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三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柳北区前锋路白露小学东面。
法定代表人翚文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户逢春，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自敏。
上诉人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一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龙昀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泓涓，代理审判员余深组成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书记员樊翔谋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户逢春、被上诉人莫自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属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19日，其经营范围为室内外清洁保养服务，公共用品洗涤、消毒服务，股东包括翚某某、赵某易、赵某某、张某某。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记载：“公司不设监事会，只设一名监事，任期为三年。经股东会选举莫自敏出任监事”，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还对监事的职权进行相关约定。莫自敏、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莫自敏主张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在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处工作，任监事职务，具体负责处理企业对内、对外的各项工作事务，月工资为3000元，此外，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还承诺每月向莫自敏支付车辆租赁费700元、电话费100元，并为莫自敏报销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013年12月2日起莫自敏因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不按时支付劳动报酬、不按约定支付相关待遇等原因就没有到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上班了；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则主张莫自敏于2012年8月28日开始担任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监事，莫自敏、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莫自敏担任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监事任期内工作主要是列席股东会，对公司股东的一些具体行为依章程进行监督。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只是根据莫自敏列席股东会所产生的一些交通费用以及开会的次数酌情给予一定补助，没有固定的补助次数、数额和发放周期，莫自敏自2013年12月1日起因个人原因不再履行监事职务，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表示尚未修改公司章程，即未作出解除莫自敏监事职务的决定。2014年1月10日，莫自敏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莫自敏从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工资13400元、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33000元、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自行垫付购买医疗、养老保险费的费用10668元、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8200元、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车辆租赁费、通讯费共计72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2000元、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所欠工资100%额外经济补偿13400元。2014年6月5日，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莫自敏提出的各项仲裁请求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莫自敏不服该裁决，诉至该院。莫自敏提供的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卡号：XX）明细对账单显示，2012年6月20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按月收到工资3000元，其中，2013年8月20日分别收到6月工资3000元、7月工资3000元、8月工资16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莫自敏、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莫自敏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从事管理公司员工、监控公司账户资金流向、审核公司财务费用的报销、管理公司车辆使用及维修等等管理事务，即莫自敏所从事的工作是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管理层的管理工作，属于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而莫自敏工资卡显示其月工资基本固定为3000元，虽然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否认该工资是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向莫自敏发放，但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未能提供其向莫自敏发放报酬的相关凭证反驳莫自敏的主张，故该院采信莫自敏的主张，认定莫自敏的工资是由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发放。且莫自敏、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之间也符合上述劳动关系成立的其他要件，故莫自敏、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
关于莫自敏、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主张莫自敏于2012年8月28日起任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企业的监事，与莫自敏于2012年6月20日即获得工资的事实相矛盾，而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莫自敏具体入职时间，故该院采信莫自敏的主张，认定莫自敏、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双方于2012年3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莫自敏称其2013年12月2日起没有到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处上班，并以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等为由向劳动仲裁部门提起劳动仲裁，要求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等费用，而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亦主张莫自敏由于个人原因自2013年12月1日起不再履行公司监事职务，故该院认定莫自敏、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2日起已经解除，即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
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莫自敏提供的工资卡明细对账单显示其月工资为3000元，2013年8月20日分别收到6月工资3000元、7月工资3000元、8月工资1600元。即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已支付莫自敏2013年7月工资，未足额支付莫自敏2013年8月工资，未支付莫自敏2013年9月、10月、11月工资，故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应补发莫自敏2013年8月工资1400元（3000元-1600元），并支付莫自敏2013年9月、10月、11月工资各3000元，合计10400元。