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龙民一初字第1144号
原告：陈明学，男，1962年5月2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
委托代理人：李宏滨，男，1971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市昌邑区。
被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建材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斌，男，1960年5月8日生，满族，系该公司职工，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长虹街14栋5单元8层8号。
委托代理人：王鹏程，男，1989年11月19日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中华北路331栋2层64号。
被告：吉林市韩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龙潭区乌拉街满族镇北兰村小学。
法定代表人：裴福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丛明一，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黄鹏，男，1971年9月4日生，汉族，系该公司项目经理，住吉林市龙潭区遵义东路11号楼50-1-10号。
原告陈明学诉被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冶公司）、被告吉林市韩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源食品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明学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宏滨，被告三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斌、王鹏程，被告韩源食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丛明一、黄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明学诉称：2014年6月8日，我向被告三冶公司缴纳了韩源食品公司泡菜厂工程保证金30万元，开始对韩源食品公司发包的、三冶公司承包的泡菜厂工程进行施工，工程地点为吉林市龙潭区乌拉街镇北兰村。截止2014年8月底，由于三冶公司多次拖欠工程款，导致工厂被迫停工。2014年9月2日，三冶公司与韩源食品公司签订《工程承包终止协议》，约定：由我与被告韩源食品直接结算，被告韩源食品给付工程款后，其与三冶公司的协议终止。据此，我于2014年10月25日与韩源食品公司达成《协议书》，约定：工程总造价为230万元，扣除被告三冶公司已经支付的258，784.00元及工程质保金6.9万元（此款另行告诉）、税金16.1万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811，216.00元。韩源食品公司承诺2014年11月25日前给付，但至今未付。另外，我向被告三冶公司缴纳的工程保证金30万元，被告退还11万元，尚欠19万元。由于我向两名被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三冶公司给付拖欠的工程款1，811，216.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三冶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19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9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韩源食品公司对施工的工程款1，811，216.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未给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三冶公司承担。
被告三冶公司辩称：1、原告所述我公司欠1，811，216.00元的工程款及利息与事实不符，欠款是原告与韩源食品公司签订的结算书所得到的，从《建筑法》来说从来没有原告与发包方结算的，我们是不认可的；2、我公司是五矿集团直属企业，该工程分包给了海南中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告以海南中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参与了施工，我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过任何合同，由此得出，原告没有理由与韩源公司进行结算；3、原告所说19万元保证金是不成立的。当时我公司对的是海南中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庆分公司的授权人秦文，风险保证金总共是30万，其中有秦文17万，陈明学13万，现在我们已经退付给陈明学11万，还差2万，这两万是陈明学欠证人刘支刚的2万元，陈明学、刘支刚和我公司吴斌当时达成口头协议，直接给刘支刚就可以，所以说不欠陈明学的保证金。另外，工程尚未结束，要求返还保证金没有道理。
被告韩源食品公司辩称：1、韩源食品公司泡菜厂项目与原告陈明学没有直接法律关系。2014年1月8日我公司与三冶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泡菜厂工程由三冶公司承建，该合同书至今仍然合法有效。2015年8月27日，双方就该项目施工问题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三冶公司仍然在承建该工程项目。原告陈明学个人与该工程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合同，陈明学进入泡菜厂施工，是三冶公司的行为，与韩源食品公司无关，韩源食品公司一直视陈明学为三冶公司在泡菜厂工程项目中的施工人员。2、陈明学个人与三冶公司未签订转包合同，陈明学本人不是合法注册的建设工程施工主体，也没有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陈明学个人施工行为不符合《建筑法》的相关规定。陈明学与韩源食品公司就泡菜厂前期完成的工程量作出的结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是无效的。韩源食品公司与陈明学个人没有签订过任何合法的施工合同，原告陈明学以个人身份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主体不适格。3、韩源食品公司只能与承包方三冶公司结算，与原告结算没有法律依据。原告陈明学参与施工的三冶公司承包的泡菜厂工程已完成的部分工程量，未经国家质量检验，目前已知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韩源食品公司依合约向三冶公司提出交涉。原告所谓拖欠工程款标的额，是当初陈明学称回大庆贷款，需要有偿还能力的证明，让韩源食品公司帮助出个证明，韩源食品公司才给出具拖欠工程款230万元的证明，并非承包方三冶公司与韩源食品公司合法结算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8日，承包方中国三冶公司与发包方韩源食品公司签订韩源食品公司泡菜厂工程《协议书》，双方约定：工程合同名称为韩源食品有限公司泡菜厂工程，地点为乌拉街镇北兰村，工程内容为实验楼、泡菜车间、生产车间、围墙等图纸内容（全部所有工程）。资金来源为自筹资金。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的全部内容，即土建、上下水、电器、钢结构安装。开工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竣工时间为2014年11月15日。合同价款为3000万元。
