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612447604D。
法定代表人：朱高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敬，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帆,男，汉族，1982年6月10日生，湖北省黄石市人，住黄石市西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保民、熊志耘，湖北松之盛（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老河口至谷城段1标项目部。项目部所在地：襄阳市老河口市。
负责人：朱光富，该项目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敬，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路桥公司）与上诉人张帆、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老河口至谷城段1标项目部（以下简称路桥公司河口项目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682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江西路桥公司与张帆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在审理期间张帆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敬与上诉人张帆以及张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保民、熊志耘，原审被告路桥公司河口项目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西路桥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供应钢材数量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前，因施工需要已按照发包方要求采购钢材376.862吨。上诉人承包的钢筋设计用量合计2329.214吨，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供应数量2369.702吨，已经超出设计用量。2、票据签收人“张钢”笔迹并非同一人，无数量核实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销售清单没有购货单位名称和项目部的印章、负责人的签字，不能作为结算凭证。一审判决以“张钢”签名的销售清单作为认定供应的钢材数量错误。3、张继洲并非项目部财务人员，如果系项目部会计，却在2016年1月18日出具的《对账明细》中未将2015年10月22日支付的180万元、11月12日支付的70万元计算在已支付的货款数额内，《对账明细》系被上诉人自行打印格式，没有供应钢材的数量和价款说明。3、在合同中钢材价格由双方参照市场价格协商确定，而非一方定价，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提出钢材价格作为结算依据错误。4、《钢材购销合同》第5条约定不含税的钢材价格，已经高于实际交付时市场含税价格的30%以上，违背了公平原则。5、本案涉事当事人“张钢”与张帆的关系不排除存在合伙预谋的欺诈行为，一审阶段上诉人依法申请对签署“张钢”的笔迹进行比对鉴定，一审驳回上诉人的申请，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拍摄电子证据，其来源不真实。6、由于钢材价款和数量错误，未经结算，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或项目部进行过结算，则未结算的过错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7、由于被上诉人未依照合同约定提供销售钢材数量的凭证，未按约定协商确定钢材价格，上诉人提出后被上诉人无故拖延拒不对钢材数量和已支付货款进行核实，未付清余款系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所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支付货款利息和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帆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帆向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6月，被告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承建老河口-
宜昌高速公路老河口至谷城××期的工程。为施工需要，被告成立了老河口至谷城段1标项目部。2014年7月3日，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老河口至谷城段1标项目部与原告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该项目部提供施工所需的钢材3000吨，每月约500吨；被告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否则向原告支付违约金80万元；原告按项目部施工进度及确认将所供钢材送至工地；螺纹钢每吨不含税3500元、盘圆每吨不含税3550元；付款方式为原告先垫支1000吨钢材送货入工地后，每满200吨即结算钢材款；被告收到货物后应先进行验收，合格后方可使用，如有质量问题应在收到货之日起7日内书面通知原告，并提出相关的检测报告，否则该批钢材的质量视为合格；如果被告没有按时如数支付钢材款，则应按欠款月息千分之十五（15‰）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供应钢材完毕10日内，被告付清全部款项；合同发生争议，提交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项目部建设工地陆续供应了2369.702吨钢材，但双方的钢材买卖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时，2015年底被告突然转而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工程所需的钢材，以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单方终止了买卖合同。截止2016年1月18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386983.30元（不含税），原告曾多次催要，被告则无理拖延支付。综上所述，原告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被告本应依约履行向原告购买钢材和付款义务，但在合同有效期内，被告违反约定转向其他供应商采购钢材，以实际行为单方终止合同，且未依约支付钢材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为此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所拖欠原告的货款4386983.30元及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银行利息（其中：2016年1月18日至7月17日的银行利息389379.85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80万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11日，经过招投标程序，江西路桥公司取得老河口至宜昌高速公路老河口至谷城××期土建工程的中标人资格。