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闫小利。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梁恩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元亮……
上诉人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恒昊黔东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元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凯民初字第2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恒昊黔东南分公司系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2009年1月16日成立的企业非法人机构，经营范围有：非金融性投资，化肥、液氨开发生产销售等。2002年，贵州省凯里化肥厂停产后将全厂的场地、生产设备及厂房出租给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3月，被告杨元亮进入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工作。2009年1月，原告恒昊黔东南分公司成立后，被告杨元亮被安排转入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工作，双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为期五年的《员工聘用合同》。2013年8月16日，原告恒昊黔东南分公司全面停产放假后，被告杨元亮被继续留下守厂。2014年12月31日，原告恒昊黔东南分公司以公司经营困难、合同到期为由向被告杨元亮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双方因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和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产生纠纷后，被告杨元亮于2015年4月23日向黔东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为：“一、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160元（2430元/月×12个月）；二、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23250元（2008年1月至2014年12月共70天110·5元/天×3005%）。”黔东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5月24日作出黔东南州劳人仲案字第7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2003年3月至2014年12月31日经济补偿金贰万玖仟壹佰陆拾圆整（¥29160.00元）；二、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贰仟贰佰叁拾肆圆肆角捌分（¥2234.48元）。”仲裁裁决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原告恒昊黔东南分公司不服仲裁结果，于2015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原、被告均不接受调解，法院未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另查明：2002年4月29日，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凯里分公司成立。2004年6月22日，黔东南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2005年6月20日，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销凯里分公司，理由是已另行成立“黔东南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并接纳原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的业务与员工。同月27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予以注销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凯里分公司。再查明：在扣除养老金、失业金、医保金后，被告杨元亮在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2014年1月至12月）实领工资分别为：2461.92元、2381.92元、2431.92元、2431.92元、2431.92元、2396.92元、2481.92元、2396.92元、2421.92元、2421.92元、2421.92元、2396.92元。其中，2014年11月份工资总额为2430元。原告恒昊黔东南分公司在停产放假期间（2013年11月至2014年12月）未发放被告杨元亮的生活费。同时查明：2013年8月，原告全面停产后安排被告值班守厂，双方约定值班期间工资标准不变，月工资为2430元。
原审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员工聘用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不仅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不具有法定的无效情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有效性，予以确认。鉴于原、被告对仲裁裁决书认定被告参加工作的时间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未持异议，确认被告2003年3月进入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工作，2009年至2014年期间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12月31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虽然原告提出终止劳动合同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但依法应当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双方争议焦点，作如下评析。第一、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被告原系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在与原告恒昊黔东南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时，未获得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经济补偿金（一次性安置费），故2009年之前的工龄可作为本案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时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劳动部颁发的[1994]481号《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本办法中经济补偿金的工资计算标准是指企业正常生产情况下劳动者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从原告停产和职工放假的情况来看，2013年8月前的生产可视为正常生产，经济补偿金应以2012年8月至2013年7月职工应得工资的平均数为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因原告提交的工资表载明的是实发工资，不是劳动者应得工资，故不予采信。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持有职工每月领取工资的表册是事实，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停产前12个月被告应得工资的具体数额，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被告提交的工资发放表，以2014年11月份的工资总额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具体数额为2430元/月×12个月=29160元。第二、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国务院颁布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系2008年1月1日施行，被告请求支付2008年前带薪年休假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008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系原告的在岗职工，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安排职工享受带薪年休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斯间为一年……”故被告请求支付2008年至2013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超出仲裁时效，且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断、中止的法定情形，仲裁裁决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工资。”被告2003年3月进入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工作至用工主体变更为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以来，已连续工作13年，依法每年可享受10天带薪年休假。《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根据双方约定值班期间的工资标准，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差额2234.48元（2430元÷21.75天×10天×200%）。原告在庭结束后提交2014年守厂值班的考勤表，只能证明被告值班情况，不能证明被告已享受年休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有悖于法律规定，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的辩解意见既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也于法有据，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与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七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杨元亮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29160元。三、原告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杨元亮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34.48元。
恒昊黔东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是根据其工作时间及最后12个月的工资标准为计算依据，一审并未查明被上诉人最后12个月平均工资具体数额，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确定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恒昊黔东南分公司于2009年1月成立，2009年1月1日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009年之前的经济补偿金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3、一审并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已年休，是否支付带薪年休补偿金及被上诉人的当年工资数额等情况计算带薪年休补偿金错误。故请求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9160.00元及未休假工资2234.4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云亮答辩称：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上诉人请求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2、上诉人虽然是2009年注册成立，但与2002年成立的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2004年变更的黔东南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同属于一个大股东蒋仁圣，法人代表是孙向明，2008年12月31日黔东南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未解除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未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被上诉人不是凯里化肥厂职工，2008年11月28日凯里化肥厂被清算时也未获得经济补偿，加之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均未争议；3、2009年，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成立，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而是2009年12月31日黔东南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公司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时，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签订为期五年的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具有接续性；4、《安全现状评价报告》部分章节材料也说明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公司凯里分公司、黔东南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三公司虽然名称不同，但实属于同一公司；5、一审举证和开庭审理时，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持有员工工资表是事实，但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正常生产时12个月应发工资数额。故请求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恒昊黔东南分公司提出如下证据：《营业执照》复印件及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拟证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3月10日由孙向明已变更为闫小利，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不认可，其认为与恒昊黔东南分公司签合同时法定代表人是孙向明；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证明上诉人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已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闫小利并已经过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故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0日，恒昊黔东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孙向明变更为闫小利，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员工聘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在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1日以合同期满为由单方终止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1月份的工资总额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标准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称经济补偿金应以最后12个月平均工资进行计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并未提交职工应发工资汇总统计表以证明被上诉人最后12个月应发工资的具体数额，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上诉人的该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还称2009年之前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009年之前的经济补偿金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但被上诉人原系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在与原告恒昊黔东南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时，未获得贵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经济补偿金（一次性安置费），且被上诉人一直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只是变更了劳动合同主体，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的规定，一审认定2009年之前的工龄作为本案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时限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该理由也不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薪年休假工资问题。因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中处于主动、积极和权力干预的地位，并掌握工资发放、考勤等情况，故被上诉人“是否已享受年休假或未休年休假时已获得带薪年休补偿金”的事实，应依法由上诉人恒昊黔东南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因上诉人恒昊黔东南分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应承担不利后果。为此，上诉人恒昊黔东南分公司称原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确已年休、是否支付了带薪年休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邦华
审 判 员 王 珺
代理审判员 李维君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