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2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庆先，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葛长胜，辽宁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凤菊，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曲柏杰，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宝，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凤菊与被上诉人魏庆先离婚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2）沈河民一初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胡凤菊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2月15日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203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沈河民一初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魏庆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范猛、代理审判员杜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日及2014年12月8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魏庆先的委托代理人葛长胜、胡凤菊及其委托代理人曲柏杰、韩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凤菊原审诉称，其与魏庆先于1967年4月28日登记结婚。魏庆先与他人有多年的婚外情，将经营所得的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他人。魏庆先与胡凤菊于2011年10月31日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了《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约定胡凤菊、魏庆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财产归胡凤菊所有，现胡凤菊主张离婚，按照协议分割财产。诉讼请求：1、解除胡凤菊与魏庆先之间的婚姻关系；2、按照双方约定分配夫妻共同财产；3、诉讼费由魏庆先承担。
魏庆先原审辩称，不同意离婚，魏庆先身体不好。单位的经理开除了一个司机，司机跑去告诉胡凤菊，说魏庆先有婚外情，胡凤菊、魏庆先的儿子到魏庆先单位，把公章等拿走了。在此期间，胡凤菊起草了一个财产协议书，魏庆先为了要回公章等物品，在被胁迫的状态下，签订了协议。魏庆先认为这个协议是可撤销的协议，而魏庆先也向法院提起了撤销协议的诉讼，但该诉讼没有结果。我们认为，这个协议没有效力，不能作为分配双方财产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原审经审理查明，胡凤菊、魏庆先于1967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婚生两子女均已成年。婚后初期双方感情尚可，后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胡凤菊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与魏庆先离婚，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9日驳回胡凤菊的诉讼请求。现胡凤菊再次起诉至法院，要求离婚。
原审另查明，2011年10月31日，胡凤菊、魏庆先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约定位于沈阳市沈河区五爱街15-21号551房屋及该房屋内的全部装修、家具、家电等全部财产、辽AS77**号现代索纳塔轿车、全部现金、存款、股票、保险等、胡颖平债权20万、大连世达集团债权14万，上述财产全部归胡凤菊所有。双方以各自名义对外所欠债务由各自承担。女方有随时主张财产所有权转移变更的权利，男方须无条件配合。
胡凤菊、魏庆先有位于沈阳市沈河区五爱街15-21号551房屋一处，建筑面积151.23平方米，经胡凤菊、魏庆先双方协商价值为130万元。辽AS77**号轿车一辆、胡颖平债权20万，定期存款人民币20万元，后由魏庆先取出。2011年6月28日，自魏庆先账户汇入案外人孙敬账户人民币25万元；2011年8月26日，魏庆先从其账户内取款人民币16万元；2011年10月20日，魏庆先从其账户内支取人民币33，600元；2011年11月16日，魏庆先从其账户内转账人民币30万元于案外人刘公和。2012年10月16日，魏庆先工资账户内的余额为25，480.90元。大连世达集团债权人民币14万元已由该公司将其所有的别克牌轿车与四海公司抵账。
魏庆先曾系沈阳四海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四海公司）股东，并于2011年11月3日将其享有的该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刘公和。胡凤菊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魏庆先与案外人刘公和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原审法院作出（2012）沈河民三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胡凤菊的诉讼请求。
在本次审理中胡凤菊主张分割的财产有：五爱街房产一处、建行存款20万元、胡颖平欠款20万元、转让给刘公和的股份165万元、辽AS77**现代轿车一辆，胡凤菊要求上述财产归其所有。
魏庆先曾就二人于2011年10月31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了魏庆先的起诉，该裁定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胡凤菊、魏庆先婚后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现胡凤菊要求离婚，魏庆先虽表示不同意离婚，但胡凤菊已系第二次诉至法院请求与魏庆先离婚，足以证明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故对胡凤菊的离婚请求予以准许。
