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敏菊，女，1974年5月4日生，回族，云南省曲靖市人，住砚山县平远镇商贸街沿长线**号。身份证号码：5303281974********。
委托代理人张爱棉，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国锦，男，1960年5月21日生，汉族，云南省砚山县人，住砚山县平远镇商贸街***号。身份证号码：5326261960********。
委托代理人杨启献，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马敏菊因与被上诉人邓国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文中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马敏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爱棉，被上诉人邓国锦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启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02年12月11日，邓国锦与戴发辉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将砚山县平远镇回龙冶炼厂租赁给邓国锦修建红砖厂，租赁期限自200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租金每年5000元，邓国锦租赁回龙冶炼厂后，即在该场地修建平远镇回龙红砖厂，并生产经营红砖。2010年1月20日，马敏菊通过砚山县人民法院拍卖取得回龙冶炼厂的土地使用权，邓国锦向马敏菊支付了两年租金。2012年12月12日，邓国锦与马敏菊签订《砚山县平远镇回龙红砖厂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一、回龙红砖厂生产红砖所使用的属邓国锦所有的设备一次性转让归马敏菊所有，转让金额为150万元。二、砖厂转让前的一切债权、债务由邓国锦负责处理，转让后一切产权权属，生产经营、债权、债务、安全生产责任等都交由马敏菊负责。三、邓国锦现有的证照双方配合变更，转在马敏菊名下（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环评报告书）。以后生产经营所需或要增加的各种手续证件等等都由马敏菊负责，与邓国锦无关，变更时所产生的费用由马敏菊支付。四、支付转让金方法：签协议时支付50万元，邓国锦收到款后配合马敏菊变更手续，变更所产生的费用由马敏菊负责，余款100万元待马敏菊于2013年1月份贷款来支付50万元给邓国锦，余款定于2013年5月20日一次性付清，如果到时付不清余款，每天将按余款2%的滞纳金支付给邓国锦。交接时间：定于2012年农历腊月15日移交给马敏菊生产经营权。五、违约责任：签字后双方必须遵守协议，如果马敏菊违约，邓国锦不退马敏菊已付的现金，砖厂继续由邓国锦经营管理。如果邓国锦违约应支付转让金10%的违约金，同时退还马敏菊已付现金。签订协议当日即2012年12月12日，邓国锦将砚山县平远镇回龙红砖厂移交给了马敏菊，一个星期后，双方当事人变更了营业执照，随后，马敏菊支付10万元转让费给邓国锦，马敏菊接手砖厂后生产经营至今。之后，马敏菊未支付余下转让款。
邓国锦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马敏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所欠转让费1400000元；2、判令马敏菊承担全部诉讼费。
马敏菊一审的反诉请求为：1、撤销《转让协议》；2、判令邓国锦返还10万元转让款及砖厂、设备维修费94333.5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邓国锦与马敏菊对《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认可，双方存在争议的是合同效力，邓国锦认为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主张马敏菊应按合同约定义务履行付款义务；而马敏菊则认为，该协议虽然成立生效，但具有法定撤销事由即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欺诈事由主张撤销，合同撤销后，邓国锦应当返还转让款和马敏菊投入的设备维修费。本案是否存在法定撤销事由，马敏菊主张的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欺诈事由是否成立，是解决本案争议问题的关键。首先，双方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显失公平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对“显失公平”作了解释，即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马敏菊以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依据，认为转让的标的物经鉴定价值约65万元，合同约定价与现有价值过于悬殊，双方利益严重失衡，违反了等价有偿原则，合同显失公平。根据查明的事实，回龙红砖厂的土地使用权是马敏菊享有，邓国锦是土地的承租人，其从2010年后就将租金交付给马敏菊，马敏菊对该砖厂的经营状况、砖厂设备均有所了解，并且双方经过多次协商谈判才达成协议，签订了转让协议，合同约定价款150万元是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意思表示，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即从事实来看，邓国锦是承租马敏菊土地生产经营砖厂，并无优势可言；而马敏菊也没有处于窘境，完全没有同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或无经验、缺乏判断力。本案合同的签订，不存在邓国锦主观上故意利用对方所处的不利境地，有意识的加以利用的事实。虽然原审在审理时居于马敏菊的申请启动了鉴定程序，但本案是买卖合同，遵循的是契约自由原则，只要当事人签订合同过程中是公平的，符合买卖合同中的交易规则和交易秩序，在交易结果上超出一定市价或平均差价的不对等，不应认定为显失公平。故此，不能单一的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作为本案评判合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依据，鉴定程序的启动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的认定。其次，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马敏菊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马敏菊主张砖厂设备陈旧、老化、厂房破烂，不具备生产条件，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重大误解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对“重大误解”作了解释，即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马敏菊在签订合同时清楚的知道是针对买卖砖厂订立合同，对合同标的物性质不存在认识错误，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在签订合同时，马敏菊知道合同对方当事人邓国锦是砖厂的所有人，对其身份不存在误解；合同标的物是砖厂及生产设备、厂房状况，合同价款150万元，马敏菊在购买前对合同标的物品种、质量等不可能不作详细了解就签订该买卖合同，马敏菊提出签订合同是居于对转让标的物的质量错误认识才做出的决定，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马敏菊并未提交签订合同时其对标的物质量存在错误认识的证据。故马敏菊主张其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再次，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马敏菊主张在合同订立时，邓国锦故意隐瞒砖厂系违法经营，应当认定为欺诈。欺诈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对“欺诈”作了解释，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由此，欺诈的构成，行为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邓国锦现有的证照双方配合变更，转在马敏菊名下（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环评报告书）。以后生产经营所需或要增加的各种手续证件等等都由马敏菊负责，与邓国锦无关，变更时所产生的费用由马敏菊负责。”从该条约定内容来看，砖厂转让时，砖厂的证照只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环评报告书三样，合同中已明确作了约定，邓国锦已尽了明确告知义务，并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马敏菊在订立合同时也是知道砖厂现有相关证照情况的。本案合同的签订，不存在出卖人邓国锦故意告知买受人马敏菊虚假情况，也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从而使马敏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对于马敏菊提出本案砖厂主要经营页岩砖制造销售，未办理有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属于违法经营。该砖厂的经营是否属于违法经营，即违法经营的认定不是本案审理解决的范畴，属于行政部门职责范畴。本案审理解决的问题在于邓国锦、马敏菊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邓国锦是否具有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马敏菊是否知道砖厂证照情况。