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5144号
原告洪荣栏。
委托代理人吴锡亮，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许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毕加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塞舌尔共和国维多利亚市。
法定代表人张峰硕，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笑冬，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清华，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洪荣栏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26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1361号关于第2007969号“pimio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毕加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毕加索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于2016年3月23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洪荣栏的委托代理人吴锡亮，被告商标评审委员的委托代理人黄许丽及第三人毕加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笑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洪荣栏就毕加索公司获准注册的第2007969号“pimio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争议裁定申请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洪荣栏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中登记时间为2012年8月6日，晚于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不能必然证明洪荣栏对涉案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洪荣栏提交的工商时报等证据未显示形成时间。洪荣栏提交的台湾地区法院判决书等证据未明确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由洪荣栏所有。洪荣栏提交的声明书等证据均系单方提供，证明力较弱。洪荣栏亦不能仅以其他案件的异议复审申请书等证据，当然证明涉案作品系由其创作完成，并由其享有在先著作权。综合洪荣栏提交本案的全部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其对诉争商标标识作品享有著作权，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损害其在先著作权。洪荣栏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不得损害他人的在先权利”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此外，洪荣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洪荣栏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与诉争商标相同或相似的商标，并使之具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中有关“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综上，洪荣栏所提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洪荣栏诉称：一、鉴于著作权的取得不是自登记时取得，而是自作品创作完成时自动取得，故尽管洪荣栏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中的登记时间晚于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但结合其提交的一系列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洪荣栏就诉争商标中的“pimio及图”所构成的美术作品（简称涉案作品）创作完成的时间以及首次公开发表的时间均早于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二、洪荣栏与新际领带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新际公司）曾就涉案作品著作权许可使用达成口头协议，新际公司早在1994年即基于涉案作品在台湾地区注册了商标，先后共注册了19件。三、台湾地区《工商时报》所刊登的“联合声明”的刊登时间为1995年11月，早于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且其与第1806344号“pimio及图”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及理由书、台北高等行政法院九十年度诉字第256号判决书（简称台北高等法院第256号判决）、毕加索国际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毕加索股份公司）与新际公司签订的《和解契约书》等证据相结合，足以证明毕加索公司已自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洪荣栏。综上，洪荣栏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在先著作权，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洪荣栏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毕加索公司述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洪荣栏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2007969号“pimio及图”商标，由毕加索股份公司于2001年10月16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8年3月21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的含酒精饮料（啤酒除外）、果酒（含酒精）、白兰地酒、威士忌酒、汽酒、黄酒、葡萄酒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18年3月20日。经核准，该商标转让给毕加索公司（即本案原告）。
针对诉争商标，洪荣栏于2013年3月25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裁定申请，其理由为：涉案作品系由洪荣栏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创作完成，并在中国版权局获得版权证书，故洪荣栏对其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所有人系在明知上述作品的前提下，抢先将该作品在商标局进行了注册，其行为已经侵犯了洪荣栏的在先著作权，亦构成恶意抢注行为。
