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25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出口加工区云南紫云青鸟国际珠宝加工贸易基地*栋。
法定代表人：许先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跃、苏文新，云南西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云南龚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民航路***号大学生创业园**号单元间。
法定代表人：龚栋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伦，云南法兮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兴利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龚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龚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第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依法扣除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健兴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第153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三、龚孙公司返还健兴利公司已经支付的256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7960元；四、龚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从双方的函件认为龚孙公司对创作作品已经交付认定错误。合同约定包括产品验收和安装调试最终检验两个阶段。龚孙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只是完成部分工作成果，并没有证据证明交付行为，健兴利公司不认可其工作成果是因为质量达不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故健兴利公司不认可龚孙公司的工作成果，更没有检验及安装调试最终验收。2、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未约定艺术效果，视为商品质量符合上诉人要求认定错误。龚孙公司应当以自己特有的技术、设备完成健兴利公司的定制要求，漆画更是对展示、欣赏要求目的性较强、技术性较高。合同以及附件中已经对漆画的制作要求、规格、型号、效果作了明确的要求。3、一审法院认为龚孙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认定错误。龚孙公司并没有履行产品检验、安装调试的义务。二、龚孙公司完成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用途。龚孙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只是半成品，没有体现漆画的银箔单元方块拼痕，没有适当起伏和染色，没有磨漆法结合莳绘法处理的层次效果，完全没有以翡翠做百宝嵌点缀，更因尺寸缩小不能按照健兴利公司预留空间范围进行安装、调试。至今已经超过开业期，已经无使用价值，成为废品，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合同。
被上诉人龚孙公司答辩称：一、健兴利公司提供场地制作漆画，双方在场地上对漆画进行验收，龚孙公司已经将漆画交付，健兴利公司的律师函已经明确漆画交付的内容；二、对于漆画质量，龚孙公司已经按照质量标准制作，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三、对于安装调试，因为健兴利公司不配合，所以无法安装；四、龚孙公司已经履行的工作成果应当受到保护，健兴利公司需要支付价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龚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健兴利公司向龚孙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56000元，健兴利公司从立案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健兴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人健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龚孙公司于2016年2月22日前将达到双方约定的漆画交付给健兴利公司；二、龚孙公司承担未按期按质完成漆画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给健兴利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57960元；三、若龚孙公司于2016年2月22日前不能将达到双方约定的漆画交付给健兴利公司的，则判令解除双方的采购合同，龚孙公司立即返还健兴利公司已经支付的256000元并赔偿直接经济损失57960元且自行承担自身损失；四、本案诉讼费由龚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9日健兴利公司（甲方）、龚孙公司（乙方）签订《“健兴利翡翠酒店”漆画艺术品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酒店漆画8幅，乙方在甲方提供的场所内进行制作，合同总价为470000元。合同第1条约定：乙方出售货物的质量标准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没有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确定。但无论上述标准如何约定，商品质量最低均需满足甲方之使用目的，不能出现裂痕、掉漆、掉色、变形等质量问题。合同第5条约定：产品验收分为制作完成检验、安装调试最终验收两个阶段；第6条约定：双方同意，采购项目的总价款按以下方式进行支付：第一期,双方在签订本合同后7日之内，甲方（被告）在向乙方（原告）支付合同总价50%作为预付款；第二期，乙方作品制作完成，经甲方检验合格后7日内，支付至该批次货物金额的80%（含预付款）作为进度款；第三期，乙方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出具验收报告后7日内，支付给该批次验收合格货物金额的95%（含预付款及进度款）；第四期，质保金，一年后付清100%（含预付款及进度款）。第8条约定：甲方免费提供不小于200平方的创作场地，保证通水、通电、通风；第9条约定：如乙方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的，除继续履行合同直至达到合同要求以外，并同时承担因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并在合同附件中约定有制作漆画的图例及尺寸等内容。