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8刑初6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之女）魏某，女，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因本案受重伤。
委托代理人荆桂生，黑龙江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暂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户籍地黑龙江省木兰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佳木斯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吕国江，黑龙江东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以佳检诉刑诉[201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荆桂生，被告人王某及其指定辩护人吕国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7日20时许，被告人王某将儿子送回前妻魏某（被害人，34岁）位于佳木斯市东风区石油化工厂家属楼6号楼2单元403室住处时，与魏某发生争执。王某持随身携带的尖刀对魏某腹部和闻声上前的被害人薛某（女，65岁）胸部捅刺数刀。薛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薛某符合生前被单面刃锐器刺伤胸腹部致多脏器破裂、大血管破裂致大失血死亡；被害人魏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经侦查，被告人王某案发后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候，被公安机关于2017年8月7日当场抓获。
公诉机关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向法庭出示物证尖刀一把；宣读了书证户籍证明及现实表现、抓获经过、110接处警记录等；证人王某2、耿某、王某1、任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魏某的陈述；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和辩解；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书；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指认笔录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请求依法判处王某死刑立即执行，同时判令王某赔偿医疗费54412.42元、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费6983.26元、误工费17239.22元、伤残赔偿金51472元、营养费1150元、王某2生活费72580元、交通费563元、薛某死亡赔偿金386040元、丧葬费26217.50元，共计人民币618957.40元。其委托代理人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
被告人王某辩解其行为构不成故意杀人罪，应定故意伤害（致死）。其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王某主观方面没有杀人想法，并没想剥夺对方生命，薛某死亡后果并不是王某所希望的，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魏某在与王某争执后，在王下楼要走时踹其一脚，对案件的发生起了激化作用，存在过失；王某认罪悔罪，系自首。综上，请求对王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7日20时许，被告人王某酒后送儿子王某2回前妻魏某位于佳木斯市东风区石油化工厂家属楼6号楼2单元403室住处时，强行进入室内，与魏某发生争执。王某持随身携带的尖刀分别对魏某胸腹部和闻声上前的魏某母亲被害人薛某（女，殁年65岁）胸部捅刺数刀。致魏某重伤，薛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薛某符合生前被单面刃锐器刺伤胸腹部致多脏器破裂、大血管破裂致大失血死亡；魏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王某案发后主动打110电话报案并在现场等候，被警察当场抓获。
另查明，被害人薛某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均系黑龙江省城镇居民。魏某因伤支付医疗费用52808.84元，为薛某支付医疗费用1603.58元。魏某因伤及其母薛某被王某杀害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有：医疗费54412.42元、护理费6983.26元、薛某死亡赔偿金386040元、丧葬费26217.50元，共计人民币473653.18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提取笔录证实侦查员在案发现场房厅冰箱上提取并扣押物证单刃木柄尖刀一把。
2.辨认笔录证实，该尖刀经王某混杂辨认后确认是其于2017年8月7日在佳木斯市东风区石油化工家属楼6号楼2单元403室刺伤魏某、刺死薛某所用的尖刀。王某当庭亦确认该尖刀是作案工具。
3.提取笔录证实，侦查员在犯罪嫌疑人王某身上提取并扣押其作案时随身所穿深绿色半袖上衣一件、深灰色裤子一条、运动鞋一双及黄色帆布质地挎包一个。
