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民再终字第1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卜兴锁，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增华，山东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玫玫，东营市东营清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筑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光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丙论，男，汉族，现系该公司职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丙论，男，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崔伟，男，汉族。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汉族。
申诉人卜兴锁因与被申诉人山东筑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成公司）、高丙论、崔伟、李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的（2011）东商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87号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4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卢子亮、孙庆芳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卜兴锁的委托代理人张增华、韩玫玫，被申诉人暨筑成公司委托代理人高丙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崔伟、李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30日，一审原告卜兴锁起诉筑成公司、高丙论、崔伟、李伟至东营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崔伟代筑成公司与卜兴锁达成买卖协议，协议约定，崔伟购买卜兴锁的钢筋用于承建油田四中公厕与安和南区公厕，崔伟、高丙论、李伟参与了施工，后崔伟、李伟代替筑成公司向卜兴锁出具欠条，共欠钢筋57060元，故请求被告支付钢筋款5706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利息2000元。筑成公司未作答辩。崔伟辩称，卜兴锁所供货物用在了油田四中公厕和安和南区公厕，该工程的施工单位是筑成公司，高丙论代表筑成公司与其签订了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后高丙论并未参与工程的施工，其虽以筑成公司的名义参与了施工，但其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承揽建设工程的资质，卜兴锁是向筑成公司承揽的工程提供了货物，而不是向其提供货物，李伟作为材料员也是代表筑成公司收取了部分货物，其与李伟的行为都是职务行为，请求驳回卜兴锁对其的诉讼请求。高丙论辩称，崔伟的行为只能代表崔伟个人，而不能代表筑成公司及高丙论，崔伟应对其个人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卜兴锁所诉买卖关系不真实，本案涉案工程并没有使用卜兴锁供应的货物，本案买卖合同不存在，与本案涉案工程没有任何关系。李伟辩称，其在工地上只是负责少量的收料，关于联系货物或者运输全是由崔伟个人负责，李伟负责收料和验收。
东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6月16日，筑成公司承建了东城公厕建设工程第一分标，工程地点分别位于东三路气站南公厕、北一路油田四中公厕、安和南区公厕，由高丙论组织施工，筑成公司按工程结算值2%收取管理费。2009年6月28日，高丙论将其中北一路油田四中公厕、安和南区公厕转包给崔伟、案外人朱建民施工，高丙论按工程结算值15%收取管理费。崔伟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多次购买卜兴锁的钢筋，截止2009年8月27日，共57060元。其中2009年7月18日，崔伟、李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钢筋款Ф6、Ф8、Ф12、Ф14，共3吨，单价3900元／吨，共壹万壹仟柒佰元整2009.7.18号安和公厕崔伟李伟担保人：姜秀海”；2009年8月20日，崔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钢筋款叁万柒仟元整安和四中公厕2009.8.20号崔伟担保人：姜秀海”；2009年8月27日，崔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钢筋款捌仟叁佰陆拾元整胜利油田四中公厕2009.8.27号崔伟担保人：姜秀海”。另查明，李伟是崔伟雇佣的涉案工地材料员。卜兴锁放弃追究保证人姜秀海的保证责任。
东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崔伟出具的三张欠条，能够认定其与卜兴锁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卜兴锁主张崔伟购买其钢筋的行为是代表筑成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筑成公司与高丙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和高丙论与崔伟、案外人朱建民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可以认定崔伟在涉案工程中以筑成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该涉案工程是筑成公司承揽，筑成公司在崔伟以其名义对外施工期间未提任何异议，使卜兴锁有理由相信崔伟购买其钢筋的行为是代表筑成公司的行为，本案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应为筑成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筑成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卜兴锁请求筑成公司支付钢筋款57060元，事实清楚，理由正当，予以支持。高丙论提交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检测报告主张涉案买卖合同涉及的货物并没有用于涉案工程，该检测报告仅能证明检测样品生产厂家是淄博正晋特钢有限公司，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全部使用的是该厂家的钢筋，缺乏关联性，不能形成证据链来证明案件事实，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李伟是崔伟雇佣的材料员，其签字行为应视为其履行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卜兴锁请求高丙论、崔伟、李伟承担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卜兴锁诉请支付逾期违约利息2000元，因双方没有约定支付时间，不予支持。筑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部分诉讼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7日作出（2011）东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一、山东筑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卜兴锁钢筋款57060元。二、驳回卜兴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7元，减半收取639元，由卜兴锁负担22元，由山东筑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17元。