2015年7月12日，双方签订《漆画更改设计方案》，双方约定新增漆画一幅，约定金额42000元。合同中约定的第3、4、5、6、7幅漆画的尺寸均为3.5×2.4（实际五幅漆画作品的尺寸为3.5×2.1）；新增漆画尺寸为3.5×2.1（实际尺寸为2.1×2.1），漆画每平方米单价均为5000元。2015年3月20日、4月17日及8月19日，健兴利公司分别三次向龚孙公司支付款项15万元、5万元、5.6万元。2015年10月19日，健兴利公司委托律师出具律师函称：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56000元的款项，但龚孙公司交付的作品存在质量问题，龚孙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龚孙公司是在健兴利公司提供的场所进行创作，双方发生争执后，从双方往来的函件可以看出，龚孙公司创作的作品已经创作完成并交付，健兴利公司则认为龚孙公司交付的作品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龚孙公司完成交付的作品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商品质量最低均需满足健兴利公司之使用目的，不能出现裂痕、掉漆、掉色、变形等，并有创作作品的图例，龚孙公司创作的作品为漆画，健兴利公司的使用目的为展示、欣赏。龚孙公司制作作品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图例完成，至于要达到什么艺术效果，双方并未明确约定，龚孙公司按照图例完成漆画制作，视为已履行合同义务，健兴利公司应按约定支付价款。本案龚孙公司制作的漆画存在面积减少，必然造成人工费和材料的减少，根据公平原则，应减少健兴利公司应支付的相应价款，合同中的第3、4、5、6、7幅漆画和新增漆画的尺寸有所减少，故根据减少的面积相应的减少报酬，减少报酬金额为：3.5×（2.4-2.1）×5000×5+（3.5-2.1）×2.1×5000=40950元，故健兴利公司应给付给龚孙公司的总价款为471050元，健兴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健兴利公司已经支付了256000元预付款，除去第四期未到期的质保金（总价款的5%，即23552.5元）外，健兴利公司还应支付第二、三期的进度款（即191497.5元），健兴利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造成了龚孙公司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龚孙公司要求健兴利公司支付款项和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本案龚孙公司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完成了漆画的制作，且健兴利公司提出有57960元的损失无有效证据证实，故健兴利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龚孙公司返还已付款和赔偿损失的反诉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健兴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龚孙公司支付进度款191497.5元及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还清进度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二、驳回龚孙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健兴利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140元，由龚孙公司承担1295元，健兴利公司承担3845元；本案一审反诉费3005元，由健兴利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龚孙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中，新增漆画尺寸为3.5*2.1（实际尺寸应当为3.5*2,1），经询问双方对该新增漆画的实际尺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补充认定如下事实：双方合同约定，5.1制作完成检验：底材架完成后需请甲方（健兴利公司）到现场验货，验收合格后再开始漆画制作，乙方（龚孙公司）在作品创作完成前，应按产品的技术标准和试验方法进行全面检验。由甲方进行基本质量、数量及规格型号对照验收，该验收应达到合同规定的要求。5.2安装调试最终验收：由甲方有关部门，并会同乙方按规定的标准要求进行联合验收。双方确认底材架就是漆画的底板，漆画直接就在底材架上面制作，底材架就是漆画的画布，是漆画的载体。双方确认本案中涉及的漆画都没有使用百宝嵌工艺。双方确认本案中的漆画一共重2吨多，漆画的安装费用不清楚。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工作成果是否交付？龚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针对工作成果是否交付的问题。龚孙公司创作作品是在健兴利公司提供的场地内进行的，健兴利公司对于龚孙公司的整个创作环节是知悉并掌控的，现在健兴利公司已经实际占有漆画，双方往来函件中亦能反映漆画已经交付给健兴利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龚孙公司已经将工作成果已经交付健兴利公司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龚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的问题。健兴利公司上诉认为工作成果存在尺寸缩小违约的问题，龚孙公司则认为是由于健兴利公司酒店预留运输漆画的货梯拆除，墙体封堵之后，原先尺寸的漆画不能通过货梯安装，仅能通过楼梯，为了通过楼梯消防门，故对需要搬运上楼的漆画尺寸进行缩小，缩小的尺寸就是消防门能够通过的最大尺寸，该尺寸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认可的，龚孙公司是在对方确认尺寸后才开始制作。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制作漆画前，双方须对底材架确认，确认无误之后才开始漆画的制作。第二，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承揽合同的履行需要定做人和承揽人之间的密切配合以及互动沟通，本案中，龚孙公司是在健兴利公司提供的场地内进行漆画制作，健兴利公司能够全程知悉漆画的制作过程，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在漆画的整个制作过程中对底材架未经其确认提出过异议。第三，双方新增加的漆画尺寸为（3.5*2.1），该尺寸已经由之前合同约定的（3.5*2.4）变更为（3.5*2.1），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健兴利公司也认可该新增的漆画尺寸是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而本案当中存在尺寸缩小的5副漆画的宽度也均是由2.4变更为2.1。