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民提字第96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州市鹧鸪江园艺场。
法定代表人：吴克森，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苏天举，该场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曾文捷，广西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治秀，男，1947年2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廖学军，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浩，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柳州市鹧鸪江园艺场（简称鹧鸪江园艺场）因与被申诉人廖治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桂检民抗（201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桂民抗字第1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兴盛出庭。柳州市鹧鸪江园艺场的委托代理人苏天举、曾文捷，廖治秀的委托代理人廖学军、黄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30日，一审原告廖治秀向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12月26日其与被告鹧鸪江园艺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被告茶山湖区情人谷北面坡地至依山坡1号楼之间的土地，承包期限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在34.7亩的承包土地上种植了园林苗木洋紫荆23000株和小叶榕1504株。2010年6月10日左右，被告趁原告不在承包地现场的时候，未通知原告就擅自用铲车将原告承包地种植的全部园林苗木洋紫荆和小叶榕毁灭，造成原告园林苗木毁灭损失192万元，并导致原告无法获得园林苗木预期收益，损害了原告利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违约造成的园林苗木毁灭损失192万元和园林苗木预期收益损失100万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鹧鸪江园艺场辩称，原告认为被告违约造成其损失192万元没有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本案因合同解除条件成就，被告履行通知义务，故双方的合同已终止。原告的苗木灭失是因为合同终止后，非法侵占被告的土地长达两年，被告为捍卫自己的权利而清理现场，故不存在违约造成原告损失的情形，也不存在因违约造成预期损失情形。关于赔偿标准，合同约定按柳州市政府文件协商，原告发函要求按132号文件附件3进行赔偿，我方也同意，双方在已明确约定补偿标准的情况下，不应当按评估结论的价格赔偿。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2月26日，廖治秀作为乙方与鹧鸪江园艺场作为甲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茶山湖园区情人谷北面坡地至伊山坡1号楼之间的土地发包给乙方用于种植经营，承包期限从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内，甲方不得无故终止合同；乙方必须按时交纳土地承包费；甲方如有违约，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因甲方违约造成乙方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索取损失赔偿金；若甲方规划用到该土地时，甲方应提前3个月通知乙方，乙方同意提前终止合同，乙方投入的生产设备及地面附着物的赔偿事宜，按照柳州市人民政府有关文件规定，双方协商落实。合同签订后，廖治秀在承包地上种植了洋紫荆和小叶榕。2009年1月21日，鹧鸪江园艺场取得PIC祖代种猪场项目的登记备案证，因廖治秀承包的茶山湖园区土地是被告开展“PIC祖代种猪场”建设项目的规划用土地，该规划用地已获相关机关批准作为农业结构调整用地，故鹧鸪江园艺场于2009年3月5日向廖治秀发出通知，要求廖治秀于3月9日上午9时到鹧鸪江园艺场资产经营部办理有关手续。廖治秀于当日签收了该通知。2009年6月23日，廖治秀向鹧鸪江园艺场发《函》，表示待赔偿事宜办理后，双方即可终止合同，鹧鸪江园艺场应当按柳州市人民政府柳政发（2002）132号文件之附件3《柳州市征用园林苗圃迁移补偿标准》支付原告园林苗圃迁移补偿费。鹧鸪江园艺场于2009年6月25日签收了廖治秀的《函》。柳州市人民政府柳政发（2002）132号文件之附件3《柳州市征用园林苗圃迁移补偿标准》规定地径在6至8厘米幅度内的单价为80-100元／株，对外销售则上浮30%，洋紫荆只规定了地径在5至6厘米幅度内的补偿标准。2009年7月9日，经双方进行实地测量和清点，确认廖治秀承包地块所种植的洋紫荆为30.2亩，数量为23000株，平均地径为2厘米；小叶榕的面积为4.5亩，数量为1504株，平均地径为6.7厘米。此后，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2010年6月9日左右，鹧鸪江园艺场在未通知廖治秀的情况下将其承包土地上的苗木推倒，遂造成纠纷。
一审诉讼过程中，廖治秀申请对其承包鹧鸪江园艺场土地上被损毁的23000株洋紫荆和1504株小叶榕苗木价值及被损毁苗木在剩余承包期间内预期收益进行评估，广西祥浩资产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委托，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桂祥评报字（2011）第2-0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被损毁洋紫荆苗木在评估基准日2010年6月10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577800元，被损毁小叶榕苗木在评估基准日2010年6月10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62140元，被损毁洋紫荆苗木在评估基准期间2010年6月1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预期收益评估价值为人民币949790元，被损毁小叶榕苗木在评估基准期间2010年6月1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预期收益评估价值为人民币98400元。根据桂祥评报字（2011）第2-0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廖治秀将第一项诉请金额变更为1739940元。
