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东波，男，1942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正良，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爱国工程联合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35号紫竹院公园东门内。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已故）。
委托代理人王永昌，中华爱国工程联合会法务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邱新建，中华爱国工程联合会宣教部部长。
上诉人胡东波因与被上诉人中华爱国工程联合会（以下简称中爱联）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82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和法官吕云成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东波在一审中起诉称：胡东波笔名愚清，系书法家、高碑店荣誉村民。胡东波自2011年春节前夕开始筹备“海峡两岸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书画展”（以下简称书画展），并定于2011年5月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因佛山市楚才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才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是胡东波学生，称其与中爱联关系很好，如与中爱联合作，中爱联会邀请到中央领导出席开幕式，书画展会很成功。由于胡东波为法定代表人的世界华人实力书画家协会（以下简称书画家协会）在香港注册，无法在内地举办类似活动，胡东波即委托楚才公司与中爱联签署《关于联合主办“海峡两岸辛亥革命100周年书画展”的协议》（以下简称《书画展协议》），但一切权利义务、事宜及费用均由胡东波承担。2011年3月24日，胡东波按协议约定向中爱联交纳10万元管理费，中爱联给胡东波出具了收据。同年5月24日，胡东波要求中爱联依据协议出具2011年5月28日在全国政协礼堂举行书画展新闻发布会的场地租赁介绍信，并到文化部办理备案手续，但中爱联不仅拒绝出具介绍信、而且拒绝派人参加新闻发布会。中爱联单方违约行为，实际上宣告书画展新闻发布会及后续一系列活动已经流产。但由于胡东波前期宣传资料、邀请函已经印刷、发放；国内外的朋友已陆续抵达北京，准备参加活动。无奈之下，胡东波被迫取消新闻发布会，临时改成举办主题为“隆重庆祝中国共产党90华诞”、副题为“中国名人名家书画艺术京、港、台和谐之旅”巡回展新闻发布会，以应付局面；并紧急通知原本已确定参加新闻发布会但尚未启程的香港、台湾等地各界知名人士取消行程。胡东波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信誉扫地、朋友反目、经济损失巨大；社会原先承诺的数百万赞助款全部取消。经调查，中爱联八年未进行年检，文化部于2010年7月19日对其进行定向检查和整顿，并发布了《文化部业务主管社会组织清理整顿专项工作公告》，并要求“该社团在接受检查和整顿期间，应当本着对社会负责的精神，暂时停止对外业务活动”。但中爱联无视相关规定，仍与胡东波签订协议并收取胡东波10万元管理费，却不履行合同，致使新闻发布会及书画展无法如期举行，造成胡东波巨大损失，直接经济损失达67万余元。因合同目的已根本不能实现，唯有请求解除合同并退款。胡东波为妥善协商处理此事，除2011年10月8日亲自找中爱联秘书长李××外，又分三次致信李××，但都没有结果。故胡东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与中爱联于2011年3月23日签订的《书画展协议》；2、中爱联退回收取胡东波的10万元管理费及截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合计11.35万元；3、中爱联赔偿胡东波经济损失33.5万元（损失总额67万元的一半）；4、中爱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中爱联在一审中答辩称：《书画展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条款，签订协议的主体具有相应行为能力，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从签订生效执行至协议终结，当事人均没有对协议的有效性提出质疑，因此中爱联认为协议是有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协议的当事人是中爱联和楚才公司，不是胡东波，中爱联也不认识胡东波；如果中爱联知晓楚才公司是受胡东波委托，中爱联不会签订该协议，因为中爱联从不与自然人签订协议；胡东波对协议没有介入权。中爱联已于2011年2月21日进行了批复，因此楚才公司没有理由向中爱联主张管理费，且胡东波作为案外人也无权要求中爱联支付款项。综上，请求驳回胡东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裁定审查：2011年2月21日，中爱联向楚才公司等单位出具《关于参与主办“海峡两岸纪念辛亥革命百年书画展”的复函》，同意作为主办方之一，参与联合举办“海峡两岸纪念辛亥革命百年书画展”活动。同年3月23日，中爱联（甲方）与楚才公司（乙方）签订《书画展协议》，双方决定联合书画家协会共同举办书画展，并就具体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尾部落款处有楚才公司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周××的签字。后楚才公司依约向中爱联交纳管理费10万元，缴款人为“愚清”。后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同年12月20日，楚才公司出具《证明材料》，写明系愚清委托楚才公司与中爱联签订《书画展协议》，10万元管理费系愚清个人交纳，其委托愚清代表周××个人和签署协议的楚才公司与中爱联洽谈解决双方纠纷。另查，愚清系胡东波笔名。庭审中，胡东波陈述，基于其在协议签订前即在筹备活动、10万元管理费系其交纳、楚才公司出具证明材料等原因，胡东波认为《书画展协议》的合同主体为胡东波与中爱联。楚才公司总经理周××系其学生，中爱联应知晓此委托关系。