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慎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
上诉人沈慎方因与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四（民）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慎方及其委托代理人和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沈慎方于2010年2月23日进入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工作，双方订立了为期两年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沈慎方岗位为销售执行。同时，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给沈慎方的聘任书中约定，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以沈慎方基本月薪的15%为基础，按照绩效考核实际结果支付年终奖。2010年及2011年，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均对沈慎方进行考核，并根据考核结果向沈慎方发放了年终奖。
2012年1月12日，双方续签了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2月21日。同日，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向沈慎方发送的调职授权书中明确，沈慎方的年终奖调整为基本年薪的30%。
2012年8月15日，双方签订了2012年销售奖金计划，其中长租合同计算基数为所有2012年1月1日以后签订并交车的长租合同在当月产生的车辆租金；计算公式为租金×相应的比例系数；外部销售和内部销售按80%和20%的比例分配每笔奖金。
经核算，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确认沈慎方2012年全年销售额为9，652，474.51元，奖金总额为63，171.94元，沈慎方应得2012年度奖金为50，537.55元。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支付沈慎方6，708.61元，2013年2月支付12，095.17元。
2013年1月21日，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通知公司员工2012年年休假可以延后到下一年度3月初使用完毕。
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审批制度》规定，销售应申请《合同审批表》所列各审核人签署，各审核人应按照《车辆租赁协议订立和执行规定》履行对车辆租赁合同的审查职责，并签署《合同审批表》，表明审核人已确认其职责内需审核内容，各审核人亦可以邮件形式签署《合同审批表》；授权签署人确认所有审核人已签署《合同审批表》后，应在《租赁合同签署权限表》规定的权限内，签署该车辆租赁合同。
2013年2月5日，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沈慎方发送了《关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通报和处理公告》，该公告中认定沈慎方利用职务之便，公车私用；违反长租发车规定，擅自向客户发送替代车辆；违反车辆租赁合同审批制度，擅自向客户承诺签署合同并发送替代车辆，给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造成了租金损失。
2013年2月6日，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向沈慎方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沈慎方利用职务之便公车私用，同时在利用职务之便使用公车同时，又向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报销出租车费用，违反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长租发车规定，违反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审批制度。鉴于沈慎方严重违反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行为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点及第三点，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决定对沈慎方给予合同解除的处理。
2013年2月7日，沈慎方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销售奖金、2012年年终奖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2月6日期间未报销费用、2012年未休婚假及年休假的折算工资。2013年4月19日，仲裁委员会裁决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支付沈慎方2012年度销售奖金31，733.77元；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支付沈慎方2012年年终奖21，822元；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支付沈慎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456元；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支付沈慎方2012年年休假折算工资13，793.10元；对沈慎方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该公司不承担向沈慎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456元、2012年销售奖金31，733.77元、年终奖21，822元和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793.10元的义务。
原审庭审中，双方对公车使用申请流程存在争议。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称申请人向领导通过电子邮件形式提出申请，直属领导同意后申请人填写用车申请单，交给车辆管理部门。用车申请单由用车申请人填写预计发车时间及预计还车时间。用车申请单尾部有收车人、驾驶员和审定人签名栏，申请人和车管部门人员分别在驾驶员和收车人签名栏中签名。交还车时会核对用车里程和车况，由用车人签字确认。沈慎方则称上述流程是申请用车时使用，实际用车时需填写交接单文本，故实际用车时间应由交接单来体现。对此，沈慎方提供了交接单证明其上述主张。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交接单是针对客户的，公车使用并不需要填写交接单。
原审审理中，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对2012年度沈慎方销售奖金尚未支付的数额为31，733.77元、按聘任书约定的沈慎方2012年年终奖数额为21，822元确认无异议。
原判另查明，2012年3月20日至6月28日期间，沈慎方在申请使用公车同时报销了出租车费用747元。原审庭审中，沈慎方确认其确实存在使用公车期间报销出租车费用，但该费用是在由于招待客户、酒后不易驾车的情况下乘坐出租车发生的。对此沈慎方未提供证据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是否合法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主张沈慎方在公车使用期间报销了出租车费用，侵害了公司的利益。对此，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提供用车申请单证明据此即可提取使用公车。沈慎方对此予以否认，抗辩称报销出租车期间使用公车系特殊情况，且用车申请单不能作为使用公车的凭证，用车申请单仅仅是用车意向，提取车辆还需填写车辆交接单，车辆交接单才能证明车辆实际使用情况。对此，沈慎方提供了车辆交接单的格式文本。但该交接单文本格式显示相关信息并非对内部员工使用。沈慎方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观点，沈慎方主张公车使用还需填写交接单的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经庭审查明，沈慎方在申请使用公车期间报销了出租车费用，违反了劳动者最基本的诚信义务，侵害了公司的利益。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据此与沈慎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妥，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承担向沈慎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鉴于上述理由，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解除行为并不构成违法解除，沈慎方未能休2012年度年休假并非公司所致。