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莒县龙山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桂阳，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均玺，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吴海龙，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洪彩，女。
委托代理人：胡瑞红，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金涛，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洪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工程款240725.43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仅凭王均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就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均玺之前在公安机关关于“合伙”的陈述是在公安机关诱导性发问的前提下产生的，公安机关一直以“你把你们合伙的事情说一下”之类的方式发问，王均玺没做过多考虑就顺着公安机关的发问进行陈述。2、王均玺关于“合伙”的陈述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合伙，而是基于一般普通老百姓日常认知上的合伙，不能单凭“合伙”这一字眼就认定合伙关系。3、王均玺在公安机关有过多次陈述，在2014年8月27日在询问笔录中，王均玺陈述：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何某某仅是因为介绍业务而享有提成。被上诉人明知王均玺对于合伙有过否定性回答，却不提交公安机关的全部笔录，明显是为隐瞒事实。4、双方的关系明显不符合法律关于合伙的定义和合伙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无论与何某某还是被上诉人，都未订立书面甚至口头合伙协议；何某某收取的是业务提成，不是合伙分红，被上诉人、何某某为上诉人拉拢工程业务并回收工程款，并根据每个工程的利润情况收取提成，从上诉人提供的账本中也多次记载“老何提……”，“提”即提成，不是分红，被上诉人亦无共同出资的行为；被上诉人未参与涉案工程施工，也未参与管理，无合伙劳动行为；被上诉人所签字的合同是工程完工之后，在支取工程款时根据需要补签的，上诉人先在空白合同上盖章后，交给何某某，被上诉人又在合同中签字的，上诉人收到合同后才发现，之前并不知情。二、涉案合同主体是日照水上运动基地办公室和日照文海经贸有限公司，而上诉人是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作为工程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对涉案工程款享有所有权，无论王均玺与被上诉人、何某某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均不影响上诉人获得工程款。被上诉人认可在诉争的工程之前，一直是由上诉人支取工程款。
被上诉人何洪彩辩称，一、从公安机关的多次询问笔录中，均可以看出上诉人有多次关于合伙的陈述，且均是上诉人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的陈述，所谓诱导性的发问根本不成立。即使公安机关当时的记录有不当之处，在王均玺签字捺印确认时完全可以修正，提出修改意见，而事实上王均玺对自己多次的陈述均签字捺印予以了确认。所以，王均玺在公安机关的多次陈述完全反映了其当时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正确。二、即使王均玺于2014年8月27日在公安机关有补充陈述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但该陈述也是在王均玺多次陈述合伙之后又变更的说法，从其陈述的与被上诉人的关系的次数与时间来看，前几次的陈述更能体现其真实想法，后来的变更无非是其为将来提起民事诉讼而篡改的。三、现实生活中，合伙的形式多种多样，即使本案中的合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亦不影响双方合伙的实质和当事人合伙的真实意思表示。四、如果双方不是合伙关系，只是业务提成，那么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与新河村广场的施工合同中不应该有被上诉人作为代理人的签名。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何洪彩返还工程款240725.43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28日，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与日照市水上运动基地办公室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为日照市水上运动基地提供石材并负责安装，该合同加盖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何洪彩之父何某某的签字，该工程总工程款为1039055.6元，其中剩余尾款154455.23元由何洪彩支取。2008年6月28日，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与日照文海经贸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提供石材并负责安装，该合同加盖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在委托代理人处有何洪彩签字，该工程款为86270元，由何洪彩支取。
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主张与何洪彩不存在业务关系或合伙关系，只是何洪彩的父亲何某某与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雇佣何某某联系业务并回收货款，故何洪彩支取工程款无依据，应当返还。何洪彩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与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并提交实际负责人王均玺在莒县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所作询问笔录一份予以证实，在该笔录中王均玺陈述称：“我跟何某某、何洪彩父女合伙是从2005年开始的，一开始是经营了日照灯塔广场，联系人是何某某、何洪彩，施工安装我联系我们村的民工进行的。到后来这项工程结束后，我支付了何某某提工资106000元。到了后来我们又合伙经营了日照市水上运动基地办公室工程、日照银河公园、新河村广场（日照文海经贸有限公司，领款公司是万汇机械工程公司）、日照沙墩河流域（日照嘉诚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几项工程。我们这几项工程是何某某、何洪彩联系的，施工安装是我们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一般支取工程款都是我和何某某到工程财务上支取，都是我带着收款收据，领取了转账支票，然后到银行兑现。以上几项工程我们到2008年就结束了，牵扯到一部分工程尾款没有支付，何洪彩就说她在日照给支付出来然后打到我账户上面，我当时就给了他一本没有用完的收据，上面盖有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到后来她要了一部分工程款，她也通过银行打款给我，到后来我是通过别人说日照水运基地工程款结算完工，我询问何洪彩，何洪彩不承认，我到水运会基地办公室查询时发现何洪彩使用假章的事，然后我在2010年10月份到莒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的。”
