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3354号
原告丁晨。
委托代理人舒佳，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祚丰，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继云。
委托代理人周郁生，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敬敏，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丁晨与被告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晨的委托代理人舒佳，被告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敬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晨诉称，被告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自原告离职至被告提起仲裁申请已超过一年，在此期间被告并未向原告提出过任何主张，被告提供的所谓快递单未提供相应的寄件记录，故原告认为单凭一张查询不到任何寄件记录的快递单无法证明被告的仲裁时效已延续。另，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而非由员工来证明，仲裁机构将举证责任倒置，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认为系被告违法解除原告的劳动合同而非原告主动离职，被告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服务期的放弃及对未满服务期赔偿的放弃。综上，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并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原告无须返还被告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
被告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辩称，原告系主动提出辞职并经过被告同意后离职，并非被告单方解除原告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员工培训合同的约定，原告应当返还其未履行合同期内应分摊的培训费。另，被告曾于2013年3月5日向原告寄送通知，要求原告返还培训费用，故时效应于该日中断，被告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时效。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告按仲裁裁决履行。
原告为证明其上述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快递查询单，证明根据被告提供的其向原告寄送的快递单号，原告未查询到相关信息，故认为被告未向原告寄送相关通知。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认为中通快递的寄件记录仅保存半年，故现无法查询相关寄件信息，但无法查询并不代表被告未寄出。
2、退工单，证明被告单方要求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且从退工单开具时间及服务期限等内容均为空白，可以看出被告开具退工单非常随意，做出这个决定非常草率，内部管理混乱，被告应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必须履行的程序，并不能以此证明是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上是原告于2012年6月底向总经理口头提出辞职。
3、公积金查询单，证明被告自2012年4月起停缴原告的公积金，以实际行动表明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认为是否缴纳公积金与被告有无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没有关系。
4、2007年度的劳动合同，证明原告在2007年即告知被告其实际居住地址，且之后双方未签过劳动合同，被告存在严重违反劳动法的情况。被告确认该合同最后一页的公章是被告加盖，但认为这并不是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双方于2010年还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
5、仲裁裁决书，证明该案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6、签订日期为2010年1月的劳动合同，此系被告于仲裁庭审时提供，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该合同并非原告所签。被告确认此系其仲裁庭审时提供，当时是人事拿错了合同，以现在提供的这份为准，这份合同确实是原告所签，用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
7、录音材料，证明浦东公证处的相关人员表示，其所制作的公证文书并不证明被告提供的短信的真实性。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首先无法确认该录音中对话人的身份，其次即使该证据真实有效，也不能证明被告提供的公证书及其短信内容是不真实的。
8、短信编辑过程，证明原告通过相关软件在HTC手机上可以制作出与被告提供的相同时间、相同内容的短信。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所描述的使用特殊软件伪造短信的过程亦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在无证据证明被告使用特殊软件伪造了短信的情况下就依据其自己描述的短信编辑过程来证明被告的短信是伪造的缺乏依据。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劳动合同，证明双方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了期限为2010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于仲裁审理时提供过一份与该份劳动合同内容不同的2010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仲裁时提供的劳动合同落款处并非原告签字，就这份合同落款处是否系原告签字亦无法确认。
2、员工培训合同，证明双方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该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提供培训经费及时间，原告需自2010年7月15日起继续为被告服务八年，如服务不满八年的，需按实际服务的年限占合同约定服务期限的比例向被告赔偿培训费。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第七条规定在原告违反劳动合同或提前解除合同时才需承担培训费用，而本案是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导致原告离职，故原告不需要支付相应的培训费。
3、境外汇款申请书及证明，证明被告于2010年7月委派原告参加了CCIPHECRECETTES学院举办的EMBA2012年度秋季班培训课程，培训费用为人民币420，000元，被告先后委托两名员工于2010年10月28日及2010年11月29日向该学院汇入培训费用22，634欧元及23，688欧元，至此被告用于原告的培训费用全部支付完毕。原告对境外汇款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汇款人原系被告处的销售人员，但该证据只能证明该两位销售人员个人向境外汇款，并不能证明是被告向境外支付了原告的培训费用；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事实，且涉外证据应由领事馆进行公证。
4、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收件凭据、承诺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档案机读材料，证明原告在被告处任职期间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注册上海申昱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该企业名称于2012年7月3日得到工商管理部门的预先核准，原告是该企业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5、李宇飞证人证言，证明原告系于2012年6月底7月初向被告主动提出辞职。被告并申请李宇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李宇飞于庭审中陈述，其于2009年11月至被告处从事销售工作，于2013年6月离职。原告原系被告公司的副总，2012年6月底、7月初的时候，其去总经理办公室找总经理签字，进门时听到原告向总经理提出辞职，好像说因为做得不开心。在此之前，原告也曾在员工办公场所表达过不想做的意思。原告离职时，总经理还举行了欢送会。原告认为证人所述其听到的内容很简单，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且其是在门外听到，原告离职的真实理由也未听清。而开欢送会表示被告主动欢送原告，表明对于原告的离职持欢送态度。因此，认为仅凭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
