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瀚兴业行销策划顾问（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中路361号1幢402室。
法定代表人：黎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光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涛，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世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750号1幢6169室。
法定代表人：陈宏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娟，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晏杰，北京市世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中瀚兴业行销策划顾问（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世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8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光明、卜涛，世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晏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世茂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世茂公司未依法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程序，其以直接起诉的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缺乏法律依据。退而言之，即使可以判决双方合同解除，其解除日期亦应是判决生效之日，一审以起诉书送达之日为合同解除日，程序错误；2、“2015北京奇幻冰世界冰雪奇缘特展系列活动”（以下简称冰雪奇缘活动）系由世茂公司、中瀚公司及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三方共同出资经营并共负盈亏，故属于三方联营法律关系，A公司作为联营一方，应当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3、中瀚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三方联营的事实，一审遗漏重要事实并存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4、一审判决未按联营合同关系，而是按一般合同纠纷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世茂公司辩称，1、法院依法有权以判决形式对合同是否解除作出处理，一审判定双方合同自起诉书送达之日解除，程序上并无不当；2、本案合同是中瀚公司与世茂公司之间签订，至于中瀚公司与他人之间的协议，对世茂公司不具法律效力，中瀚公司要求追加A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于法无据；3、一审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世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签订的《关于2015北京奇幻冰世界冰雪奇缘特展活动的投资合作合同》；2、中瀚公司返还世茂公司投资款555万元；3、中瀚公司支付世茂公司违约金166.5万元；4、一审诉讼费由中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5日，世茂公司（作为乙方）与中瀚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关于2015北京奇幻冰世界冰雪奇缘特展活动的投资合作合同》（以下简称《投资合作合同》），约定：经“B公司”授权，甲方计划于2015年5月15日至8月10日在北京举办冰雪奇缘活动；甲方负责制定及执行策划、统筹、运营及管理方案以及设立用于收取冰雪奇缘活动收入并由甲乙双方共同管理的“共管账户”等工作，乙方负责为项目进行宣传资源的协助配合、赞助商资源的协助提供以及商务开发等工作；双方确认冰雪奇缘活动投资为3,700万元，其中乙方投资额为555万元，占总投资的15%，甲方投资额为3,145万元，占总投资的85%，甲方可对外转让其投资比例为冰雪奇缘活动筹集资金；冰雪奇缘活动收入以共管账户方式进行管理，甲方负责在甲方名下开立可由甲、乙双方共同管理的银行账户，双方同意并承诺“收入共管账户”冰雪奇缘活动收入以共管账户方式进行管理，任何一方未经他方同意，在“收入共管账户之外”收取冰雪奇缘活动收入的，经指正后10日内仍未改正的视为其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投资金额30%的违约金；如下情形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甲方退还所有投资款：……8.本合同规定的其他情形”；因任何一方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的，违约一方应当向另一方支付“投资预算”之30%的违约金。此外，还约定冰雪奇缘活动收入包括但不限于票房收入（即冰雪奇缘活动的门票销售收入）、商务开发收入等。
2015年5月8日，世茂公司将555万元通过网上银行方式转入中瀚公司账户，并备注“投资款”。
冰雪奇缘活动于2015年5月15日开展，至2015年8月13日结束。
2015年8月14日，世茂公司分别以电子邮件及邮寄书面通知函的形式，向中瀚公司发函要求退回投资结余款项，并将项目全部收入存入共管账户。中瀚公司于当日回复邮件称，“收入专户部分由于另一投资方A公司承揽保票35万票的销售经数次催缴未依约放入共管账户，以致目前无法立即结算”，并表示要以诉讼方式向A公司进行追讨。
一审庭审中，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均确认已经开立共管账户，并且该共管账户中已经汇入部分收入款项。在展会结束后，中瀚公司对共管账户中的展会项目收入未予以清理结算。
此前，中瀚公司与A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中瀚公司（作为甲方）与A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关于2015北京奇幻冰世界-
迪士尼冰雪奇缘特展的投资合作合同》。约定：经“迪士尼公司”授权，甲方计划于2015年5月15日至8月10日在北京举办冰雪奇缘活动；双方确认冰雪奇缘活动投资为3,700万元，其中乙方投资额为1,110万元，占总投资的30%，甲方投资额为2,590万元，占总投资的70%，甲方可对外转让其投资比例为冰雪奇缘活动筹集资金；在乙方负责的工作中约定，乙方有权在自己的客户及渠道中以不低于折扣价格销售“北京展览”的门票，之间差价为乙方收益等。其他条款与世茂公司、中瀚公司所签订合同基本相同，包括对“共管账户”的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对双方之间签订《投资合作合同》以及世茂公司已经按约支付项目投资款，合同项下冰雪奇缘活动亦已如期进行并已结束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之间的联营关系是否属于三方联营；2、世茂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系争投资合作合同。
