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太平洋城市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吴景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艳福，四川法思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阚兴全，男，汉族，1971年1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周德辉，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普，男，汉族，1962年12月17日出生，住辽宁省盖州市。
委托代理人周德辉，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雨丰，男，汉族，1970年1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黄艳福，四川法思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太平洋城市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阚兴全、郑普，原审第三人李雨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4）成郫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四川太平洋公司于2012年6月与四川绵阳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四川太平洋公司承包华润（成都）成华东林（翠林华庭）一标段8#-19#楼外墙内保温项目，合同对工程量、工程单价、工程款支付时间、及工程保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外墙内保温建筑面积为20000㎡；工程款支付时间为：外墙内保温工作从第一层到第8层均完成后，甲方支付实际工程量款项的70%；9层到16层均完成后，甲方支付9层到16层实际工程量款项的70%；分部分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总体实际工程量的80%；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总体实际工程量的90%；经小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总体实际工程量的95%；工程实际完成量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2年。四川太平洋公司承包上述工程项目后，该公司项目负责人李雨丰经与阚兴全、郑普口头约定，由阚兴全、郑普负责组织人员对其中的8#、9#、10#、16#、17#楼外墙内保温工程进行施工，人工费为14元／㎡。后阚兴全、郑普组织人员于2012年6月进场施工同年年底完成施工，施工期间阚兴全于2012年9月29日向四川太平洋公司借支人工费180000元并出具借条，其后四川太平洋公司又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2013年11月13日两次向阚兴全、郑普支付工程款，阚兴全、郑普分别出具280000元收条和80000元收条各一份。该三笔款项中第一笔和第三笔为转账支付，第二笔为现金支付，该笔款项四川太平洋公司主张资金来源于四川太平洋公司龙泉驿区另一工程项目“林溪美城”的一笔380000元工程款，但公司财务并无记载。工程完工后阚兴全向四川太平洋公司出具方量单，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以及李雨丰对该方量单记载施工面积、单价、总价均予以确认，但因该方量单无落款时间，各方对落款时间有争议，四川太平洋公司及李雨丰主张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阚兴全、郑普主张时间为2013年1月28日。
另查明，1、李雨丰系四川太平洋公司员工，华润（成都）成华东林（翠林华庭）一标段8#-19#楼外墙内保温项目负责人，本案所涉三笔款项的经手人；2、阚兴全与郑普系合伙关系；3、2013年11月12日因发生民工跳楼讨薪事件，阚兴全、郑普与李雨丰在成华区欠薪办、青龙街道办及成都市成华区青龙警署等单位协调下处理劳资纠纷，事后青龙警署作出《处置青龙场翠林华庭跳楼事件情况报告》，其中载明了第三笔款项的支付经过，该报告的表述为：“通过区欠薪办、街道办劳动保障等部门协调下，由李雨丰同意并在第二天支付8万元双方达成协议，剩余3万余元待结算后据实结算”，后因双方未彻底解决分歧导致2014年1月13日再次发生民工跳楼讨薪事件；4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四川太平洋公司“华润（动物园）”、“林溪美地”项目部《现金日记账》笔迹形成时间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6月24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确定“华润（动物园）”2013年1月28日贷方金额为280000元记录字迹的形成时间。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四川太平洋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方量单、借条、收条、《调查笔录》、《询问笔录》、《翠林华庭跳楼事件后期处置情况》、《处置青龙场翠林华庭跳楼事件情况报告》、李雨丰提交的“翠林华庭”项目现金日记账本、“林溪美城”项目现金日记账本、《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四川太平洋公司是否向阚兴全、郑普多支付了工程款从而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阚兴全、郑普是否取得四川太平洋公司的不当利益是本案的关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四川太平洋公司对于阚兴全、郑普取得其不当利益具有举证责任，关于阚兴全、郑普是否取得了四川太平洋公司148989元的不当利益，原审法院结合四川太平洋公司举证情况以及查明的案件情况综合进行分析。
