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旺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官黎坪办事处黄金塔社区居委会4组。
法定代表人：夏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富蓉，女，199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上海宝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界旺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富蓉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4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富蓉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旺盛公司销售的绞股蓝不属于保健食品和普通食品，绞股蓝到目前为止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和行业标准。根据相关部门发布的文件等可以说明绞股蓝既是农产品也是中药材，二者属性不冲突。系争产品是旺盛公司从案外人处购买后分装销售，该产品没有任何化学添加，仅是绞股蓝进行简单采摘、烘干等程序。旺盛公司是以农产品的性质出售系争产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害旺盛公司的权益。李富蓉是典型的“职业打假人“，其行为虽然没有违法，但背离立法初衷，且极大地占用了司法资源。
李富蓉辩称，旺盛公司对系争产品的定性应有相关法律定义，系争产品是经过精加工，故不是农产品。中国药典也没有将系争产品收入药典，旺盛公司所称的中药材标准仅是湖南省的地方标准。李富蓉不同意旺盛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李富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旺盛公司向李富蓉退还货款4,990元；2.判令旺盛公司向李富蓉赔偿49,900元；3.判令旺盛公司承担公证费1,000元。李富蓉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26日，李富蓉通过“天猫商城”网络购物平台，在旺盛公司经营的“庸城茶叶旗舰店”购买了庸城七叶绞股蓝茶8袋、庸城野生绞股蓝500克新茶1袋，共付货款837元。之后，李富蓉又分别于2016年1月7日、2016年1月22日、2016年2月18日在该庸城茶叶旗舰店购买庸城七叶绞股蓝茶共42袋，共付货款4,153元。
旺盛公司在庸城七叶绞股蓝茶的产品介绍中标注为野生新茶养生，在涉案两款产品的商品详情页特别告知：“我公司销售的此款产品属于传统滋补保健类中药材，100%原生态，无任何添加，不属于保健食品和普通食品。相关法规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国食药监市[2006]78号。相关资料均有据可询。”
涉案两款产品的外包装正面主要包括以下内容：商品名称、商标、净含量、生产厂家，背面主要包括以下内容：商标、产品说明、品名、原料、产地、营养成分、保质期、生产日期、饮用方法、储存方法、出品商、地址和服务热线。其中，产品说明载明：“绞股蓝为葫芦科多年生草质藤本植物，又名‘东方神草’、‘南方人参’，曾被国家‘星火计划’列为待开发名贵中药材首位。现代研究表明，绞股蓝富含皂苷，并含有黄酮类生物活性物质、18种游离氨基酸、23种以上宏量和微量元素，以及丰富的维生素。庸城牌绞股蓝选用湘西富硒山区七叶绞股蓝嫩叶为原料，经多道工艺精制而成。外形完美，条索纤细；墨绿有光泽；香气浓郁；汤色清澈透亮，滋味甘醇清爽。饮后回味绵长，令人心旷神怡。”
原审另查明，2002年2月，卫生部发布卫法监发[2002]51号《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该通知附件1“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不包含绞股蓝，而附件2“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则包含绞股蓝。
2010年10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国质检食监函[2010]716号《关于罗布麻等物品不做为普通食品管理的通知》，确认绞股蓝属仅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即日起，含上述成分的代用茶，不做为普通食品管理。
2012年3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办公室作出食药监办安函[2012]126号《关于普通商业企业销售滋补保健类中药材有关问题的复函》，明确普通商业企业销售滋补保健类中药材产品，无论是否有包装，均不需要领取《药品经营许可证》。
2015年4月，农业部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公示》[2015]第2号，其附表信息将绥宁绞股蓝列入2015年第二批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产品。同年7月，农业部对绥宁县XX协会申报的绥宁绞股蓝产品，颁发了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证书。
2015年11月，旺盛公司与绥宁县XX厂签订了《绞股蓝购销合同》，旺盛公司向其采购散装条形绞股蓝茶。
原审再查明，旺盛公司的经营范围原为：散装食品、预包装食品批发兼零售。2015年11月23日，旺盛公司将经营范围变更为：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批发兼零售；茶叶、中药材、苗木种植、销售；茶具销售；茶文化交流服务。2016年7月7日，旺盛公司将经营范围变更为：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批发兼零售；茶叶、苗木种植、销售；农产品、中药材收购与销售；茶具销售；茶文化交流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李富蓉在旺盛公司经营的网络店铺内购买涉案产品，并支付了价款，故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旺盛公司所售涉案产品的性质问题。