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林民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聪仁，男。
委托代理人黄平器，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资兴市林业局，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晋宁西路。
法定代表人黄志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华松，男。
委托代理人谢刘勇，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兴市林业开发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东江南路。
法定代表人李明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刘勇，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资兴市汤溪镇皮石村下山坪组，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汤溪镇皮石村。
负责人何松福，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李平，男。
委托代理人张忠成，男。
上诉人张聪仁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4年5月19日作出的（2013）资民三初字笫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聪仁的委托代理人黄平器，被上诉人湖南省资兴市林业局（简称市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华松、谢刘勇，被上诉人资兴市林业开发公司（简称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刘勇，被上诉人湖南省资兴市汤溪镇皮石村下山坪组（简称下山坪组）的负责人黄松福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李平、张忠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3月21日，林业公司、下山坪组拟就流转联合造林的皮石基地磨手湾等15个小班，经申请资兴市林业调查设计院评估，山场面积814.3亩，预计出材4723m3。因涉及国有资产处置，2011年5月10日，经资兴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中心批准，同意依法公开处置。2011年5月23日，经市林业局所属皮石林管站伐区调查设计，该山场可出材4700m3。2011年7月27日，林业公司、下山坪组委托的资兴市交易服务中心向社会发出林权招标竞卖公告，同年9月17日举行挂牌拍卖，张聪仁以2，490，000元中标。当日，张聪仁（乙方）与林业公司、下山坪组（甲方）签订了《关于2011年“联办林场”部分林木拍卖成交的合同》（简称《林木拍卖成交合同》），对山场范围、价款、预计出材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张聪仁按约于2011年9月24日缴清了合同价款。并先后向市林业局预交了办证押金471，000元和设计、检尺费70，650元。2012年5月1日，张聪仁组织劳力上山砍伐。2012年7月26日，张聪仁在砍伐中发现一小班实际砍伐木材数与评估有差距，向市林业局反映并请求核实。合同在2013年全部履行完毕。张聪仁在举证期间向资兴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合同涉及的出材量重新评估，2014年2月24日又撤回了该申请。
原审认为，合同依法成立即具有法律效力。张聪仁经公开竞标竞得林业公司与下山坪组联办林场的部分林木，并签订合同；该合同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形式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合同双方为张聪仁和林业公司、下山坪组。合同履行过程中，张聪仁以一小班砍伐木材与评估数有差距，向与合同无关而只是行使行政管理职能的市林业局请求核实，但至合同全部履行完毕均未向合同的另一方即林业公司和下山坪组提出。张聪仁请求变更的理由是出材量与评估预计出材量有较大差额，但除了提交办证数字证据外，无其他证据可佐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张聪仁虽提出重新评估，但随后又撤回。请求变更合同价款无证据支持。张聪仁诉请市林业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预计出材量系其所属林业调查设计院作出，是评估错误造成张聪仁的重大误解，故要承担赔偿责任。该诉请是另一法律关系的侵权责任纠纷，可另行起诉，本案不予审查。退还办证押金是市林业局的行政管理职能，不能与本案民事合同纠纷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聪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43元，由原告张聪仁负担。