关于胡凤菊、魏庆先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系胡凤菊、魏庆先婚姻存续期间签订的协议，约定胡凤菊、魏庆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的财产全部归胡凤菊所有，关于该协议的效力，胡凤菊主张有效，魏庆先主张是在胡凤菊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对此主张魏庆先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故对该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二人的共同财产归胡凤菊所有。
关于胡凤菊、魏庆先离婚财产分割问题，胡凤菊要求五爱街房产一处、胡颖平欠款20万元、辽AS77**现代轿车一辆、转让给刘公和的股份165万元，归其所有。原审法院认为，建行存款20万元在二人签订协议前已被魏庆先取出，在签订协议时已不存在，故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配。关于转让给刘公和的股份，已经原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转让有效，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无法分割。关于房产、轿车和胡颖平的债权，根据二人签订的协议，约定归胡凤菊所有。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予胡凤菊与魏庆先离婚；二、位于沈阳市沈河区五爱街15-21号XX房屋，建筑面积151.23平方米，归胡凤菊所有；三、辽AS77**号现代索纳塔轿车归胡凤菊所有；四、对胡颖平享有的债权20万元归胡凤菊所有；五、驳回胡凤菊、魏庆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1000元，由胡凤菊负担4900元，魏庆先负担4900元。
宣判后，魏庆先上诉至本院称，一、程序违法，重审时只有一名审判员。另外我方曾提起过撤销之诉，早于本案，但该案裁判等待本案的裁判结果，也违反程序，因为前一诉讼系撤销权之诉，而本案系离婚之诉，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二、双方签订协议是魏庆先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魏庆先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因此该协议是可撤销协议。理由：1.2012年10月20日，胡凤菊将魏庆先单位的公章、财务账、财务账册、重大合同、技术资质等材料强行拿走，上述资质有借用的成分，魏庆先儿子将上述材料拿走使工程师的资质处于风险状态，使魏庆先对友人及合作单位造成不负责任的后果，为了拿回这些东西，魏庆先才签订的该协议。2.魏庆先儿子将四海公司60余万元转到自己公司上，魏庆先为此报案，后因警官称此情节可能致魏庆先儿子被判10年以上有期徒刑，此情节给魏庆先造成心理上的胁迫。3.刘公和证实如果魏庆先不签该协议，胡凤菊将到医院大闹。4.魏庆先是家庭财产的主要创造者，该协议致其净身出户，对魏庆先显失公平，魏庆先现重病在身，需要钱款。5.协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全部财产归胡凤菊所有，由此可见全部财产归胡凤菊所有的时间界定在夫妻存续期间，在解除婚姻关系时应重新分割。
胡凤菊答辩称，一、重审庭审时魏庆先对开庭人员并未提出异议，亦未申请休庭，现在提出原审程序违法没有道理。二、本案不存在受胁迫、显失公平及重大误解的情形，也不存在让魏庆先净身出户的情形。1.2011年10月20日我知道魏庆先有婚外情后到四海公司找魏庆先，因事情未解决，故先让公司暂停营业，魏庆先将公司法人章、财务章及钥匙等物品交给我，暂时保存在我手里，不存在强行拿走的情况。将公司60万元转至私人账户亦是防止魏庆先将公司钱款给第三者，后于10月22日将上述物品及钱款还给了公司，并办理了交接手续，该公司刘公和出具了收条，只剩下一些旧书及生活物品没还，一些合同也陆续由其他厂家取回，并不影响公司的经营。协议于2011年10月31日签订的，此时物品早已退还，根本不构成胁迫。魏庆先经营四海公司的收益从来不交给家里，又有婚外情，魏庆先是愧对于我，也为了我晚年生活有保障，才签署了这份协议，而且协议是通过刘公和转交给魏庆先，魏庆先签完字后又通过刘公和转给我的，其签协议时我并不在场，更谈不上威胁魏庆先，是其自愿签的。魏庆先所述的我要到医院去闹根本不存在。2.对方所述魏庆先是家庭财产的主要创造者也不属实。魏庆先经营四海公司的收益从来不交给家里，我退休前系沈阳煤气热力设计研究院研究室正处级主任，收入并不低，家里所有的开销均由我负担。魏庆先所患脑血栓并不严重，且魏庆先经营四海公司的收益都在魏庆先处，另外，魏庆先将其持有的165万元股份转让给他人，且在签此协议前，魏庆先从账户中取走数十万钱，因此魏庆先有足够的钱款生活，而我患有乳腺癌，还有心脏病、糖尿病等疾病，也需要生活保障，因此本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3.协议是双方协商签订的，魏庆先作为四海公司的董事长，不可能不明白协议的内容就签字，故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
二审期间，魏庆先提供了如下证据：1.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沈河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魏庆先先行提起撤销权之诉，系合同法律关系，应单独审理，不应将本案婚姻法律关系与合同法律关系混同。且该案等待本案结果损害了魏庆先的诉权；2.保全申请，用以证明在原审法院审理（2012）沈河民一初字第782号案件中曾申请对公安机关笔录进行保全，应依据该证据认定魏庆先受胁迫的事实；3.魏庆先病志及收据，证明魏庆先身患重病被送往医院治疗，需要钱款治病。
胡凤菊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魏庆先想要证明的问题。而且本案审结在先，（2012）沈河民一初字第782号案件是在本案审结后才作出的民事裁定；对证据2认为，在诉讼中未曾见过，所保全的内容也未经过质证；证据3不能证明魏庆先想要证明的问题，且没有医生和医院的盖章。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调取了（2012）沈河民一初字第782号案件中公安机关对胡凤菊及其子魏国的讯问笔录，魏庆先及胡凤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审除一审认定的“2011年10月20日魏庆先从账户内取走33600元”应为“2011年10月20日胡凤菊从账户内取走33600元”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魏庆先于2011年10月下旬离家，二人分居至今。