6、通知及快递详情单，证明被告于2012年3月5日书面通知原告赔偿未履行的服务期内分摊的培训费用。原告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被告曾寄过该份快递，被告并未提供寄件记录。原告亦向中通快递了解过，一年内的快递是可以查询相关寄件记录的。作为重要证据，被告应当及时将相关寄件记录保存在电脑中，现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时效中断。
7、公证书及其电话录音，证明被告曾于2013年3月20日向原告使用的手机号码XXXXXXXXXXX发送短消息，要求原告返还EMBA2012秋季班的培训费用。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公证书只能证明2014年4月14日被告相关代理人在浦东公证处出示的手机中有该条短信，但就短信的内容、来源及真实性公证处并未作判断。且被告也未提供通讯详单等证据以证明其曾发送过该内容的短信，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
8、手机通讯费发票，证明向原告发送要求返还培训费用的短信的手机号码XXXXXXXXXXX的持有人为被告。原告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2013年3月时该手机号码的持有人是被告。
9、上海星客奇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发送短信的手机号码XXXXXXXXXXX一直由高峰在使用，高峰是该手机号码登记客户上海星客奇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的实际控制人，该两家公司为关联公司。原告以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而不予质证，仅确认高峰系被告处的总经理。
经举证、质证并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现查明如下事实，原告系本市户籍从业人员，在被告处从事销售副总岗位工作。2010年11月15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签订了《员工培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公司发展需要，同意乙方参加GroupeHEC举办的EMBA2012年度秋季班培训，现根据劳动法及本单位的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一、参加培训时间从2010年7月15日起，至2011年11月6日止。二、培训形式：半脱产。三、培训费支付。培训费共计420，000元人民币，全部由甲方负责。四、乙方在培训期间的，其基本工资发100%；奖金补贴发100%。五、由甲方提供经费、时间的培训，乙方必须为甲方继续服务八年，从2010年7月15日起算。七、乙方违反劳动合同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培训后为甲方的服务年限不满，乙方需赔偿甲方，赔偿金包括由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培训费。如乙方的服务年限未满本合同约定年限的，赔偿金额按照甲方实际未服务的年限占本合同约定服务年限的比例赔偿甲方所支付的培训费……”。原告于2010年7月15日至2011年11月6日期间参加了CCIPHECRECETTES学院的EMBA秋季班培训。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外汇交易中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2010年10月28日1欧元兑人民币为9.2524元，2010年11月29日1欧元兑人民币为8.8121元。原、被告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底终结。
2013年11月19日，被告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返还其培训费用人民币315，000元。该会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闵劳人仲（2013）办字第7845号裁决，由原告返还被告培训费用313，619.88元。原告对此不服，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2年6月27日，原告等四人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承诺书》，内载有“原告等四人共同出资成立名称为上海申昱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企业”等内容。同年7月3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预先核准上述企业名称。同年8月6日，上海申昱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经工商注册成立。
庭审中，原告陈述，因双方就工资待遇以及被告未为原告缴纳2012年4月起的公积金事宜存在矛盾，且原告作为副总对内部的违规经营有些意见，故被告总经理于2012年6月底的时候让原告离职，并让人事开具了退工单，双方劳动关系因此于2012年6月30日解除。原告认为被告以其2012年4月起不为原告缴纳公积金的行为直接表达了解除的意思。被告对此则称，原告于2012年6月就陆续向公司的员工表示要离职，2012年6月底，原告向总经理口头提出辞职。2012年7月初，总经理让人事为原告开具了退工单。之后，被告知晓原告在离职之前已设立了与被告具有同业竞争关系的企业，可见原告离职是早有预谋。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员工培训合同》显示，被告委派原告参加CROPHEC举办的EMBA2012年度秋季班培训，培训费用全部由被告负责。原告必须从2010年7月15日起为被告继续服务八年，如原告违反劳动合同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培训后为被告的服务年限不满，原告需赔偿被告为原告支付的培训费。首先，原告实际按约参加了培训班，原告也未自行支付过培训费用。因此，结合被告提供的汇款申请单以及CCIPHECRECETTES学院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被告为原告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46，322欧元。因此，原告在享受了上述专项培训待遇的情况下，理应按约履行服务期的约定。其次，根据目前的证据可以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底终结，原告仲裁期间陈述系被告让其离职，本案庭审中则称被告以2012年4月起不缴纳公积金的行为直接表达了解除的意思。本院认为，被告未为原告缴纳2012年4月起的公积金的行为并不能直接推定系被告单方解除了原告的劳动合同。而原告亦无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被告于2012年6月30日作出了解除原告劳动合同的决定或意思表示。就原告仲裁时主张2012年6月底系被告要求其离职，原告亦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据此，综观本案的举证情况及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终结系因原告提出离职。因此，在原告未为被告继续服务满八年的情况下，原告应当按照约定承担向被告赔偿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的法律责任。再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被告目前的举证情况，可以证明被告于2013年3月向原告提出过返还培训费用的要求。原告虽称可以通过特殊软件在手机上制作出与被告提供的相同时间、相同内容的短信，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作为证据使用的短信是通过特殊软件伪造形成，故原告该陈述意见，本院难以采纳。据此，可以认定被告于2013年3月向原告提出了返还培训费的主张。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因此，诉讼时效自2013年3月重新计算，故被告于2013年11月19日申请仲裁要求原告返还培训费用，并未超过法定时效。综上，按照被告为原告支付的培训费用以及原告尚未履行部分的服务期的比例，仲裁裁决原告应返还被告的培训费用并未高于法定标准。现被告要求原告按仲裁裁决履行，并无不妥，故原告应按仲裁裁决返还被告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丁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丁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海英
人民陪审员 郑晓明
人民陪审员 沈静兴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佳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
……
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
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