张聪仁上诉称，1、市林业局是本案合同一方当事人。《林木拍卖成交合同》甲方“林业局基地总站”是内设机构，应由市林业局作为当事人承担责任。合同所涉林木的权利人和招标竟卖委托人均是市林业局基地总站，市林业局法定代表人及其他领导也在合同上签了字，一审认定市林业局与张聪仁之间并无民事合同关系而只是行政管理关系，错误。2、林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拥有合同所涉林权，无权处分，合同所涉林业公司的部分无效，所得合同价款的50%即1，245，000元应返还张聪仁。3、市林业局林业调查设计院（乙级）不具备国有森林资源资产的评估资质，且违反由中立的第三方独立进行评估的规定，评估人员也无相关资质，评估违反技术规程，其对本案所涉林木的评估不具效力，不能作为确定合同出材量和合同价款的依据。林业公司没有委托评估，认定其与下山坪组联合申请评估，错误。4、采伐调查设计、评估存在虚假、错误，出材4723m3的结论与实际相差2374.363m3，严重超过10%的误差值，认定该采伐调查设计和评估结果，事实错误。5、合同价款应以实际出材量计算，超出实际出材量扣除允许误差值和未采伐的阔叶258m3后的部分价款即（4723m3－4723m3×10%－2348.637m3－258m3）×2，490，000元÷4723m3＝866，766.45元，应予退还。从采伐、出材、办证运输全过程均在林业局的监管之下，没有证据证明张聪仁有漏检尺办证木材，办证数据（2348.637m3）就是充分的证据，不需鉴定。一审认为张聪仁提出的实际出材数证据不足，错误。6、市林业局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也是基于合同要求向其预交办证押金，无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都应将多余部分退还。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①由市林业局、林业公司、下山坪组负连带责任退还张聪仁按实际出材量计算合同价款后的多余部分价款866，766.45元；②由市林业局退还张聪仁办证押金按实际出材量计算后的余额193，860元；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市林业局、林业公司、下山坪组负担。
资兴市林业局辩称，（1）市林业局与张聪仁在本案中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林业局法定代表人等在合同上签字是主管部门依职责对林木流转的行政监督、管理，要求市林业局承担民事合同责任是错误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主体错误。张聪仁在一审陈述了是与林业公司、下山坪组签订《林木拍卖成交合同》这一客观事实，市林业局不是该合同主体。张聪仁在一审要求市林业局承担的是侵权赔偿责任，而上诉却要求承担合同违约责任，违背了一、二审诉讼请求争议恒定原则。（2）市林业局所收张聪仁办证押金是依法履行政管理职能，双方是一个行政管理、行政征收关系，以民事合同关系请求市林业局退还行政征收款与法相悖。而且，上诉请求退还办证押金按实际出材量计算后的余额193，860元，是上诉提出的新诉求，二审应不予审理。一审判决公正，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业公司辩称，①张聪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以林业公司与其签订的合同无效为由，请求返还866，766.45元合同价款（上诉状说理中又另提出返还合同价款的50%即124.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请求是新的诉请，脱离起诉请求变更合同价款退还804，821元的诉请和一审判决，违背了一、二审诉讼请求争议恒定原则。称林业公司不拥有涉案林权，无权处置而与其订立的买卖合同部分无效，是不顾事实。即使林业公司不是涉案林权共有人，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其理由不成立。②合同签订两年后起诉请求变更并退还价款，违反“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法律规定。③林木出卖前进行了展示、公告，无任何隐瞒；且交易价值巨大，张聪仁不可能不慎重，三位竞买人出价也相差无几；从竞买、林木现场拔交到釆伐的木材卖完，张聪仁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同时，资产评估与采伐调查的出材量基本相符，评估结果准确。张聪仁以评估结果严重误差、采伐调查设计存在错误为由请求变更合同退还价款，没有事实依据。④林业公司出卖的是国有资产，资产评估结果与采伐调查结果未推翻前，合同不能变更。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维持原判。
