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佛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玉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庆凡，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易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廖薇薇。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亮婷，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佛明、杨玉梅因与被上诉人易灿、廖薇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灿、廖薇薇原审请求法院判令：1、黄佛明、杨玉梅共同返还易灿、廖薇薇的投资人民币10万元；2、黄佛明、杨玉梅共同赔付易灿、廖薇薇违约金人民币5万元；3、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署的《合伙合同》已经解除；4、本案诉讼费由黄佛明、杨玉梅共同承担。
黄佛明、杨玉梅原审反诉请求：1、易灿、廖薇薇向黄佛明、杨玉梅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万元；2、反诉费用由易灿、廖薇薇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易灿、廖薇薇作为甲方与黄佛明、杨玉梅作为乙方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了一份《合伙合同》，约定：黄佛明、杨玉梅以自产方式出资，易灿、廖薇薇以现金方式出资，合伙经营中国深圳和香港的运输；其中现金出资人民币15万元，于2012年10月1日前交齐；合伙期间各合伙人出资为共有财产，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原则上易灿、廖薇薇负责深圳日常事务，黄佛明负责香港日常事务，易灿、廖薇薇与黄佛明、杨玉梅双方以27.3：72.7比例分配利润；合伙债务先以合伙财产积累部分偿还。合伙积累财产不足清偿时，预还各人出资金额部分外，按对应盈余分配形式之对应比例承担；新合伙人入伙，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承认并签署本合伙协议；合伙人转让其在合伙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唯合伙人享有受让权。无论是否因不可抗拒因素，均不得向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转让，否则以自愿退伙对待转让人，以当前财产状况进行结算；合伙协议经双方决定，委托黄佛明为香港负责人、易灿为深圳负责人；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禁止任何合伙人私自以合伙名义进行同类型业务活动；如其业务获得利益归合伙，造成损失按实际损失进行赔偿；本合同签完以后，诚×（中港）运输公司（以下简称香港诚×公司）的所有财产（包括无形资产）以及机动车，车牌粤ZFD1×港，香港NM800×等都属于共同所有；任何一方违约无条件退伙并退回出资款，并赔偿对方违约金十万等。上述协议签订当日，易灿、廖薇薇即向黄佛明、杨玉梅缴纳了人民币10万元。2012年9月25日，黄佛明与案外人李某庆、杨某伟另行签订了一份《合伙合同》，约定三方在中国和香港经营运输业务，原则上黄佛明负责日常管理其余两方不实际参加日常经营，三方按照20：10：10比例分配，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黄佛明为合伙负责人，2012年10月1日公司一切的帐目与经济问题一律由黄佛明一个人承担等。2012年10月8日，杨某伟向黄佛明交纳了人民币5万元，黄佛明亦出具了收据。2012年11月10日、杨玉梅向杨某伟汇款人民币5000元；2013年11月25日黄佛明向杨某伟汇款人民币5000元，2013年3月22日杨玉梅向杨某伟汇款人民币1万元。
庭审中，易灿、廖薇薇确认2012年8月初廖薇薇提前进驻黄佛明的公司考察，并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了上述合伙合同，于2012年9月底10月初离开香港诚×公司清水河的仓库，但黄佛明、杨玉梅收到易灿、廖薇薇投资款后一直未将合伙事务交易灿、廖薇薇管理，易灿、廖薇薇未能实际参与经营。黄佛明、杨玉梅称深圳的业务由易灿、廖薇薇负责，香港的业务由黄佛明、杨玉梅负责，双方合伙的帐册及相关经营资料被黄易灿、廖薇薇取走。
庭审中双方均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易灿、廖薇薇认为应调整为人民币20，000元，黄佛明、杨玉梅认为应调整为人民币15，000元。
诉讼中，易灿、廖薇薇确认已经收到黄佛明、杨玉梅退还的人民币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个人合伙纠纷。易灿、廖薇薇与黄佛明、杨玉梅双方签订的《合伙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协议签订当天易灿、廖薇薇即部分履行了交纳投资款的义务，但黄佛明却违反合同关于同业禁止的约定，在2012年9月25日与案外人李某庆、杨某伟另行签订合伙合同，在中国内地和香港合伙经营运输业务。依照易灿、廖薇薇与黄佛明、杨玉梅双方在合伙合同中的约定，任何一方违约，无条件退伙并退回出资款，并赔偿对方违约金人民币十万元。黄佛明、杨玉梅在庭审中亦确认涉案合伙合同已经实际解除，故易灿、廖薇薇请求黄佛明、杨玉梅退还其已经支付的投资款，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扣除黄佛明、杨玉梅已经返还的人民币1万元，黄佛明、杨玉梅还需返还投资款人民币9万元。