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廖治秀、被告鹧鸪江园艺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若被告规划用到原告承包的土地时，被告应提前三个月通知原告，原告同意提前终止合同。被告因开展“PIC祖代种猪场”建设项目，该项目的规划用土地包括原告承包的土地，此时，解除合同条件已成就，被告可行使合同的解除权，被告于2009年3月5日书面通知原告，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解除。合同解除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终止后，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原告在承包地上种植的苗木推倒，造成原告的损失，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根据广西祥浩资产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桂祥评报字（2011）第2-0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原告被损毁洋紫荆苗木及小叶榕苗木在评估基准日2010年6月10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739940元，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被损毁的苗木损失173994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预期收益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仅适用于当事人违约期间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赔偿，并不适用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预期收益损失100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鹧鸪江园艺场赔偿给原告廖治秀苗木损失1739940元；二、驳回原告廖治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60元由原告廖治秀负担12189元，被告鹧鸪江园艺场负担17971元。
廖治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鹧鸪江园艺场终止《土地承包合同书》构成违约，一审认定合同符合解除条件已解除是错误的。一是未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提前三个月通知的时间要求，不产生合法终止合同的法律后果；二是从2009年3月5日至2010年6月9日苗木被毁损期间，双方处于协商状态，并未对合同提前终止或解除达成一致，鹧鸪江园艺场也未提供合同解除的证据。二、合同未合法解除之前，鹧鸪江园艺场在双方协商期间即采取强行毁损苗木的违约行为，要求赔偿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和预期收益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鹧鸪江园艺场应赔偿上诉人的预期收益。一审判决认定苗木毁损属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判决驳回上诉人预期收益损失的诉求，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书主文第一项，撤销第二项，判令鹧鸪江园艺场赔偿违约造成苗木预期收益损失100万元。
鹧鸪江园艺场答辩称，廖治秀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合同已按约定解除，廖治秀上诉主张预期收益的第二个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廖治秀的上诉。同时，鹧鸪江园艺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6月9日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原告承包的土地上的苗木推倒”，并据此以未通知廖治秀为由判定上诉人侵权，属认定不当。1、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廖治秀所侵占土地上的苗木推倒，已事先通知了廖治秀。从2009年3月5日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要求廖治秀自行搬离土地，到2009年7月9日双方核对土地苗木数量以及2010年6月9日实际推倒苗木之前，上诉人一直以书面、电话等各种方式告知被上诉人自行搬离，否则将推倒，但廖治秀对上诉人的各种通知未予理会。2、本案是被上诉人廖治秀侵权在先，上诉人对于侵犯自己合法权利的侵权行为的排除，不存在事先必须通知侵权人的法定义务。3、从合同被解除直至苗木被推倒，时间跨度一年多，被上诉人有充分的时间完成苗木迁移搬离工作，上诉人在这期间内也无数次敦促被上诉人迁移。被上诉人在无权使用土地的情形下继续对该土地实施占有，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合同解除后，双方未能就苗木补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并不是被上诉人可以继续占有上诉人土地的合法理由。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继续占有土地，应承担恢复原状、排除妨碍的违约责任。二、上诉人将苗木推倒的行为合法，不属于侵权行为。1、《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已无权继续使用土地，却故意非法占有该土地时间长达一年多，其过错明显，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而推倒苗木，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在被上诉人有非法占用土地违约行为且未承担恢复原状、排除妨碍的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推倒苗木本身就是行使恢复原状、排除妨碍的权利，并无过错。三、一审判决适用《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错误。