合同签订后，三冶公司与海南中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转包合同，但实际施工人为没有建设工程资质的原告陈明学。2014年6月8日，原告陈明学以个人名义向被告中国三冶公司缴纳韩源食品公司泡菜厂工程保证金30万元，并由中国三冶公司吴斌出具收条后，开始进行施工。截止2014年8月底，由于被告三冶公司拖欠工程款，导致工程被迫停工。
2014年9月2日，三冶公司与韩源食品公司签订《工程承包终止协议》，约定：双方协议终止，由原告陈明学与被告韩源食品公司直接结算，并约定被告韩源食品公司给付三冶公司前期垫付的人工费和管理费318，784.00元后生效。
2014年10月25日，原告与被告韩源食品公司达成《协议书》，约定：工程总造价为230万元，扣除被告三冶公司已经支付的258，784元及工程质保金6.9万元、税金16.1万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811，216元。被告韩源食品承诺2014年11月25日前给付。但被告至今未付。
另查明，原告陈明学向被告三冶公司缴纳的工程保证金30万元，被告三冶公司已返还原告陈明学11万元，其余19万元分别向证人刘支刚返还2万元，向证人秦文返还17万元。庭审过程中，经当庭调解，原告陈明学与刘支刚就其他经济往来达成还款协议，因此认可三冶公司已退还三十万保证金，在庭审调查结束前放弃了要求被告三冶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19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陈明学提供的三冶公司与吉韩源食品公司签订的泡菜厂工程协议书、三冶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斌出具的工程保证金收条、三冶公司与韩源食品公司签定的终止协议、三冶公司与陈明学签订的工程终止协议、韩源食品公司与陈明学签订的协议书及工程的结算书；被告三冶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证人刘支刚收条、证人秦文收条、任命书、证人刘支刚和证人秦文的证人证言；被告韩源食品公司提供的《建设施工合同》、《工程基本情况及责任主体自然情况》。
除以上证据外，原告陈明学还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因该合同仅有单方签名盖章，所以本庭不予采纳。
被告韩源食品公司提供三冶公司与吉韩源食品公司签订继续履行该工程施工合同的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因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该协议是纠纷发生后，被告三冶公司依法以其资质自己完成所承包韩源食品公司泡菜厂工程的继续施工和工程款给付协议，关于施工合同继续履行义务依法不能及于无工程准入资质的自然人陈明学，所以本庭未予采纳。
根据原告陈明学的诉讼请求和被告三冶公司、被告韩源食品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明学是否是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被告三冶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1，811，216.00元；3、被告韩源食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及连带责任的范围。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异议和补充。
本院认为，1、关于陈明学是否是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韩源食品公司与三冶公司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之后，三冶公司将工程实际转包给原告陈明学等人实际施工，并收取陈明学以个人名义交付的工程保证金30万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结算协议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承认，足以认定争议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原告陈明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原告系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及转包人主体适格。
关于被告三冶公司提出“原告系（以）海南中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参与了施工，我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过任何合同，由此得出，原告没有理由与韩源公司进行结算”的问题，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就是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在出借资质的挂靠单位怠于结算和主张权利的情形下，赋予实际施工人直接起诉的权利，甚至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起诉发包人，同时两被告分别与原告之间签订的终止履行结算协议也证明了两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对被告三冶公司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韩源食品公司提出“韩源食品公司泡菜厂项目与原告陈明学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原告陈明学个人与该工程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合同，陈明学进入泡菜厂施工，是三冶公司的行为，与韩源食品公司无关”、“陈明学个人与三冶公司未签订转包合同，陈明学本人不是合法注册的建设工程施工主体，也没有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陈明学个人施工行为不符合《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原告陈明学以个人身份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主体不适格”以及“韩源食品公司只能与承包方三冶公司结算，与原告结算没有法律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特点之一就是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赋予实际施工人直接追索发包人的权利。