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干将西路389号。
法定代表人蒋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鸿，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徐峰，江苏正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兴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根荣。
委托代理人陆振华，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众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兴根、曹根荣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甪商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众保险公司一审诉称：其因与曹兴根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申请查封了登记在曹兴根名下的坐落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的房屋。曹根荣于2014年5月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涉案房屋已归其所有，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吴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书，对查封中止执行。其认为涉案房屋至今仍登记在曹兴根名下，房屋买卖存在诸多疑点，疑为规避执行而伪造，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许可执行曹兴根所有的坐落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的房屋。
曹兴根一审辩称：涉案房屋虽登记在其名下，但其已于2003年卖予曹根荣，因房屋土地系集体划拨，故未能办理过户登记。
曹根荣一审辩称：曹兴根于2003年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其，其按约定交付了全部房款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因房屋土地系集体划拨，故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但涉案房屋已归其所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众保险公司与曹兴根财产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2010）吴甪商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依该生效判决，曹兴根应于判决生效三十日内给付大众保险公司赔偿款人民币379390.97元，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63元。因曹兴根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大众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原审法院作出（2011）吴执督字第12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登记在曹兴根名下、坐落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房屋。2014年5月26日，曹根荣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曹根荣提供的证据可表明涉案房屋2003年已由曹根荣出资购买并装修入住。涉案房屋因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土地使用权导致不能过户，曹根荣并无过错，故于2014年6月17日裁定中止执行。大众保险公司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房屋的房产证（2003年6月13日填发）登记在曹兴根的名下，土地证（1999年12月15日填发）登记在甪直镇地园村村民委员会名下，但大众保险公司认为曹兴根、曹根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合同无效，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表一份，载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曹兴根，申请日期为2003年6月9日，发证日期为2003年6月13日。大众保险公司认为曹兴根、曹根荣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03年5月29日，先于发证时间，故买卖行为不成立；曹兴根表示签订协议时其正在申办房产证，申办成功后，在曹根荣付清房款后即将房产证及土地证交付曹根荣；曹根荣认可曹兴根的意见。2、苏州吴中供水有限公司抄表记录卡一份，其中户名一栏为曹根荣，月份、抄见读数、水量、备注栏中均有相应数字。大众保险公司认为记录卡载明的水量较少，可见涉案房屋一直无人居住。曹兴根表示对房屋使用情况不清楚；曹根荣表示涉案房屋在交付后一直由其或家人居住，白天上班，晚上才回家，故水量较少。
曹根荣认为涉案房屋已由曹兴根转让给其，应归其所有，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曹兴根、曹根荣于2003年5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份，载明曹兴根以人民币7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曹根荣，曹根荣先付定金人民币1万元，余款过户后付清；房屋于2003年6月中旬交付。2、曹兴根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曹兴根分别于2003年5月29日和同年6月16日收到曹根荣房款人民币10000元和60000元。3、证人出具的房屋买卖过程证明一份，内容与房屋买卖协议内容基本一致。4、吴中区甪直镇甪清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经核查，曹根荣、陆雪妹、曹美凤自2003年8月18日起至今居住于涉案房屋。5、吴中区甪直供水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2009年8月19日吴中供水公司接管原甪直水厂时，达圣路7-2号户名为曹根荣，至今水费一直由曹根荣支付。6、有线电视收费发票一份，载明达圣路7-2号客户姓名为曹根荣。曹兴根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大众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7、曹根荣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表示，其了解房屋买卖过程和房款支付情况，现曹根荣已付清全部购房款。证人蒋伟全表示，其是做水电的，2003年的时候，曹根荣曾让其给涉案房屋做水电并支付了人工费。曹兴根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无异议。大众保险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