2013年7月25日，江西路桥公司以承包人身份与发包方湖北老谷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份。合同对施工范围、标准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10月1日，江西路桥公司发文成立“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老河口至宜昌高速公路老河口至谷城××期土建工程LGTJ-1标项目部”，并任命朱光富为项目经理。项目部成立后，为保证施工中的钢材供应问题，2014年7月3日，江西路桥公司老河口项目部（乙方）与张帆（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本工程钢筋总用量约3000吨，每月用量约500吨；乙方工程建设所需的钢材全部从甲方购买，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否则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0万元整，同时应付清所有欠款及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根据工程进度分期分批向甲方购进所需钢材时，乙方每次需货，应提前7天通知甲方所需钢材的规格、型号、数量，经甲方确认后，甲方应在7日内将该钢材送达乙方工地，如果甲方逾期未送货，甲方应赔偿乙方当批货款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圆盘重量采用过磅为准结算，螺纹钢按国家标志点理论重量计算；由于钢材市场价格变动频繁，由双方友好协商确定，螺纹钢点条理论为每吨3500元（不含税），盘圆过磅每吨3550元（不含税），包税增17%，也可以提供普通发票，如果在出货日市场价格浮动大，双方可重新协商价格；钢材接收验收方式：乙方收货后应先检测，合格后方可使用，如有质量问题应在收货之日起7日内书面通知甲方，并提出相关检测报告，否则视为质量合格，如果双方对检测结果有异议，可委托国家认可的质量监督机构再行检验，经双方确认钢材质量确实不合格后，甲方应将质量不合格的钢材运回，并承担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付款方式：甲方垫支1000吨钢材送货入工地，乙方必须在垫支满1000吨钢材后，每满200吨支付200吨钢材款，如果乙方没有按时如数支付钢材款，则乙方应按甲方欠款月息15‰支付给甲方，甲方供应钢材完毕，乙方在10日内付清全部钢材款；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如有争议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本合同双方签字后生效，至本工程结束为止；原合同与现合同不一致之处以本合同为准，结算由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加盖项目部公章后作为支付依据。《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张帆自2014年7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先后43批次共向项目部供应螺纹钢、盘圆、线材等各型号钢材2369.702吨。从原告提交的43份供货清单看，其中25份供货单有被告项目部收料员张钢的签字，另18份无收货人签字，但该43份供货单与被告项目部留存的财务底联一致。2015年底，双方产生矛盾后，原告未再供货。在原、被告合同履行期间，因项目部内部管理问题，原施工管理人员张红胜、会计张继洲等部分人员退出了项目部。其中，张红胜在退出时，将项目部部分钢材销售清单、施工资料、财务凭证擅自带走，致使原告无法与项目部结算货款。后因原告向项目部索要货款，项目部要求原告向原财务人员索要对账明细及财务手续，于是，经原告与张继洲联系，张继洲于2016年1月18日向原告出具《对账明细》一份。《对账明细》载明：张帆为老谷高速一标项目部钢材供应商，截止2015年12月31日供应钢材总额为8491230.15元。但《对账明细》所确认的被告付款情况与被告的实际付款情况不符，在庭审过程中，经双方核实确认，被告收货后自2015年1月4日至2016年1月26日先后30笔共计支付原告钢材款6235113.60元。现下因欠货款被告未及时支付而产生纠纷，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在被告参与本工程招投标过程中，招标人湖北老谷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还曾向江西路桥公司发送《老河口至宜昌高速公路老河口至谷城××期土建工程施工招标文件—第1号补遗书》一份。该补遗书第9条载明：招标文件项目专用合同条款16.1款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约定为：在合同执行期间，用于本项目永久性工程的钢材、钢绞线、水泥材料价格由发包人按以下价格供应，承包人必须以此材料价格进行投标报价，承包人对上述材料进行价格调整费用归发包人，差价风险由发包人承担。补遗书列明的主材料价格为：光圆钢筋4338元/吨，带肋钢筋4347元/吨，钢绞线6326元/吨。依据该补遗书的约定，在原、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之前，招标人（即发包方）湖北老谷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指定成都温瑞物资有限公司分三次向被告老河口项目部共计供应钢材376.862吨（其中：2014年1月3日供货99.856吨；4月29日供货111.94吨；5月9日供货165.066吨）。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合同签订后，原告已向项目部实际供应钢材2369.702吨，被告虽已支付了货款6235113.60元，但与被告项目部原会计张继洲出具的《对账明细》相比，仍有2256116.55元（8491230.15元-6235113.60元=2256116.55元）尾欠货款未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只是原告请求的数额4386983.30元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请求中超过2256116.55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该请求也不存在标准过高的情形，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自2016年1月18日出具对账明细之日起至拖欠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提出的“原告诉称钢材价格是合同暂定的理论价格，不能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原告未对货款进行结算，要求支付拖欠货款利息缺乏事实根据”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所称的“理论价格”系其对该专用名词的误解，钢材的重量有理论重量和实际重量之分，理论重量是指“按钢材的公称尺寸和密度计算得出的重量称之为理论重量，这与钢材的长度尺寸、截面面积和尺寸允许偏差有直接关系，由于钢材在制造过程中的允许偏差，因此用公式计算的理论重量与实际重量有一定出入，所以只作为估算时参考”，因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圆盘重量按过磅为准，螺纹钢按国家标志点理论重量计算”是就螺纹钢的理论重量计算，并非理论价格。且双方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也与被告提交的《补遗书》所载明的钢材价格吻合，并未超出补遗书载明的价格，因此是适度的。