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双商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住所地集贤县升昌镇。
法定代表人陈雷，该经销处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成海，黑龙江薛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华，男，1974年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小明，（系被上诉人哥哥），男，1969年8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国兴，双鸭山市正大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跃忠，男，1965年5月25日出生。
上诉人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集贤县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法定代表人陈雷及委托代理人薛成海，被上诉人吴小华及委托代理人吴小明、马国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程跃忠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吴小华在集贤县升昌镇向阳村经营向阳制米厂，其弟弟吴小明为该厂负责人之一。被告意顺经销处为陈雷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与中储粮签订有10万吨粮食储备合同，意顺经销处提供仓储库房，收购的粮食只要符合中储粮的粮食，即可储存在中储粮的专门粮库，由中储粮支付价款，中储粮另外给付意顺经销处仓储费。2014年1月初，案外人董晓宇和第三人程跃忠到向阳制米厂找到吴小明，联系将吴小华收购的玉米干粮转卖给意顺经销处之事。当时双方没有商谈具体的销售条件。2014年1月18日，在事先没有与陈雷沟通的情况下，吴小华拉了两车玉米送到意顺经销处位于升昌镇的仓储点，一车是45260公斤，另一车是56360公斤。两车粮食经过化验、检斤后卸到储粮点的仓库，意顺经销处出具了机打的收据。一两天之后，粮款汇入吴小华的账户。2014年春节后，董晓宇和程跃忠再次找到吴小华联系继续向意顺经销处销售玉米之事。2月21日至23日，吴小华先后向意顺经销处送去14车净重量总计701.76吨的玉米。粮食卸车后，意顺经销处的工作人员出具了14张手写的收据，票据标明了粮食数量、水份及售粮人为吴小华，没有写明单价。吴小华两次向意顺经销处送粮均没有专门的人员与吴小华接洽。后意顺经销处没有将售粮款给付吴小华，而是给付了程跃忠。2014年6月5日，吴小华以被诈骗为由到双鸭山市公安局报案，公安局经过调查认定此事属于民事纠纷，故吴小华提起诉讼。
关于与被告意顺经销处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主体的问题，原告吴小华与第三人程跃忠均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小华在庭审时称陈雷曾直接与吴小明洽谈了收购玉米一事，吴小华提供了中储粮收粮发票复印件2张和意顺经销处出具的14份售粮收据（其中6份的左上角标有“程跃忠”字样）及称重单。意顺经销处出具的收据上记载了送粮人地址（永安向阳）、姓名（吴小华）、毛重、皮重、净重、车号、水份、等级等信息，但未标明单价。意顺经销处对此有异议，主张中储粮收粮发票为复印件，不予认可；意顺经销处出具的14张票据属于四联单中的保管联，不是客户联，不能以此作为付款的凭证，而且其中部分票据上标有程跃忠的名字，是表示与程跃忠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程跃忠主张与其无关。意顺经销处主张其与程跃忠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意顺经销处提供了高云山及陈坤的证人证言。高云山证实，2014年2月20日，董晓宇和程跃忠到陈雷的办公室说有干粮要出售给意顺经销处，陈雷表示最高价可以给到每斤1.04元，只要符合中储粮的标准就可以进入中储粮的粮库。陈坤证实其本人是意顺经销处的化验员，吴小华的14份收据是其出具的，但是是程跃忠将14车玉米出售给了意顺经销处，程跃忠在送粮时派了一位姓韩的男士具体负责，陈坤在其出具收粮票据时，程跃忠在时候就在左上角标注程跃忠的名字，只有姓韩的人在时就没标注。吴小华和程跃忠对此均有异议，吴小华认为证人陈坤是意顺经销处员工，双方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程跃忠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与其无关。在双鸭山市公安局的卷宗中记载，吴小明在2014年6月5日报案笔录中称：“2014年2月20日左右，董晓宇和程跃忠来我厂和我说，他们想在我这整点玉米给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的陈雷送去，并还说陈雷给他们玉米价格1.04元／斤，也按照这个价格给我，到时候陈雷给他们点费用。因为我知道陈雷这个经销处是中储粮售购储藏点，关于粮款没有问题，所以我说可以，但是我就要求经销处所开的收粮票据必须写我的名字，董晓宇和程跃忠同意了。”办案民警询问：“董晓宇和程跃忠找你说要给陈雷送玉米，是他俩帮着联系呀还是他们从中倒卖粮食。”吴小明回答：“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好，当时他俩就跟我说，陈雷给他们送粮指标，让他们挣点钱，并还说陈雷给的价格是1.04元／斤，他们也按照这个价格给我，陈雷那边还能挣钱，到时候陈雷给他们分点”。还称：“当时董晓宇和程跃忠说送粮时我就留着个心眼，我就要求收粮票据上的送粮人写我的名字，这样我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直接向陈雷那要粮款”。办案民警询问：“那关于送这玉米的具体情况，你和陈雷商谈了么？”吴小明回答：“没有，都是我和董晓宇和程跃忠商谈的，商谈好后就直接给陈雷送去了，关于玉米情况也没有什么商谈的。”在2014年6月11日公安机关对陈雷的询问笔录中陈雷称：“程跃忠、董晓宇在2014年2月份时候给我送了粮食，当时送完粮我们经销处得开具收粮的票据，因为我知道程跃忠、董晓宇没有种地，他们的粮食也是收购别人的，这样我就问他们粮食是谁的，程跃忠和董晓宇就说是吴小华的，所有在出具收购粮食票据时直接就写了送粮人是吴小华，并在这个收粮的票据上标上了程跃忠字样，证明这粮食是程跃忠的。”