本案通过审理，邓国锦并不存在欺诈行为，订立合同时，合同已明确了存在的三样证照，马敏菊知道砖厂证照的真实情况，马敏菊以邓国锦故意隐瞒砖厂违法经营情况构成欺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以上分析，马敏菊主张本案合同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欺诈事由，应予撤销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邓国锦与马敏菊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价款150万元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转让的标的物并非法律限制转让的标的物，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邓国锦已按合同约定将标的物移交给马敏菊，且砖厂营业执照已办理了变更手续登记在马敏菊名下，邓国锦作为出卖人已完成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马敏菊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但马敏菊在支付10万元后至今未付余款，已违反合同约定，马敏菊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价款的义务。邓国锦主张马敏菊继续履行合同付清余额140万元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对于马敏菊主张返还已付转让款及维修费的请求，因马敏菊主张合同应予撤销的理由不成立，故不予撤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马敏菊反诉返还已付转让款及维修费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邓国锦、马敏菊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邓国锦主张马敏菊继续履行合同付清转让款余额140万元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马敏菊主张本案合同存在法定撤销事由的理由不成立，合同不予撤销，其反诉返还已付转让款及维修费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第71条、第7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马敏菊向邓国锦支付砖厂转让款余额140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马敏菊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0172元，由邓国锦承担4437元，马敏菊承担15735元。反诉费4187元，由马敏菊承担。鉴定费40000元，由马敏菊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马敏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转让协议》双方互返利益；2、邓国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邓国锦还具有欺诈行为，故该协议应予撤销。
针对马敏菊的上诉，邓国锦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答辩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同有效的，不存在无效情形；2、双方签订合同时不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邓国锦也不存在欺诈马敏菊的情形；3、回龙砖厂已由马敏菊接手并经营，砖厂的机械设备和厂房已经不适宜返还。
庭审中，马敏菊对原审认定的邓国锦将回龙红砖厂移交给了马敏菊，并办理营业执照变更手续有异议，邓国锦未向其移交回龙红砖厂，更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变更手续；同时，主张10万元转让费是签订协议当日即支付，而非签订协议之后支付。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邓国锦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马敏菊提交两份新证据：1、《税务登记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砚山县平远回龙砖厂是个体工商户，是以生产页岩砖为主，个体工商户转让需经变更登记；2、《采矿许可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邓国锦隐瞒了砚山县平远回龙砖厂没有自己的采矿许可证的情况，导致该砖厂不能变更至马敏菊名下。
邓国锦质证认为，第1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马敏菊的主张，个体工商户并非不能转让；第2份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对第1份证据因邓国锦认可其真实性，应予采信；第2份证据因邓国锦不认可三性，且马敏菊不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故不予采信。
二审中，邓国锦无新证据提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马敏菊与邓国锦签订的《转让协议》效力为何？2、马敏菊能否撤销《转让协议》以及邓国锦是否应返还马敏菊10万元？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围绕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马敏菊与邓国锦签订的《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所谓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是指法律或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了违反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何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本案中，马敏菊主张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的规定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仅为管理性规范，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范畴；其次，从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可知，砚山县平远回龙砖厂已于2012年12月25日被注销，注销原因为转让给其他经营者，可见，邓国锦向马敏菊转让砚山县平远回龙砖厂时，已按法律规定注销其个体工商户。因此，马敏菊与邓国锦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马敏菊关于该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马敏菊是否可以撤销《转让协议》以及邓国锦是否应返还马敏菊10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第71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本案中，马敏菊以其与邓国锦签订《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该协议。首先，马敏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邓国锦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故意告知其虚假信息，或者故意隐瞒真实信息的情形，故无法证实存在欺诈；其次，马敏菊对《转让协议》的标的物砖厂不存在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方面的错误认识，且其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因受让砖厂造成较大损失，故无法证实存在重大误解；再次，马敏菊未提交证据证实邓国锦利用行业经验和经营优势，致使双方合同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尽管原审鉴定出砖厂实际价值为65万元，但该鉴定仅反映出砖厂的实物价值，未反映出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对砖厂的经营权等其他无形资产的价值，故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150万元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未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故无法证实存在显失公平。综上，马敏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与邓国锦签订《转让协议》的过程中，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其以此主张撤销协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时，马敏菊要求邓国锦返还已支付的10万元转让款的主张，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马敏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马敏菊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马敏菊不自动履行本判决，邓国锦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任容庆
代理审判员 邵钿茗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 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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