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高静，女，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1507S.MargaritaAve.APT﹟H,Alhambra,CA91803。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上海市迅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华君，男，198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上海文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静因与被申请人张华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6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6日作出(2016)沪0112民申5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6月20日、同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被申请人张华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华君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高静归还原告张华君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50,000元；2、判令被告高静支付以3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3、判令被告高静支付原告张华君律师费25,000元。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2月27日，被告高静在本市鑫都路XXX号上岛咖啡向原告出具《还款协议》一份，称“本人高静自2012年初向张华君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实际于2012年3月至2012年12月陆续借到现金叁拾伍万元整。本人承诺三个月内一次性归还上述借款。并以上海市长宁区武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另约定时间办理抵押手续。若到时未归还又未办理抵押手续的，本人愿意承担因此给张华君造成所有损失(包括逾期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诉讼费用、代理费用等其他费用)。同时张华君可向签约地方法院提起诉讼”。到期后，被告未归还借款也未办理抵押手续。原告为聘请律师，还支付了律师费用25,000元。以上事实，由2013年2月27日的《还款协议》原件1份、转账凭证原件1份、工商银行凭证原件1份、聘请律师合同1份、律师费发票原件1份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原审认为，当事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在向原告借款后，应及时履行归还义务，现被告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对此应承担责任。被告除了归还借款外，还应当支付借款利息，原告要求的利息之利率，符合相关规定，本院应予支持。被告还应承担协议约定的律师费。被告高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华君借款350,000元;二、被告高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华君以3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归还日止的借款利息；三、被告高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华君律师费25,000元。
再审申请人高静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规定之情形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要求依法撤销原判并驳回原审原告张华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高静向张华君借款的主要证据《还款协议》上债务人高静的签名不是高静本人所签，《还款协议》上的签署时间为2013年2月27日，但高静本人于2013年1月30日已离开中国前往美国，2013年2月27日高静不在中国，不可能与张华君在上海市鑫都路上岛咖啡馆签署《还款协议》，故《还款协议》系伪造。2、由于《还款协议》系伪造，根据该协议认定的借款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且根据该协议认定的高额债务利息和律师费也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
被申请人张华君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认为高静所说的事实和理由不能证明《还款协议》是伪造的。高静的证据只能从表面上说明该协议非高静所签，不能实质上否认高静与张华君之间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具体借款情况为，2012年3月至2012年年底，高静因生意上的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案外人戴军借款共计350,000元，戴军将出借款项事宜交给张华君办理，由张华君将钱款交付给高静，高静没有及时归还上述借款。后戴军将债权通过口头协议方式转让给张华君，并电话通知高静债权转让事宜。其后，戴军要求高静向张华君出具一份书证，高静于鑫都路上岛咖啡店将事先写好的《还款协议》交给张华君，张华君将借条原件1张及收条原件4张还给了高静。张华君仅确认了《还款协议》上的金额，没有确认落款时间，出具协议的时间是否为落款当天张华君表示记不清楚了。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审理中，再审申请人高静提供以下证据：
1、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查材料1份，证明高静于2013年1月30日出境后未入境，《还款协议》签署日期时高静在境外，不可能在该时间签署《还款协议》，原审依据的《还款协议》系伪造。
2、原审案件证据中的转账凭证1份，证明2013年2月16日是两次取款凭证而非转账凭证，原审中认定为转账凭证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张华君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还款协议》不是高静所签，不能证明双方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2在原审中只是证明该账号系张华君所有。
被申请人张华君在再审中提供补充证据：
高静和戴军合影的照片2张，证明高静和戴军相识。
再审申请人高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再审申请人高静提供的证据1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再审申请人高静提供的证据2本院结合双方争议于下文进行认证分析；被申请人张华君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再审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张华君在举证期限届满后，于2016年6月20日开庭审理时向本院申请证人到庭，本院未予准许。被申请人张华君又于2016年12月2日申请证人到庭，同月5日则以证人孟洪“在境外暂无法按期到庭作证”为由申请延期开庭审理，但未提供证人在境外的证据材料，本院未同意延期开庭审理。
被申请人张华君于2016年6月22日向本院申请对《还款协议》上高静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同意后要求高静提供签名笔迹样本。高静提供了其出境前签署的商品房认购书、房屋入伙交付手续确认书、收据、美国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保险合同等材料上的签名笔迹以及其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郡公证员SophiaYang面前书写的签名作为鉴定样本。法院审核上述材料样本后递交司法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之后张华君又不同意以高静出境前形成的签名笔迹以及其在美国经公证的签名笔迹作为鉴定样本，认为其在文字书写过程中可以通过故意改变书写风格而伪装书写习惯及风格，非专业人员无法识别是否存在伪装笔迹等理由，坚持要求高静本人亲自至鉴定机构书写鉴定样本，致鉴定机构最终因无法确定鉴定样本而无法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申请被退回。