4.提取笔录证实，侦查员在犯罪嫌疑人王某手机里提取了2017年7月24日至8月6日的短信聊天记录，王某曾通过微信恐吓过魏某。
5.《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协议书》证实，王某与魏某原系夫妻关系，后因感情不和于2015年11月30日协议离婚。
6.佳木斯市公安局佳东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证实，王某与魏某离婚后产生纠纷，于2017年6月10日和7月7日经佳东派出所两次出警处理。
7.证人任某（魏某姐姐）证言证实，王某与魏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感情不和。
8.证人王某2（王某、魏某之子）证言证实，爸妈离婚了。2017年8月7日十点左右，爸爸王某到妈妈家接他出去吃饭。王某送他回家时，他看见王某拿了一把刀放在随身的黄色挎包里。他妈不让王某进屋，王强行闯入屋里，他姥姥让打电话报警。他跑到里屋准备用座机报警，王某从挎包里拿出刀冲进屋说：“看谁敢打电话！”他害怕就跑到茶几下面躲着，王某把座机电话砸了，又拿着刀对着魏某的胸腹部位连续捅了三刀，边捅边说“我先整死你，等整死你以后我在找那个男人，整死他！”然后，王某拿着刀对着他姥姥的身上捅了一刀，姥姥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把王某抓走了。
9.证人耿某证言证实，他家在402室居住，隔壁403室是魏某和其母薛某，还有一个大约10岁男孩，魏某和前夫王某离婚了。2017年8月7日20时许，他在家里突然间听见魏某和王某在门口走廊厮打，吵骂。因为这俩人以前经常打闹，他打开门准备拉架，看到王某正抓着魏某的头发撕扯，他上前把二人拉开。他只穿着短裤和背心，就回屋穿衣服去了。他在屋里穿衣服的时候，听到魏某喊薛某开门，等他出去看到薛某倒在自家门口客厅的地上，浑身是血，王某在小屋拿着刀正往魏某身上捅，都捅在胸腹等部位，魏某就倒在了地上。他看王某把魏某母女都捅倒了，非常害怕就下楼叫人了。等邻居上来以后，他也返回到现场，看见王某在客厅中间的凳子坐着。后来有人报警了，警察就来了。
10.被害人魏某陈述证实，她因王某酒后家庭暴力，与王离婚。2017年8月7日10点多钟，王某来家里接孩子出去吃饭。晚上七八点钟，王某把孩子送回家，顺着门缝往里挤，她不想让王进屋，但没拦住。王某挨个屋看了一圈，她问干啥，王某说：“我看看屋里有没有别的男人”，就往屋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某突然抓住头发把她从屋里拽到了楼道，从随身的黄色挎包掏出了一把刀，用刀身边敲着她脑门边问：“你能不能和我复婚”。她就害怕了，答应说：“能”。这时，隔壁邻居老耿头听到动静出来了，把王某抱住，不让伤害她。王某松开她，把刀放回挎包里。她看王某站在楼梯边上，想把王某踹下去好脱身。她踹一脚没踹到，就赶紧喊儿子开门。等她进屋后，王某也跟着进来了，用刀在她腹部和胸部连着捅了好多刀。她跑到小屋门口，看到母亲薛某在房厅靠近楼道的门口也被王某捅几刀倒下了。王某在捅薛某时说：“老不死的东西，让你现在就去死”。这时，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躺在地上喊薛某，薛还答应了，还听见王某打电话的声音。后来，警察就到了。
11.被告人王某供述，2017年8月7日晚7点半左右，我送儿子王某2回前妻魏某家，我跟着儿子往屋里走，魏某往外推我，我扒拉开她就进屋了。进屋后，我俩口角几句，她就骂我滚。我走到门口，拽住她头发，用左手打了一个嘴巴，她就喊打人了。她推开房门时撞到了邻居房门，老耿头就出来拉着我俩，不让打仗。我就往楼下走，刚迈一个台阶，魏某踹了我一脚。我急眼了，用左手从随身携带的黄色布兜里掏出了一把尖刀。她看我拔刀就喊：“快报警！”。我拿着刀朝着她肚子就捅了几刀，边捅边说一些愤怒的话。我想一刀也是捅，索性就多捅几刀，也不计较后果了，反正也不想好了。在我用刀捅魏某的时候，她喊：“妈呀，快来呀，杀人了”。我前岳母薛某就到门口了，我随手又用刀捅她肚子几刀，她就倒在门口了。魏某跑进小屋，躺在地上没有起来。我捅完她俩以后，坐在小方厅的凳子上点着烟抽了几口，就用我的电话拨打110，说自己在佳木斯市东风区石化小区杀人了。没几分钟，警察就到现场了。作案后，我把刀放在冰箱上面。
12.证人王某1（王某弟弟）证实，他哥王某和魏某离婚了。2017年8月7日晚8时至9时许，王某作案后给他打过电话，托其照顾孩子。
13.佳木斯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证实，2017年8月7日21时52分许，薛某因腹部损伤入佳木斯市中心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次日2时40分死亡。
14.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黑佳）公（刑技）鉴（法病）字[2017]6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薛某胸部共有三处创，认定薛某符合生前被单面刃锐器刺伤胸腹部致多脏器破裂、大血管破裂致大失血死亡。
15.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佳）公（刑技)鉴（法临）字[2017]221号鉴定书证实，魏某胸腹部共七处刀伤，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医疗终结期为伤后肆个月。
16.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佳）公（刑技)鉴（法物）字[2017]25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标记为“木把单刃尖刀有字面刀尖部提取可疑斑迹”、“案发现场西卧室地面提取血迹”、“案发现场西卧室门口滴落血迹”、“案发现场客厅滴落血迹”、“黑色白边运动鞋左鞋邦前端左侧提取可疑斑迹”的检材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与标记为“被害人魏某口腔卡”的检材STR分型相同；送检的标记为“案发现场门口滴落血迹”、“绿色休闲裤左大腿正面提取可疑斑迹”、“黑色白边运动鞋右鞋邦左侧前端提取可疑斑迹”的检材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IR分型与标记为“被害人薛某血纱”的检材STR分型相同。