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承担向沈慎方支付2012年度年休假工资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双方订立了2012年的销售协议，约定了销售奖金的提取比例。经核算，双方确认沈慎方2012年度销售奖金为50，537.55元，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已支付18，803.78元，尚余31，733.77元未支付。原审法院认为，销售奖金也是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承担向沈慎方支付销售奖金的义务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双方在聘任书中明确约定了年终奖的比例及发放条件，且庭审查明，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于2010及2011年度均按此约定向沈慎方发放了年终奖。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称2012年开始以销售奖替代年终奖的发放，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据此要求不承担向沈慎方支付年终奖的义务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沈慎方支付2013年度销售奖金人民币31，733.77元（税前）；二、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沈慎方支付2012年年终奖人民币21，822元整；三、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承担向沈慎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84，45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承担向沈慎方支付2012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13，793.1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沈慎方各半负担。
在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沈慎方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456元和2012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3，793.10元。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则不接受沈慎方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沈慎方提出一项事实异议即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系于2013年2月8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其发送了《关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通报和处理公告》，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2月5日。因沈慎方提供了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人事于2013年2月8日发给其的电子邮件予以证明。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确认上述邮件系公司人事转发，其虽称2013年2月5日向沈慎方发放了电子邮件，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事实异议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提出一项事实异议即2012年1月12日公司发给上诉人沈慎方的调职授权书中没有将沈慎方的年终奖调整为基本年薪的30％，因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未就此事实异议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事实异议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沈慎方提出的事实异议之外，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补充两项事实如下：1、公司向上诉人沈慎方发放年终奖是需要对其进行考核的；2、公司发给沈慎方的《关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通报和处理公告》中不仅载明沈慎方给公司造成租金损失，而且还载明沈慎方给公司造成声誉损失。因沈慎方对上述补充事实均予确认，故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庭审中对仲裁裁决的上诉人沈慎方2012年年休假折算工资13，793.10元的数额予以认可，对沈慎方存在2012年未休年休假的事实亦予以确认，但该公司认为，其已通知员工2012年年休假可以延后至下一年度3月初使用完毕，因沈慎方于2013年2月因违纪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沈慎方未休2012年年休假的责任不在公司，故公司无需支付沈慎方2012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以上事实由原审法院两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系合法解除与上诉人沈慎方劳动关系的定性正确，理由充分，本院予以认同。沈慎方要求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实难支持。
《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或者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确未安排上诉人沈慎方休2012年的年休假，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通知员工2012年年休假可延后至下一年度3月初使用完毕。上述情形属于用人单位跨年度安排员工休年休假，根据上述规定，此种情形需征得沈慎方本人同意，但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并未就沈慎方同意跨年使用年休假进行举证证明，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应当依法向沈慎方支付2012年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此外，双方虽于2013年2月终止劳动关系，但仍不能免除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又因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对沈慎方2012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的数额予以确认，故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应支付沈慎方2012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3，793.1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判决的正确部分，应予维持。上诉人沈慎方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四（民）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维持第一至三项；
二、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沈慎方2012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13，793.10元。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沈慎方和被上诉人赫兹汽车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裘 恩
代理审判员 罗文渊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陆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
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
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或者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