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莫自敏于2012年3月1日起到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处工作，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未与莫自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应向莫自敏加付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一倍工资33000元（3000元／月×11个月），2013年3月2日起即视为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关于报销社会保险费的问题，莫自敏主张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理人曾口头承诺用现金的方式报销莫自敏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但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莫自敏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莫自敏要求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其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自行垫付的社会保险费10668元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问题，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莫自敏不能举证证明其加班的具体情形，故莫自敏要求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其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6400元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租赁费、通讯费的问题，莫自敏主张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曾口头承诺向其每月支付车辆租赁费700元、通讯费100元，但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莫自敏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莫自敏要求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其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每月车辆租赁费、通讯费共7200元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并未作出解除与莫自敏劳动关系的决定，而是莫自敏以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等为由自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莫自敏要求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依据，但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未及时足额向莫自敏支付劳动报酬，莫自敏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应向莫自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年零9个月，故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应按2个月工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即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向莫自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000元（3000元／月×2个月）。
关于拖欠工资额外经济补偿的问题，莫自敏未举证相关劳动行政部门要求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限期支付相关工资报酬而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逾期未支付的情形存在，故莫自敏要求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其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所欠工资100%额外经济补偿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莫自敏要求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200元的诉讼请求是莫自敏在诉讼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该项请求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不具有不可分性，根据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程序要求，莫自敏应当先就该项请求提起劳动仲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莫自敏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工资10400元；二、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莫自敏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33000元；三、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莫自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000元；四、驳回莫自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莫自敏已预交），由莫自敏负担5元，由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元（此款直接支付给莫自敏）。
上诉人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有关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与第三方柳州市惠客隆商贸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从上诉人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和《柳州市属国有中小企业改制暂行办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自1995年开始至今一直与第三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不是被上诉人所称仅仅与第三方存在代缴社会保险的关系。二、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服务。被上诉人仅仅是监事，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53条的规定，监事仅仅是对股东、董事会起到监督的作用，并不直接参与公司的管理。而作为上诉人来说，其经营范围为室内外清洁保养服务，公共用品洗涤、消毒服务。被上诉人只是应上诉人通知，偶尔到上诉人出列席会议，并没有参与经营范围内的事项。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莫自敏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案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且均未提交新证据，故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二、基于争议焦点一的认定，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拖欠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及数额的计算。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是指达到一定年龄，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参与劳动并获得报酬的自然人。监事会和不设监事会的监事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由股东选出或委派，代表股东利益，对公司的重大经营事项进行决策和监督的公司组织机构。由此可见，监事产生的依据是股东的委派，而非公司本身的聘用，其任务是代表股东参与对公司管理和监督，而非在公司的管理下参与劳动。因此，监事作为一种公司治理结构，不同于因企业经营管理而产生的职务，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监事与公司之间的关系并非当然的劳动关系。至于被上诉人莫自敏称其在经上诉人的股东会选举出任监事之后，具体负责上诉人处的对内对外工作事务，一审法院亦认定其系上诉人处的管理层人员，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兼任监事”即可明确监事并不等同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高级管理人员由董事会聘任，代表公司履行职责，而非代表股东。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被上诉人莫自敏为证明其实际是被上诉人处的管理层人员而提交的公司财务账册、公司车辆使用和维修的相关资料、被上诉人处员工的辞职请假等的相关记录，都系复印件且都属于并不需要被上诉人莫自敏签字批准的程序，不能等同于其从事的是管理层的事务，而恰恰证实了其履行的是上诉人公司章程中关于监事的权利和义务。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莫自敏也未能提供其他能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就建立劳动关系订立的协议等的证据，故被上诉人所称其系上诉人处的管理人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上诉人莫自敏每月领取的费用，其主张为上诉人支付的工资，上诉人则主张是被上诉人履行监事事务发放的补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行使职权所必须的费用，由公司负担。”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领取的费用，符合该条款规定的监事报酬，不能视为上诉人为其支付的工资，本院采信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只是其公司监事而非具有劳动关系的员工的主张，上诉人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如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被上诉人依据劳动关系存在而主张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等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一并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一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莫自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莫自敏已预交），由莫自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柳州市威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莫自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昀
审 判 员 韦泓涓
代理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樊翔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