黄佛明、杨玉梅辩称易灿、廖薇薇已经对合伙业务进行经营管理，但未能举证证明，且双方既未能对合伙业务的帐目管理、会计、出纳等形成一致意见并执行，也均不能提交合伙业务的帐册等资料证明合伙已经实际开展，故黄佛明、杨玉梅主张先行清算后再分配剩余资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易灿、廖薇薇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足额交纳投资款，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此前已经通知黄佛明、杨玉梅解除合同，故违反了合同关于交纳投资款的约定；黄佛明、杨玉梅与案外人另行签订合伙合同，也违反了双方合伙合同的约定，易灿、廖薇薇与黄佛明、杨玉梅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伙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当赔偿对方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该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易灿、廖薇薇与黄佛明、杨玉梅双方均请求降低，原审法院酌情降低至人民币15，000元。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至规定，判决：一、确认易灿、廖薇薇与黄佛明、杨玉梅之间签订的《合伙合同》已经解除；二、黄佛明、杨玉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易灿、廖薇薇投资款人民币90，000元；三、黄佛明、杨玉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易灿、廖薇薇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5，000元；四、易灿、廖薇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佛明、杨玉梅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5，000元；以上二、三、四项抵扣后黄佛明、杨玉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灿、廖薇薇支付人民币90，000元。五、驳回易灿、廖薇薇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黄佛明、杨玉梅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易灿、廖薇薇承担人民币990元，黄佛明、杨玉梅承担人民币231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525元，由易灿、廖薇薇承担人民币157元，黄佛明、杨玉梅承担人民币368元。多收的反诉受理费人民币525元，退还黄佛明、杨玉梅。
上诉人黄佛明、杨玉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以及“以上二、三、四项抵扣后黄佛明、杨玉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灿、廖薇薇支付人民币90，000元”之判项，改判驳回易灿、廖薇薇的全部诉讼请求；2、维持原审判决第四项；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易灿、廖薇薇负担。理由是：
一、原审判决第一项未确认《合伙合同》的解除时间，支持了一个不明确的诉讼请求。一份有效合同，其解除应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合同解除导致相应的法律后果，其起算点就是合同解除的时间点。原审庭审中，黄佛明、杨玉梅答辩时已提出易灿、廖薇薇该请求不明确，应有一个解除的时间点，但原审未就该问题作进一步的审查。黄佛明、杨玉梅认可该合同于2012年10月25日解除，易灿、廖薇薇认为其在清水河办公点上班至2012年9月底10月初，不管认定哪一个时间点，作为判决书的一个判项，均应有一个明确的解除合同时间。
二、原审判决有关易灿、廖薇薇参与经营管理的“查明”与认定相矛盾，从而错误地不支持黄佛明、杨玉梅提出的“先行清算后再分配剩余资产”的主张，剥夺了当事人就清算问题提出诉请、举证质证的权利。易灿、廖薇薇确认在签署合同后至2012年9月底10月初在清水河办公点工作，原审已作查明，根据举证规则，黄佛明、杨玉梅已无须就黄佛明、杨玉梅参与经营管理的事实进行举证，但原审判决却认定黄佛明、杨玉梅“未能举证证明”“易灿、廖薇薇已经对合伙业务进行经营管理”。由于合同解除后的清算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作为诉讼请求主张，原审也未将清算问题作为庭审调查的焦点。在未作释明、当事人未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以“被告辩称原告已经对合伙业务进行经营管理，但未能举证证明，且双方既未能对合伙业务的账目管理、会计、出纳等形成一致意见并执行，也均不能提交合伙业务的账册等资料证明合伙已经实际开展”，不予支持黄佛明、杨玉梅“先行清算后再分配剩余资产”的主张，剥夺了当事人就清算问题提出诉请、举证质证的权利。
三、合伙合同约定了散伙后经清算按一定顺序返还出资，原审判令黄佛明、杨玉梅未经清算直接返还投资款，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本案合伙双方为两对夫妻，合伙合同的解除意味着合伙解散。根据合伙合同第十二条（二）“合伙的清算”之约定，合伙解散后应当进行清算，“合伙财产在支付清算费用后，按下列顺序清偿：合伙所欠招用的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合伙的债务；返还合伙人的出资。”合伙合同已明确约定散伙、清算、返还出资等事项，原审判令黄佛明、杨玉梅未经清算直接返还投资款，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
