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9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广水市应山办事处三环路质检大楼。
法定代表人：李厚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友镒、毛以涛，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为参加诉讼；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请求调解；代为签收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和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117街坊100门*栋**号。
法定代表人：谭宗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湖北凌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起诉，应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理调解，代收法律文书，代为申请执行，代领执行款物。
原审被告：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广鑫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广水市应山许家井*号。
负责人：蔡诗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和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广鑫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建广鑫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0984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和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原审判决认定：和谐公司与广建广鑫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劳务承包合同》，该分公司蔡诗黎所请的章淑泽、蔡诗良在合同上签订后加盖了私刻的公司印章……2015年春节后，广建广鑫分公司经理蔡诗黎与和谐公司解除了合同。同年6月26日，经和谐公司与广建广鑫分公司经理蔡诗黎现场确认后，……广建广鑫分公司经理蔡诗黎自涉案合同签订至今，不仅是登记公示的，而且是该公司事实上的负责人，其在公司经营范围内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的民商事行为，其法律后果一般应由分公司承担，除非有证据证明相对人缺乏善意，明知或应当知道是蔡诗黎的个人行为。因广建公司属于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其所设立的广建广鑫分公司在该资质范围内具有一定的民事行为权利和能力，分包相应的建筑劳务属于其经营范围，故在缺乏恶意证据，且和谐公司既无核实印章真假能力也没有核实义务的情况下，即使广建公司、广建广鑫分公司没有承接涉案工程，蔡诗黎私刻公司印章并通过其所请人员以广建广鑫分公司名义与和谐公司签订合同，和谐公司主张的表见代理亦能成立。……以上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明显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表现为：一、认定《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是和谐公司与广建广鑫分公司是事实认定不清。1.涉案工程项目部由湖北民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实际施工单位是孝感市民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建公司既不是该工程的承包者，也从未授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与民乐公司签订任何工程承包合同，因而广建公司更不可能将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和谐公司来完成，所以劳务合同的主体不可能是和谐公司与广建广鑫分公司。2.根据《劳务分包合同》内容可知，在合同核心条款“付款方式”中明确约定，按照建设方的合同为基准支付劳务工程款，故和谐公司显然应当知道涉案工程项目的建设方和真实的承包方是谁，也就是说其明知广建公司和广建广鑫分公司均不是本案的承包方，也就不可能将所谓的劳务工程承包给其完成，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的主体不是和谐公司与广建广鑫分公司，而是和谐公司与蔡诗黎个人。3.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已经认定，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系私刻，不是广建广鑫分公司的真实印章，并且合同上签字人员亦不是广建广鑫分公司的负责人蔡诗黎，而是叫蔡诗良和章淑泽的人员所签订，甚至在合同签订时，此二人都没有持有广建广鑫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者蔡诗黎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因此，蔡诗良和章淑泽显然没有任何代表权限，其签订的合同主体当然不能认定为广建广鑫分公司签订。二、原审判决认为蔡诗黎具有广建广鑫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因此其所实施的行为即可被认定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继而其所雇请的人实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公司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既缺乏事实依据。1.蔡诗黎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这是建立在公司具备签订合同条件的基础上，并且只有当代表人的真实本意是代表公司实施签订合同行为时，所签订的合同才应当由公司承担后果。但本案中却并非如此，广建公司和广建广鑫分公司与涉案工程并无关联，既不是工程的承包方，也不是施工方，根本就不具备与和谐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的条件，蔡诗黎个人参与该工程项目，是以个人名义实施的民事行为，其所签订的合同当然不能由公司承担责任，其行为也不能视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2.蔡诗黎作为独立的自然人主体，具备完全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其个人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由个人独立承担责任，而不能因为其具有广建广鑫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就将其个人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转嫁给公司承担。在本案中，蔡诗黎个人也承认参与涉案工程项目并非是代表公司参与，该工程与公司无涉。因此其行为不能视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表见代理成立显然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和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主体系和谐公司和广建广鑫分公司的事实非常清楚。1.汉川市东城鑫地一期工程的建设单位是谁、施工单位是谁，不影响广建公司将东城鑫地一期工程12＃、13＃、15＃、16＃土建扩大等劳务承包给和谐公司，至于广建广鑫分公司与这些单位是什么关系，和谐公司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核实。2.和谐公司一直认为广建公司就是汉川市东城鑫地一期工程的施工方，蔡诗黎也确实是广建广鑫分公司的负责人，才与广建广鑫分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而不是与蔡诗黎个人签订合同，蔡诗黎系个人，显然不具备劳务分包的资格，和谐公司是不可能与蔡诗黎个人签订合同的。3.即使本案《劳务分包合同》中的广建广鑫分公司的印章系私刻的公司印章，但和谐公司无核实印章真假能力也没有核实义务。蔡诗黎系广建广鑫分公司的负责人，蔡诗良系现场负责人、章淑泽系执行经理均在合同上签字，和谐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是代表广建广鑫分公司。二、蔡诗良、章淑泽以广建广鑫分公司的名义与和谐公司签订合同，构成表见代理。1.广建广鑫分公司在汉川市东城鑫地一期工程均是以公司名义对外，除了与和谐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广建广鑫分公司还与案外人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均是以广建广鑫分公司名义，而非是以蔡诗黎个人名义来签订合同的。而且，广建广鑫分公司的执行经理在向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的仲裁中，陈述其是在广建广鑫分公司工作，而非是蔡诗黎个人雇佣他。