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1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吴家村路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600004099D。
法定代表人：周彦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晶珠，北京志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益生盛和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新工业园河东开发区控规B12-9-2地块创业园6号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3332948017G。
法定代表人：杨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鹰、吴福星，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毕西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益生盛和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3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托毕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晶珠、被上诉人益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托毕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赣0803民初第1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予退还被上诉人1117120元及利息；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原系香港子博有限公司的独资企业，2014年在增资扩股过程中，案外人石家庄顺通公司通过伪造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方式出资13847万元人民币，因此成为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上诉人67%股权，并进行了公司股权登记。为此，香港子博有限公司因被合同诈骗，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报案，海淀分局于2016年11月17日刑事立案，目前，案件侦查工作尚未终结。2016年7月7日，宋某作为签字代表与被上诉人在北京签订《代理经销协议》，该协议是在海淀区人民法院撤销股权登记判决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签订，明显具有恶意，其所收被上诉人款项去向及目的不详，是否与海淀公安分局已刑事立案的合同诈骗案件有关，尚需侦查机关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院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合并侦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时间是2017年6月15日，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营业执照签发时间是2017年9月18日，被上诉人在《协议书》的公章是否合法有效，庭审中被上诉人未对此作出解释，一审法院亦未查明。即使本案与海淀分局立案的合同诈骗案件无牵连，上诉人也不应退还被上诉人1117120元及利息，因为被上诉人汇至上诉人账户的1000000元和117120元的回单附言均是货款，上诉人只同意履行交货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益生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代理经销协议时益生公司并无恶意。1、益生公司作为托毕西公司的客户无法知晓托毕西公司诉讼案件情况，更无义务查明托毕西公司是否存在诉讼案件，且托毕西公司股权纠纷系托毕西公司内部问题，益生公司无法知晓，因此益生公司客观上没有恶意。2、托毕西公司股权撤销登记前，宋造友仍是托毕西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这与工商部门公示的信息是一致的，基于对工商机关的信任，且托毕西公司也加盖了公章，该协议更是在托毕西公司签订，那么该协议当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的情形。3、托毕西公司在2016年7月7日签订的代理经销协议及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解约协议上均加盖有其真实的公章，且解约协议签订时间为托毕西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权登记变更之后（变更时间均为2016年年底），这表明新的法定代表人及变更之后的股东均认可双方签订的代理经销协议及解约协议，才会加盖公章予以进一步确认。4、一审判决只是要求托毕西公司返还益生公司交纳的代理经销保证金及部分预付款，并未损害托毕西公司的任何权益，更未加重托毕西公司的义务，而且托毕西公司在双方签订的解约协议中也承诺返还该保证金及预付款。5、代理经销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实际履行了多次，这也表明双方均认可该协议；二、益生公司名称在2016年11月28日经工商部门审批同意变更，该事实托毕西公司一审予以认可，变更之后工商部门需要换发新的营业执照，益生公司也需要刻制新的印章，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解约协议，当然加盖的是新的印章。2017年9月18日的营业执照因益生公司增加了“企业管理咨询服务”的经营范围而予以变更，增加的经营范围在我方提交的企业变更信息中予以了载明；三、本案中的1000000元系益生公司交纳的代理经销保证金，117120元系预付款。从代理经销协议条款约定和付款时间来看，该1000000元系保证金。2017年7月7日签订的解约协议双方进一步确定托毕西公司应当退还益生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00000元（协议中2.1条）及预付款117120元（协议中2.2条），解约协议中第4条更直接确认益生公司转到托毕西公司公账的1000000元为代理经销保证金。若1000000元系货款，那么托毕西公司依据代理经销协议第4条需在收到货款7日内交货，但托毕西公司没有交货。药品代理经销行业有收取代理经销保证金的惯例，双方的代理经销关系现已解除，托毕西公司理应退还预付款及保证金，解约协议中约定在2017年8月16日前退还；四、香港子博有限公司仅是托毕西公司的股东，不等于托毕西公司本身，无法证明香港子博有限公司合同诈骗案与托毕西公司存在关联，无需移送公安机关。本案中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双方也加盖了公章予以确认，与托毕西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其他人员并无关联性，他们也非合同相对方，无需追加被告或第三人。托毕西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真实性不明，且在一审两次开庭审理中均未提交，存在超过举证期限的问题。益生公司的款项直接转入托毕西公司的对公账户，并未转入宋造友等人的私人账户，托毕西公司如何使用帐户内资金系内部行为，与益生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益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1481920元（其中保证金1000000元、预付款117120元、销售货款3648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以148192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8月16日计算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2月15日为29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益生公司原名为江西梦翔医药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自2015年7月21日至长期，经营范围为中药材、中药饮片、中成药、化学原料药及其制剂、抗生素原料药及其制剂、生化药品、生物制品批发等。被告托毕西公司系台港澳法人即香港子博有限公司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从1993年11月16日至2043年11月15日，经营范围为生产高科技生物生化制品、保健医药制品、化妆品及高科技生物工程制品的研制；高科技生物生化制品、保健医药制品、化妆品及高科技生物工程制品的开发；销售自产产品。2016年7月7日，江西梦翔医药有限公司（乙方）与被告托毕西公司（甲方）就江西省区域内在被告处签订了《代理经销协议》，双方约定：1、托毕西药业不可撤销的授予梦翔医药在江西省区域内的代理经销巴曲酶注射液（商品名：东菱迪芙）产品（0.5ml：5BU）；2、本协议中，代理经销服务是指包括推广、销售在内的一切与销售相关的商业活动；3、保证金为人民币1000000元，合同签订之后十个工作日即为支付保证金的日期，本协议有效期届满或者符合本协议约定的其他保证金退还条件，并且在乙方无违约的情况下，托毕西药业应在收到梦翔医药通知后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将梦翔医药已支付的保证金全部退还梦翔医药；4、在本协议所涉履约期间，按照每支122元现金提货，梦翔医药（或安排其关联方）应先将货款支付到托毕西药业银行账户，托毕西药业应在收到梦翔医药的备货通知或订单（梦翔医药需至少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托毕西，报下月发货计划）和相关额度货款后7日内将相关产品交于梦翔医药（不包含货物在途时间）；5、本协议的执行不受双方（托毕西药业与梦翔医药）各自股权、股东变化或法人变更的影响；6、凡由本协议引发的或与之有关的任何争议或主张，双方应尽力通过友好协商自行解决，如协商不成，甲方违约由乙方所在地法院管辖，乙方违约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等内容，原、被告均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了保证金1000000元。