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6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宝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春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春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春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江，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被上诉人。
原审被告：代永志。
上诉人章宝元因与被上诉人孙跃宇、原审被告代永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开民初字第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孙跃宇死亡，本院通知其继承人孙春云、孙春山、孙春艳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宝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章宝元与孙春雷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且孙春雷死亡是其自身疾病所致，故章宝元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孙春雷是为代永志提供劳务，故其提供劳务的受益人是代永志而非章宝元，代永志与章宝元是承揽定作关系。无论代永志是否有责任，均与章宝元无法律上的关联。
孙春云、孙春山、孙春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春雷是在为章宝元的利益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且损失巨大，由章宝元根据公平原则分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代永志未作答辩。
孙跃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章宝元、代永志共同对孙春雷的死亡事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金额为：医疗费65257元、护理费960元、交通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400元、误工费160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08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325元，共计人民币882154元，按30%计为26464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章宝元、代永志共同承担。审理中，孙跃宇明确表示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日早上九、十点钟，孙跃宇之子孙春雷在章宝元位于苏州市吴中区临湖镇石舍村柳舍（1）马家角14号的家中进行墙面涂料粉刷时突感头晕，休息片刻后便陷口齿不清的状态。随后，与孙春雷一同干活的蒋成军同随即赶到的代永志将孙春雷送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救治，被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蛛网膜下腔及侧脑室、多发腔隙性脑梗死、高血压病，经行左额颞顶开颅血肿清除术及去骨瓣减压术后持续昏迷。后，家属考虑孙春雷脑出血昏迷状态且各脏器功能损伤，病情危重预后难以预计，要求自行放弃一切治疗并于2015年7月9日自动出院。当日，孙春雷即死亡。
事发后，代永志为孙春雷垫付1393.36元。代永志表示如其应承担责任，则从其应承担的责任中扣除该款；如不应承担责任的，则作为对孙跃宇的人道主义补偿，不要求孙跃宇返还。
另查明，孙春雷之母、孙跃宇之妻早已亡故。孙跃宇与其妻子共生育有四子女，即孙春山、孙春云、孙春艳、孙春雷。孙春雷在事发前未结婚且已在苏州居住生活满一年。
审理中，孙跃宇称，章宝元违反规定私自找代永志、孙春雷等人装修；事先未对孙春雷等人的身体状态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作业时也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孙春雷虽因自身的身体状况导致突发疾病，但在身体劳累、不适的情况下迫于章宝元的赶工期的压力连续作业无疑是孙春雷突发疾病的诱因。况且，章宝元在孙春雷突发疾病后也没有采取相应的急救措施导致孙春雷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此，其要求章宝元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另，孙春雷是跟随代永志为章宝元提供劳务的且代永志也存在未及时将孙春雷送医等过错，故其亦要求代永志对孙跃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章宝元、代永志未及时将孙春雷送医等主张，孙跃宇提供了孙春雷的入院记录、蒋成军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其中入院记录载明主诉为当天上午9时许突发头晕头痛、肢体抽搐等症状，到达医院时间为12时07分。蒋成军的询问笔录载明孙春雷是在当天早上10点多告诉其头晕的。经质证，章宝元、代永志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章宝元表示入院记录中的主诉只是一种说法，并不是科学的结论；代永志也表示当时其不在场，主诉内容是蒋成军说的。
另，关于事发当天的情况。代永志称，事发时，其不在场。当时，其正乘坐公交车前往苏州市吴中区临湖镇石舍村柳舍（1）马家角14号。在路上，其接到和孙春雷一同干活的蒋成军的电话。因此，其下了公交车后就打了个黑车赶往现场。早上十点多时，其赶到现场看到孙春雷已经说不清楚话了。因为怕120急救车来回赶时间太长，就让其乘坐的黑车直接送孙春雷去医院。又，因为当时孙春雷已经既说不清楚话，又流口水，怕耽误孙春雷的病情，所以直接就送孙春雷到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救治了。在送孙春雷前往医院的路上，其电话联系了章宝元，要章宝元也到医院。所以在其将孙春雷送到医院的时候，章宝元已经到医院了。另一审法院亦依法向蒋成军进行了调查，蒋成军称，其与孙春雷一般都是在每天早上八点左右开始干活的。当天早上十点多一点，孙春雷在一楼做墙面涂料时称头晕。但是过了十分钟左右，孙春雷就说不来话了。其于是就打电话通知代永志，代永志称一会就到。代永志到了以后就叫黑车把孙春雷送到了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救治。到医院之后，代永志打了电话给章宝元。
此外，代永志、蒋成军还表示孙春雷在事发前段时间曾去医院看过一次病，其中代永志表示孙春雷有高血压病史。对此，孙跃宇表示，孙春雷做油漆工已有四五年，身体状况一直都是正常的。
又，关于孙春雷与代永志、章宝元之间的关系。孙跃宇表示孙春雷和代永志都是经人介绍为章宝元干活的。代永志称，其在2015年6月经沈姓老板介绍与章宝元取得联系的。章宝元称要其帮忙做油漆涂料。其也表示可以做。后，其就先带着孙春雷进场干活了。干活时，其和章宝元约定工钱为每人每天260元。章宝元对此表示同意。因为是自己做饭吃的，所以扣除每天40元的饭钱，实际拿到手的是每人每天220元。后来蒋成军等人也一起来干活，工钱也和其及孙春雷一样是每人每天260元。因为整个涂料作业一共是60多个工，所以总的工钱是一万多元。章宝元称，其确是因家里装修需要油漆工而通过朋友在2015年7月之前认识的代永志。见面之后，二人谈下来是每平方米22-23元。同时，其还告知代永志，因为平时家里没有人的，所以活只能包给代永志；其购买的材料，由代永志安排干活。整个油漆涂料做了一个多月，后经与代永志结算，总的报酬一共是一万两千多元，但没有保留结算单。一审法院就此亦向蒋成军进行了调查，蒋成军称，其是代永志叫到章宝元家干活的。其去的时候代永志、孙春雷已经干一个礼拜了。当时，代永志告诉其每天220元，管三顿饭，都是代永志烧的。其与代永志、孙春雷都干活的，而且因为大家都是做油漆的，所以没什么人要安排活的。工钱是代永志结给其的，但代永志和其提过说他自己也是做点工的，但具体是代永志和章宝元之间的事情，其不太清楚。至于章宝元则是在有的时候到房子里看看。