一、关于多支付工程款的原因。李雨丰作为四川太平洋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员，主张其多付人工费是因为算错了施工面积。李雨丰的该项主张是否符合施工实际做如下分析：首先本案中阚兴全、郑普进场施工前，李雨丰与阚兴全、郑普已对施工范围及单价达成了口头约定，李雨丰对工程总费用已有初步判断；其次，李雨丰庭审中称其经常到工地现场查看施工进度，客观上其对施工的进展情况及完工面积也有及时的了解；第三，本案争议款项的付款时间是在四川太平洋公司方工程完工以后，工程已具备核算条件，李雨丰作为四川太平洋公司指派的现场负责人员具有核算的职责和义务；第四，工程完工是在2012年年底，李雨丰第二次付款是在2013年1月28日，在并不存在增加工程量的情况下，李雨丰具有相对充足的核算时间。本案中四川太平洋公司主张超付金额为148989元，达到了工程总价款391011元的38%，李雨丰作为付款经手人在庭审中陈述多支付人工费的原因时除表述“好像是面积算错了”外，并未对错算的范围、原因及其他细节进行必要的说明，同时也未提交证明其主张的证据，故关于李雨丰多支付工程款原因的陈述因缺乏客观性和合理性不予采信。
二、关于借条是否已经冲抵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1月28日李雨丰向阚兴全、郑普支付的现金是100000元还是280000元不能达成一致，180000元借条是否在出具收条时已被冲抵是本案焦点。第一笔借款的发生时间是在2012年9月29日，此时工程并未完工和结算，故该180000元借条反映的仅是工程前期借支款情况；其次，在办理结算中冲抵借支款在施工行业中具有一定的普遍性；第三，180000元借条和280000元收条源于同一工程、同一付款对象，两笔款项存在冲抵的可能。故在以上情形下，仅凭四川太平洋公司提交的180000元借条和280000元收条，不能必然得出阚兴全、郑普总共收取了460000元工程款的唯一性结论。借条是否已被冲抵，结合相关案情作如下分析：
首先，李雨丰主张其与四川太平洋公司按工程进度支付人工费，按照四川太平洋公司和李雨丰的陈述，四川太平洋公司在第二次付款时总付款已达460000元，该金额已达双方确认的工程总价款391011元的118%，在第二次付款时阚兴全、郑普完成部分的工程尚未经最终验收的情况下，工程质量是否符合要求并不明确，在四川太平洋公司尚需向四川绵阳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年5%工程质保金的情况下，四川太平洋公司不但不按照行业习惯扣除质保金反而预付并超付了总工程款的18%，并不符合常理。
其次，四川太平洋公司及李雨丰主张阚兴全出具方量单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2日，其后才在2013年11月13日支付的第三笔款80000元，按照四川太平洋公司及李雨丰的陈述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四川太平洋公司在阚兴全出具方量单后第三次支付80000元前，对第二次付款后已超付68989元应当是知道的，此种情况下四川太平洋公司及李雨丰不但不对多付的68989元进行追讨，反而再次支付80000元既不符合清理，也难以用“算错工程面积”进行合理解释。虽然庭审中李雨丰提出该80000元系李雨丰受到胁迫才支付的，但四川太平洋公司及李雨丰的该主张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原审法院向青龙警署所作调查，青龙警署做出的《处置青龙场翠林华庭跳楼事件情况报告》中明确地记载该80000元系李雨丰与阚兴全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支付，并未反映有李雨丰受阚兴全、郑普胁迫的情形。至于案外人跳楼讨要工资的情况，第三次付款前既然四川太平洋公司已明知超付工程款，已履行了完全付款义务，欠付劳务费的责任应在阚兴全、郑普，按此逻辑案外人为讨要工资而跳楼与李雨丰并无直接联系。故李雨丰关于其受胁迫支付80000元的主张既与青龙警署所作的《处置青龙场翠林华庭跳楼事件情况报告》内容不符也缺乏一定的逻辑推理性。
第三，三笔款项中各方无争议的是第一、三笔，该两笔款项均为银行卡转账支付，有争议的第二笔款项系现金支付，因双方在具体支付的金额上不能达成一致，原审法院对该笔款项的来源情况和支出情况进行了调查。诉讼过程中李雨丰提交了“翠林华庭”项目和“林溪美城”项目现金日记账本各一本，虽然鉴定机构未能就账本笔迹形成时间作出结论，但从该两本现金日记账本反映的内容来看存在如下问题：1、“翠林华庭”项目账本2013年度除2012年度结转的48000元外无其他现金收入的记载，同时“林溪美城”项目账本虽有一笔380000元现金收入的记载但并无280000元现金支出记载，均不能印证四川太平洋公司及李雨丰在庭审中的陈述；2、“翠林华庭”项目账本2013年度“借方”收入金额为0元，“贷方”支出金额为588620元，年度结转余额为540620元，不符合财务制度规范。