此后，原、被告均按合同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17年6月15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在被告处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约定：1、双方一致同意双方于2016年7月7日签署的《巴曲酶注射液江西区域经销协议》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解除；2、甲方确认需支付乙方人民币市场费用总计1481920元（包括以下四部分款项：①乙方支付的市场经销代理保证金人民币1000000元整；②2016年7月21日给江西汇仁医药有限公司发货960支的预付款117120元整；③截止2016年11月30日前，甲方应支付乙方商业公司已回款部分的市场费用288000元整；④2016年9月21日向江西南华发货的960支货款，暂未回款，此部分核算市场费用为76800元）；3、甲乙双方确认在本协议签署后，乙方负责甲方于2016年9月21日向江西南华（通用）医药有限公司发货的960支巴曲酶注射液货款（193920元）的回款工作；同时乙方须向甲方提供江西南华（通用）医药有限公司和江西汇仁医药有限公司出具的由甲方生产的巴曲酶注射液的不退换货证明。货款回到甲方指定账户后，乙方按甲方管理要求，与甲方鉴定市场咨询服务项目合作协议，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市场咨询服务项目的相关费用款项364800元整。并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内容须是市场咨询服务费），甲方审核通过后，甲方按乙方提供有效发票金额予以付款；4、乙方通过银行转账至甲方企业账户1000000元人民币作为市场经销保证金的部分和预付款117120元人民币的部分，甲方承诺于2017年8月16日前将此项费用退回乙方原汇款账户，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款后需向甲方退回市场经销代理1000000元保证金的单据；5、乙方指定账户：单位名称为江西益生盛和医药有限公司，开户行为吉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原支行营业部，账户为18×××42；6、甲方指派张文斌、原告乙方指派何鹏飞办理本协议具体事宜等内容，原、被告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单位公章。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约定退还原告经销保证金1000000元及预付款117120元，原告亦未按约定负责被告于2016年9月21日向江西南华（通用）医药有限公司发货的960支巴曲酶注射液货款的回款工作及提供江西南华（通用）医药有限公司和江西汇仁医药有限公司出具的由被告生产的巴曲酶注射液的不退换货证明，且原告亦未向被告提供市场费用364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被告辩称本案涉嫌合同诈骗需移送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合并侦查，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该辩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原告交纳的1000000元及117120元系货款，其只同意向原告销售同等价值的药品，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了被告应在2017年8月16日前退还原告所交纳的经销保证金1000000元及预付款117120元，故被告的上述辩称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于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定了被告应付原告市场费用364800元（288000元＋76800元）系附条件的付款，前提条件是原告须负责被告于2016年9月21日向江西南华（通用）医药有限公司发货的960支巴曲酶注射液货款的回款工作及提供江西南华（通用）医药有限公司和江西汇仁医药有限公司出具的由被告生产的巴曲酶注射液的不退换货证明和提供364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原告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市场费用3648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于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定了被告应在2017年8月16日前退还原告所交纳的经销保证金1000000元及预付款117120元，现被告拖欠原告1117120元（1000000元＋117120元）至今未付属违约行为，该行为违反了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111712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8月1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江西益生盛和医药有限公司1117120元；二、被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江西益生盛和医药有限公司逾期付款1117120元的利息（从2017年8月1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江西益生盛和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款项，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3404元，由被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据2：2015年8月24日《会议纪要》。以证明，宋造友作为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的委派代表，知道自己自2015年8月24日退出托毕西公司，对公司不再拥有管理权。另外，给托毕西公司造成的损失石家庄市顺通物资经销有限公司愿意承担赔偿责任，瞿大宝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如果本案不中止审理或不移送公安机关，要求追加石家庄顺通公司及担保人瞿大宝为本案的当事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应该提交相应的原件，且参会人员的具体身份不明。证据形成的时间在一审庭审前，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起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补充提交的两份证据从时间上，内容上均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必然的联系性，且均为复印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托毕西公司与益生公司于2016年7月7日签订了代理经销协议，后双方于2017年6月15日对之前的代理经销协议又签订了解约协议书。如果按上诉人所说，之前签订的代理经销协议存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宋造友与顺通公司勾结伪造出资涉嫌合同诈骗，那之后签订的解除代理协议书，此时，已经在2016年12月8日解除、变更了宋造友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并已于2016年11月17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对托毕西公司的投资人子博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期间，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宋造友在变更后的公司职位仍系经理，且未受到任何强制措施。由此表明，双方签订解约协议书的行为应是对之前签订代销协议的确认，两份协议的签订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合法有效，托毕西公司理应履行解除协议条款确定返还保证金及预付款的义务。故托毕西公司上诉称双方签订的代理经销协议涉及合同诈骗案件，需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追加当事人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4元，由北京托毕西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素梅
审判员 赖苏平
审判员 涂 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邹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