还查明，2012年3月19日，魏庆先曾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在该案审理期间，胡凤菊提起本案离婚之诉，本案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2）沈河民一初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对魏庆先所诉撤销权之诉案件作出（2012）沈河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魏庆先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在胡凤菊与魏庆先离婚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对该协议的性质已有论述，并对该协议中所涉及的财产进行了分割处理。该案虽无终审判决，但二审法院必然要对其一审诉讼请求及二审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最终生效判决，故对魏庆先的诉讼请求不宜重复审理”，故裁定驳回魏庆先的起诉。该案经魏庆先上诉至本院后，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再查明，2011年10月22日刘公和为胡凤菊出具交接手续，载明：“今收到胡凤菊交回的全部印件、支票及四海岩土工程公司的全部材（财）产”。
本院认为，关于魏庆先提出的原审法院重审时只有一名审判员程序违法问题，因原审庭审时魏庆先对开庭人员并未提出异议，亦未申请休庭，且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依据上述规定，本案无法再次发回。二审期间本院对本案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诉辩双方充分阐述了自己的主张及答辩意见，经本院对案件事实的调查，该程序问题并未影响案件的公正判决，故本院对魏庆先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魏庆先提出的其早于本案先行提起过撤销之诉，而本案系离婚之诉，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前案裁判等待本案的裁判结果，违反程序问题，因在魏庆先提起的撤销权之诉审理期间，胡凤菊亦提起离婚之诉，要求按照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分割共同财产，本案在审理胡凤菊该请求时势必要对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进行审理和确认，之后才能确定如何分劈共同财产。在本案对该协议的效力作出确认并作出判决后，魏庆先提起的撤销权之诉已被本案吸收，不宜重复审理，故而原审法院对魏庆先撤销权之诉案件作出裁定，驳回魏庆先的起诉，该案已经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本案并不存在违反程序的情形，故魏庆先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魏庆先提出的协议系魏庆先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魏庆先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因此该协议是可撤销协议问题，虽然胡凤菊于2012年10月20日将魏庆先所在单位的公章、财务账、保险柜等资料、物品及部分钱款拿走，但胡凤菊于10月22日将上述物品及钱款还给了公司，并办理了交接手续，该公司刘公和出具了收条，而协议系2011年10月31日签订的，此时物品已经归还了9天，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且即便胡凤菊拿走上述物品，魏庆先可以通过正规程序，如诉讼等要求胡凤菊返还，因此胡凤菊将公司财物拿走及魏庆先报警后又撤回不能构成胁迫。且该协议是通过刘公和转交给魏庆先，魏庆先签完字后又通过刘公和转交给胡凤菊的，魏庆先所述的若其不签此协议胡凤菊便要到医院去闹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认为魏庆先主张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此协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魏庆先主张其是家庭财产的主要创造者，该协议致其净身出户，对魏庆先显失公平问题，因胡凤菊在退休前系建设部沈阳煤气热力设计研究院研究室主任，有一定的经济收入，况且无论双方收入谁多谁少，均系夫妻共同财产，依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双方可以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归属作出约定，本案中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双方即应按该协议履行，即协议签订后，约定的财产即归胡凤菊所有。现双方均有病在身，故魏庆先以其为家庭财产主要创造者为由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该协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魏庆先主张的协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全部财产归胡凤菊所有”，其签订协议时误以为全部财产归胡凤菊所有的是在夫妻存续期间，其效力并不及于离婚，因此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在解除婚姻关系时应重新分割问题，本院认为，重大误解行为系认识错误实施的行为，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共同财产沈阳市沈河区五爱街15-21号551房屋及该房屋内的全部装修、家具、家电等全部财产、轿车、全部现金、存款、股票、保险等、胡颖平债权20万、大连世达集团债权14万，上述财产全部归胡凤菊所有。双方以各自名义对外所欠债务由各自承担，由此可见，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的归属已作出明确约定，魏庆先对于上述财产归胡凤菊所有是明知的，并不存在认识上的错误，故其所述的理由并不符合重大误解的情形，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魏庆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悦
审 判 员 范猛
代理审判员 杜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桂芸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