下山坪组辩称，按评估数，张聪仁购买的林木出材只有多不会少。但其管理不善，洪水冲掉、山上丢弃不少；销售漏洞大，随意处置，为此，村民黄仁亮还用手机短信向张聪仁提示过。还有不办证运走的。上诉人是歪曲事实无理争讼。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林木拍卖成交合同》所写的当事人称谓：甲方林业局基地总站（林业开发公司）、下山坪组代表；乙方张聪仁。林业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由资兴市林业局主管。林业公司提供的资兴市市属国有（集体）企业《国有资产处置申报审批表》载明，处置所涉本案林木的申报单位为林业开发公司，作为管理和审批机关、部门的资兴市林业局、资兴市财产局、资兴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中心均签署同意林业公司处置该林木的意见。另外，资林交（2011）第24号《资兴市森林、林木、林地流转交易卷宗》中记载，流转山场的地址为“皮石乡皮石村下山坪组（市林业局联营基地）”，《林木流转招投标确认书》和《林权竞卖招（投）标书》所称标的物为“市林业局、皮石乡皮石村下山坪组联营基地，人工杉木林，15个小班，面积774.9亩”。
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主要问题有三点。一是资兴市林业局是否应为本案《林木拍卖成交合同》一方当事人而承担民事责任；二是是否以张聪仁提出的林木采伐后办证的木材数据认定为实际出材量，因少于合同说明的预计出材量，并以此变更合同确定的价款，对差额部分予以退还；三是张聪仁请求资兴市林业局退回预交的行政规费扣除实际办证交纳数额后剩余部分的问题。
关于第一点。资兴市林业局不是本案《林木拍卖成交合同》一方当事人。《林木拍卖成交合同》中的甲方（林木出卖方）虽然写有市林业局所属的基地总站，但同时注明了林业公司，而且向资兴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中心申请处置涉案林木的是林业公司，并得到相关主管单位的认可、批准，证实涉案林木的占有和经营管理者为林业公司，对此，资兴市林业局并无异议；市林业局作为行政主管机关其法人代表等在合同上签字，是行使监管职能。张聪仁以合同和林木流转交易卷宗等写有市林业局所属的基地总站、市林业局法人代表等在合同上签了字而认为市林业局应为《林木拍卖成交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错误认定了合同主体。张聪仁要求市林业局承担该合同的相关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点。一定范围内林地活立木的产材量，是决定林木交易价值的重要基础。林业公司、下山坪组岀让的共有林木经资兴市林业调查设计院评估，15个小班814.3亩内的林木预计总产材量是4723m3。张聪仁在交易过程中，对该产材量没有提出异议。张聪仁在采伐林木过程中，虽对一小班林木的出材量问题向资兴市林业局提出核实，但其请求的对象不是林木交易合同的相对人，且没有停伐核实，而是继续直至采伐销售完毕。在本案中，仅林业行政部门对木材流通运输过程中办证征收规费的木材数据，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不足以证实合同所涉林木的实际产材量。张聪仁提出，资兴市林业调查设计院不具备国有森林资源资产的评估资质、评估人不是独立的第三方及评估存在违反技术规程等而致评估无效。固然，评估机构的资质及于评估结论的法律效力，但是，没有国有森林资源资产评估资质的机构对国有森林资源资产的评估或违反操作规程的调查评估，并不就必然是被评估的林木产材量少于评估数值，这仍须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反证。何况，评估结论中有关林木产材量数据并未被界定或证据证明严重大于实际产材量。换言之，张聪仁所称本案合同中15个小班的林木出材量只有2348.637m3而非合同说明的4723m3，证据不足。故，张聪仁请求变更合同价款并退还剩余部分价款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第三点的问题。资兴市林业局依法向釆伐、经营本案合同所涉林木的张聪仁征收相关林业规费，属行政法律关系，发生的行政争议，不能与民事诉讼关于民事合同纠纷的本案合并审理，当事人可另行通过行政诉讼解决。
另外，张聪仁上诉提出，林业公司不拥有合同所涉林木林权，无权处置，与之签订的合同相关部分无效，应退还所得合同价款的50%（1，245，000元）。张聪仁的该上诉之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林木拍卖成交合同》所涉林木中有部分属国有资产，作为该国有资产的占有、经营者林业公司，可依法进行处置。其二，张聪仁关于合同部分无效及返还合同价款1，245，000元的上诉主张，超出了在一审其请求变更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范围，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相悖。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张聪仁的上诉，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6元，由上诉人张聪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新德
审 判 员 徐作顺
代理审判员 唐俊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 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