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泸民终字第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梁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街上。组织机构代码：62201356-X。
法定代表人刘天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宏，合江县诚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安和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合江临港工业园区联榕坝。组织机构代码：57277731-7。
法定代表人阎伟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平，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中梁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中梁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安和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3）合江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组织双方进行了听证。上诉人中梁建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宏，被上诉人安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平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24日，重庆市福安木业有限公司与中梁建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将位于四川省合江县临港工业园区内房屋建设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中梁建司建设，约定厂房按建筑面积260元／平方米包干计算。合同还约定“厂房须按图施工”，又对厂房部分施工标准进行了约定，但此时设计文件尚未形成。合同签订后，中梁建司进场施工，同年8月设计文件形成，但中梁建司仍未按设计图纸进行施工。合同履行期间，重庆市福安木业有限公司主要股东在合江县投资设立新的有限公司，并以安和公司作为名称进行预登记。重庆市福安木业有限公司将与被告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安和公司，并告知中梁建司。2011年4月27日，安和公司取得工商登记，2011年5月1日，重庆市福安木业有限公司以书面形式正式通知中梁建司。2011年12月25日，该工程竣工，安和公司对工程进行了验收。2012年，安和公司付清了全部工程款。2013年6月20日，合江县出现大风天气，最大风力为八级，中梁建司承建的4号厂房棚顶垮塌，该厂房总面积为4850.13平方米。安和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中梁建司按照合同包干价260元／平方米的单价赔偿损失1261033.80元。审理中，经委托四川恒固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鉴定，鉴定结论为：工程垮塌的诱因为大风，但其主要原因为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及相关验收规范要求。安和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485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还有工程承包合同、厂房施工图纸、施工组织设计资料、工程竣工报验单、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合江县气象局出具的证明、工程款支付履约书复印件、质量检查表、建筑施工许可申请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合江县住建局来文处理签、四川合江临港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函等。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安和公司是否是适格主体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重庆市富安木业有限公司将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安和公司，并对中梁建司进行了通知，中梁建司虽主张该通知未送达，但从证据看，中梁建司对此是知情的。理由如下：1、2010年10月5日，中梁建司向安和公司出具了施工组织设计资料，该资料载明：“一、工程概况：该工程由四川安和木业有限公司建设，由合江县新厦设计院设计……”；2、中梁建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履约书，该履约书载明：“建设单位：安和公司”，综上两份证据，可以认定中梁建司对重庆市富安木业有限公司将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安和公司知情并认可。因此，安和公司可以作为原告进行起诉。
2、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该建设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中梁建司的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可承担单项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下列房屋程的施工：（1）14层及以下、单跨跨度24米及以下的房屋建筑工程；（2）高度70米及以下的；（3）6万平方米及以下的或建筑群体。建筑防水工程专业承包叁级；管道工程专业承包叁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叁级。”本案诉争厂房为排架结构，其中部分为钢结构工程。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第二部分第（八）项的规定，钢结构工程需要专业资质，中梁建司并未取得该资质。另外，本案审理中，安和公司申请对诉争厂房垮塌原因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四川恒固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作出了鉴定报告。该报告中，鉴定机构经现场查勘，对该工程有如下描述：“该工程共1层，框架结构，屋面为两跨轻钢屋架，单跨28m……”根据该描述，本案所涉厂房也超过了允许中梁建司承建的工程范围。综上，可以认定中梁建司未取得相应工程的施工资质，因此该建设工程合同无效。
3、关于中梁建司未按图施工，导致厂房建设不符合设计要求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施工单位必须按照工程设计图纸和施工技术标准施工，不得擅自修改工程设计，不得偷工减料。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发现设计文件和图纸有差错的，应当及时提出意见和建议。庭审中，中梁建司认可施工过程中并未按图施工这一事实，中梁建司虽主张未按图施工是经安和公司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根据四川恒固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载明的“该工程屋架垮塌的诱因为大风，但其主要原因为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及相关验收规范要求”，对中梁建司未按图施工，导致厂房建设不符合设计要求的事实予以认定。