对此应认为，首先，涉案产品的包装既无生产许可证号，也无保健食品批准文号，旺盛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保健食品，旺盛公司在商品详情页中也特别告知涉案产品不属于保健食品，故旺盛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并非保健食品。其次，虽然绥宁绞股蓝有农产品地理标志，但是食用农产品是指可供食用的各种植物、畜牧、渔业产品及其初级加工产品，其中茶叶是指从茶树上采摘下来的鲜叶和嫩芽（即茶青），以及经吹干、柔板、发酵、烘干等工序初制的茶，范围包括各种毛茶，而精制茶不属于食用农产品范围。根据旺盛公司所提供的《绞股蓝购销合同》，旺盛公司向案外人采购了散装条形绞股蓝茶，而涉案产品外包装上的产品说明已经明确，庸城牌绞股蓝选用湘西富硒山区七叶绞股蓝嫩叶为原料，经多道工艺精制而成，可见涉案产品并非毛茶，而是精制茶，并不属于食用农产品范围。况且，涉案产品的交易均发生在2016年7月7日之前，根据旺盛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在上述交易发生时，其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农产品的销售，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涉案产品并非如旺盛公司在商品详情页中所载系按农产品销售。再次，根据药品管理法规定，生产药品应当取得《药品生产许可证》，销售药品应当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药品应当有其批准文号，且药品的包装必须按照规定印有或贴有标签并附有说明书，标签或者说明书上必须注明药品的通用名称、成份、规格、生产企业、批准文号、产品批号、生产日期、有效期、适应症或者功能主治、用法、用量、禁忌、不良反应和注意事项。虽然国家机关的相关文件指出普通商业企业在不需要领取《药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可以销售滋补保健类中药材产品，但没有明确认定销售绞股蓝茶不需要申请《药品经营许可证》，旺盛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绞股蓝与人参、鹿茸等同属于传统滋补保健类中药材，故旺盛公司销售涉案产品应当具备相关批准文号。而旺盛公司就涉案产品未提供药材批准文号或者保健品批准文号，也未在包装上印有或贴有包含批准文号、产品批号等信息的标签并附有说明书，其提出涉案产品是滋补保健类中药材的意见，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旺盛公司辩称涉案产品并非普通食品而是滋补保健类中药材和食用农产品的意见，依据不足，难以成立，故有理由相信旺盛公司是以普通食品对外销售涉案产品。根据食品安全管理部门公布的文件，绞股蓝不是卫生部批准生产的新资源食品，属仅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不能作为除保健食品以外的其他食品的原料或配料使用，含有该成份的代用茶，不做为普通食品管理。根据法律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而绞股蓝并不属于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其不能在普通食品中添加。旺盛公司将仅可作保健食品使用的绞股蓝用作普通食品的原料，其行为违反了国家规定，涉案产品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综上所述，李富蓉主张旺盛公司退还货款4,99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之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另外，由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予以销毁，故不作退还处理。李富蓉在本案中撤回公证费部分的诉讼请求，系其行使自身权利的行为，于法不悖，予以准许。
旺盛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判决：一、张家界旺盛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富蓉退还货款4,990元；二、张家界旺盛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富蓉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49,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7.25元，减半收取计598.63元，由张家界旺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此款由张家界旺盛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富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湖南省中药材标准》（2009年版）记载绞股蓝为中药材。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确认绞股蓝仅用于保健食品，但绞股蓝具体系何种产品，不同的部门有不同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公示》[2015]第2号将绞股蓝认定为农产品，《湖南省中药材标准》（2009年版）则将绞股蓝认定为中药材，由此可见绞股蓝的产品属性无统一的标准，对于经营者来说在无明确标准的情况下不可能明知绞股蓝的真实属性。旺盛公司系从案外人处购得涉案绞股蓝，该产品的制作过程和标识内容均说明涉案产品仅有绞股蓝一种天然物质，通过采摘、吹干、烘干等程序，未添加任何其他物质，也不存在李富蓉所述的在普通食品中添加绞股蓝，涉案绞股蓝无论是形状还是性质未发生化学性变化。故李富蓉无证据证明涉案绞股蓝为有毒有害的不安全食品，其要求旺盛公司对其所购货款予以退还并进行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家界旺盛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47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富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7.25元，均由李富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岑佳欣
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
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