以上事实，由孙跃宇提供的户口本、村委会证明、孙跃宇代理人向代永志、蒋成军制作的询问笔录、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发票、住院费用发票、火化证明、死亡证明、居住证及暂住人口管理信息以及一审法院制作的庭审笔录、质证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证明。
关于孙跃宇主张的各项费用及金额，一审法院核算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为65257元。2、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孙春雷在医院抢救7天，酌情参照当地同等水平护工的劳动报酬按每天80元计算为560元。3、陪护人员的交通费，孙跃宇主张400元。章宝元请求法院依法确定，代永志不予认可。因章宝元、代永志对该费用未予认可，且孙跃宇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4、误工费，孙跃宇主张根据孙春雷每天报酬为220元的事实主张按每天200元计算8天，共计1600元。章宝元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代永志无异议，一审法院根据相关事实予以认定。5、死亡赔偿金经核算为686920元。6、丧葬费经核算为30891.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经核算为50000元。8、孙春雷家属处理丧事期间的交通费，孙跃宇主张1000元。章宝元不予认可，代永志要求依法认定。一审法院综合孙春雷的家庭情况及户籍所在地等事实酌定8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核算为44325元。以上合计人民币880353.5元。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其与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孙春雷为提供劳务一方。至于接受劳务一方是章宝元还是代永志，各方存在争议。孙跃宇与代永志主张接受劳务一方为章宝元，章宝元则主张其是将油漆作业包给代永志的，接受劳务一方应为代永志。各方均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各自之主张。综合孙春雷及蒋成军都是代永志找去干活的，蒋成军的工钱也是代永志结给其的陈述以及结算是在代永志与章宝元之间进行的等事实，章宝元主张的代永志为本案接受劳务一方存在较高的可能性，应予认定。
另，孙跃宇虽确认孙春雷系自身的原因导致突发疾病，但主张是在章宝元赶工程进度的压力之下于身体劳累、不适之时连续作业所诱发的；章宝元事前未对孙春雷的工作环境、身体状况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事发后章宝元、代永志也未采取急救措施并最终导致孙春雷经抢救无效死亡；但未提供证据加以印证，故综合代永志、蒋成军关于孙春雷的身体状况及事发前后的相关情况陈述，一审法院对孙跃宇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
考虑到孙春雷突发疾病时是在为代永志提供劳务，相应的劳动成果也由章宝元最终领受，且孙跃宇因孙春雷身亡而产生了重大损失，故代永志、章宝元作为孙春雷劳务的受益人应与孙跃宇适当分担损失为妥。据此，综合孙跃宇的损失、章宝元、代永志因孙春雷的劳务所可能获得的收益及各方的经济状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章宝元、代永志各为孙跃宇分担10%的损失计各分担88035.35元。因代永志已为孙春雷垫付1393.36元，故代永志实际还应支付孙跃宇86641.99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代永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跃宇人民币86641.99元。二、章宝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跃宇人民币88035.40元。三、驳回孙跃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23元，由孙跃宇负担。
二审查明，孙跃宇于2016年10月29日因脑血管病死亡，其父亲孙永清、母亲肖继兰、妻子吴文英均已去世。孙跃宇与妻子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孙春云、孙春山、孙春艳，孙春雷。
上述事实，由死亡证明、火化证、村民委员会证明为证。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孙春雷及蒋成军都是由代永志找去章宝元家干活，未有证据证明章宝元与孙春雷、蒋成军约定工作报酬，蒋成军陈述工钱由代永志结给其，而且结算是代永志与章宝元之间进行，结合工作内容为家庭装修中油漆涂料涂刷的情况，一审认定代永志为接受孙春雷劳务一方可能性更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孙春雷在工作中未受到外伤，也未有证据证明劳动强度过大或章宝元、代永志救助措施不及时，因此代永志、章宝元对于孙春雷病发并去世的后果并不具有明显的过错。虽然孙春雷与章宝元之间没有承揽关系或提供劳务关系，但从孙春雷发病的经过看，其在事发时为代永志提供劳务系其疾病诱发的原因，且该劳动成果最终是由章宝元领受，可以认定为为章宝元的利益进行。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章宝元为受害方分摊10%的损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章宝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孙跃进宇在二审过程中死亡，其权利由继承人继受，本院对判决主文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开民初字第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代永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春云、孙春山、孙春艳人民币86641.99元。
二、变更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开民初字第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章宝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春云、孙春山、孙春艳人民币88035.40元。
三、变更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开民初字第8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孙春云、孙春山、孙春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23元，由孙春云、孙春山、孙春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章宝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赵 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