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1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讯电子技术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北后街***号*****室。
法定代表人：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兴，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女，1974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婷，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德京，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北讯电子技术中心（以下简称北讯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包×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7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讯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北讯中心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股东协议未履行已无实际效力，离婚协议处分他人不动产的内容无效，原审法院未对协议效力进行判断。北讯中心有权要求包×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
包×辩称，我方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北讯中心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北讯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包×立即将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101室、102室、202室房屋及1号楼东侧位于1号楼和2号楼之间的两间平房腾退并返还给北讯中心；2.判令包×给付北讯中心自2012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腾退上述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每月16000元，其中101室、102室、202室房屋每月分别为5000元，两间平房每月1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1和张×2均系张×3和周×之子，张×2系张×1之弟。张×2与包×于2001年10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8月28日经法院调解离婚。
2003年7月25日，张×2、张×1、张×3共同出资设立股份制（合作）企业北讯中心。北京市石景山区7号（以下简称7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北讯中心，地类（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为1321㎡。1号楼1至6层房屋为北讯中心所有，房屋性质为商品房，规划用途办公用房。现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石字第×号，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22日，原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石字第×号，登记时间为2009年8月24日。
2009年4月，原告张×1以公司解散纠纷为由将被告北讯中心、第三人张×2、第三人张×3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解散北讯中心。该院于2009年6月16日作出（2009）门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裁定书。该案查明：依据北讯中心章程，股东张×2出资35.4万元持股30％，张×1出资35.4万元持股30％，张×3出资47.2万元持股40％；股东享有参加股东会并根据其出资享有表决权的权利；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企业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有权力对本企业的分立、合并、变更企业组织形式、终止和清算等重大事项做出决议；股东会决议的事项，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通过方为有效；股东会每年至少召开一次，会议由法定代表人召集。遇有25％以上的股东请求时或持有30％以上股份的股东请求时，召集临时股东会；企业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企业遇下列情况即行终止：……5、股东大会决定终止。北讯中心股东会决议载明：张×2担任执行董事，张×3任董事、张×1任监事。2008年9月6日，张×1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北讯中心及执行董事张×2发函，请求召开北讯中心临时股东会讨论北讯中心注销及有关事宜。2008年9月10日，张×2、张×1、张×3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咖啡厅召开股东会并做出如下决议：1、同意解散北讯中心并办理注销手续；2、同意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全体股东，张×1为清算组组长；3、同意将上述决定根据法律规定登报公告北讯中心解散及清算情况。张×3、张×1在决议上签字，张×2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该院认为，北讯中心系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有关纠纷，首先应当依照企业章程的约定；章程没有规定的，参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北讯中心的企业章程明确规定股东会有权对本企业的分立、合并、变更企业组织形式、终止和清算等重大事项做出决议，股东会决议事项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通过方为有效。北讯中心2008年9月10日股东会的决议事项，股东张×1和张×3均同意，该两位股东的持股比例累计占北讯中心全部股份的70%。根据北讯中心章程规定，北讯中心股东会决议已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通过有效，北讯中心已在股东会决议做出终止（解散）之日即行终止（解散）。张×1提起诉讼要求解散已处于解散状态的企业，不符合起诉的法定条件，裁定驳回起诉。
2009年7月21日，张×3同意将所持股份47.2万元其中的23.6万元转让给周×。2009年9月15日，周×同意将其所持股份的23.6万元转让给张×3。2010年4月6日，张×3同意将所持股份47.2万元全部转让给周×。同日，张×2、张×1、张×3、周×全体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予以确认：同意周×加入本企业，同意将张×3所持企业股份47.2万元全部转让给周×，其他事宜不变，并按新章程执行。根据北讯中心章程：经济性质是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股东张×2出资35.4万元，股东张×1出资35.4万元，股东周×出资47.2万元，合计118万元。2015年5月11日，北讯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由张×2变更为周×。