第二，该规定中的实际施工人与合同法上施工人的区别就在于实际施工人特指“无效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在本案中即是为三冶公司完成施工合同义务的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原告。第三，被告韩源食品公司、三冶公司分别与原告陈明学直接订立了终止施工结算协议，因此，原告无论依照法律规定，还是按照合同约定，都是适格的原告，同时被告韩源食品公司也是适格的被告。综上，对被告韩源食品公司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被告三冶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1，811，216.00元问题，即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三冶公司给付1，811，216.00元工程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
首先，被告三冶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原告陈明学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应认定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被告三冶公司应当对原告代其完成的基础和主体土建工程部分进行补偿，对原告利息等损失负有赔偿责任。被告韩源食品公司享有原告劳动成果，也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014年10月25日被告韩源食品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在上述民事债权债务关系基础上订立的，是对债务及其履行期限的确认，合法有效。被告应当依此履行。
关于被告提出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不具备给付工程款条件的主张。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验收合格包括竣工验收合格、阶段性验收合格和修复后验收合格。原告完成的是基础工程和部分主体的土建工程，其中的隐蔽工程和基础工程不经阶段性验收，不能进行其他主体部分施工。第二，双方签订结算给付协议，被告同意接收未完工程并结算付款，意味着对全部未完工程质量的认可，而且被告在原审和重审诉讼程序中始终没有提供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也未申请工程质量鉴定。因此，被告应当依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对争议工程欠款是否需要鉴定问题，因为一方面双方当事人已经反复磋商，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对此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当事人没有申请。为避免没有必要的诉累，特别是施工季临近，无谓拖延诉讼，会造成多方更多损失，并徒增诉讼成本。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算方式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被告三冶公司应给付所欠工程款，并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被告三冶公司虽然分别与被告韩源食品公司、原告陈明学签订协议，被告韩源食品公司与原告陈明学也直接签订了结算付款协议，但是，在各协议中，原告陈明学始终没有无条件放弃对被告三冶公司的权利主张。因该权利为民事实体权利，没有明示放弃不能推定放弃。因此，被告三冶公司应当对原告承担给付义务，并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提出两被告间订立的终止结算协议因所附条件未成就而不生效的主张。第一，该协议是已经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其中关于双方曾经约定终止工程建设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第二，两被告之间无论是否依约解除建设施工合同，还是再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对自始履行无效合同的原告来讲，都没有约束力。因此，对被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韩源食品公司辩称该结算书是陈明学声称贷款需要有偿还能力的证明而与原告订立结算协议的主张，一方面原被告双方就终止施工结算问题历经长达近两个月磋商，并陆续订立多个协议。另一方面被告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3、关于被告韩源食品公司责任范围问题
被告韩源食品公司应当在其未给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方面被告韩源食品公司与原告陈明学直接签订了结算付款协议，确定了其偿还义务；另一方面，被告韩源食品公司获得实际施工人劳动成果而拖欠工程款。
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原告陈明学工程款1，811，216元及利息（以1，811，21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款项清偿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被告吉林市韩源食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工程款1，811，216.00元及利息（以1，811，21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款项清偿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未给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如果被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及被告吉林市韩源食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101.00元，由被告三冶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弘
审 判 员 刘 冰
代理审判员 倪玉馨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李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