公安机关作为侦察机关，其所提供的证据，效力要高于其他证据，根据公安笔录可以认定，吴小华虽未与陈雷直接洽谈过粮食买卖一事，但其本意是欲与意顺经销处直接订立合同，而意顺经销处的法定代表人陈雷也知道董晓宇和程跃忠不是粮食的实际出售人，而且也是在粮食收据上填写了实际售粮人吴小华的名字，即陈雷也认可意顺经销处与吴小华之间存在着粮食交易。我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吴小华将14车玉米送至意顺经销处出售，此为吴小华向意顺经销处发出的要约；意顺经销处在接收了粮食检验、称重后以吴小华为出售人出具了用以结算的粮食收据，则意顺经销处是对吴小华要约的承诺，至此，双方之间的合同订立成功。双方之间虽未在收据上注明单价，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故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程跃忠为中间人。
关于意顺经销处收购的701.76吨玉米单价的问题，吴小华主张应为每吨2220.00元，吴小华提供了一份打印的中国玉米网网页截图，该页面上是一篇题目为《中储粮总公司落实国家2013年秋粮收购政策》的文章，文章中介绍黑龙江省2013年玉米临时收储价格为1.11元／斤。意顺经销处对此有异议，主张其已将诉争的玉米以1820.00／元吨的价格销售给了黑龙江润微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意顺经销处提供了2014年3月7日其与该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复印件，该合同复印件没有记载是那个批次、什么质量的玉米。玉米价格在不同地区、不同交易主体之间及不同质量情况下，价格是不完全相等的，吴小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在双鸭山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办案民警问：“吴小华这批粮食是否入库了，这批粮食的粮款中储粮是否给你拨款了。”陈雷回答：“当时吴小华粮食不合格，我就将他的粮食和一些好质量的粮食参在一起了，陆续入库了，一入库中储粮就拨款，拨款也不是针对吴小华粮食，是好几批粮食一起拨款，但是现在吴小华这批粮食已经全部入库了。”而在2014年6月24日的笔录，陈雷又称：“在上次的笔录中我说这批粮食入库了是记错了，等我回去仔细查了这批粮食真正去向时，发现这批粮食质量不合格，没办法入中储粮库，只能用于酿酒，这样我把这批粮食发给辽宁省营口鲅鱼圈一个酒精厂，用于酿酒了，我卖这批粮食的价格是0.93元。”陈雷的三次陈述完全不一致，且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庭审中，吴小华、陈雷、程跃忠均称，最初商谈收购玉米之事时，陈雷可以给到每市斤1.04元的价格，故应当认定意顺经销处收购的701.76吨玉米单价为2080.00元／吨（1.04元／市斤）。
关于第三人程跃忠收取粮食售款数额的问题，被告意顺经销处主张为128万元，程跃忠称这128万元其是向陈雷个人借款。在双鸭山市公安局卷宗中有程跃忠出具的3份收（借）款据，其中2014年3月2日的8万元、2014年4月14日100万元均标明为粮食款，第三份20万元借条既未写明日期，亦未写明事由，程跃忠对此3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程跃忠收到意顺经销处给付的粮食销售款为108万元，另外的20万元应为程跃忠向陈雷的个人借款。
关于原告吴小华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吴小华主张按照我省农村信用社2014年农业贷款月利率（9.27‰）计算9个月，吴小华提供了李春、李广清的当庭证人证言及案外人庄善良2014年在集贤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凭证一份，二位证人均为向吴小华出售玉米的农户，二人证明吴小华于2013年底收购了二人的玉米，但至今未能给付其玉米款，吴小华承诺按月利率1.5%的标准给付二人利息；庄善良的贷款凭证上标明的月利率为9.27‰。意顺经销处对此有异议。吴小华售出粮食后未能及时收到价款，其会产生利息上的损失，由于原、被告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率，故应当按照人民银行1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年）计算利息，吴小华9个月的利息损失应为61305.75元（701.76吨×2080.00元／吨×5.6%／年÷12个月×9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吴小华与被告意顺经销处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吴小华交付玉米后，意顺经销处应当将价款及时、直接给付吴小华，但意顺经销处却将价款给付了第三人程跃忠，其行为对吴小华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意顺经销处应当给付吴小华玉米销售款1459660.00元（2080.00元／吨×701.76吨）及利息款61305.75元。程跃忠作为中间人其收取合价款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将108万元粮食款返还意顺经销处，同时也应当给付利息45360.00元（108万元×5.6%／年÷12个月×9个月）。程跃忠欠陈雷的20万元借款，陈雷可以向程跃忠另行主张。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吴小华欠款1459660.00元及利息61305.75元，共计人民币1520965.75元；二、第三人程跃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被告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欠款人民币108万元及利息45360.00元，共计人民币1125360.00元；三、驳回原告吴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3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原告吴小华已预交）由被告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和第三人程跃忠共同承担。