2011年3月1日，北讯中心股东张×2（甲方）、张×1（乙方）、周×（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甲乙丙三方持有的北讯中心的股份分别为30%、30%、40%，现就北讯中心的资产的分配达成如下协议：一、北讯中心现有资产为两栋楼房约1927.38平方米；二、楼房经甲乙双方协商分割如下：后楼3层至6层及2楼201（东）归乙方所有，前楼及后楼1层、2楼202（西）归甲方所有，相互不找差价，由甲乙双方分别接收此财产，并立即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的过户手续，如交纳相关的费用，由双方各自平均承担。三、楼房分割各自所使用的土地范围和四至界址，由甲方双方到实地测绘确定，整体土地面积甲乙双方共同使用，共同前往政府相关机构办理，并作为合同的附件。四、本协议签订后，以前三方的任何协议以此协议为准，甲乙双方就北讯中心所有的债权债务等无任何争执，任何一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另一方主张权利，提出异议等。五、两栋楼房分割后，双方各自经营和处理互不干涉。七、甲方将北讯后楼3层至6层及2楼201（东）的租房协议交给乙方，2011年4月15日以后由乙方收取房租，甲方将截止2011年4月15日以后的房租收入退还给乙方。
2011年3月29日，张×2、张×1、周×分别作为甲乙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北讯中心房产因客观原因不方便分割，现变通如下：原分割方案不变；将后楼六层整体过户给乙方，同时六楼的一层及2楼202（西）归甲方所有。除预留3个车位给乙方使用，院内其它面积给甲方使用。北讯公司分立房产分割后，各自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互不连带。
双方均认可上述《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所述的前楼和后楼分别为2号楼和1号楼。
2013年8月28日，张×2与包×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载明：（3）1号楼1至6层，产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石字第×号，建筑面积为1522.34平米，所有权人为北讯中心，其中第一层101和102室及第二层的202室的房产收益，属于包×和张×2夫妻双方共同财产（附分割协议：协议书）。离婚后，其所产生的收益，全部归女方所有，并由女方经营管理。无论将来经营性质，或者变卖房产，经女方包×同意后（如男方未经女方同意擅自将该房产变卖，女方认为交易价格不合理，则有权要求男方按当时的市场价格补齐差价），按照该房产面积所占整个楼房面积的比例分割收益给女方。（4）7号院内1号楼北侧和西侧的临时建筑，包括好嫂子饭店（原名步步江小饭店，附照片）约200平米，东侧的70平米四间小平房（附照片）收益归女方包×所有，并由女方经营管理。
庭审中，北讯中心称因土地类型系工业用地，无法过户到个人名下，且各股东之间口头协议约定北讯中心正常经营，财产不能分配到个人，故股东协议未实际履行，也无法履行，应为无效。张×2与包×的离婚协议无权处分北讯中心的财产，包×系通过非法手段把执照和公章从张×2处取走进而侵占房屋；包×称北讯中心早已解散，不再经营，只是未办理注销手续，股东协议有效，不认可北讯中心所述的口头协议，因土地系工业用地，无法过户到个人，故离婚协议上仅约定房屋使用收益，包×占有房屋系有权占有。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至7号涉案房屋现场进行现场勘验和拍照。勘验结果如下：7号院内有前后两栋南向楼房,其中，前楼为2号楼，两层，后楼为1号楼，六层。院内1号楼东侧位于1号楼和2号楼之间有平房两间（以两个门计算），1号楼西侧和北侧的平房现由好嫂子餐馆经营使用。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两间平房无相关批准和规划许可手续。北讯中心称，两间平房系其于2001年、2002年所建。包×称两间平房系其与张×2于2004年、2005年所建，由其占有使用至今，并提交建房时购买建材的收据为证，两间平房与北讯中心无关，故股东协议没有约定，而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北讯中心对收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2009）门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裁定书、工商登记查询档案、《协议书》、《补充协议》、（2013）新民初字第4196号民事调解书、《离婚协议书》、照片、勘验示意图、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北讯中心主张包×返还7号1号楼101、102、202室房屋以及1号楼东侧位于1号楼和2号楼之间的两间平房，该主张能否成立，需要满足北讯中心系上述房屋的权利人和包×对上述房屋的占有系无权占有两个要件。
对于101、102、202室房屋，虽然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北讯中心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但是依据股东之间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该房屋归张×2所有。后，张×2与包×根据上述股东协议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该房屋的收益，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离婚后，其所产生的收益，全部归包×所有，并由包×经营管理。因北讯中心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全体股东在解散后作出的对北讯中心的财产分配协议对各股东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在股东协议的效力和离婚协议的效力未被依法否定前，包×对该房屋的占有，应系有权占有，对该房屋的收益，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北讯中心无权要求包×返还该房屋和支付房屋使用费。
对于两间平房，首先，北讯中心和包×均认可该房屋的建设无相关批准和规划许可手续，无证据证明北讯中心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其次，北讯中心未举证证明该房屋系其所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再次，包×对该房屋实际占有使用多年，且离婚协议约定将该房屋的经营收益归包×，在离婚协议效力被依法否定前，包×对该房屋的占有系有权占有。故北讯中心无权要求包×返还该房屋和支付房屋使用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北讯电子技术中心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北讯中心请求包×返还7号1号楼101、102、202室房屋以及1号楼东侧位于1号楼和2号楼之间的两间平房，需证明北讯中心系上述房屋的权利人且包×对上述房屋的占有系无权占有。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北讯中心虽为上述101、102、202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但依据北讯中心股东之间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该房屋归张×2所有。张×2与包×根据上述股东协议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该房屋的收益，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离婚后，其所产生的收益，全部归包×所有，并由包×经营管理。因北讯中心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全体股东在决议解散后作出的上述对北讯中心的财产分配协议对各股东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在股东协议的效力和离婚协议的效力未被依法否定前，包×对该房屋的占有，应系有权占有。上述两间平房的建设并无相关批准和规划许可手续，北讯中心未举证证明该房屋系其所建及其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而包×对该房屋实际占有使用多年，且离婚协议约定将该房屋的经营收益归包×，在离婚协议效力被依法否定前，包×对该房屋的占有系有权占有。综上，现北讯中心要求包×返还上述房屋和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北讯中心上诉对股东协议、离婚协议效力提出的异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北讯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0元，由北京北讯电子技术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茂刚
审判员 王爱红
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