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12刑初106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大团，男，197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水电工。被告人陈大团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27日被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刑事拘留，次月3日被该分局取保候审，因涉嫌抢劫罪，于2016年11月3日被该分局刑事拘留，同月10日经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执行逮捕，于2017年8月8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糜宏顺，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任浩，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以徒检诉刑诉〔2017〕1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大团犯抢劫罪，于2017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4日召开庭前会议，分别于7月7日、8月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大团及其辩护人糜宏顺、任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5日21时许，被告人陈大团伙同其表弟张某、周某三人驾驶轿车来到镇江市丹徒区某某镇某某村李某1家的鱼塘边，张某、被告人陈大团欲盗窃鱼虾，在被告人陈大团拉该鱼塘内渔网时被李某1发现，后被告人陈大团为抗拒抓捕，与李某1发生纠打，期间，被告人陈大团将李某1的右手拇指咬伤，经鉴定，李某1的右手损伤为轻伤二级。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户籍证明、受案登记表、谅解书等书证、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陈大团在实施盗窃的过程中，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并致人受伤，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以抢劫罪对被告人陈大团定罪量刑。
被告人陈大团辩称：1、案发当天晚上没有盗窃他人鱼虾，而是在找自己丢失的渔网；2、被害人用手掐其脖子，捂其嘴，当时快喘不过气，才咬住被害人的右手大拇指。
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侦查机关在办理本案过程中存在违反程序，侦查阶段取得的证据存在瑕疵；2、被告人并没有盗窃的故意，也没有预谋盗窃。客观上被告人的行为也不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3、被告人没有为了抗拒抓捕而使用暴力的故意。被告人咬被害人的手，是因被害人卡住被告人的脖子，使其无法呼吸，被告人出于求生本能予以自救的行为；4、造成被害人轻伤的后果与被告人咬伤其手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是被害人未及时治疗所致。辩护人建议法庭坚持疑罪从无的原则，宣布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5日21时许，被告人陈大团与其表弟张某、周某三人驾车经过镇江市丹徒区某某镇某某村李某1家的鱼塘边。张某、陈大团下车盗窃鱼虾，在被告人陈大团拉该鱼塘内渔网时被李某1发现，李某1抓住被告人陈大团衣领不放，陈大团为逃走，殴打李某1，双方发生纠打，后滚到路边水沟。期间，被告人陈大团将李某1的右手拇指咬伤，经鉴定，李某1的右手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2015年11月27日，被告人陈大团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陈大团实施盗窃行为的证据
（1）证人张某的证言：当天晚上9点钟左右，周某开车，其与陈大团一起到某某镇买东西，在回工地时，经过某某村路边一个鱼塘，其与陈下车，拉网弄鱼虾（谁提出弄鱼记不清楚了）。第二天其在养老院门口看到一张网，网大概有十来米长，路上还有拖的痕迹，但不知道这个网是不是那天晚上拉的网。当天晚上陈大团并没有说去找自己的渔网，只是后来陈被拘留出来后，陈对其说：到时候公安机关问，就说我们去找丢失的渔网。证人张某在侦查阶段4次证言中均提到当晚其与陈下车就是为了弄些鱼虾；
（2）证人李某2的证言：其在朋友家玩，晚上回家，听到声音，过去一看，就看到有一辆面包车往东开去，车窗户上面还拖着一个网，看到路边水沟里面有两个人在打架。李某1在下面，另一个男的在上面。他们打架的时候，其听到李某1喊：“偷我的虾子网还想跑”；
（3）证人李某3的证言：2015年6月5日晚上，听到有人在吵架，过去看了一下，发现有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车子上的人看到其过去时，就开车走了，其还对着车子喊“停车”但车子没有停，开走了，车子后面还挂着网；
（4）被告人陈大团的供述和辩解：当天晚上，其就是想把网拉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鱼，其平时就喜欢捞鱼摸虾的，要是有鱼的话，就把鱼偷走。被告人陈大团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当天晚上拉网就是为了弄鱼虾；
（5）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那天晚上其出来看鱼塘，看到有3个人在鱼塘边上收其养虾子的网。其抓住陈大团不让他走，并且叫他把事情讲清楚。那天晚上，有一辆面包车把其鱼塘里的虾子网偷走了，后来还有一张网掉在路上；
（6）公安机关拍摄的李某1的网与陈大团的网对比照片，两种渔网长度有明显区别。
2.被告人陈大团实施抗拒抓捕的证据
（1）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那天晚上其出来看鱼塘，看到有3个人在其鱼塘边收其养虾子的网，其过去问他：“你拿我的网干什么？”一个男的（陈大团）就说：“是你的网啊，是我的网”，然后，其就抓住陈不让他走，叫他到家里把事情讲清楚，陈不肯去还说：“你再不放手就弄死你，你试试看”。其抓住陈的衣服领子不放他走，他要跑，就用拳头在被害人耳朵部位打了一拳，其就和陈打起来。然后，二人滚到路边的沟里，当时陈骑在被害人身上，被害人面朝上，就用手去卡陈的脖子，手不小心伸到陈的嘴里面，陈就用嘴咬住其右手大拇指，把其手咬破了；
（2）证人张某的证言：当时对方抓住陈大团的衣服，让陈把事情说清楚，陈不愿意去，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用拳头打对方，后他们俩就滚到路边水沟里了；
（3）证人李某4的证言：当时水沟里面有两个人在打架，放手后陈大团嘴里还在说狠话：“弄死你，弄死你”。另外一个人（张某）过来拉陈大团，叫他不要嘴凶，还打了陈几下；
（4）证人李某3的证言：队长（李某4）过来后，就把陈大团放开了。放开后，陈大团那边来的人（张某）打了陈几拳，在打的时候还说叫你不要动，还动；
（5）证人李某2、李某5等人的证言，证明当时陈大团与李某1在水沟里打架，被害人李某1的手受伤情况；
（6）被告人陈大团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陈大团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在拉网时，有个男的过来说：“你为什么来拿我的渔网”，抓住其衣领让其到他家说清楚，其不愿意去，打了他一下，打了什么地方不清楚了。后来两人跌倒旁边的水沟里，他还拽着其衣领不松手，睡在地上用右手顶其喉咙，其就咬住了他的右手大拇指。
