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3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盘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299号浦发国际金融中心9号楼12层1212号。
法定代表人：常玉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言岭，河南万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玉，河南万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致，男，198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保刚，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武，男，194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泽芳，女，196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百灵，女，199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响，男，200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建斌，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盘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石劳务公司）、李宗致因与被上诉人李瑞武、李响、刘泽芳、李百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初7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盘石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言岭，上诉人李宗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保刚，被上诉人李瑞武、李响、刘泽芳、李百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盘石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发当天，李某、杜某等人所在的木工班组属于休息时间。被上诉人称李宗致多次催促李某等人购买电电动扳手与事实不符，事发时李宗致尚在老家，没有在郑州工地，更未催促其八人购买扳手。电动扳手属于木工自备工具，只要未损坏，工人可带至下一个工地继续使用，其八人在休息时间自行外出购买扳手不是职务行为。事发时驾驶的车辆也是工人个人的车辆，若受指派外出购买扳手，不可能八个人同时外出，当日外出是其八人休息时间的个人行为。2、被上诉人并未请求上诉人对（2015）开少民初字第55号判决确定的354378.58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超出当事人诉请判决，程序违法。3、即便李某、杜某等人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职务行为，也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申请工伤认定，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一案中全部损失已经得到支持，其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
上诉人李宗致认可盘石劳务公司的上诉意见。
针对盘石劳务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李瑞武、李响、刘泽芳、李百灵辩称：1、李某、杜某系李宗致的雇员，外出购买扳手是职务行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其八人外出购买扳手是受李宗致指派。李某、杜某的工作系从事模板安装，安装完毕需要混凝土浇灌作业，不可能在安装模板时，因购买扳手而停工，只能在安装完成的间隙购买扳手。李宗致是否在工地并不影响其安排工作事宜，刘某等人的证明证实，外出购买扳手是李宗致电话催促，要求工人先行垫付，其到郑州后再报销。事发时，工地开工不久，尚未结算工资，工人需凑钱购买电动扳手，之前未使用过，故才一起外出进行挑选。2、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要求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与杜某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3、职务行为与劳动关系的认定无必然联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走工伤认定程序，但其在一审过程中并未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李宗致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发当天，李某、杜某等人所在的木工班组属于休息时间。被上诉人称李宗致多次催促李某等人购买电电动扳手与事实不符，事发时李宗致尚在老家，没有在郑州工地，更未催促其八人购买扳手。电动扳手属于木工自备工具，只要未损坏，工人可带至下一个工地继续使用，其八人在休息时间自行外出购买扳手不是职务行为。事发时驾驶的车辆也是工人个人的车辆，若受指派外出购买扳手，不可能八个人同时外出，当日外出是其八人休息时间的个人行为。2、被上诉人并未请求上诉人对（2015）开少民初字第55号判决确定的354378.58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超出当事人诉请判决，程序违法。3、即便李某、杜某等人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职务行为，也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申请工伤认定，而不应在交通事故一案中全部损失已经得到支持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上诉人盘石劳务公司认可李宗致的上诉意见。
针对李宗致的上诉，被上诉人李瑞武、李响、刘泽芳、李百灵辩称：1、李某、杜某系李宗致的雇员，外出购买扳手是职务行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其八人外出购买扳手是受李宗致指派。李某、杜某的工作系从事模板安装，安装完毕需要混凝土浇灌作业，不可能在安装模板时，因购买扳手而停工，只能在安装完成的间隙购买扳手。李宗致是否在工地并不影响其安排工作事宜，刘某等人的证明证实，外出购买扳手是李宗致电话催促，要求工人先行垫付，其到郑州后再报销。事发时，工地开工不久，尚未结算工资，工人需凑钱购买电动扳手，之前未使用过，故才一起外出进行挑选。2、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要求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与杜某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3、职务行为与劳动关系的认定无必然联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走工伤认定程序，但其在一审过程中并未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李瑞武、李响、刘泽芳、李百灵向一审起诉请求：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李瑞武、刘泽芳、李百灵、李响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总计354378.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0日，被告盘石劳务公司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商都嘉园项目部签订主体劳务承包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盘石劳务公司承包该项目部承建的郑州市郑东新区商都嘉园四标C-10-01地块1#、4#、7#、8#（含地下车库、幼儿园），C-09-03地块1#楼（含地下车库、服务用房）。2014年10月21日，二被告签订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李宗致承包商都嘉园四标段7#、8#楼及部分地下车库主体结构全部模板分项工程，李某、杜某即在被告李宗致所在的班组从事木工劳务。