由于其账本存在的问题和疑问，因此，对“翠林华庭”项目现金日记账本所记载的2013年1月28日支付阚兴全、郑普280000元现金的客观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280000元现金款项的来源及支出情况四川太平洋公司及李雨丰并不能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结合四川太平洋公司的举证情况以及对案件事实所作的以上分析，对四川太平洋公司主张第两次向阚兴全、郑普实际支付了280000元现金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综上，四川太平洋公司虽提交了借条、收条等证据，但未达到证明阚兴全、郑普取得了其不当利益的证明标准，对四川太平洋公司及李雨丰主张阚兴全、郑普取得其148989元不当利益的事实不予确认，对四川太平洋公司要求阚兴全、郑普连带退还四川太平洋公司多支付人工费148989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太平洋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640元人民币，由四川太平洋公司负担。
宣判后，四川太平洋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阚兴全、郑普向四川太平洋公司出具《方量单》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双方结算时间为阚兴全、郑普第一次“跳楼秀”时，业主方、总包方、四川太平洋公司、阚兴全、郑普等多人现场书写，原审法院对双方结算时间认定错误。由于阚兴全、郑普等人的胁迫行为，导致李雨丰无法脱身被迫无奈才支付了所谓的“人工费”80000元。四川太平洋公司共计支付三笔工程款，2012年9月29日第一笔18万元是阚兴全借支人工费、2013年1月28日第二笔28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2013年11月13日第三笔8万元是为了保护员工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支付的。本案涉及的工程款共计391011元，四川太平洋公司多支付工程款148989元，阚兴全、郑普对四川太平洋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构成不当得利，阚兴全、郑普没有任何理由获得该笔款项，致使四川太平洋公司遭受损失。因此，请求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4）成郫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阚兴全、郑普答辩称：本案的工程在2012年11月结束，由于四川太平洋公司长期不与阚兴全、郑普进行工程结算。本案争议的第二笔工程款28万元中，扣除了第一笔工程款18万元，实际收到的工程款只有10万元，由于四川太平洋公司的员工李雨丰多次拿第一次的收条威胁阚兴全、郑普，才导致未收到工程款的工人跳楼，在公安机关和街道办事处的协调下，李雨丰才拿来8万元支付给工人，至今尚欠3万多元未支付，四川太平洋公司不存在多支付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雨丰的答辩意见与四川太平洋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引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评定：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得利，他人受损，得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得利一方没有合法根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明原则，四川太平洋公司应当对不当得利构成要件齐备承担证明责任。双方争议在于阚兴全、郑普是否多收工程款。按四川太平洋公司主张会形成这样一个事实：双方形成分包关系，在施工过程中阚兴全、郑普先借支人工费180000元，2013年1月28日再支付进度款280000元，2013年11月12日经结算工程总价款为391011元时，已经支付460000元，2013年11月13日再支付80000元并明确还差30000余元，工程总价款将达570000余元。很显然，这个结论是荒唐的，那其陈述也当然不具有真实性。相反，按照阚兴全、郑普的陈述则可得出另一个事实：双方形成分包关系，在施工过程中阚兴全、郑普先借支人工费180000元，2013年1月28结算工程总价款为391011元，结算后扣除借支180000元后再支付100000元，合计已支付280000元，之后因没有支付剩余工程款发生讨薪时间，双方达成协议约定2013年11月13日支付80000元并明确还差30000余元，工程总价款为390000余元。这样一个结论与均无异议的结算价款吻合，阚兴全、郑普的陈述则具有合理性。在金额280000元的收条载明金额是否抵扣借支款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按照各自陈述，一方的结论荒唐，一方结论合理，当然不能支持荒唐结论一方的主张。四川太平洋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返还的请求权人没有完成不当得利构成要件证明的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四川太平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28元，由上诉人四川太平洋城市基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