为支持上述主张，洪荣栏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洪荣栏护照复印件，其中并未显示其英文姓名包含PIMIO；2、《艺术脸谱图》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内附涉案作品），其显示的登记时间为2012年8月6日；3、毕加索国际企业有限公司（简称毕加索有限公司）于1995年11月在台湾地区《工商时报》刊登的“联合声明”，其显示：仿冒商在台北地方法院84年自字第721号案中自称其使用的“pimio及图”符号（即本案涉案作品）中的“pimio”系来自设计师洪荣栏（PIMIOY.R.HONG）之英文名字PIMIO的书写体，与毕加索有限公司PICASSO系列商标无涉；4、第1806344号“pimio及图”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及理由书，其中提及台湾地区法院判决内容；5、台北高等行政法院九十年度诉字第256号判决，其显示新际公司负责人官居平在台北地方法院84年自字第721号案中自承“pimio及图”商标中的“pimio”符号系其设计师洪荣栏（PIMIOY.RHONG）之英文名字PIMIO的书写体，1995年11月22日工商时报第二十版可资佐证，但该判决并未对“pimio”符号的著作权权属作出认定；6、“pimio”商标的初审公告及洪荣栏移转登记资料；7、《新民晚报》的摘页；8、洪荣栏向上海大者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律师函复印件；9、声明书，其中官居平于2014年3月19日出具情况说明，其表示1992年美商毕卡索创意公司提供韩籍设计师洪荣栏所设计之艺术脸谱之logo，并同意授权由新际公司在台湾地区提出商标注册申请。
毕加索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毕加索股份公司系诉争商标的合法拥有者，也是该美术作品的创作者和最早发表人，对诉争商标及作品拥有商标权和著作权。
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毕加索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涉案作品的图稿资料、台湾及美国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复印件、相关通信函件、协议、新闻发布会资料、报道资料、声明函、在先商标注册资料等。
在此基础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26日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程序中，洪荣栏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洪荣栏提交的创作手稿11张，其中有四张显示了形成时间为1991年1月，但均未显示创作者的签名等信息；2、新际公司在台湾地区的注册商标目录，其显示该公司注册了19件“pimio及图”商标；3、台湾地区智慧财产局的检索资料，其显示新际公司在第36类被褥、床单等商品上于1995年3月1日获准注册“pimio及图”商标，2001年7月1日，该商标被撤销；4、毕加索股份公司与新际公司签订的《和解契约书》，其显示1997年5月15日，新际公司将其名下的19件“pimio及图”商标全部移转或变更予毕加索股份公司；5、官居平声明书（含毕加索股份公司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及天平专利商标公司致毕加索企业股份公司传真函）；6、毕加索公司在台湾报纸刊登的启事；7、商标局作出的（2015）商标异字第16096号决定，其显示洪荣栏主张第9608370号“PIMIO”商标侵犯了其对“PIMIO”艺术字体享有的著作权，商标局据此作出不予前述商标注册的决定；8、毕加索有限公司授权经销商之威名企业有限公司负责人唐兴川的声明书、洪荣栏的代理律师与毕加索公司的代理律师发送的律师函、回函、声明等。
毕加索公司则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一份商标注册证。
在本案庭审程序中，洪荣栏明确表示：1、本案的争议焦点仅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其在先著作权；2、其与新际公司曾就涉案作品著作权许可使用达成口头协议，并无书面证据。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诉争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不得损害他人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本院认为上述在先权利包含他人在先享有的著作权，而认定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应当满足的要件之一为他人对其所主张的作品享有著作权，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的规定，对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进行审查。商标标识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识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
具体到本案，第一，原告提交的涉案作品的版权登记证书的登记时间为2012年8月6日，晚于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虽其提交了12张创作手稿，4张显示完成的时间为1991年1月，但前述手稿均未显示任何与原告有关的信息，故不能证明创作手稿系由原告创作完成。第二，虽原告主张其与新际公司曾就涉案作品著作权许可使用达成口头协议，新际公司亦基于涉案作品在台湾地区注册了19件商标，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归属。案外人官居平亦出具了涉案作品系由原告设计的情况说明，但鉴于案外人陈述等证明证明力较弱，且前述证据的相关人员亦未出庭陈述，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台湾地区的《工商时报》所刊登的“联合声明”的刊登时间确为1995年11月，被诉裁定认定该报纸无法显示证据的形成时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就该“联合声明”而言，其发布者系毕加索有限公司，与本案的第三人或诉争商标的原始权利人主体并不相同，且其内容与原告是否就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支持。第四，原告提交的第1806344号“pimio及图”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及理由书、台北高等法院第256号判决等仅能证明涉案作品中的“PIMIO”书写体文字系韩国设计师洪荣栏（PIMIOY.HONG）的英文名字之手写体，但并不能当然证明原告对涉案作品中的“PIMIO”书写体文字享有著作权。第五，对于原告提交的《和解契约书》、律师函、检索资料等其他证据，均与本案有关原告是否就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亦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原告享有的在先著作权。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查程序合法。原告洪荣栏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洪荣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洪荣栏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洪荣栏、第三人毕加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明
人民陪审员 李黎东
人民陪审员 燕 云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郭 伟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