另，原审法院至吴中区甪直镇保圣社区调查，据社区干部反映，2003年，曹兴根将涉案房屋卖予曹根荣，后因集体土地无法过户，故未办理过户手续。开始由曹根荣、曹根荣之妻陆雪妹、曹根荣之女曹美凤共同居住，后曹美凤再婚，涉案房屋由曹美凤及其丈夫、孩子共同居住至2014年8月份。后因拆迁，曹美凤一家才迁出涉案房屋。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表、苏州吴中供水有限公司抄表记录卡、房屋买卖协议、收条、房屋买卖过程证明、吴中区甪直镇甪清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吴中区甪直供水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有线电视收费发票、（2010）吴甪商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书、（2011）吴执督字第126号民事裁定书、（2014）吴执异字第0020号民事裁定书、原审法院调查笔录及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的房屋登记在曹兴根名下，可知系曹兴根之合法财产，其将该房屋出售给曹根荣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大众保险公司称曹兴根、曹根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合同应为无效，因大众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大众保险公司与曹兴根的纠纷尚未发生，故对大众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曹兴根将其享有合法权利的房屋出售并交付曹根荣，曹根荣已经支付全部房款并实际占有该房屋。虽涉案房屋因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土地致未过户至曹根荣名下，但曹根荣不存在过错，故大众保险公司请求许可对该房屋的执行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众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496元，由大众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众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曹根荣的陈述和举证明显系事后伪造。首先，房屋买卖协议系伪造。1、房屋买卖协议落款时间为2003年5月29日，而住建局房产登记信息显示曹兴根于2003年6月9日向住建局申请房屋所有登记。若买卖协议真实，2003年6月9日应由曹根荣而非曹兴根申请房产登记。原审中曹根荣、曹兴根称取得房屋产权早于2003年5月29日，明显与住建局登记信息不一致。2、协议内容有悖于常理。2003年甪直地区居民住房平均房价为2000元／平方米、门面房为3000元／平方米，但案涉买卖协议却仅为591元／平方米，远低于市场价。3、曹兴根称其房屋用于出租，每年租金为3万元，根本无理由以7万元的低价出售。且曹兴根当时开办的企业生意红火，根本不缺资金。4、住建局根本没有所谓买卖过户的预约登记及问询记录，且集体土地仅涉土地使用权证，根本与房产过户无关。其次，曹兴根出具的收条显系伪造。该收条落款时间为2003年，但却载明了2014年发生的事实和直至现在不能过户的理由。第三，证人证言与其要证据的买卖协议内容明显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四，甪清居委会的证明上对本地人口曹根荣居然加盖外来暂住人口管理专用章。且在大众保险公司走访时，该居委会盖章工作人员亦明确系他人要求其加盖，其本人并不知道争议房产的座落位置。该证明内容亦与自来水抄表记录严重不符合。该证明没有证据效力。第五，自来水公司的证明亦与自来水原始抄表记录不符，户主明显涂改，且曹兴根已当庭承认被涂改的人员名字系向其承租房屋的租房。第六，有线电视发票上的缴费人，仅能证明现有缴费人，且与房屋产权及买卖协议是否真实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从2011年原审法院执行查封案涉房产到2013年年末曹兴根提出执行异议，如果曹根荣确为争议房产所有权人，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却从不主张权利，显然有悖于法理与常情。三、事实上正是因为当地政府启动对争议房屋的拆迁，拆迁款达120万元，曹兴根系为逃避执行，曹根荣才于2014年5月26日提出所谓的执行异议。四、曹兴根为逃避执行转移资产早有先例。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曹兴根与曹根荣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协议，亦不能证明曹根荣拥有争议房屋的房产所有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大众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兴根二审答辩称：曹兴根已经提供了转让协议和收条，足以证明本案事实。
被上诉人曹根荣二审答辩称：曹兴根、曹根荣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房屋早于2003年5月29日转让给了曹根荣，仅是由于该套房屋系集体用地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所以产权登记在曹兴根名下，故房屋实际所有人应为曹根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大众保险公司申请对案涉落款时间为2003年5月29日的买卖协议及落款时间为2003年6月16日的收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曹兴根是否已于2003年5月29日将案涉争议房产转让给曹根荣。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中苏州甪直供水有限公司、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甪清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对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保圣社区居委会书记王永全的调查笔录，以及证人＊＊的证言，足以认定案涉房产于2011年8月原审法院查封之前，即由曹兴根出卖给曹根荣，且曹根荣及其亲属已实际使用占有该房屋。曹兴根将案涉房产出售给曹根荣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屋买卖合法有效。大众保险公司并未在原审审理中对案涉2003年5月29日买卖协议及2003年6月16日收条的形成时间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且由于证人证言、用水抄表记录卡、有限电视收费发票等证据已经证实曹兴根与曹根荣间房屋买卖的事实，因此该事项的鉴定结果并不必然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对大众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2元，由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秋荣
审 判 员 孙晓蕾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 庆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