筑成公司、高丙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崔伟的行为只能代表崔伟个人，一审判决认定崔伟的行为是表见代理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判决筑成公司承担责任是完全错误的。根据卜兴锁在一审开庭时仅能提供崔伟与高丙论之间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这一情况，可以证明崔伟手中仅仅掌握高丙论与崔伟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证明高丙论将厕所工程承包给崔伟施工这一客观事实，而不能看出该工程与筑成公司有任何关系。同时根据该合同约定，高丙论与崔伟对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的债务约定的非常清楚，根据该约定，崔伟在对外发生业务关系时不可能使用筑成公司的名义。在没有证据证明崔伟在对外发生业务关系时使用筑成公司名义的情况下，认定筑成公司对崔伟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活动筑成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是错误的。崔伟的行为是代表自己的经营行为，而不是代理筑成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崔伟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并判决筑成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本案卜兴锁所诉的买卖合同关系是不真实的，虚假的。卜兴锁称所供应钢筋是莱钢生产的，针对此问题，高丙论提供了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检测报告，证明涉案厕所使用的钢筋为济南钢铁厂和淄博正晋特钢有限公司生产，由此可以证明买卖合同根本不存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判决。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卜兴锁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卜兴锁承担。
卜兴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并无任何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审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本案涉案的胜利油田四中以及安和南区公厕的施工单位为本案的筑成公司，查明的事实及依据双方均无异议，崔伟、李伟均为筑成公司施工单位的工作人员，他们以筑成公司的名义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因此，唯一对建设单位享有工程款领取权的人为筑成公司，也就是卜兴锁提供的涉案建材的使用人和受益人均为筑成公司，筑成公司既然享受了从建设单位领取工程款的权利，就必须履行建筑所用货款的还款义务。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崔伟、李伟均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该案是高丙论借用筑成公司的资质承包市政厕所工程，并与崔伟、案外人朱建民签订合作协议转由崔伟施工，高丙论提取管理费，崔伟雇佣李伟等人员施工。在施工中，崔伟及崔伟的雇佣人员李伟对外购买材料，为卜兴锁等出具了欠条。高丙论、崔伟等并不是筑成公司的职工或项目经理，其只是借用筑成公司的资质承建涉案工程，崔伟和李伟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应认定代表筑成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崔伟出具的欠条应由崔伟承担责任，李伟作为崔伟的雇佣人员，其购买材料所欠的费用也应由其雇主崔伟承担。一审庭审中，崔伟对向卜兴锁购买钢筋的总价款无异议，予以确认。一审认定崔伟、李伟的行为是代表筑成公司的职务行为并判决筑成公司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崔伟、李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1）东商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1）东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二、崔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卜兴锁钢筋款57060元；三、驳回卜兴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7元，减半收取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元，均由崔伟负担。
抗诉机关认为，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崔伟虽然不是筑成公司的职工或项目经理，但卜兴锁有理由相信崔伟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根据筑成公司与高丙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和高丙论与崔伟、案外人朱建民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可以认定崔伟在涉案工程中以筑成公司的资质和名义进行施工，在崔伟以其名义对外施工过程中，筑成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且崔伟、李伟出具的欠条也注明了“安和公厕”或“安和四中公厕”，即涉案钢筋用于了涉案工程，卜兴锁有理由相信崔伟购买钢筋的行为是代表筑成公司。因此，崔伟、李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筑成公司对代理人崔伟、李伟的代理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
再审中，申诉人卜兴锁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筑成公司、高丙论不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工程是高丙论借用筑成公司资质，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崔伟，实际施工人崔伟与买卖合同相对人发生业务关系，其行为只能代表个人，而不能代表高丙论以及筑成公司。况且整个工地的钢材、混凝土都是高丙论出面购买，不可能重复由卜兴锁提供，而且卜兴锁也提供不出其购买货物的相关手续和货运单据，崔伟与卜兴锁之间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
再审查明高丙论自2012年起在筑成公司担任项目经理，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崔伟、李伟购买钢筋的行为是否对筑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卜兴锁依据崔伟、李伟出具的欠条及2009年6月28日高丙论（甲方）与崔伟、案外人朱建民（乙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提起诉讼，该协议明确载明：施工中工程所有的外欠款项及人工费等外债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行承担并不得用甲方的名义进行拖欠，施工中发生的所有经济纠纷、经济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且崔伟非筑成公司的职工或项目经理，也未能提供筑成公司对其授权的任何证明，故现有证据不足以使卜兴锁相信崔伟具有代理权。虽然崔伟、李伟出具的三张欠条中分别注明了“安和公厕”、“安和四中公厕”、“胜利油田四中公厕”，但在高丙论提交钢筋检测报告等证据用以证明卜兴锁所售钢筋未用于涉案工程时，卜兴锁并未提供所售钢筋的货源供应、工地收货等相关证据来佐证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存在。因此，崔伟、李伟购买钢筋的行为对筑成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因崔伟对本人及其受雇人员李伟所打的欠条无异议，本案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崔伟对欠条承担付款责任。
被申诉人崔伟、李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东商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王萍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