一、关于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之间的联营关系问题。中瀚公司辩称系争项目为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及案外人A公司之间三方联营合作的项目；世茂公司则认为其并无与案外人A公司联营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三方共同联营的意思表示，三方没有签订过合同，故不存在三方联营关系。对此，一审认为，联营关系的成立应当基于联营各方的合意。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中瀚公司在与案外人A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合同后，又与世茂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合同》，尽管两份合同涉及的项目相同，但是两份合同是分别签订，各自独立的，两份合同中均无任何文字相牵连。在中瀚公司与案外人A公司的投资合作合同签订在先的情况下，中瀚公司与世茂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合同中并未披露A公司在项目中的投资份额及比例，也没有A公司对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之间合同的签章确认。而从两份合同中显示的项目投资比例看，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的投资合作合同中约定项目总投资为3,700万元，世茂公司投资额555万元，占总投资的15%，中瀚公司投资额3,145万元，占总投资的85%，双方投资比例之和为100%；而中瀚公司与A公司的投资合作合同中约定的项目总投资也是3,700万元，A公司投资额1,110万元，占总投资的30%，中瀚公司投资额2,590万元，占总投资的70%，双方的投资比例之和也是100%。由此可见，中瀚公司分别与世茂公司和A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是各自独立的。虽然两份合同均规定中瀚公司可对外转让其投资比例为冰雪奇缘活动筹集资金，但并没有明确中瀚公司转让其投资比例对象作为项目共同联营的一方，所以，中瀚公司与A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仅对中瀚公司与A公司具有约束力，对世茂公司没有约束力；同样，中瀚公司与世茂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也仅约束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及A公司之间就三方联营达成明确的意思表示，或者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及案外人A公司三方之间形成了共同联营的合意。故中瀚公司关于三方联营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世茂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世茂公司认为，中瀚公司未将合同项下项目的票务收入汇入共管账户，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中瀚公司则认为，票务收入未能汇入系案外人A公司原因所致，票务收入为案外人A公司收取，并不在中瀚公司控制下，故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对此，一审认为，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共管账户为系争项目收入的唯一账户，且实际设立并使用了该共管账户，故中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将合作项目的各项收入，包括票务收入均汇入共管账户。虽然中瀚公司辩称票务收入为案外人A公司实际收取，但根据中瀚公司陈述A公司系与中瀚公司订立的票务代理合同，故A公司仅系代理中瀚公司收取票款，相关代理行为的后果亦应由中瀚公司承担，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以及代理行为的法律性质，中瀚公司与案外人A公司之间相关票款结算的纠纷并不影响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之间关于项目收入管理方面的约定。中瀚公司未能按约将全部项目收入汇入共管账户，违反了合同关于未经同意任意一方不得在“收入共管账户”之外收取项目收入的规定，显然构成违约，且在世茂公司通知其改正后的合理期间内仍未能予以改正。世茂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中瀚公司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的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至于合同的解除方式，合同当事人可以按合同约定，以书面通知的方式，通知对方解除合同。但是我国法律并没有禁止当事人以诉讼方式，主张合同解除，所以，世茂公司诉请解除其与中瀚公司签订的合同，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系争投资合作合同应以中瀚公司签收本案诉状副本的日期2015年10月13日为合同解除日。
综上，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签订的《关于2015北京奇幻冰世界冰雪奇缘特展活动的投资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理应恪守。由于中瀚公司未能按约将全部项目收入汇入共管账户，违反了合同关于项目收入的管理规定，已构成违约，且中瀚公司在世茂公司通知其改正后的合理期间内仍未能予以改正，世茂公司据此主张依约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于法不悖，予以支持。世茂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投资额的30%主张违约金，中瀚公司认为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由于世茂公司没有提供其实际损失的依据，也没有举证证明该违约金的约定与合同履行的预期利益相符，且中瀚公司违约确有合同外的因素，所以，予以调整为世茂公司投资额的20%计算的违约金。中瀚公司其他辩称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签订的《关于2015北京奇幻冰世界冰雪奇缘特展活动的投资合作合同》于2015年10月13日解除；二、中瀚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世茂公司投资款555万元；三、中瀚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茂公司支付违约金111万元。如果中瀚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305元，减半收取31,152.50由中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一组2015年8月11日至13日其与世茂公司及A公司三方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反映的是三方对冰雪奇缘活动延期问题进行沟通，因为如果活动延期将发生额外支出，需征得包括A公司在内的各方同意，由此证明虽然本案合同是中瀚公司与世茂公司签订，但实际履行是三方，进而证明本案为三方联营关系。
世茂公司经质证表示，中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其一审证据内容基本相同。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邮件所载冰雪奇缘活动延期问题，实际并未发生。
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认证如下，中瀚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世茂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世茂公司与中瀚公司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悖于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认定为有效。双方《投资合作合同》明确约定全部项目收入必须进入“共管银行账户”，违反者构成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既已查明的事实，中瀚公司在履约中未将全部项目收入汇入共管账户，且经世茂公司指正后仍未予改正，中瀚公司之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世茂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以中瀚公司签收本案起诉书副本之日为双方合同解除日，于法不悖。中瀚公司另提出涉案冰雪奇缘活动为三方联营合作项目，A公司是违约方，并要求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相关各方当事人达成三方联营的合意，且中瀚公司与A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已另案诉讼。鉴此，根据法律有关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对中瀚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中瀚公司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05元，由上诉人中瀚兴业行销策划顾问（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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