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安县泰和化工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军昌，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保税区骏翔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斌，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怀安县泰和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骏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翔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任审判长、审判员苑秀霞、代理审判员鲍立斌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杨杰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军昌，被上诉人骏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9日、9月18日，张家港市骏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博公司）（供方）与泰和公司（需方）分别签订了两份《产品购买合同》，产品分别为氟代碳酸乙烯酯、碳酸亚乙烯酯；单价每吨分别为115000元和150000元。骏博公司按照泰和公司的指示，将货物运到山东省烟台、淄博地区。泰和公司承认张弢、张雷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骏博公司的货物由上述两人签字、接收。泰和公司收到氟代碳酸乙烯酯11吨，合计货款1265000元；收到碳酸亚乙烯酯6.215吨，合计货款932250元，以上货款共计2197250元。2012年8月9日、10月29日，泰和公司（供方）与骏博公司（需方）分别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和《产品购销合同》，产品是氟代碳酸乙烯酯和碳酸亚乙烯酯，单价分别为每吨17000元和16500元，泰和公司负责将货物运送到骏博公司指定的地点。合同签订后，骏博公司收到氟代碳酸乙烯酯20吨，价款为340000元；收到碳酸亚乙烯酯7.75吨，价款为127875元，以上合计货款467875元。骏博公司未支付泰和公司货款，泰和公司主张对于骏博公司与泰和公司互欠的货款应进行抵顶。泰和公司从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2月4日，分四次给骏博公司付货款950000元。
2013年7月15日，骏博公司与骏翔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7.15协议”），骏博公司将对泰和公司享有的债权835875元转让给骏翔公司。之后，骏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惠明（也是骏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骏翔公司的名义将“7.15协议”邮寄给泰和公司，泰和公司承认收到了“7.15协议”。2013年8月20日，骏博公司与骏翔公司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8.20协议”），骏博公司将对泰和公司享有的债权1304250元转让给骏翔公司。“8.20协议”的债权数额包含了“7.15协议”的货款数额，但“8.20协议”并未送达给泰和公司。另查明，2012年5月10日，骏博公司送给泰和公司碳酸亚乙烯酯4吨，骏博公司要求给付货款金额为32000元。
骏翔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泰和公司支付货款1304250元，利息按2012年5月起以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计算至立案时的2013年8月23日；2、泰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骏博公司与泰和公司签订的两份《产品购买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遵守。骏博公司分别给泰和公司提供了氟代碳酸乙烯酯和碳酸亚乙烯酯，泰和公司应给付骏博公司货款2197250元，而泰和公司仅支付货款950000元，还有1247250元未付。泰和公司主张用骏博公司应给付的氟代碳酸乙烯酯和碳酸亚乙烯酯货款467875元抵顶泰和公司的欠款，骏翔公司对泰和公司的该主张予以认可。泰和公司主张骏博公司运送给泰和公司的4吨碳酸乙烯酯，在入库单上没有表示货物的数量及价格，泰和公司也没有使用。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债权是否成立，并不明确，且该笔款项是本案合同之外的事项，双方可另行解决。因此，泰和公司应给付骏博公司的货款为2197250元-950000元-467875元＝77937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泰和公司在履行与骏博公司签订的两份《产品购买合同》的部分给付货款义务后，骏博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将其对泰和公司的剩余债权转让给骏翔公司，并签订了“7.15协议”，且送达给泰和公司，其转让行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骏翔公司依法享有该债权。无论骏翔公司是否将“8.20协议”通知泰和公司，对泰和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都不影响骏翔公司依据“7.15协议”向泰和公司行使未付货款追索权。“7.15协议”并未涉及利息的内容，骏翔公司也未提供接受债权后，何时向泰和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故骏翔公司主张从2012年5月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立案时2013年8月23日的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和公司在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给付骏翔公司货款779375元；二、驳回骏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泰和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80元，保全费5000元，骏翔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3118元，泰和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0862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骏翔公司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已预交，本院不予退还，由泰和公司直接给付骏翔公司）。