关于货款是否已经进行结算的问题，合同虽约定“结算由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加盖项目部公章后作为支付依据”，但因原告提交的《对账明细》是项目部原会计张继洲出具的，张继洲虽因项目部内部纠纷已离开项目部，但张继洲在原告向项目部供应钢材期间，尚为项目部会计，其对项目部的财务收支情况应当熟知，其向原告出具对账明细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且原告要求张继洲出具对账明细也是按项目部的要求进行的。在原、被告的纠纷产生后，被告不予配合结算（包括在对账明细上签字和盖章）的情况下，再以《对账明细》没有项目部负责人签字以及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作为抗辩理由，对原告显然不公。故原告所提交的《对账明细》应当视为双方的结算凭证。庭审中，被告虽否认张钢、张继洲是其项目部员工，但法院从项目部调取的员工工资花名册中，均有项目部为该二人发放工资的明确记录，被告的陈述与其自身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此外，在本案开庭审理时，原审法院已责令张钢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在张钢已明确承认原告的25份销售清单中其签名均属实，是由其本人所签的情况下，被告仍然要求对张钢的签名进行笔迹比对鉴定，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张钢（项目部收料员）、张继洲（项目部原会计）作为项目部员工，其在收货单上签字、向原告出具《对账明细》均属履行职务行为，如果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被告可依据公司内部的管理制度予以处理，或者依法另行追究，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但对项目部提出的“项目部系江西路桥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答辩意见理由成立，于法有据，本案所涉债务应由江西路桥公司负责清偿，项目部不承担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80万元的请求，由于双方的合同中虽约定了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否则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0万元，庭审中被告也认可确有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的行为，但被告在答辩中陈述，该行为是在2015年底，双方因价格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擅自停止供货后，为不影响工程进度，迫不得已才自行组织货源的。由于高速公路工程涉及公益事业，对工期的要求严格，在双方的矛盾短期内不能得到解决的情况下，被告另行组织货源保证工程进度也在常理之中，且原告也未能就其继续供货而被告不予接收向法庭举证，故原告现有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鉴于双方事实上已经终止了合同的履行，庭审中双方也同意解除合同，据此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2014年7月3日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二、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其拖欠原告的货款2256116.5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生效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路桥公司河口项目部是上诉人江西路桥公司成立的内设机构，其以自己名义与张帆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取得上诉人江西路桥公司事实上的认可，属有效合同，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上诉人江西路桥公司承担。关于购销钢材的实际重量和价格，合同明确约定圆盘钢以过磅为准每吨3550元，螺纹钢按理论重量计算，每吨3500元。对此双方虽存在争议，但争议的实质是购销钢材的数量而非价格。张帆主张实际销售钢材2369.702吨，提供有43份供货清单。该43份销售清单中，有25份有江西路桥公司河口项目部现场收料员的签名，另18份虽无收货人签名，但与项目部留存的底联一致，足以认定。上诉人原审时对其收料员张钢在销售清单中的5份签名的真伪提出质疑，但上诉人未正式提出鉴定申请，且张钢在原审接受法庭询问时，当庭对该5份签名的真实性明确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实际收到所购钢材数量应为2369.702吨。原审被告江西路桥公司河口项目部聘用人员张钢，虽自称与被上诉人张帆有表兄弟关系，但其收料签名客观真实，且已经作为该项目结算依据，与项目部财务人员张继洲出具的对帐明细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否认张继洲系其聘用的财务会计，但与其向张继洲支付工资报酬和张继洲所从事的财务工作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张继洲出具的《对账明细》，张帆所销售钢材款总额为8491230.15元。上诉人江西路桥公司实际支付货款6235113.60元，尚欠张帆货款2256116.55元。被上诉人张帆要求上诉人支付所欠货款及银行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超出2256116.55元的部分，因缺乏确凿的事实证据佐证，依法应予以驳回。当事人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未经张帆许可，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否则应向张帆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0万元。被告于庭审中也确认有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的行为。但该行为是由于双方因价格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张帆擅自停止供货后，被告为不影响工程进度，于2015年底迫不得已实施的，并不构成违约，且张帆也未能就其继续供货而被告不予接收向法庭举证。鉴于双方事实上已经终止了合同的履行，且庭审中双方也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江西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其拖欠张帆的货款2256116.55元和利息，并驳回张帆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江西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8元，由上诉人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明兰
审判员 王 进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肖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