3.公诉机关出示的其他证据
（1）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李某1右手被咬伤，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2）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于2015年11月27日被抓获归案；
（3）户籍信息、受案登记表，证明被告人基本身份信息和案件受理情况；
（4）谅解书，证明被告人已对被害人进行赔偿，取得被害人的谅解。
针对被告人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依据事实、证据、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事实和证据
1.辩护人提出本案存在瑕疵证据问题
本案中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调取的证据存在的瑕疵，公诉机关均已作出合理解释。根据《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公安机关所调取的证据不属于“排非”所规定的非法证据，不应予以被排除，可作为证据使用。
2.被告人陈大团实施盗窃行为的事实认定问题
证人张某在侦查阶段多次证言证明，当天晚上其与被告人陈大团在被害人李某1的鱼塘拉网，就是为了盗窃鱼虾。被告人陈大团在侦查阶段也多次供述，当晚是为了弄点鱼虾。且有被害人的陈述的印证、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被告人陈大团在庭审中辩称，当晚是在找自己丢失的网。通过对现有证据综合分析认定，被告人陈大团在夜里九点多钟，到他人鱼塘去找自己的渔网，并将渔网（两种渔网有明显区别）拉上岸。被告人的辩解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当晚被告人实施盗窃鱼虾）不符，本院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没有实施盗窃行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被告人陈大团具有抗拒抓捕的事实认定问题
被告人陈大团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其被李某1抓住衣领时，其不愿到李家把事情说清楚，打了李一下。被告人使用暴力行为也得到证人张某的证言、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的印证，本院对被告人在庭审中辩称双方只是“拉扯”，没有打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另查明，双方滚到鱼塘路旁边水沟时，被告人陈大团骑在被害人身上（被害人李某1面朝上），被害人左手抓住陈的衣领，右手去卡陈脖子时，右手大拇指伸到陈嘴里，陈咬住不松，致被害人右手大拇指（掌指关节）受伤、流血。经对在案证据和客观事实的分析，被告人骑在被害人身上，咬住被害人拇指不松，咬手时被告人并不存在有生命危险的紧迫性。被告人辩解称，被害人捂其嘴，自己快喘不过气，才咬住被害人的手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咬住被害人的拇指是出于求生本能的自救行为的辩护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4.造成被害人轻伤二级与被告人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问题
刑法中的因果关系是指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的一种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这种因果关系中的危险行为必须具有危害结果发生的可能性。本案中被害人的右手被咬伤后，及时（2015年6月6日被咬2小时内）到医院就诊，后因咬后感染，于2015年6月17日住院就诊。本院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是因就诊不及时导致感染，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与造成被害人轻伤二级没有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二、本案定性及法律适用
刑法第269条规定“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本案中被害人李某1发现有3人盗窃其鱼虾，在被告人辩称是自己的网，并欲逃走时，抓其衣领不放。被害人的行为属于抓捕、扭送、自救的一种方式。被告人陈大团实施的殴打、嘴咬行为并非是以暴力较小的摆脱行为，应认定刑法269条规定的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关于转化抢劫罪认定：“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主要是指行为人已经实施盗窃、诈骗、抢夺行为，一般不考虑盗窃、诈骗、抢夺行为是否既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抢劫罪的既遂、未遂的认定：抢劫罪侵犯的是复杂客体，既侵犯了财产权利又侵犯了人身权利，具备劫取财物或者造成他人轻伤以上后果两者之一的，均构成抢劫罪既遂。本案被告人盗窃的财产低于“数额较大”的标准，但被告人使用暴力致他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既遂。
三、被告人是否构成自首
根据刑法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成立自首必须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两个要件。本案中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到案经过反映，被告人陈大团系被抓获归案，并非自动投案。另外，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及庭审中的供述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不能认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本院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是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大团在实施盗窃过程中，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大团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归案后能悔罪，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被告人陈大团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可依法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大团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俊猛
人民陪审员 孔金生
人民陪审员 吴永泉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