判后，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够全面。事实上还有如下事实。程跃忠与意顺粮食经销处达成了玉米买卖协议后，程跃忠派一个姓韩的人员在意顺公司负责处理出售玉米的所有事务。出具票据时，意顺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送粮人姓名欲填写程跃忠的姓名，但程跃忠派来的姓韩的人员以为分清玉米的来源让填写吴小华的姓名。于是根据程跃忠派来的人员的要求，在票据上填写了吴小华的姓名，但在票据左上方标注了程跃忠的名字。从商谈出售给意顺公司玉米及出售卸车是吴小华均没有到场，吴小华没有和意顺经销处的经理陈雷见过面。程跃忠从吴小华处购买的玉米霉变超标，不符合中储粮收购的标准，不能入中储粮的粮库。在收粮凭证上“送粮人一栏处标注原始卖粮人姓名、在左上角标注实际售粮人姓名”是行内的习惯，也是意顺粮食经销处的一贯做法。以上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意顺公司与吴小华存在买卖关系是错误的。其一、《合同法》第10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意顺公司没有和吴小华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口头约定。意顺公司董事长陈雷在此前没有见过吴小华，因此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不成立。其二、当事人订立合同采用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要约人是程跃忠，受要约人是意顺公司。因为向意顺公司提出签订买卖人员是程跃忠，而不是吴小华。意顺公司对程跃忠出售的玉米行为表示认可，并不是对吴小华的出售玉米行为的认可。也就是说，当程跃忠提出出售玉米时，意顺公司接受时程跃忠与意顺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关系。其三、程跃忠不是受托人，也不是居间人。因为自始至终，是程跃忠与陈雷之间商谈，程跃忠派人管理卸车开票的行为。程跃忠均履行的是自己的行为。其四、特别是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约定的条件发生了变化，也就是玉米霉变严重，不符合中储粮标准，已经不能按此标准价格计算。双方约定的价格标准发生了变化。其五、意顺公司在支付粮库款时，将两款128万元直接支付给了程跃忠，也就是说，意顺公司已经履行了买卖合同。其六、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程跃忠明确的表示吴小华的玉米粮款由其承担，进而证明程跃忠与吴小华形成了买卖关系，程跃忠与意顺公司形成了买卖关系。综上，应当认定意顺公司和程跃忠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吴小华与意顺公司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双方诉争的玉米价格一审法院按每市斤1.04元错误。其一、根据各方的证言，程跃忠和意顺公司商谈的价格为每市斤1.04元，但必须符合中储粮的收粮标准。通过一审已经查明，程跃忠从吴小华处收购的玉米霉变超标，不符合中储粮的收粮标准，送到14车后不再让送粮。也是票据上没有标注价格的原因。因此批玉米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因此不能按照当时的约定价格定价。其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意顺公司已经举出意顺公司与黑龙江润微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证明程跃忠的玉米按每吨1820元的价格进行了销售，因此，作为被告的意顺公司举证责任完毕。如果人民法院或一方当事人认为程跃忠的玉米已经入中储粮库，应当举证证明。在没有证据证实为每市斤为1.04元的情况下，按此价格判决显然错误。应当认定程跃忠收取粮食款128万元。因意顺公司除了与程跃忠订立玉米买卖关系外，没有其他关系，也不存在出借给程跃忠20万元钱款的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损失无依据。上诉人意顺公司和程跃忠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在约定的玉米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没有重新约定付款的期限，因此，不应当计算损失。同时，按意顺公司出售的玉米价格，已经全款支付给了程跃忠。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集贤县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改判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小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程跃忠未到庭放弃了答辩的权利。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被上诉人吴小华当庭提交新证据共四页，证据一、中储粮粮食系统进账记录机打数据两份，证明该诉争粮食以入中储粮库为合格粮；证据二、1049301车号车驾驶人的证言，证明载粮入库的车号是其所驾驶；证据三、车辆行驶证复印件，证明该号牌车辆合法有效，14车中的3车粮100多吨已经拉到中储粮库了。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7.00元，由上诉人集贤县意顺粮食经销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春
审 判 员 李 曌
代理审判员 霍 拓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乔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