上诉人泰和公司主要上诉称：1、骏翔公司依据的“7.15协议”、“8.20协议”是伪证。经泰和公司调查，骏博公司在2013年6月5日就已经变更为张家港骏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博新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变为肖广宁。公司名称一经核准变更，原名称作废，原印鉴应销毁或上缴有关部门，不再使用。但是骏翔公司出示的“7.15协议”、“8.20协议”中的签章仍为骏博公司，且骏翔公司不能提供骏博新材料公司认可“7.15协议”、“8.20协议”的说明。所以，骏翔公司提交的“7.15协议”、“8.20协议”，不是骏博公司和骏博新材料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2、“7.15协议”、“8.20协议”所涉及的债权转让事项，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泰和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明确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原审法院认为，骏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惠明（原审判决中称也是骏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骏翔公司的名义将“7.15协议”邮寄给泰和公司。原审法院的认定属于偷换概念，用陈惠明的双重身份，推演出骏翔公司送达“7.15协议”的行为。但是，债权出让人骏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早已是肖广宁而非陈惠明。因此，骏翔公司的送达行为不能代表骏博公司和骏博新材料公司。同时，在原审庭审时，骏翔公司已经明确放弃了“7.15协议”，转而使用“8.20协议”，但骏翔公司并未向泰和公司送达“8.20协议”。3、根据骏博公司与泰和公司于2012年8月9日、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两份《产品购买合同》的内容，合同的单价、数量及合同总价非常明确。两份合同的供货总量合计为8吨，总价款为99万元。但原审法院却自行将两份合同的履行结果确定为总数为17.215吨，总价款为2197250元。原审法院认定的总价款也超出了“7.15协议”、“8.20协议”中载明的债权数额，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3）张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骏翔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骏翔公司主要答辩称：1、“7.15协议”、“8.20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应作为定案依据。骏翔公司认为，无论骏博公司是否更名，也无论“7.15协议”、“8.20协议”加盖的是新公章还是旧公章，本案的债权出让主体是明确的，唯一的。2、骏博公司对骏翔公司做出的债权转让行为已对泰和公司产生效力。骏博公司基于对泰和公司的债权，与骏翔公司签订了“7.15协议”，并由转让方、受让方共同签章确认，且于同日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对泰和公司发出。本案一审庭审中，骏翔公司又出示了“8.20协议”，该协议债权转让额度为1304250元，即如果货款未互抵，泰和公司应欠骏翔公司1304250元；如货款互抵，泰和公司应欠骏翔公司835875元。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应当通知债务人。立法这样规定的目的在于让债务人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从而停止向债权人履行义务，改为向受让人履行义务。在法院向债务人送达应诉材料及传票后，债务人实际上已经知晓了债权转让的事实，这时候债务人仍然以未通知为由进行抗辩，属于滥用抗辩权。因此，当庭将“8.20协议”告知泰和公司，也就等于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泰和公司。3、骏博公司与泰和公司虽仅涉及二份供货合同，且供货合同载明的供货量为8吨，但双方实际发生供货量已达18吨之多，本案一审对此已经查明，“7.15协议”、“8.20协议”对此已全部涵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泰和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骏博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用于证明骏博公司已于2013年6月5日变更为骏博新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惠明变更为肖广宁；2、“7.15协议”、“8.20协议”中的印章为骏博公司的印章；3、骏翔公司认可骏博新材料公司与骏翔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
本院认为：泰和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骏博公司变更为骏博新材料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用于证明骏博公司在“7.15协议”、“8.20协议”中记载的签订时间之前就已变更为骏博新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发生了变化，并认为“7.15协议”、“8.20协议”不是骏博公司签订的，也不是骏博新材料公司的意思表示，上述协议对泰和公司无效。骏翔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泰和公司提交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法院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对认定“7.15协议”、“8.20协议”是否真实有效起到关键作用，该证据是泰和公司在二审开庭前取得的，且骏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
骏博公司在2013年6月5日已经变更为骏博新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肖广宁，也就是说在“7.15协议”和“8.20协议”中显示的签订时间之前骏博公司就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上述协议的印章仍为骏博公司。因此，不能认定“7.15协议”和“8.20协议”是骏博公司签订的。同时，在骏博公司变更为骏博新材料公司后，其股东结构也发生了变化，骏博新材料公司与骏翔公司还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且骏翔公司不能提供骏博新材料公司认可“7.15协议”、“8.20协议”的证据。故，本院对骏翔公司认为骏博新材料公司与骏博公司仅是公司名称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7.15协议”、“8.20协议”系骏博新材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在骏翔公司不能证明“7.15协议”、“8.20协议”系骏博新材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即使骏翔公司将“7.15协议”、“8.20协议”通知了泰和公司，上述协议对泰和公司也不产生效力。综上，在泰和公司提供骏博公司在“7.15协议”、“8.20协议”中记载的签订时间之前就已变更为骏博新材料公司的新证据后，骏翔公司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7.15协议”、“8.20协议”系骏博公司签订的，也不能证明上述协议是骏博新材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骏翔公司通知债权转让的行为对泰和公司不产生效力，骏翔公司不能依据“7.15协议”、“8.20协议”向泰和公司主张权利。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家港保税区骏翔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家港保税区骏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2元，由张家港保税区骏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审 判 员 苑秀霞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