中爱联陈述，其不知晓胡东波本人，合同另一方主体为楚才公司，中爱联不会与个人签订此类协议。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书画展协议》实际签订经手人系周××和邱××。庭审前，中爱联向该院出具说明，称因其法定代表人李×生已去世，中爱联公章自2011年9月1日起被民政部封存，无法提供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加盖公章的委托书等文件，故只能委托其员工邱新建、王永昌二人出庭。鉴于此种特殊情况，经审查，该院对此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胡东波提交的证明、《书画展协议》、收款单、催要款项信函，中爱联提交的复函、《书画展协议》等证据材料以及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裁定认定：胡东波以《书画展协议》一方合同主体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并进而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等一系列诉请。但根据在案证据可知，《书画展协议》的合同主体为楚才公司与中爱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只能约束楚才公司与中爱联这两方主体。胡东波主张楚才公司系受其委托而与中爱联直接签订合同，故而可以主张合同相关权利，具体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四百零三条之规定，但并未向该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中爱联在订立合同时即知晓楚才公司与胡东波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中爱联陈述其从不与自然人签订类似协议，如其知道合同实际主体是胡东波则不会签署上述合同，结合本案书画展的具体情况以及《书画展协议》的实际签字主体，该院对上述陈述予以认可；胡东波交纳10万元管理费的行为亦不能证明中爱联实际知晓楚才公司与胡东波的委托关系。综合考量以上因素，胡东波以《书画展协议》一方主体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法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胡东波的起诉。
胡东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裁定程序违法。邱新建、王永昌未受中爱联盖章委托即以中爱联代理人身份出庭身份不合法，一审法院准许其出庭程序违法。邱新建、王永昌的陈述不能视为中爱联的陈述，不能作为一审法院作出裁定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楚才公司向中爱联交纳管理费10万元，缴款人为愚清错误。2011年3月24日胡东波亲自去中爱联缴费，邱××指派人员跟胡东波去银行取了10万元，返回办公室后邱××将盖有中爱联财务章的收款单交给了胡东波。2011年5月24日，胡东波第二次去中爱联，邱××向胡东波出具了另一单位的介绍信。周××两次出具证明，强调其接受胡东波委托签订协议，10万元确实是胡东波个人所缴。邱××在庭审中称其不认识也没有见过胡东波不是事实。三、中爱联是民政部注册的社会团体，其公章于2011年9月1日被民政部封存，至今仍未解封不正常。中爱联2010年7月19日即被责令暂停对外业务活动，收取胡东波10万元也在该时间段内。四、胡东波是书画展的实际经办人和付款人，是《书画展协议》的实际当事人，楚才公司受胡东波的委托签订协议，中爱联对此是明知的，胡东波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综上，胡东波请求本院撤销一审裁定。
中爱联服从一审法院裁定，其针对胡东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中爱联的公章于2011年9月被暂时封存，中爱联受到暂停活动一个月的处罚，处罚结束后，公章至今仍被封存，而中爱联原法定代表人李×生于2011年5月8日去世，故中爱联无法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也无法出具相应的委托代理手续。2011年3月23日《书画展协议》的签订双方是中爱联和楚才公司，该协议是有效合同，胡东波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合同双方也未给予胡东波委托授权，楚才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的签字时间2011年12月20日在合同结束后2个多月，表明《证明材料》是后补的，且该证明与《书画展协议》无关，故胡东波不是《书画展协议》的合同一方，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综上，中爱联请求本院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胡东波能否依据《书画展协议》起诉中爱联的问题。《书画展协议》的签约双方为中爱联与楚才公司，楚才公司方签字的代表系周××，胡东波个人并非《书画展协议》的签约主体。胡东波上诉主张楚才公司系作为其受托人与中爱联签订《书画展协议》，胡东波才是《书画展协议》的实际合同一方。就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中，胡东波提交了楚才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楚才公司系受其委托与中爱联签署《书画展协议》，但胡东波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中爱联在签订《书画展协议》时明知胡东波的委托人身份，故《书画展协议》不能直接约束胡东波与中爱联。综上，本院认为，胡东波依据《书画展协议》直接起诉中爱联，缺乏法律依据，一审裁定驳回胡东波的起诉，并无不当。
二、关于中爱联出具的委托代理人的手续问题。中爱联向本院提供了中爱联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加盖中爱联办公室印章及中爱联秘书长李××签字的情况说明、授权委托书，综合考虑中爱联目前公章被封存且法定代表人李×生已经去世的情况，本院对邱新建、王永昌二人代表中爱联参加本案诉讼予以准许，一审审理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
综上，胡东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