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人才网（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何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亚婷，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人才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才网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才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钢、委托代理人何雯、被上诉人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亚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2月，家乐福公司作为甲方、人才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部分载明：“甲方与乙方建立人力资源外包关系，双方一致协商确定，甲方自行承担起员工工资的发放，乙方仅依据双方约定向甲方提供代缴个人所得税服务（个人所得税代缴标准以甲方提供的相关文件为准）”；“协议期限”部分载明：“双方协议期限自2010年1月29日至2012年1月28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经协商一致后，可续签本协议”；“个人所得税代扣缴流程”部分的第5条约定：“作为政府支持企业发�扶持资金，由乙方在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次月15日内，按照实际缴纳税金的8%（“扶持资金”）返还到甲方指定的基本账户上。（甲方基本账户信息可见《协议书》，在此不再复述）”；第6条约定：“双方同意，若本协议届满时仍存有乙方未按本协议第5条向甲方返还扶持资金的剩余金额，本协议的终止不影响甲方根据本协议履行第5条返还剩余扶持资金”。
2010年4月，家乐福公司作为甲方、人才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双方经协商约定，由乙方在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次月10日返还的政府支持企业发展扶持资金，现改为乙方在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次月25日返还到甲方指定的基本账户上”。
2010年5月，闸北区财政局制作通知一份，该通知第二条规定：“财政专项扶持资金应主要用于企业生产发展和在闸北的再投资”。原审庭审问及“通知何时知情”时，人才网公司陈述“与家乐福公司签订协议书前，人才网公司已经知情相关内容及闸北区财政局的相关证据，后财政局又补给我们的”。
2012年至2013年，因人事服务代理费及会员费支付问题，人才网公司曾诉至法院，一审案号分别为（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3412号（以下简称3412号）、（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818号。两案历经一、二审，目前案件均已审结并生效。其中3412号判决查明：“2010年2月23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其内容为：家乐福公司承诺一年内通过人才网公司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总额大于1，080万元。若达不到上述条件，家乐福公司不享有政府支持发展扶持资金政策。家乐福公司应在5个工作日内将人才网已划拨的政府支持企业发展扶持资金返还给人才网公司。”另查明：“自2010年2月至2011年4月，家乐福公司按月向人才网公司发出公函，告知家乐福公司每月委托人才网公司从事人事外包服务的相关情况，包括代发工资总额、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总额、外包服务涉及总人数。人才网公司代扣代缴税15个月总计29，442，965.38元，共涉及服务次数9，543人次。人才网公司给付家乐福公司政府支持企业发展扶持资金2，355，437.22元。人才网公司还向家乐福公司转交家乐福公司员工2010年度和2011年的个税专函，以及2012年度部分个税专函。”3412号判决作出后，人才网公司上诉。2013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37号（以下简称1137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中载明：“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庭审中，家乐福公司确认本案系争的财政扶持资金2，355，437.22元已收到。
2009年12月8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同�“上海人才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申请变更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为“上海人才网（集团）有限公司”（即人才网公司现名称）。根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人才网公司住所地为上海市梅园路77号1901室，位于上海市闸北区。
原审法院认为，人才网公司、家乐福公司为建立人力资源外包关系，双方经协商后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人才网公司以其是真正的财政扶持对象，家乐福公司作为财政专项扶持资金的适用对象不合法、家乐福公司使用资金的用途与目的不合法为由，请求法院判令家乐福公司返还由人才网公司给予家乐福公司的属于人才网公司的财政专项扶持资金2，355，437.22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商事交易应当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原则，本案中人才网公司、家乐福公司作为业内知名企业，其有能力亦有条件对商业风险作出合理判断，对商业决策失误或客观商业风险造成的损失也应有充分认知。从《协议书》及后续《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双方对政府专项扶持资金有过协商，人才网公司对家乐福公司获得政府支持发展扶持资金的条件进行了限制，对扶持资金的返还日期也进行过补充约定，人才网公司庭审亦承认在签订协议之前知晓政府专项扶持资金的相关内容，也已将相应比例的资金支付给了家乐福公司，现人才网公司再行要求家乐福公司返还，无合同依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与契约精神不符。第二，关于财政专项扶持资金的使用用途，通知要求主要用于企业生产发展和在闸北的再投资，且不论“主要用于”如何理解，就“企业生产发展”而言，人才网公司与家乐福公司建立人力资源外包关系本身就是人才网公司实现生产发展的应有之义，人才网公司�于对自身商业利益的考量，将属于自己所有的政府专项扶持资金进行自主分配，属于对自身财产权益的有效处分，于法不悖。家乐福公司在获得人才网公司支付的系争资金后发放给企业员工，也系对自身财产权益的有效处分，并无不当。