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民终1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能仁乡街道。
法定代表人：郭庆，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善，男，1966年2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峻，安徽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华，安徽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宗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定民二初字第0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郭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被上诉人王宗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宗善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的林权证被撤销的理由是林地权属来源存在瑕疵，但林木的所有权没有争议，双方签订协议所拍卖的标的是林木，并非林地所有权；林权证被撤销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一直在协调相关部门办理林权证或采伐证，仅是协议暂时不能履行，而非根本不能履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错误。2、王宗善在涉案林地中开荒种植农作物，改变土地用途，其行为已构成违约。
王宗善辩称，1、由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出售的树木因林地权属来源上存在瑕疵，被定远县人民政府撤销。林权证被撤销以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是否对林木具有出售权不能确定，由于没有林权证而无法办到采伐证，王宗善人购买的树木无法采伐，不能得到经济利益，无法实现购买树木的目的，应依法解除合同。2、王宗善在履行合同中没有违法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王宗善不能在空地上种植芝麻等农作物，王宗善没有开垦林地，也没有改变林地的用途，更没有损毁林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宗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王宗善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2007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返还王宗善购树款22.4万元、支付利息162095元、赔偿8.5年护林费186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23日，定远县人民政府给能仁乡人民政府颁发了定林证字（2006）第11020号林权证，四至界线为：东至山后队农田，南至山脚农田，西至龙塘坝，北至黑山水库南。2007年5月13日，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决定将能仁乡绿化村的孙家大山1230亩松树（即上述林权证确定的林木）公开对外拍卖，王宗善以38万元拍得以上松树。2007年5月21日，王宗善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签订协议八条。王宗善付款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将林权证交给王宗善。2007年11月11日，王宗善以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名义申请采伐。2007年11月26日，定远县林业局颁发了NO.甲0195935《林木采伐许可证》，批准孙家大山林木采伐，采伐类型为抚育采伐，采伐方式为间伐，采伐强度为20%，树种为外松，采伐面积为1230亩，采伐株数为10332株，采伐蓄积量为410.2立方米。王宗善有在间伐后的林地上开荒种植农作物的现象。2015年因供电部门架设电线占用王宗善林地、砍伐树木，王宗善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处获得8万元补偿款。2015年11月21日，王宗善再次申请采伐，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签章同意，并于2015年12月2日为王宗善办理采伐证出具证明。但在王宗善办理砍伐证过程中被林业部门告知，王宗善持有的林权证因林地权属来源存在瑕疵，于2013年9月22日被定远县人民政府撤销，并将林权证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王宗善、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于2007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了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将案涉松树出售给王宗善，王宗善取得松树所有权后砍伐出售。由于砍伐树木需经行政许可即取得采伐许可证后方能实施，而取得采伐证的前置条件是对林木具有所有权。因案涉松树的林权证已被撤销，使得王宗善不能取得所购松树的采伐证，也就不能砍伐所购松树，致使王宗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王宗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案涉《协议》解除后，依该《协议》王宗善取得的松树所有权、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取得的购树款均应返还给对方。由于王宗善在协议签订后已砍伐20%的树木，并获得8万元的树木补偿款，故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应在扣除上述款项后返还王宗善购树款22.4万元（38万-38×20%-8万），并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率付息赔偿王宗善的经济损失。王宗善诉请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赔偿8.5年护林费186150元，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项费用的实际发生或发生的数额，不予支持。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所拍卖的是林木所有权并非林地，而林木所有权并无争议，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正在为王宗善协调办理砍伐证，协议仍然在继续履行。因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在王宗善起诉后及案件审理期间并未能为王宗善办理采伐证，使得王宗善拍卖所购的树木无法砍伐，合同目的仍不能实现，故对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又辩称王宗善在该林地违法开垦，改变林地用途和性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合同。因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在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公开拍卖时，王宗善通过竞拍后双方一致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称要求追究王宗善毁林开荒、非法占有林地的刑事责任，属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还辩称即使王宗善要求解除合同受法律保护，其诉请也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当受法律保护。案涉林权证虽然于2013年9月22日被定远县人民政府撤销，但王宗善并不知情，直至2015年11月21日，王宗善再次申请采伐，在办理采伐证过程中才被林业部门告知，故王宗善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宗善与被告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2007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二、原告王宗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能仁乡绿化村的孙家大山1230亩松树的未砍伐部分（《协议》约定的松树的80%）；三、被告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返还原告王宗善购树款22.4万元，并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率付息赔偿王宗善的经济损失；四、驳回原告王宗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22元，由原告王宗善负担3022元，被告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负担6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举证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2016年9月18日颁发的定远林证字（2016）第000013222号林权证。证明：在本案上诉期间，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办理了林权证。
王宗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林权证范围内的树木已经出售给他人。
证据二，2010年6月10日的协议书复印件。证明：王宗善在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之后，未经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同意，私自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及树木出售给李再东，存在违约的事实。
王宗善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将这片山地的使用权卖给了李再东，李再东为了在山上取土，要砍伐山上的树木，山上的树木由王宗善卖给了李再东，价款是6万元。
证据三、2016年10月8日颁发的定远林证字（2016）第000013227号林权证。证明：诉争的林木所有权经定远县人民政府认定属于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所有，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拍卖的标的是林木所有权，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能够继续履行。
王宗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认可，内容不合法，主体不合格，诉争林木不符合办理林权证的条件。
根据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的举证及王宗善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分析认证如下：王宗善对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二审所举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王宗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提供了该证据的原件，王宗善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证据的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6年9月18日，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取得了定远林证字（2016）第000013222号林权证，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郭庆；2016年10月8日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又取得了定远林证字（2016）第000013227号林权证，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能仁乡人民政府。两份林权证中所载明的林地所有权人均为绿化村委员会，其他内容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与王宗善于2007年5月21日签订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定力，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与王宗善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持有的关于诉争山场的林权证被撤销，无法办理采伐证对山场树木进行采伐，致使王宗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王宗善可以解除合同。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又取得了涉案山场的林权证，且系该山场中林木的所有权人，其有处分该山场林木的权利。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取得了林权证，恢复了继续履行协议的能力，王宗善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其请求解除协议的事实已不存在，双方应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故对王宗善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因案件审理期间客观事实的变更，致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事实消灭，故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二初字第013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宗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22元，由上诉人王宗善负担3022元，被上诉人定远县能仁乡人民政府负担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22元由上诉人王宗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敬荣
审判员 王 铖
审判员 王娟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朱婧靓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