4、关于图纸和鉴定报告效力的问题。中梁建司认为，该设计图纸未经审查，因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乙方负责办理本工程的所有的设计、施工手续，综合竣工验收合格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中梁建司负责本工程的设计等，中梁建司未履行审图的义务，该责任应由中梁建司承担。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建设单位应当将施工图设计文件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审查。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其他有关部门制定。施工图设计文件未经审查批准的，不得使用”。原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施施工图设计文件（含勘察文件，以下简称施工图）审查制度。本办法所称施工图审查，是指建设主管部门认定的施工图审查机构（以下简称审查机构）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对施工图涉及公共利益、公众安全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内容进行的审查。施工图未经审查合格的，不得使用”。根据该规定，设计图纸审查主要涉及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等方面，是行政审批的范畴，并不能因此否定设计图纸的效力。关于鉴定报告，该报告是由原审法院专门机构委托，由鉴定机构根据现场勘验、设计图纸和相关规范作出的，因此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承包人未取得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中梁建司未取得相应资质而承建工程，其与安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经原审法院委托对厂房垮塌原因进行鉴定，认定中梁建司在“施工时将部分钢筋混凝土柱替换为钢管柱或砖柱，承重柱的间距与设计相比过大，纵向柱少两排，E轴山墙柱各少一根，且在4.000M处连系梁未接通，使得该房屋的结构体系发生改变，传力体系混乱；通过实体检测，承重柱的间距、钢筋混凝土柱尺寸、主筋规格及其混凝土抗压强度均不符合设计要求”；“桁架的制作未严格按照设计要求进行选材和施工”，“桁架与柱的连接未按照设计要求埋置预埋件，而是简单搭接在承重柱上”。鉴定综合认定该工程屋架垮塌的诱因为大风，但其主要原因为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及相关验收规范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必须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施工单位对建设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施工单位必须按照工程设计图纸和施工技术标准施工，不得擅自修改工程设计，不得偷工减料。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发现设计文件和图纸有差错的，应当及时提出意见和建议”。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中梁建司仍应对其施工的工程质量负责。中梁建司明知自己无资质而与重庆福安木业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且在施工过程中不按图施工，改变了设计要求的厂房主体结构，其施工质量严重不合格，是造成垮塌的主要原因，故中梁建司应对安和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中梁建司辩称其未按设计图纸进行施工是因为安和公司没有及时提供设计图纸，且其不按图施工而按合同约定施工是安和公司知情且认可的，中梁建司这一辩解理由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其次，双方所签工程承包合同虽对厂房施工作了部分具体规定，但合同签订在前，图纸设计在后，根据合同中“厂房须按图施工”的原则性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建筑施工企业必须按照工程设计图纸和施工技术标准施工，不得偷工减料；工程设计的修改由原设计单位负责，建筑施工企业不得擅自修改工程设计”的规定，中梁建司理应按设计图纸进行施工，而不能违反规定擅自改变设计进行施工。中梁建司辩称厂房垮塌是因为大风所致，中梁建司不应担责，但经鉴定认定，正是因为厂房施工质量严重不合格，致使屋面结构抗风压能力严重降低，故中梁建司这一辩解理由也不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活动，应当坚持先勘察、后设计、在施工的原则”。《四川省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工程建设应当坚持先勘察、后设计、再施工的原则；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执行国家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建设工程勘察文件未经审查批准的，不得进行工程设计；设计文件未经审查批准的，不得发包施工”。安和公司在设计文件尚未形成时即将建设工程发包，且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中梁建司进行施工，在工程竣工时也未严格进行验收，其自身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中梁建司的责任。中梁建司主张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损失并无不当，故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分担安和公司主张的损失。考虑到垮塌厂房尚有一定残值，垮塌厂房所在地皮已经平整，安和公司还可继续利用，安和公司承担30%的责任，中梁建司承担70%责任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六、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中梁建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和公司损失880000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安和公司负担2070元，中梁建司负担4830元；鉴定费48500元，由安和公司负担14550元，中梁建司负担33950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梁建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上诉人中梁建司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进行采购材料，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派有专人监督施工。一审法院以鉴定结论为依据将本案确定为质量问题归责于上诉人不当。二、涉案房屋垮塌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对自然灾害的防范缺乏意识。在房屋垮塌当晚因被上诉人未关闭厂门所致。该厂房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应该没有质量问题。三、一审法院没有对厂房垮塌损失进行评估，对残值也没有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88万元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安和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中梁建司施工的涉案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保期不能成为中梁建司的免责事由。三、涉案房屋办理房产登记与上诉人中梁建司承担责任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在审理中，经委托四川恒固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鉴定，鉴定结论为：“工程垮塌的诱因为大风，但其主要原因为施工质量不符合设计及相关验收规范要求”。该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认定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以涉案工程造价作为被上诉人安和公司的损失，结合房屋垮塌后所剩残值以及被上诉人安和公司的过错程度，判决被上诉人安和公司承担损失的30%，上诉人中梁建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上诉人重庆中梁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艳
审 判 员 曹天全
代理审判员 李 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银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