四、黄佛明、杨玉梅未违约，原审判决错误认定黄佛明、杨玉梅违约。原审以“被告与案外人另行签订合伙合同”而认定黄佛明、杨玉梅违反了双方合伙合同的约定，认定错误。黄佛明、杨玉梅与案外人签订的合伙合同，未实际履行，该签约行为也未违反涉案合伙合同第十条的约定。
五、易灿、廖薇薇在经营期间收取的1.6万元经营款未交回，在其退出经营之后黄佛明曾退回2.5万元给易灿，但是一审法院查明的是黄佛明退回了1万元给易灿。
上诉人易灿、廖薇薇答辩称：一、《合伙协议》是基于黄佛明、杨玉梅的单方违约而解除的，并非协商散伙，易灿、廖薇薇有权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要求黄佛明、杨玉梅直接返还投资款。
二、由于黄佛明、杨玉梅违约，导致本案的《合伙协议》在签署了短短一个月之后就已经解除，易灿、廖薇薇出资尚未完成，事实上也未实际融入经营，而黄佛明、杨玉梅则没有履行任何合伙义务，从双方的履约情况和形态看，《合伙协议》实际上没有履行，合伙经营尚未实际实施，因此没有散伙清算的现实依据和必要。
三、根据《合伙协议》约定，黄佛明、杨玉梅应无条件退回易灿、廖薇薇的出资款。
四、黄佛明、杨玉梅称易灿、廖薇薇收取了1.6万元不属实，实际的数额是不到1万元的。清水河办事处属于中转点，需要雇请货车去内地装卸，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雇请货车的费用，当时杨玉梅支付给易灿的1万元是之前垫付拖车款的费用。黄佛明、杨玉梅称事后返还的2.5万元也不属实，黄佛明、杨玉梅也提到这是帮易灿、廖薇薇买奶粉的钱，确实存在买1、2瓶奶粉的事实，但是易灿、廖薇薇只有一个小孩不可能产生那么多的奶粉钱，这是属于朋友之间小礼物的赠送，黄佛明、杨玉梅应当就返还2.5万元提供银行转帐凭证等证据。综上，易灿、廖薇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佛明、杨玉梅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伙协议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中国内地法律进行审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照准。针对上诉人黄佛明、杨玉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分析如下：
一、黄佛明、杨玉梅主张原审判决第一项未确认《合伙合同》的解除时间，支持了一个不明确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易灿、廖薇薇原审反诉答辩称《合伙合同》已于2012年10月初实际解决，黄佛明、杨玉梅上诉称认可《合伙合同》于2012年10月25日解除，故应认定双方合意解除《合伙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10月25日。因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有关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为易灿、廖薇薇本诉提出的：“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确认原、被告之间签署的《合伙合同》已经解除”，故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伙合同》已经解除”，确认了《合伙合同》已经于本案讼争前解除的事实，既无遗漏也无超越当事人的上述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二、黄佛明、杨玉梅主张易灿、廖薇薇已经实际参与了合伙经营，解除《合伙合同》后应先行清算再分配剩余资产。本院认为，易灿、廖薇薇虽确认廖薇薇于2012年8月初进驻香港诚×公司清水河仓库考察，并于9月底10月初离开，但未认可实际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黄佛明、杨玉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易灿、廖薇薇已经实际参与了合伙经营，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黄佛明、杨玉梅主张其与案外人另行签订的合伙合同未实际履行，未违反涉案《合伙合同》的约定。本院认为，首先，黄佛明与案外人另行签订合伙合同经营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合伙相同的业务，即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涉案《合伙合同》有关竞业禁止的约定，构成违约；其次，案外人杨某伟已于2012年10月8日向黄佛明缴纳了人民币5万元，其与黄佛明的合伙合同已经实际部分履行。故黄佛明、杨玉梅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黄佛明、杨玉梅主张易灿、廖薇薇在经营期间收取的1.6万元经营款未交回，在其退出经营之后黄佛明曾退回2.5万元给易灿。本院认为，除了原审查明的已经退还的人民币1万元之外，黄佛明、杨玉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易灿、廖薇薇退还了其他款项，也无证据证明易灿、廖薇薇收取了经营款，故其上述主张缺乏证据证明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佛明、杨玉梅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诉人黄佛明、杨玉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 达 人
代理审判员 李 原
代理审判员 林 建 益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佳（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