1、被上诉人曾要求合同解除后，地上苗木补偿按柳州市政府柳政发（2002）132号文件之附件3《柳州市征用园林苗圃迁移补偿标准》补偿，因此，无论一审时廖治秀申请进行的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如何，均不应适用该评估报告，而应适用合同约定的补偿标准。在实地测量和清点中，30.2亩土地上有平均地径仅2cm的洋紫荆达2.3万株苗，洋紫荆明显属于培育期的成片苗圃，而非成品苗木。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应按（2002）132号文件之附件3《柳州市征用土地青苗补偿标准》（成片苗圃、花圃）进行补偿，而不适用《柳州市征用园林苗圃迁移补偿标准》补偿，因为园林苗圃补偿仅适用于洋紫荆苗龄5-6年、地径5-6cm的成品苗木的补偿。2、被上诉人侵权在先，其应承担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一审判决按评估报告判决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任何人不能因有过错而获益是基本法律原则，一审判决适用资产评估报告，使廖治秀获得比非违约情形下更多的补偿金额，缺乏法律基础。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
廖治秀针对鹧鸪江园艺场的上诉答辩称，本案合同没有终止，鹧鸪江园艺场不履行合同约定，擅自毁损其苗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鹧鸪江园艺场的上诉请求。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综合双方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应否解除；二、鹧鸪江园艺场推倒苗木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苗木损失如何认定，廖治秀主张预期收入10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鹧鸪江园艺场与廖治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若鹧鸪江园艺场规划用到廖治秀承包的土地时，鹧鸪江园艺场应提前三个月通知廖治秀，廖治秀同意提前终止合同。鹧鸪江园艺场因开展“PIC祖代种猪场”建设项目，规划用到廖治秀承包的土地，该园艺场于2009年3月5日书面通知廖治秀，通知中明确规划用地情况及要求廖治秀到该场办理有关手续的时间，故鹧鸪江园艺场履行了通知义务，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应认定合同解除。对于廖治秀提出鹧鸪江园艺场于2009年3月5日的通知未明确提出终止合同的时间，不符合提前3个月通知的时间要求，且双方就赔偿事宜处于协商状态，未就合同提前终止或解除达成一致。但廖治秀主张的通知未明确终止合同的时间与事实并不相符，且双方在合同中对赔偿事宜的约定不是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是否就赔偿协商一致不影响一方行使合同解除权，故其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终止后，鹧鸪江园艺场在未通知廖治秀的情况下将廖治秀承包地上种植的苗木推倒，造成廖治秀的损失，鹧鸪江园艺场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鹧鸪江园艺场提出推倒苗木的行为，是对于廖治秀侵犯其合法权利的侵权行为的排除，不存在事先通知侵权人的法定义务。但是，合同解除后，对于地上设施及苗木的赔偿问题，双方可以通过协商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鹧鸪江园艺场采取擅自推倒苗木的行为，致使对方遭受财产损失，其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苗木损失的认定，根据广西祥浩资产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桂祥评报字（2011）第2-0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廖治秀被损毁洋紫荆苗木及小叶榕苗木在评估基准日2010年6月10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739940元，故鹧鸪江园艺场应当赔偿廖治秀被损毁的苗木损失1739940元。鹧鸪江园艺场对此提出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廖治秀主张的预期损失是在合同已被解除的前提下，不符合可预期利润损失的法定要件，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遂作出（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71元（廖治秀已预交17971元）由廖治秀负担13800元，鹧鸪江园艺场负担17971元。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一、本案一、二审判决在廖治秀起诉违约之诉的前提下，作出了侵权的判决结果，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诉不审的民事诉讼原则，是程序违法。二、本案一、二审判决将解除合同的损害赔偿当作一般侵权损害赔偿案件审理，是错误认定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案件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应该是解除合同的损害赔偿关系，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已经约定了具体的损害赔偿标准，且双方实际上也通过发函、清点苗木等行为达成要约、承诺的合意，即柳州市人民政府有关文件规定，应当按照该约定执行，一、二审法院完全无视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适用《侵权责任法》按一般侵权的赔偿标准来判决，既是程序错误又是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鹧鸪江园艺场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同时坚持一、二审期间的诉讼理由，并认为原评估报告存在认定苗木价值过高、评估基准日应为合同解除日等问题，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申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柳州市人民政府（2002）132号文件规定对被申诉人廖治秀的苗木损失进行补偿。被申诉人廖治秀认为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并坚持一、二审期间的诉讼理由。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一、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二、鹧鸪江园艺场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三、鹧鸪江园艺场推倒苗木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四、苗木损失如何认定，廖治秀主张赔偿预期收益100万元应否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鹧鸪江园艺场与廖治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
