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35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信德佳（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银湖中路***号第*层。
法定代表人：李玉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秋斌，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宸一，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厦门金达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凤岭二路**号办公楼*楼。
法定代表人：李冠华，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文冲，男，汉族，1972年1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东毅，男，汉族，1969年11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市桥箱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西塘村。
法定代表人：陈东毅，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市忆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新民大道***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东毅，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信德佳（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厦门金达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昌公司）、吴文冲、陈东毅、厦门市桥箱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厦门市忆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忆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民终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信德佳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诉讼程序方面，一、二审法院错误追加金达昌公司为第三人，二审法院未开庭审理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能够被列为第三人的仅有被执行人，并不能扩展到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其他主体。2．本案二审程序不属于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情形，二审法院未经开庭径行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二）实体法方面，信德佳公司在与忆辉公司签订案涉房产的租赁合同后，便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产。在案涉房产的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时，一审法院并未解除该租赁关系，且案涉房产的租赁情况在拍卖时已被完整披露。信德佳公司并未阻碍案涉房产抵押权的实现，金达昌公司的诉求应当依照拍卖公告的要求另案处理。1．案涉房产于2013年12月18日被法院查封，而信德佳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就与忆辉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案涉房产。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查封未在现场公示，信德佳公司在租赁案涉房产之前并无义务知晓。二审判决基于未被一审法院另案生效判决采信的忆辉公司答辩意见，并结合信德佳公司与次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落款时间，错误地认为信德佳公司或次承租人未能在法院查封之前就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产。2．二审判决不当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仅规定抵押权实现时如何认定抵押权与租赁权之间关系的问题，并不涉及抵押物的受让人，也不涉及抵押物向受让人交付等承租人与受让人之间的关系问题。根据该条规定，认为信德佳公司应当腾空、迁出案涉房产是错误的。在抵押权人实现其抵押权时，租赁关系并非当然归于消灭。租赁关系消灭与否，取决于是否会影响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利益。一审法院将案涉房产的拍卖信息公示后，如实披露信德佳公司与忆辉公司之间存在的租赁关系，以便竞买人对案涉房产有全面的认识以及决定是否参与竞拍。案涉房产的抵押权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以下简称厦门兴业银行）顺利实现其抵押权。信德佳公司享有的租赁权并未对抵押权实现产生不利影响。金达昌公司买受的是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房产物业，而非受让抵押权，故金达昌公司不享有抵押权人对承租人信德佳公司的抗辩权利。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除去租赁权仅存于人民法院的拍卖程序，在拍卖程序结束后，人民法院无权解除租赁关系，故一审法院在拍卖程序结束后作出《清场公告》没有法律依据。只要租赁权在抵押权实现时并未终止，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则，抵押物的权属变动不影响租赁关系的存续，受让人应当承受该租赁关系，金达昌公司应当继续承受信德佳公司原已与忆辉公司订立的租赁关系。4．依照我国现行拍卖法律制度和拍卖行业惯例，案涉房产的拍卖系带租约拍卖，信德佳公司有权继续租赁使用案涉房产。信德佳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对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事由进行审查。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是，一、信德佳公司对执行标的的租赁权能否排除向买受人交付该不动产的执行。二、将金达昌公司列为第三人是否违法，以及二审不开庭是否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
一、关于信德佳公司对执行标的的租赁权能否排除向买受人交付该不动产的执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抵押权实现后，租赁合同对受让人不具有约束力，承租人请求房屋受让人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房产第一顺序抵押权人厦门兴业银行设立抵押权的时间为2013年1月28日，第二顺序抵押权人洪俊斌的抵押权设立时间为2013年12月2日，并均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信德佳提供的租赁合同显示，其签署该合同的时间系2013年12月16日，可见，该租赁关系成立于抵押权后。根据上述规定，抵押权人在实现抵押权时，抵押物上设立的租赁关系对买受人不具有约束力。执行过程中，案涉房产的评估价为13318.99万元，第一顺序抵押权人的债权额为12063.87万元，第二顺序抵押权人的债权额为4500万元，执行标的价值尚不足以清偿抵押权，租赁权的存在影响抵押权实现，执行标的最终以8524.15万元成交的结果也印证了这一事实。因此，案涉房产的租赁关系对抵押权实现存有影响，抵押权实现时，该租赁关系对买受人金达昌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厦门兴业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在另一执行案件中已就案涉房产的拍卖款优先分配，该案与本案虽然申请执行人不同，但均系对同一执行标的强制执行，对案涉房产的执行而言，属于执行竞合。基于执行标的的同一性，金达昌公司作为该标的的买受人，其在厦门兴业银行实现抵押权一案中请求承租人交付案涉房产的抗辩，亦可在本案中主张。二审认定信德佳公司对案涉房产的租赁权不能对抗买受人金达昌公司请求交付案涉房产的权利，并无不当。同时，信德佳公司是否在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前与忆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占有案涉房产的问题，系事实认定问题，而非法律适用问题。因信德佳公司对案涉房产的租赁权成立于抵押权之后，且对抵押权实现存有影响，其租赁权不能对抗金达昌公司请求交付案涉房产的权利。二审法院关于信德佳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在法院查封诉争房产之前承租人信德佳公司或次承租人已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产一节的认定，并无不当。因此，信德佳公司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二审将金达昌公司列为第三人是否违法，二审不开庭审理是否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问题。金达昌公司作为执行标的买受人，与本案诉讼结果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金达昌公司有权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仅明确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为第三人，并未限定执行异议之诉中的第三人只能是被执行人。信德佳公司认为不应列金达昌公司为第三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利的方式并不局限于法庭审理。二审法院通过询问当事人已听取了信德佳公司的上诉理由和法律意见，并在判决中对信德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作出了裁判，并未剥夺信德佳公司的辩论权利。信德佳公司认为二审法院不开庭仅询问的做法侵害其辩护权利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信德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信德佳（厦门）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何东宁
代理审判员 徐 霖
代理审判员 乔 宇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