经质证、认证，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再审确认如下事实：
再审申请人高静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护照号GXXXXXXXX，护照签发日期2007年2月5日，有效期至2017年2月4日。其签证后于2013年1月30日11时56分乘坐中国东方航空MUXXXX航班，由上海浦东机场离境前往美国，至2016年4月7日，高静未有回国入境记录。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还款协议》上“高静”的签名是否由高静本人签署，该《还款协议》是否真实。再审申请人高静认为，根据其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查材料，《还款协议》落款日期即2013年2月27日当天高静本人在美国，不可能于该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签署该《还款协议》。原审中，被申请人张华君陈述，高静和张华君双方于2013年2月27日在上海市鑫都路上岛咖啡馆签署《还款协议》。在再审过程中，张华君对该节内容则改称，高静于鑫都路上岛咖啡店将事先写好的《还款协议》交给张华君，张华君将借条原件1张及收条原件4张还给了高静，张华君仅确认了《还款协议》上的金额，没有确认落款时间，出具协议的时间是否为落款当天其表示记不清楚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高静于2013年2月27日并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原审中，被申请人张华君所述高静和张华君双方于2013年2月27日在上海市鑫都路上岛咖啡馆签署《还款协议》显然与事实不符。再审审理过程中，张华君称其在收取高静出具的《还款协议》时，没有确认落款时间，出具协议的时间是否为落款当天其表示记不清楚了，且其对2013年2月27日的天气情况以及当天有无重大事情发生均表示不清楚。被申请人张华君在原审和再审过程中对《还款协议》的形成时间、形成过程，陈述不一，并无法作出前后陈述不一的合理解释，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内容，其诉讼行为已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再审中，被申请人张华君提出对《还款协议》上“高静”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对高静提交的笔迹样本进行审核后认为符合笔迹样本的要求并递交鉴定机构，但因张华君对高静提供的笔迹样本不认可并坚持要求高静本人亲自至鉴定机构书写鉴定样本而导致笔迹鉴定申请被退回。本院综合上述证据及双方陈述认为，《还款协议》上高静的签名真实性无法确认，《还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与过程均无法确认，故该《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采信该证据有误，原审认定2013年2月27日高静在本市鑫都路XXX号上岛咖啡向张华君出具《还款协议》一份的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
本案争议焦点二是依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被申请人张华君主张的借款事实。再审申请人高静认为《还款协议》上高静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且原审确认的被申请人张华君提供的转账凭证，系两次取款凭证而非转账凭证，认定高静与张华君之间的借款关系缺乏事实依据。被申请人张华君在再审中承认原审确认的转账凭证仅为证明该账号系张华君所有，其借款方式为现金交付。对于张华君与高静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张华君在原审中称，高静于2012年年初向其借款500,000元，其于2012年3月至12月共计向高静交付现金350,000元；再审中，张华君又改称，本案所涉借款系高静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案外人戴军所借，高静未及时还款，后戴军将该债权转让给张华君，并电话通知高静债权转让事宜。本院认为，张华君承认原审确认的转账凭证系为取款凭证，该证据仅为证明该账号为张华君所有，故原审确认该证据为转账凭证有误，再审认定其为取款凭证。对于张华君与高静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张华君在原审和再审中陈述不一、出入较大，且无法作出前后陈述不一的合理解释。综上，现《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查证，凭取款凭证，以及原审中确认的工商银行凭证，仅能证明被申请人张华君从其工商银行卡取款的情况，不足以证明张华君将钱款交付高静，张华君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证明其已将借款交付高静的事实，故张华君提供的取款凭证、工商银行凭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被申请人张华君主张的借款事实。原审依据《还款协议》约定内容，以及取款凭证、工商银行凭证认定高静自2012年初向张华君借款500,000元，实际于2012年3月至2012年12月陆续借到350,000元的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
此外，因张华君提供的《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仅能证明张华君聘请律师所发生的费用，无法证明该律师费系因高静之原因产生且应由高静承担，故该两项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再审不予采纳。原审根据张华君提供的《还款协议》、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认定高静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律师费共计25,000元存在不当，再审予以纠正。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申请人即原审原告张华君提出诉请主张再审申请人即原审被告高静应归还借款350,000元，并以3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以及律师费25,000元。该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为高静欠张华君借款350,000元。但对于该节事实，张华君提供的《还款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张华君对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陈述前后不一，张华君提供的取款凭证、工商银行凭证仅能证明张华君从银行取款，无法证明张华君将钱款交付高静的事实。故，张华君提供的证据无法相互印证证明高静与案外人戴军之间形成借款合意，张华君将钱款交付高静，戴军将债权转让给张华君，张华君与高静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张华君应当对其不能举证证明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张华君对其诉请要求高静归还350,000元借款以及相应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张华君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5,000元要求高静承担也没有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62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华君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25元，由被申请人张华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绍敏
审判员 罗漪明
审判员 丁文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周 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