关于本案一、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廖治秀一审依据与鹧鸪江园艺场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及苗木损害事实，起诉要求鹧鸪江园艺场承担违约责任，并在一审法院释明后仍坚持选择违约之诉，鉴于本案选择违约之诉或侵权之诉，均基于鹧鸪江园艺场推倒廖治秀承包地苗木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该事实是构成违约损害或者一般侵权属于当事人判断范畴，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损害事实已实际发生，从有利于纠纷解决、减少当事人讼累出发，依法作出侵权之诉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审理，不构成程序违法。
关于鹧鸪江园艺场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的问题。鹧鸪江园艺场与廖治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了解除条件，即“若甲方（鹧鸪江园艺场）规划用到该土地时，甲方应提前3个月通知乙方（廖治秀），乙方同意提前终止合同”。后鹧鸪江园艺场“PIC祖代种猪场”建设项目获批准并规划用到廖治秀承包的土地，园艺场于2009年3月5日书面通知了廖治秀，明确告知规划用地情况及要求廖治秀到该场办理有关手续的时间。因此，鹧鸪江园艺场在双方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出现后，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三个多月后，廖治秀于2009年6月23日回函称：“我方于2009年3月5日到贵场资产经营部签收了贵场发出的《通知》，即：按我方与贵场于2007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乙方投入的生产设施及地面附着物的赔偿事宜，按照柳州市人民政府有关文件规定，双方协商落实。’我方表示，待赔偿事宜办理清楚之后，双方即可终止该合同。郑经理表示要把我方的意见向领导汇报后再进行协商。……”，该回函表明，廖治秀已收到并知悉合同解除通知，并作出合同解除后损失补偿事宜的意思表示。之后，双方于2009年7月9日进行了苗木清点。上述事实说明双方对合同解除后苗木补偿事宜进行了协商。因此，原判认定鹧鸪江园艺场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正确，合同解除日为2009年3月5日鹧鸪江园艺场发出通知后的三个月，即2009年6月5日。
关于鹧鸪江园艺场推倒苗木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本案合同依约定解除后，双方最终未能对合同解除损害赔偿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鹧鸪江园艺场推倒毁损廖治秀承包地上苗木的行为构成侵权，并由此产生侵权损害赔偿之债，而非合同违约之债，鹧鸪江园艺场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鹧鸪江园艺场在双方未达成苗木补偿意见的情况下，应通过协商、诉讼等合法途径解决，不应采取侵权灭失他人财产的方式解决纠纷，其关于廖治秀非法占地、侵权在先，故不应赔偿廖治秀损失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苗木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双方对损害结果发生及因果关系并无异议，一审法院根据廖治秀的申请，委托广西祥浩资产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了桂祥评报字（2011）第2-0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廖治秀被损毁洋紫荆和小叶榕苗木在评估基准日2010年6月10日的评估总价值为人民币1739940元。鹧鸪江园艺场提出苗木评估价值过高，苗木价值应按双方约定的柳州市人民政府（2002）132号文件规定计算等理由。经查，本案资产评估系依据侵权发生时柳州市工程造价信息及市场询价取价计算得出鉴定意见，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本案协商补偿廖治秀因合同终止损失时，虽约定按柳州市人民政府（2002）132号文件附件3补偿，但一方主张按征用园林苗圃迁移标准补偿，一方主张按征用土地青苗（成片苗圃）标准补偿，差距较大而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事后鹧鸪江园艺场已实施侵权行为，鹧鸪江园艺场主张按双方合同关于正常迁移苗木情况下有关文件规定补偿，理由不成立。在鹧鸪江园艺场未有证据证实本案资产评估报告不应采信的情况下，广西祥浩资产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桂祥评报字（2011）第2-0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应予采信。至于廖治秀主张赔偿预期收益100万元问题，因本案合同解除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鹧鸪江园艺场解除合同未构成违约，廖治秀的该项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一、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鹧鸪江园艺场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丽文
代理审判员 张小宾
代理审判员 朱子聪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