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江国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莹、邹楚灵，均为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革，住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
上诉人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中革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李中革先后于2015年12月27日和2016年1月16日在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购买“澳琳达猴头菇胶囊”3瓶和“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4瓶，单价分别为398元/瓶和698元/瓶，分别付款1194元和2792元，总价款3986元。其中“澳琳达猴头菇胶囊”外包装标注配料中含有“猴头菇提取物”，“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外包装标注配料中含有“葡萄籽提取物、维生素C”等，每100克中维生素C含量为1290毫克。
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203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显示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经查阅其现存档案未发现猴头菇提取物、葡萄籽提取物作为食品原料的相关政府信息。2、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2016年3月8日出具），检测结果为“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中每100克中维生素C含量为31615.8毫克。3、《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其表A.1显示维生素C的食品类别中不含胶囊状产品，其中胶基糖果最大使用量上限为1300毫克/100克。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仅能说明相关政府部门并未就猴头菇提取物、葡萄籽提取物单独制定政府信息，不代表猴头菇和葡萄籽没有国家标准可依，也不代表其在我国不存在食用传统。证据2为被上诉人送检的材料，无法确认该检材是否为涉案产品，根据检测报告显示，维生素C的检测结果为31615.8毫克/100克，根据GB28050第6.4条及对应表2规定可知，产品保质期内，维生素C的含量误差范围大于等于80%都是允许的，涉案产品标注维生素C含量为1290毫克/100克符合规定，即使检测报告检材属实，其结论也符合GB28050的相关规定，不存在标识违反国家标准的情形，被上诉人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本案添加维生素C是作为抗氧化剂使用，应适用GB2760标准，不应适用GB28050标准。
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卫生证书，拟证实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产品的合格文件进行了查验，充分履行了销售者的法定义务。2、澳琳达牌猴头菇胶囊生产工艺图及中文公证翻译件。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用菌术语GB/T12728-2006》。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用菌及其制品GB7096-2014》。5、《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行业标准森林食品猴头菇干制品LY/T2132-2013》。6、含有猴头菇成分的普通食品汇总表及产品标签。以上证据2-6共同用于证实案涉产品的配料猴头菇提取物实质是猴头菇，在我国具有食用传统及相应国家标准，属于普通食品原料。7、澳琳达牌葡萄籽复合胶囊生产工艺流程简图及中文公证翻译件。8、《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GB2760-2014》。9、《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葡萄籽油GB/T22478-2008》，以上证据7-9共同用于证实案涉产品的配料葡萄籽提取物实质是葡萄籽，在我国具有食用传统及相应国家标准，属于普通食品原料。10、澳大利亚GMP制药有限公司关于“葡萄籽复合胶囊”的说明及公证中文翻译件。11、《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问答》（节选）。以上证据9-11共同用于证实案涉产品配料“葡萄籽提取物”具有极易氧化的特性，添加维生素C是作为食品添加剂的抗氧化剂使用，其使用范围和使用量均符合GB2760的规定。13、《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拟证实案涉产品营养成分表中标示的是产品本身所含有的营养成分维生素C的最终含量，而非实际使用量，不能直接套用GB14880关于营养强化剂实际使用量的规定来判断案涉产品营养成分表中标注的营养成分终含量是否合法。在产品保质期内，维生素含量允许误差范围是≥80%标示值，被上诉人《检测报告》显示的案涉产品的维生素C含量值不低于案涉产品标示值的80%，符合GB28050规定的允许误差范围。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确认。其中卫生证书的所检项目中不含产品标签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且猴头菇提取物是从猴头茹中分离的成分，不同于猴头茹，葡萄籽也不同于葡萄籽提取物。产品标签中“维生素C”是标注在配料和营养成分表中，并标注了营养成分含量，应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如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应标注为“抗坏血酸（又名维生素C）”。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两种产品能否分别以“猴头菇提取物”和“葡萄籽提取物”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问题，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203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该委并无“猴头菇提取物”和“葡萄籽提取物”作为食品原料的相关政府信息，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猴头菇提取物”和“葡萄籽提取物”可作为普通食品原料，其虽主张“猴头菇提取物”和“葡萄籽提取物”的实质为“猴头菇”和“葡萄籽”，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提取物系从“猴头菇”和“葡萄籽”中分离出的何种物质、该物质有无传统食用习惯，故对于广州友谊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产品使用“猴头菇提取物”和“葡萄籽提取物”作为普通食品原料欠缺依据，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上诉人要求退回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款的主张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澳琳达猴头菇胶囊”3瓶和“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4瓶的货款3986元给李中革；李中革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上述产品给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如不能返还上述产品，则每瓶分别按照原购买的单价折抵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退还给李中革的货款；二、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中革支付赔偿款398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元，由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对于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203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的理解有误，该《告知书》并无法证明案涉产品的配料“猴头菇提取物”和“葡萄籽提取物”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案涉产品配料“猴头菇提取物”和“葡萄籽提取物”实质是“猴头菇”和“葡萄籽”，在我国具有食用传统及相应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原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是否存在明知案涉产品违法而销售的主观故意进行查明，也未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案涉产品超范围、超限量使用“维生素C”的问题进行查明，属于遗漏重要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三、案涉产品本身不存在任何安全性问题，未造成也不会造成任何人身、财产损害；四、被上诉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购买行为并不是基于正常生活消费需要，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综上，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根据国家卫生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203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内容可知，涉案产品配料“猴头菇提取物”、“葡萄籽提取物”、“葡萄籽”均不属于普通食品，在涉案产品中添加使用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二、“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使用配料维生素C超范围、超限量。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说明称，由于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按照广州市全面深化国资国企改革的要求以及工作部署，并根据穗国资批[2016]28号文的精神，自2016年4月1日起，将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百货经营业务及全部资产、负债等全部由上诉人承接，故广州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亦由上诉人行使。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涉案的“澳琳达猴头菇胶囊”、“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理由，一是认为涉案产品的配料“猴头菇提取物”和“葡萄籽提取物”不属于新食品原料和普通食品原料，二是“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超标准范围添加、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维生素C、标签虚假标注维生素C的含量。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根据上述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是法定的进出口食品监督管理部门。涉案产品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依法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认为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准许产品进口。虽然，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卫政申复[2016]0203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中认为，“未发现‘猴头菇提取物、袋鼠肉提取物、葡萄籽、葡萄籽提取物作为食品原料’的相关政府信息。”但该告知书并无明确认定涉案产品的配料“猴头菇提取物”、“葡萄籽提取物”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且该告知书中亦明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已对葡萄籽提取物作为天然香料的使用作出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依据上述《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主张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澳大利亚GMP制药有限公司关于“澳琳达牌葡萄籽复合胶囊”的《说明》以及其生产工艺流程简图可见，“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中添加的维生素C是作为抗氧化剂使用，而非营养强化剂使用。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相关规定中，维生素C作为抗氧化剂在“澳琳达葡萄籽复合胶囊”中的用量并没有明确作出规定，只是规定此类食品添加剂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产品超标准范围添加、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维生素C、标签虚假标注维生素C的含量的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中革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96元，均由被上诉人李中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