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再54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莉锋（峰），男，197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男，汉族，1951年3月4日出生，退休职工，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系申诉人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跃辉，曲阳县城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保定市裕华西路41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兴，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英，女，汉族，1965年1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林，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许谦，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曲阳县。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许芳，女，1974年6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曲阳县。
许谦、许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军子，男，194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曲阳县，系二审上诉人许谦、许芳之父。
申诉人刘莉锋（峰）因与被申诉人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公司（原曲阳县新华书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3）保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监（2015）158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民抗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关军、刘同松出庭。申诉人刘莉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杜跃辉、被申诉人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英、孙国林、二审上诉人许谦及其与许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军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刘莉锋曾与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在此期间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公司为刘莉锋缴纳过基本养老保险。双方合同到期后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公司未与刘莉锋续签劳动合同，也未继续缴纳社会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本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其法定义务，也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权利。因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刘莉锋作为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应为其补缴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曲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曲劳仲案字（2008）第1号仲裁裁决书中对刘莉锋等人的该部分请求也予以支持。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诉请法院判决变更上述仲裁裁决，不予补缴相应的社会保险，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及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对该部分诉请进行说理，且在缺乏证据及相关法律依据和情况下变更了曲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对此终审法院予以维持也属不当。综上，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
刘莉锋申诉称，其于1993年6月经劳动就业局介绍到曲阳县新华书店工作，1996年与曲阳县新华书店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至2007年7月3日，曲阳县新华书店以口头通知方式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为止，已在新华书店连续工作14年。其于2008年1月8日向曲阳县劳动仲裁委提请仲裁，请求撤销辞退决定，与申请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承担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为申请人缴纳失业、医疗、养老保险。仲裁委作出裁决后，曲阳县新华书店不服，向法院起诉，本案的一、二审判决存在违背法律法规层级效力、刻意回避曲解法律法规和无视证据及歪曲事实的行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新审理本案，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莉锋在与新华书店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属于事实劳动关系，所以在事实劳动关系下，新华书店可以随时终止劳动关系；2、新华书店与刘莉锋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发生在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颁布之前，虽然其在单位工作十年，但是原有法律法规并没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所以刘莉锋不应当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3、新华书店与刘莉锋终止劳动关系，合法有据，不存在向其进行赔偿的问题。同时，申诉人自2007年收到被申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后，也一直没有在被申诉人处提供正常的劳动，所以其工资和福利待遇更不应当支付；4、申诉人所请求的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其要求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不予支持。
许芳、许谦没有发表意见。
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不予撤销2007年7月3日对被告刘莉锋、徐谦、许芳、李世新宣布的口头辞退决定及2007年6月29日作出、2007年12月29日送达四被告的清退决定，不予恢复四被告的工作，并不与四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依法判令原告不予从2007年7月3日开始按河北同期最低工资规定的80%为四被告发放生活费，同时，不予按本单位同时间、同岗位的劳动合同制职工工资标准确定四被告的工资标准和保险福利待遇；3、依法判令原告不给予四被告补缴从到原告工作之日起至今的养老保险及从2003年1月1日开始至今的医疗保险；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李世新已达成调解协议，原告申请撤回对李世新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被告李世新不再参加诉讼。三被告都是经曲阳县劳动就业服务局介绍到原告单位工作的。三被告到原告单位工作的时间分别是：刘莉锋，1995年5月22日；许谦，1994年11月23日；许芳，1997年1月1日。三被告在原告单位工作期间，原告始终没有与三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只支付着一定的工资。2006年1月至2007年7月3日三被告的工资标准为每月560元。2007年7月3日，原告根据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公司冀书人字（2007）12号文件精神，口头宣布将三被告辞退，宣布后三被告再未到原告单位上班。2007年12月28日（行文时间为2007年6月29日）原告向三被告分别邮寄送达了《曲阳县新华书店关于对×××清退决定》。2007年12月29日三被告收到书面清退决定。三被告不服原告的清退决定，于2008年1月8日向曲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09年7月24日作出仲裁裁决，撤销了原告的清退决定，并裁定让原告与三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等。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认为原告的决定正确，不应与三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是由事业单位转制的企业单位，三被告到原告单位工作，一直没有劳动人事部门的招工手续，原、被告之间一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只是保持着一种事实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三）项规定，因此原告与三被告终止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但应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三被告每月工资为560元，每人给予12个月的工资，即67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三）项、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和通知第二十二项的规定，判决：原告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被告刘莉锋、许谦、许芳经济补偿金，每人672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