所以上诉人称蔡诗黎个人参与该工程，以个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这是与事实不相符合的。2.一审开庭时，蔡诗黎经法院合法传唤后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广建公司出具的所谓由蔡诗黎写的《证明》，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内容也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相符合。该《证明》不能得到法院的采纳。广建公司认为蔡诗黎承认涉案工程并非代表公司参与，这样的说法没有依据，也明显与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合。3.蔡诗良与章淑泽均系广建广鑫分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蔡诗良多次代表公司与其他人（单位）签订公司，比如前面提到的《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也是蔡诗良作为公司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的，章淑泽系公司的执行经理。合同盖有广建广鑫分公司的印章，蔡诗黎系分公司负责人，劳务分包也是属于其公司的经营范围。和谐公司有理由相信蔡诗良与章淑泽有代理权在合同上签字。根据《合同法》第49条（表见代理订立的合同）行为人没有代理权限、超越代理权限或者代理权限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即使蔡诗黎私刻公章，但和谐公司是善意的相对方，合同的签订属于表见代理。4.合同解除后，蔡诗黎代表广建广鑫分公司与和谐公司进行了结算。5.蔡诗黎系广建广鑫分公司的负责人，广建广鑫分公司系广建公司的分公司，按照《公司法》第14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广建广鑫分公司是否需要广建公司的授权才能签订合同，系公司内部关系，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6.广建公司以其不知道广建广鑫分公司签订过合同为理由，只能说明其公司内部管理混乱，但这也不是对抗善意第三人的理由。7.根据法律规定，以及通过查询工商信息，分公司可以在总公司的经营范围内开展经营活动，广建广鑫分公司可以独自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签订合同，无需另外得到授权。8.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和谐公司属于善意的，没有证据表明和谐公司是恶意的。综上所述，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和谐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广建公司的上诉。
和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建公司、广建广鑫分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67.4万元，并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欠条出具之日起支付利息；2.广建公司、广建广鑫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和谐公司与广建广鑫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劳务承包合同》，该分公司经理蔡诗黎所请的章淑泽、蔡诗良在合同上签名后加盖了私刻的公司印章。合同约定广建广鑫分公司将湖北省汉川市东城鑫地二期（实为一期）12＃、13＃、15＃、16＃楼土建扩大等劳务承包给和谐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和谐公司按约定进场施工。2015年春节过后，广建广鑫分公司经理蔡诗黎与和谐公司解除了合同。同年6月26日，经和谐公司与广建广鑫分公司经理蔡诗黎现场确认后，蔡诗黎出具1份欠条，分别注明欠和谐公司塔吊费21.4万元（含进场费10.3万元、2台塔吊租金9万元、3名塔吊司机工资2.1万元）、劳务人员工程款56万元，并承诺很快就支付。后经和谐公司多次索要，蔡诗黎以广建广鑫分公司名义付款10万元，余款67.4万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广建广鑫分公司经理蔡诗黎自涉案合同签订至今，不仅是登记公示的，而且是该公司事实上的负责人，其在公司经营范围内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的民商事行为，其法律后果一般应由分公司承担，除非有证据证明相对人缺乏善意，明知或应当知道是蔡诗黎的个人行为。因广建公司属于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其所设立的广建广鑫分公司在该资质范围内具有一定的民事行为权利和能力，分包相应的建筑劳务属于其经营范围，故在缺乏恶意证据，且和谐公司既无核实印章真假能力也没有核实义务的情况下，即使广建公司、广建广鑫分公司没有承接涉案工程，蔡诗黎私刻公司印章并通过其所请人员以广建广鑫分公司名义与和谐公司签订合同，和谐公司主张的表见代理亦能成立。因广建广鑫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相应的合同责任应由广建公司承担。公司可在承担责任后依法追究蔡诗黎相应的法律责任。和谐公司诉请广建公司、广建广鑫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广建公司申请追加蔡诗黎为本案一审被告的问题，因蔡诗黎并非必要的共同被告，且蔡诗黎目前处于失联状态，一审法院对该申请未予准许。关于劳务款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理应从双方结算并交付劳务成果，即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广建公司主张应从起诉之日支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认可。
综上所述，广建广鑫分公司本应于2015年6月26日向和谐公司支付工程款77.4万元，但其仅付款10万元，下欠款67.4万元及从2015年6月27日起算的相应利息，因其不具有法人资格，相应的清偿责任应由广建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遂判决：1.广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和谐公司工程款67.4万元，并从2015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相应利息；2.驳回和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70元，由广建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广建公司，被上诉人和谐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原审被告广建广鑫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广建广鑫分公司与和谐公司间支付劳务费发生的纠纷，故本案应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广建广鑫分公司负责人蔡诗黎聘请的蔡诗良、章淑泽以广建广鑫分公司的名义与和谐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蔡诗良、章淑泽以广建广鑫分公司的名义与和谐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一）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和谐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进行了相应的施工，其工作成果已被接受。说明其签订合同是出于善意目的；（二）蔡诗良、章淑泽是以广建广鑫分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三）蔡诗黎是广建广鑫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与和谐公司结算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对蔡诗良、章淑泽签订合同行为的认可。基于以上理由，合同相对方和谐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的相对方是广建广鑫分公司。再则，章淑泽在事后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是将广建广鑫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申请劳动仲裁，进一步说明案涉工程是蔡诗黎以广建广鑫分公司的名义承揽的，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蔡诗黎以个人名义承揽的。由于广建广鑫分公司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广建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70元，由上诉人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仁礼
审判员 汪书力
审判员 代绍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余艳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