第四，本案中的合同计价是由每平方米5000元计价，缩小漆画的面积对于龚孙公司并无利益，龚孙公司擅自缩小漆画并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健兴利公司主张的龚孙公司漆画制作尺寸缩小违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健兴利公司上诉认为工作成果存在没有体现漆画的银箔单元方块拼痕、没有适当起伏和染色存在违约的情形，合同中约定的是要银箔薄料法做底，并未约定要银箔单元方块拼痕、适当起伏、染色，故健兴利公司的上述主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健兴利公司上诉认为工作成果没有磨漆法结合莳绘法处理的层次效果，龚孙公司则认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磨漆法结合莳绘法处理层次效果，对于健兴利公司的该主张，健兴利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亦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对于该主张健兴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本院对健兴利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健兴利公司上诉认为工作成果未按照合同约定在个别需要处以翡翠做百宝嵌做点缀，龚孙公司则认为健兴利公司并未要求制作百宝嵌工艺，漆画实际也无须进行百宝嵌做点缀。本案合同中针对九副漆画均写明需要在个别需要处以翡翠做百宝嵌做点缀，但是实际完成的作品均未使用百宝嵌工艺，龚孙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均同意不使用百宝嵌工艺或者无须使用百宝嵌工艺，龚孙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其未使用百宝嵌工艺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健兴利公司的上述主张成立。健兴利公司上诉认为龚孙公司并没有履行产品检验、安装调试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的问题，合同中虽明确了龚孙公司需要对漆画进行安装调试，但安装调试需双方配合，健兴利公司并不认可工作成果，缺少安装调试的客观基础，健兴利公司据此主张龚孙公司违约不能成立。
对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健兴利公司按照其酒店要求的画例以及画作陈列处的尺寸要求龚孙公司制作漆画，龚孙公司已经按照画例将漆画完成并交付给健兴利公司，龚孙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本案审理过程中，健兴利公司就漆画存在的未做百宝嵌工艺的问题告知龚孙公司，经法庭释明，龚孙公司明确可以就漆画存在问题进行增加、重做，但是健兴利公司予以拒绝，明确要求解除合同，各自返还。从公平的原则出发，本院认为在承揽人可以通过对工作成果进行增加、重做来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定做人予以拒绝，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故对于健兴利公司主张合同解除以及要求龚孙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256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健兴利公司主张要求龚孙公司赔偿损失57960元，对于该主张健兴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本院与该损失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做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龚孙公司制作的漆画因没有使用百宝嵌工艺，本院酌情在健兴利公司需要向龚孙公司支付的款项（191497.5元）中按照合同总价款（470000+42000）元的10%扣减予以处理，即191497.5-51200=140297.5元。因合同中约定的龚孙公司需要履行的安装调试义务，鉴于本案中漆画重量较大，本院酌情在健兴利公司的应付款项中扣减10000元作为漆画的安装调试费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健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第15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一、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云南龚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进度款191497.5元及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还清进度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二、驳回云南龚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由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云南龚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进度款130297.5元及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还清进度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
三、驳回云南龚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
四、驳回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云南龚孙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1295元，由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承担384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05元，由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5元，由云南健兴利翡翠珠宝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李能熊
审 判 员 方云红
代理审判员 古维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崟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