案件审理过程中，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何洪彩返还工程款240725.23元及利息（利息以154455.23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以86270元为基数自2008年9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合同、询问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主张与何洪彩之间不存在业务关系，系由何洪彩擅自支取工程款共计240725.43元，该主张与该公司实际负责人王均玺在莒县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询问时所作陈述明显不一致，根据王均玺在莒县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的陈述，结合何洪彩及其父何某某在相关工业品买卖合同上签字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业务关系，何洪彩作为合伙人支取工程款的行为于法有据，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主张系何洪彩擅自支取工程款并要求其返还工程款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合伙业务，关于合伙利润的分配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应当另案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要求何洪彩返还工程款240725.4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1元，由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有：1、日照水上运动基地运费、发货明细及铺装费支出明细，新合村广场项目运输、安装费用支出明细，拟证明以上两项目系上诉人组织运输、铺装并支付运输、铺装费用。2、申请证人田某、王某、陈某出庭作证，证人田某述称，其于2007年、2008年在上诉人处干活，负责日照水上运动基地和新合村广场路面铺装，由上诉人支付费用，被上诉人之父何某某有时负责联系工地水电供给，不清楚其与上诉人有何关系，2011年、2012年左右，田某为被上诉人干活。证人王某述称，其于2007年、2008年为上诉人往日照水上运动基地运送石板，上诉人已付清运费，不认识被上诉人及何某某，未给两人干过活。证人陈某述称，其于2007年、2008年为上诉人运送石板到日照水上运动基地和新合村广场，上诉人公司王均玺支付了运费，不认识被上诉人及何某某。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其认为即使证人证言真实，也没有证实双方之间的关系，且被上诉人一直认可使用上诉人部分石材并以上诉人名义承揽工程，但不能否认双方的合伙关系，且对双方的合伙关系，上诉人多次亲自陈述。
此外，上诉人提供了王均玺于2014年8月27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并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被上诉人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犯罪案卷中的其他笔录材料。其中，关于双方关系，王均玺在2012年5月10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与何洪彩是一般业务关系，是她给我联系的工程活。……2005年何某某找我父亲王满平借两万块钱说给他儿子在日照买房，后来，何某某拿着日照市建委的石材招标文件跟我父亲商量合伙干这项工程，并约定挣了钱五五分成”，在2013年1月24日、6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王均玺述称：“我所经营的莒县鑫达石材厂在2007年7月份同何洪彩的父亲何某某达成口头协议，他们联系日照市建委承揽石材招标，由我们鑫达石材厂具体施工，并约定事后五五分成”。在2013年6月23日的询问笔录中，王均玺陈述：“我跟何某某、何洪彩父女合伙是从2005年开始的，一开始是经营了日照灯塔广场，联系人是何某某、何洪彩，施工安装我联系了我们村的民工进行的，到后来这项工程结束后，我支付了何某某提工资106000元，到了后来我们又合伙经营了日照市水上运动基地办公室工程、日照银河公园、新合村广场、日照沙墩河流域几项工程”。被上诉人在2012年9月25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05年，经我父亲何某某介绍，我认识了莒县鑫达石材厂的法人代表王均玺，当时我没有注册公司，无法独立承揽业务，我就同王均玺建立了合作经营关系。当时，我们口头协议由我负责承揽业务，以他公司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所承揽的工程独立核算，扣除成本费，利润5：5分成”。被上诉人在2013年6月20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合伙经营的事是我跟王均玺两个人定下的，当时是约定两人将工程纯利润五五分成”。在2013年6月25日的讯问笔录中，被上诉人陈述涉案86720元工程款系其支取，所出具的收款凭证系其在王均玺提供的盖有上诉人印章的空白收款凭证填写，该款已交给王均玺。在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原驾驶员史某某所作询问笔录中，史某某陈述：“我当时开车时主要是同王均玺到日照市水运会基地进行大理石铺装，那时候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通过龙山镇龙口村的老何父女联系了施工项目，然后由王均玺到日照水运会基地负责施工”。证人田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以前其跟着王均玺干工程，何某某跟着王均玺联系工程。另外，从被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多数工程款由施工方直接打给王均玺，剩余一大部分由被上诉人与王均玺一同支取，小部分工程余款由被上诉人单独支取，都通过银行或者电汇打到王均玺的账户。就公安机关的笔录材料，上诉人质证认为不能通过王均玺陈述的“合伙”字眼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而被上诉人在部分询问笔录中陈述双方是合作经营关系，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对于双方合作经营的工程，无论是被上诉人自行支取的工程款，还是其与王无玺一同支取，在支取之后，首先应当交回上诉人处，任何个人无权占有；同时，被上诉人称其将86270元工程款交给了上诉人，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矛盾，该款并未交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一审未提交充分证据对不当得利事实进行举证，应当承担败诉后果；被上诉人是否私刻公章，公安机关并无结论；上诉人主张公安机关的发问有诱导性，却在其全部询问笔录上签字、捺印，不合逻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述的合伙时间一致，合伙事实成立；被上诉人将以上诉人在一审的陈述及公安机关的笔录作为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依据。
被上诉人二审提供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出面与我单位联系新合广场石材承包施工项目的是何洪彩，也是何洪彩与我单位签订的承包施工合同，工程施工也是由何洪彩具体负责组织，我单位从未与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的王均玺联系过工程施工事宜。特此证明。注.原文海经贸单位已取消。2015年8月17日”证明下方“落款单位盖章”部分为空白，“负责人签名”处有王伟签字、捺印。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上诉人具体施工的事实不符。
另查明，被上诉人分别于2008年9月10日支取86720元、2009年9月23日支取8万元、2009年10月25日5万元、2009年11月30日支取24455.43元，共计240725.43元，有收款凭证、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合伙关系。从本案中的当事人陈述及公安机关的笔录材料看，王均玺与被上诉人关于双方关系的多次解释及田某、史某某的证言基本一致，即被上诉人负责为上诉人承揽工程，所承揽的工程独立核算，扣除成本费，所得利润五五分成，上述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合伙关系，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业务关系并无不当，作为合伙人被上诉人有权支取工程款，双方多笔合伙业务所得利润如何分配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911元，由上诉人莒县鑫达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