2015年3月11日，李某乘坐杜某驾驶的豫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郑州市郑东新区莲湖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明理路与莲湖路交叉口处时，与胡卉青驾驶的沿明理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处的豫Ａ×××××号小型轿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李某当场死亡。郑州市交警六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某负主要责任，胡卉青负次要责任，李某无责任。后四原告向该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2015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的（2015）开少民初字第55号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赔偿四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共计248305.1元；二、被告杜某赔偿四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共计354378.58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被告盘石劳务公司将承包的商都嘉园四标段7#、8#楼及部分地下车库主体结构全部模板分项工程分包给被告李宗致，杜某及李某均向被告李宗致提供劳务，双方系雇佣关系。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杜某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李宗致作为杜某的雇主，应当对四原告因李某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盘石劳务公司将劳务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李宗致，故应当同雇主被告李宗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民事责任赔偿属于补偿性赔偿，而非惩罚性赔偿，四原告作为李某的法定继承人，不能基于同一损害再次获得赔偿。故被告李宗致、河南盘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对杜某应当赔偿四原告354378.58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宗致、河南盘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2015）开少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确定的354378.5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616元，由被告李宗致、河南盘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上诉人李宗致在二审过程中提交如下证据：1、杜某、李道军、刘某、范建勋询问笔录各一份，上述证据来源于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杜某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卷宗，证明杜某及受害人李某购买电动扳手的行为发生在休息期间，购买电动扳手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电动扳手属于自备工具。2、证人徐某证人证言，证明在2015年3月11日交通事故发生的前一天李某、杜某所在的木工组的工作已经完成,在下一个工作到来前属于休息时间,这段时间可自由支配,购买扳手的行为不属于为雇主提供劳务的行为。电动扳手属于自备工具。
上诉人盘石劳务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4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无异议。通过四份笔录可以看出,受害人外出并没有任何人指派,属于休息时间外出,也说明(2015)开少民初字第55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不真实,外出不是职务行为,二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该证人证言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被上诉人的证言相印证,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当天属于休息时间,电动扳手是自备工具,休息时间外出购买扳手不属于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李瑞武、李响、刘泽芳、李百灵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应被采纳。2、对4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询问人在笔录中明确回答事发当天是工作时间,只是没有工作的情况下外出,也就是在模板安装完毕,需要混凝土浇筑的间隙外出,农民工不存在按照国家法定节假日工作和休息的问题。该四份笔录可以证明班组成员外出的目的是购买用于工作的电动扳手,其行为应该定性为职务行为。3、证人自述是木工的管理者与事实不符,李某班组成员早已证明李宗致是木工的管理者,其所述亦无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证人称扳手属于自备工具与李宗致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不符。让农民工自备价值上千元的电动扳手，不合常理。
根据各方的质证意见，结合本案情况，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各方对4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2、被上诉人李瑞武、李响、刘泽芳、李百灵对证人徐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商都嘉园项目部与上诉人盘石劳务公司签订主体劳务承包施工合同，盘石劳务公司承包了的郑州市郑东新区商都嘉园四标C-10-01地块1#、4#、7#、8#（含地下车库、幼儿园），C-09-03地块1#楼（含地下车库、服务用房）。后盘石劳务公司与上诉人李宗致签订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李宗致承包商都嘉园四标段7#、8#楼及部分地下车库主体结构全部模板分项工程，李某、杜某即在李宗致所在的班组从事木工劳务，故李某、杜某均系李宗致的雇员。上诉人李宗致提交的杜某、李道军、刘某询问笔录显示，事发当天是工作时间，李某、杜某等人外出系购买电动扳手，该行为与履行职务具有内在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杜某、李某等人外出购买工作所需的电工扳手系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李宗致为杜某的雇主，应对杜某的行为承担责任。因杜某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杜某与李宗致应承担连带责任。另，盘石劳务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李宗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盘石劳务公司应与李宗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李宗致、盘石劳务公司在（2015）开少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杜某应对四被上诉人所负的354378.58元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亦未超出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6元，由上诉人李宗致、河南盘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各负担3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晓奇
审判员 马婵娟
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菲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