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8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
负责人：梁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女，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某，女，198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某、杨某，陕西新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府谷县人民法院（2016）陕0822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听取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6）陕0822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查明是家人以被上诉人的名义购买保险，对于保单如何购买的实际情况未作出认定，在购买过程中，被上诉人与其家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系，一审法院未予查清就枉下判决，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购买的“金喜连连”险种是以被保险人生存为条件给付保险金，即被保险人生存年限越长，保险收益越高，若被保险人死亡，仅退还全部交纳的保费，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不是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合同，不能当然认定无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同期在中国人寿购买大额保单与在本公司购买保险使用的银行卡号一致，说明被上诉人对银行卡资金流向知情，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还上诉申请追加第三人王某某，事实与理由：本案保险合同是王某某主导销售，参与了签订合同的全部过程，并签订《电子投保确认书》，承保后获得高额代理费，其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过错方，与本案正在进行的诉讼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特申请追加王某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张某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涉案保险合同的签订方并非被上诉人；保险费通过授权划款，无需输入密码，直接由上诉人划款缴纳且授权划款的签字并非被上诉人；上诉人的后台电话回访录音（来电显示为山西籍号码）并非被上诉人的语音；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种种违规操作及过于粗糙的审核程序，是导致本案无效后果的重要因素。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涉案保险产品反映出属于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业务，虽有部分投资收益条款，但合同条款未具体分割缴费项目以明确独立性。故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并认可，一审适用《保险费》第三十四条判令合同无效正确。三、本案笔迹鉴定费，一、二审诉讼费用均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上诉人请求追加王某某为第三人的申请，被上诉人认为该申请不符合二审追加第三人的规定，且王某某作为上诉人的业务代理人，其在一审时完全可以出庭证明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未申请，二审不应支持。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保险合同（保险单号为：8026000058461998）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交保险费150万元整；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保险费利息损失（从缴纳保险费之日起至返还保险费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亲属经被告销售人员介绍以原告张某的名义购买了被告公司名为阳光人寿金喜连连年金保险和阳光人寿附加财富账户年金保险D款（万能型）的保险，保险单号为：8026000058461998，并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保险合同确认书及保单签字回执落款处分别签署了“张某”的名字，该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是张某。并授权被告于2016年1月8日将保费150万元从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划款至被告公司账户。该保险为包含了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寿保险，保险期间至100周岁，交费期间是10年，每年1月1日缴纳保险费150万元，60周岁前，每年年末返还生存年金214500元，60周岁以后每年返还生存年金643500元，如果因为疾病或者意外死亡，返还所有的累积已交的保险费，合同终止。
2016年7月15日，张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确认保险合同无效，被告向原告返还已经缴纳保险费15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张某提出鉴定申请，要求鉴定《保险合同》中“张某”的多处签字并非本人所署。府谷县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签字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保险合同确认书及保单签字回执落款处分别签署了“张某”的名字不是张某本人书写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保险产品所涉及保险条款反映出该保险合同系以死亡作为给付保险金的条件，由于该保险系以张某的名义购买，并未经张某书面同意，故依据上述规定，该保险合同应认定无效。被告认为该保险系年金保险以被保险人生存为条件给付生存金，而非以身故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另外，原告已经履行了缴纳保险费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视为原告追认，保险合同有效。虽该保险亦包含了投资条款，但整个保险业务的主性质仍为人身保险业务，投资仅系其一部分，不具独立性。此外，被告自认缴纳保险费只需投保人授权划款，无需本人输入密码，投保人授权转账账户确认签名也非张某本人签署，故被告认为保险合同有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张某要求被告阳光人寿山西分公司返还已缴纳保险费15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缴纳保险费之日起至保险费返还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被告阳光人寿山西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对保险法规及行业规范应更为熟悉，投保时应尽审核义务，故其对本案的无效后果存在更大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其对原告利息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保险费的实际支出者，对己方财产未尽到合理保管义务，在其未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将个人资料提供于他人，故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宜自担20％的利息损失。故阳光人寿山西分公司应以已缴纳的150万元保险费为基数，从2016年1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支付80%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依法确认保险合同（保险单号为：8026000058461998）无效。二、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张某已缴纳保险费150万元。三、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张某支付80%利息损失（以缴纳的150万元保险费为基数，从2016年1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张某于2015年8月28日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购买总价值1200万元的三份保险的销售明细、电子投保单等证据，虽然销售明细中显示被上诉人张某的银行卡号与在上诉人公司购买保险所支付的银行卡号一致，但上诉人张某在其他公司购买保险之事与本案无关联，且本案保险合同的签署并非被上诉人张某本人签名，张某事后拒绝追认保险合同，故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合同是否有效？无论从人身保险业务的行业规范要求，还是具有人身性质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的法律制度，乃至本案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项下确有包含身故保险金的内容等方面来看，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应由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同一人）亲笔签名，但被上诉人张某未亲笔签署且事后拒绝追认，故应当认定该保险合同无效。且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对本份保险合同的“温馨提示”中第一条注意事项即明确“请您认真核对保险合同的内容，若核对无误，请您签收保单并亲笔签署回执（包含签署时期）”，但上诉人的保险业务员违规办理业务未指导要求客户本人签署，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险合同确认书及保单签收回执》数处应由投保人、被保险人亲笔签名的地方均由他人代签，又上诉人公司内部不严格审核，由此造成保险合同无效，存在主要过错，故上诉人依法应返还已取得的保险费150万元，并对利息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未对保险如何购买的实际过程作出认定，事实不清之理由，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对于本案保险合同订立过程的事实应由上诉人举证，但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而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上诉人还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之观点与本案事实、法律不符；上诉人关于追加保险代理人为第三人的申请，因保险代理人以上诉人的名义代理上诉人办理人身保险业务，其从事代理活动所产生的保险责任由上诉人承担，故其并非本案必须参加的当事人，更不符合二审追加第三人的规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
审判长 苏 慧
审判员 惠海胜
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