之损失根本未作认定。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有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对本案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锋、龙日有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桂鹏的上诉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锋、龙日有于原审庭审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判决马桂鹏支付因其违约向李锋、龙日有支付设计费人民币30万元。原审法院未通知李锋、龙日有就增加的诉讼请求缴纳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及判令马桂鹏返还其向李锋、龙日有收取的250万元的处理结果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马桂鹏上诉主张其返还的250万元本金的利息应从李锋、龙日有起诉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利息为资金的法定孳息，孳息的所有权应归属于本金所有人，马桂鹏依据无效合同占有本金而取得了该部分利益，原审法院判令其返还占有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马桂鹏该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李锋、龙日有请求的设计费30万元损失赔偿应否支持的问题，李锋、龙日有对该部分损失仅提供了其与设计单位签订的合同、设计单位出具的收据等证据证明，因该设计费数额30万元数额较大，其未提供转账凭证、正式发票等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给设计单位，且李锋、龙日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设计成果得到马桂鹏的认可，李锋、龙日有主张其已支付设计费30万元的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马桂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未通知李锋、龙日有就增加的诉讼请求缴纳诉讼费用属于程序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锋、龙日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48元，由上诉人马桂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李锋、龙日有负担3000元，上诉人马桂鹏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红
代理审判员 邓 媛
代理审判员 吴 思 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倚霖（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