刘莉锋、许谦、许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作出的清退决定无效。被上诉人是根据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三项制度的文件精神，其中第四条第（一）项说明，根本没有提到可以清退，所以被上诉人决定对三上诉人清退，是不符合该文件精神的。三上诉人均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十年以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其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与三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被上诉人应恢复三上诉人的工作并与三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三、被上诉人依法应给三上诉人发放自2007年7月3日至上班日的生活费及相关福利待遇，补缴三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工作至上班日的养老保险，补缴自2003年1月1日开始至上班日的医疗保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判决，并依法公正判决。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于1988年被列为事业单位，人员编制由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总量控制，省、市新华书店分级管理，各市、县新华书店编制确定后，由市新华书店统一上报省新华书店人事教育部备案，在编人员的工资由政府人事和财政部门确定。上诉人刘莉锋、许谦、许芳经曲阳县劳动就业服务局介绍到被上诉人处工作，身份为临时工。上诉人许谦、刘莉锋在二审中提交了其与被上诉人于1995年12月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许谦的合同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至1999年1月1日，刘莉锋的合同期限1996年1月1日至1998年12月31日，该合同中未约定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其认可与三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公司冀书人字（2007）12号第四条第一项说明记载“（一）部分人员超编的市、县店，可采取提前离岗、待岗、转岗三产或增加营销人员等办法进行分流……”，该文件中附件二《集团公司市、县店机构设置说明》中记载“3、各市店要严格控制临时性用工的使用数量，凡是超编的县店，一律不准使用临时用工。在本次竞岗中，各市、县店对本单位的临时性用工进行一次认真清理……”。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河北省新闻出版局关于转发《关于河北省各级新华书店列为事业单位的通知》（冀新出劳人字（1988）45号）、河北省编制委员会、河北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河北省财政厅《关于河北省各级新华书店列为事业单位的通知》（冀编（1988）147号）、保定市编制委员会《关于市、县新华书店列为事业单位的通知》（市编字（1988）78号）、河北省人事厅、河北省新闻出版局《关于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有关人事管理问题的意见》（冀发人字（1999）57号）、河北省人事厅、河北省财政厅《关于调整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标准的实施办法》、河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调整工资审批方案表、中共河北省委办公厅、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改企转制实施意见的通知》（冀办字（2005）46号）、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公司冀书人字（2007）12号文件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于1988年被列为事业单位，其人员编制需经其上级主管部门和相关政府人事部门审批、备案。上诉人刘莉锋、许谦、许芳系经曲阳县劳动就业服务局介绍到被上诉人处工作，性质为临时工，三上诉人虽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但并非被上诉人的在编人员。根据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公司文件附件二中“对超编的县店，一律不准使用临时用工。在本次竞岗中，各市、县店对本单位的临时性用工进行一次认真清理”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三上诉人作出的清退决定，符合河北省新华书店制度改革的文件精神。该文件第四条第（一）项虽说明“部分人员超编的市、县店，采取提前离岗、待岗、转岗三产或增加营销人员等办法进行分流”，但该说明仅指的是被上诉人的在编人员，而非临时工。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的通知第二十条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条中的‘当事人双方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的’，是指已有劳动合同到期，双方同意续延的。并非指原固定工同意而一律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上诉人刘莉锋、许谦虽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并未续签。在2007年7月3日被上诉人对三上诉人做出口头宣布清退的决定时，三上诉人并未明确向被上诉人表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是再未到被上诉人处工作，直至向曲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故被上诉人终止与三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主张要求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其主张应由被上诉人依法发放生活费、相关福利待遇及补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参照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的通知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莉锋、许谦、许芳负担。
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曲阳县新华书店作出清退决定后，刘莉锋不服清退决定，于2008年1月8日向曲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撤销被申诉人（新华书店）对其辞退决定，恢复在新华书店的工作，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新华书店承担其据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给申诉人造成的损失；3、要求被申诉人为申诉人缴纳失业、医疗、养老保险。曲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9年7月24日作出曲劳仲案字（2008）第1号仲裁裁决，一、撤销被诉人（曲阳县新华书店）2007年7月3日对四名申诉人（刘莉锋、许谦、许芳、李世新）宣布的口头辞退决定，及2007年6月29日作出、2007年12月29日送达四名申诉人的《曲阳县新华书店关于对刘莉锋清退的决定》、《曲阳县新华书店关于对许谦清退的决定》、《曲阳县新华书店关于对许芳清退的决定》、《曲阳县新华书店关于对李世新清退的决定》，恢复四名申诉人的工作，并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与四名申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二、被诉人从2007年7月3日开始至本裁决生效之日止，按河北省同期最低工资规定的80%为四名申诉人发放生活费；从本裁决生效之日开始被诉人按本单位同时间、同岗位的劳动合同制职工工资标准，确定四名申诉人的工资标准和保险福利待遇；三、被诉人按规定为四名申诉人补缴从到单位工作至今的养老保险（刘莉锋从1995年5月22日、许谦从1994年11月23日、许芳从1997年1月1日、李世新从1998年1月1日），从2003年1月1日医疗保险起步之日开始，按规定为四名申诉人补缴至今的医疗保险；四、四名申诉人请求被诉人支付自到单位工作至今，因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造成的工资保险福利待遇损失不予支持。
原审原告为曲阳县新华书店，因原曲阳县新华书店于2011年3月30日依据河北省文化体制改革和文化产业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同意保定市新华书店改制方案的批复》变更为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曲阳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由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承继，故原诉讼主体曲阳县新华书店变更为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刘莉锋于1995年5月22日经曲阳县劳动就业服务局介绍到新华书店工作，性质为临时工。保定市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于1988年被列为事业单位，其人员编制需经其上级主管部门和相关政府人事部门审批、备案。该公司根据河北省新华书店集团公司文件附件二中“对超编的县店，一律不准使用临时用工。在本次竞岗中，各市、县店对本单位的临时性用工进行一次认真清理”的规定，向刘莉锋作出了清退决定，符合河北省新华书店制度改革的文件精神。原审一、二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保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皓
代理审判员 段 超
代理审判员 钱 娜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