17.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佳）公（刑技)鉴（法物）字[2017]86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标记为“魏某血卡”的检材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与送检的标记为“薛某血纱”的检材符合单亲遗传规律。
18.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佳）公（刑技)鉴（痕）字[2017]182号鉴定书证实，现场客厅地面遗留血足迹是由王某所穿鞋同种类鞋所留。
19.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佳木斯市东风区石油化工小区6号楼2单元403室薛某家中。薛某家楼房为普通住宅楼，房门为铁制防盗门，朝东向南开，门上没有发现破坏痕迹。距房门往西30厘米，距南墙20厘米有滴落的血迹。距南墙109厘米，距房门187厘米处发现一枚带图案花纹的残缺鞋印。距西墙95厘米，距北墙35厘米处有滴落血迹。西卧室有两处血泊。在案发现场提取残缺鞋印1枚，血迹4处。
20.指认笔录及视频（光盘）证实，2017年12月25日，王某指认案发现场，指出被害人倒地位置及作案尖刀摆放位置。
21.木兰县公安局吉兴派出所《户籍证明》证实王某身份事项；佳木斯市公安局佳东派出所《常住人口详细》证实薛某身份事项，户口因死亡已注销。
22.佳木斯市公安局《接处警信息表》、佳木斯市公安局《110接处警记录》证实本案有多人电话报案，其中号码为158××××4276的报警电话系王某自己拨打，称自己杀人；佳木斯市公安局佳东派出所《抓获经过》证实，该所民警根据指挥中心指令到现场出警时，两名女性伤者卧倒在地，王某在现场被控制，抓获过程中没有反抗。
23.医疗费票据证实魏某共支付其与薛某急救、医疗门诊及住院费用54412.42元。
24.户籍证明证实魏某、王某2均系黑龙江省城镇居民。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持尖刀连续捅刺被害人薛某、魏某胸腹等要害部位，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薛某死亡，魏某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王某因琐事持尖刀向被害人魏某、薛某胸腹部要害部位分别连刺数刀，没有救治行为，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特征，王某辩解及其辩护人关于王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某酒后强行闯入魏某家中威胁滋事在先，被他人拉开后，魏某踹王一脚，激化矛盾，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但尚构不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据此尚不足以对王某从轻处罚，对辩护人关于魏某有过失的从轻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王某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电话投案并在现场等候，当庭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自首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支持。王某罪行极其严重，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人身危害性极大，鉴于其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对其限制减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即医疗费54412.42元、护理费6983.26元、薛某死亡赔偿金386040元、丧葬费26217.50元，共计人民币473653.18元应由王某承担赔偿责任。魏某主张的王某2生活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范畴，依法不予支持。魏某未能就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提供证据，对上述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王某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王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73653.18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给付。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彦斌
审 判 员 贾文华
审 判 员 周 辰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姜 良
书 记 员 张译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