第三，本案中，人才网公司以通知为由要求法院判如所请，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内容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内容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退一步而言，根据人才网公司当庭陈述，其在签订协议时已知晓政府专项扶持资金的相关内容，即便存在法定可撤销情形，其撤销权的行使亦受合同法规制。综上，人才网公司诉请依据不足，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人才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费25，643元，减半收取计12，821.50元，由人才网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人才网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人才网公司在签订系争协议之前只知晓财政扶持政策的存在，但并不知晓其具体的内容。同时认为，财政专项扶持资金只能用于人才网公司自身生产发展，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协议中约定将该财政专项扶持资金支付给家乐福公司的条款因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即闸北区财政局下发给人才网公司的通知）而无效。并且，家乐福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学经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相互勾结、恶意串通，刻意隐瞒重要事实，也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据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系争协议应属无效，家乐福公司应当返还人才网公司已经向其支付的财政专项扶持资金。另外，原审审理中有偏袒家乐福公司和限制人才网公司合理的诉讼要求等不公正的情形，在人才网公司未提交代理意见前即作出判决是违反法定程序的，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人才网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答辩称，人才网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当庭陈述在系争协议签订之前其已知晓上述专项资金扶持政策的相关内容，即使人才网公司此前对通知不知情，因闸北区财政局的通知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人才网公司在向家乐福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时候已迟于2010年5月，人才网公司也应当知晓通知的内容。家乐福公司依据系争协议收取款项，该款项是人才网公司支付的，系其行使其处分权的行为，闸北区财政局对人才网公司下发的通知只是原则性、指导性的通知，并非强制性规定。另外，家乐福公司并未与案外人上海学经财务咨询有限公司恶意串通，也没有刻意隐瞒事实。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希望维持一审判决。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证据一、人才网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向上海市审计局发送的《公函》及附件（《关于上海人才网集团有限公司实施财政扶持政策的通知》）、上海市审计局于2014年1月13日对上诉人发送《公函》的回复，用以证明本案所涉财政扶持资金用途的解释权属于闸北区财政局；证据二、人才网公司家乐福人事外包服务中心往来款项明细、个税专函（形成于2013年2月1日）、申请人武婧的申请书及附件（形成于2013年7月24日），用以证明人才网公司接受家乐福公司的委托仍在为其进行服务。
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经当庭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对于证据一，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既然上海市审计局对此无权解释，那么其证明事项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二，认为人才网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人才网公司欲证明的事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核上述证据材料后认为，证据一、二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才网公司诉称其在签订系争协议之前只知晓财政扶持政策的存在，但并不知晓其具体的内容。然而，人才网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业已承认在签订系争协议之前知晓政府专项扶持资金政策的相关内容，故本院对该项诉称不予采纳。关于系争合同中人才网公司向家乐福公司支付财政专项扶持资金的条款，人才网公司主张该条款因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此处�法律是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的，行政法规是指国务院根据宪法和法律制定的，而闸北区财政局向人才网公司下发的通知并不属于该些法律的范畴，也不属于行政法规的范畴，因此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情形。同时人才网公司虽主张家乐福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学经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但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亦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情形。况且，从闸北区财政局通知内容看，该专项资金用途为企业生产发展和在本区的再投资，该通知对人才网公司使用支配该资金作了原则性的指导意见，未作特定的禁止使用范围的规定，即本案系争资金支付给家乐福公司的行为未被相关通知或法规所禁止，故人才网公司称系争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另外，经查并未发现原审有存在审判不公和违反法定程序之处。因此，本院对人才网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人才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43元，由上诉人上海人才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沈轶华
代理审判员 陆一婷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