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初光化工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春，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军，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奥科化学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利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庄丽红，上海市开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初光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初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奥科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11日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初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奥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丽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初光公司、奥科公司于2010年8月17日、2010年9月6日、2010年10月26日签订了三份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奥科公司向初光公司供应产地为马来西亚椰树原装的正辛酸合计36吨。奥科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向初光公司出具货物证明，明确2010年10月26日初光公司向奥科公司购买的80桶正辛酸为马来西亚椰树原装桶装货。初光公司与上海协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协辰公司”）于2010年8月至10月签订了三份销售合同，初光公司将从奥科公司处购买的36吨正辛酸转售给上海协辰公司。后上海协辰公司又将该批正辛酸进行了转售。
原审法院又查明，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调查认定，该批正辛酸系利用混合酸分馏后制造，并不是马来西亚原装进口的椰树正辛酸，与合同及货物证明上约定的产地不一致，故认定初光公司和上海协辰公司的销售行为系销售伪造产地的产品。后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对上海协辰公司处以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66，461.54元（以下币种同），并处罚款68，953.85元，合计135，415.39元。据此，上海协辰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初光公司，要求赔偿上述损失。该院于2012年8月6日作出（2012）宝民二（商）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初光公司向上海协辰公司出售的并非马来西亚原装椰树正辛酸，已构成违约，判令初光公司赔偿上海协辰公司经济损失135，415.39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504元，初光公司于2013年2月履行了上述判决。
原审法院还查明，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行政处罚，没收初光公司违法所得40，000元，并处罚款98，307.70元，合计138，307.70元。据此，初光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奥科公司，要求赔偿上述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金民二（商）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奥科公司赔偿初光公司98，307.69元，并驳回初光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该院的该份判决书于2013年4月23日被本院作出的（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本院在该案件中认定，奥科公司对初光公司转售的情况是明知的，转售必然会产生销售利润，故奥科公司除承担初光公司行政处罚罚款98，307.69元的损失外，初光公司被没收的违法所得40，000元，应属奥科公司可以预见到的损失，故判令奥科公司另行赔偿初光公司40，000元。
初光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奥科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初光公司赔偿给上海协辰公司）136，919.39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首先，初光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向奥科公司追偿其赔偿案外人上海协辰公司的工商处罚款项。但是，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初光公司与奥科公司之间关于正辛酸的买卖合同及初光公司受到工商处罚的损失，已经先后经由该院和本院审理结案。初光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即是否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对此，初光公司负有举证责任。虽然，本院在（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奥科公司对于初光公司的转售情况是明知的，但是，初光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奥科公司对案外人上海协辰公司的再次转售是明知的，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奥科公司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初光公司赔偿上海协辰公司工商处罚款项的损失。另，初光公司、奥科公司一致确认，初光公司与奥科公司之间、初光公司与上海协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在短时期内完成，要求奥科公司在这一短时期内预见或应当预见到上海协辰公司会受到工商处罚，这也不符合常理。因而，初光公司依据其与奥科公司之间存在合同法律关系的请求权基础，请求判令奥科公司承担其无法预见的损失，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
其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初光公司的诉请仅限于其与奥科公司之间，即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纠纷产生的损失。本案中，初光公司是向奥科公司追偿其赔偿案外人上海协辰公司的工商处罚款项，从因果关系的角度而言，该笔工商处罚款项与初光公司、奥科公司主体之间、合同内容之间缺乏直接的因果联系。即上海协辰公司再次转售标的物受到工商处罚，这是初光公司与上海协辰公司之间发生法律关系的直接后果，并不是初光公司、奥科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必然结果。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初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38元，由初光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初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奥科公司制假、售假时就应当预见此种违法行为将带来的社会危害后果，包括将这些伪造产品投入市场流通后所造成的各方损失、工商处罚甚至是被追究刑事责任等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初光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奥科公司无法预见的损失并将奥科公司是否可以预见此种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初光公司是错误的。二、初光公司和其他案外人被工商处罚是由于奥科公司制假、售假的行为造成，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初光公司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赔偿完上海协辰公司遭受的工商处罚后再根据该原则要求奥科公司赔偿，并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初光公司的诉讼请求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主张的损失与奥科公司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三、与本案相关联的案件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原审判决与其他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相违背。上诉人初光公司据此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奥科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奥科公司辩称：不同意初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在签约时无法预见初光公司转售货物，也不知晓初光公司的下家上海协辰公司再加价转售给其他人，故上海协辰公司遭受工商处罚是奥科公司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应当就此赔偿给初光公司。二、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本案与其它已生效判决所涉及的事实不同，故其他已生效判决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初光公司基于向协辰公司销售制假产品而赔偿给上海协辰公司所遭受的工商处罚以及承担的诉讼费，能否向奥科公司予以主张。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初光公司与奥科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奥科公司向初光公司销售伪造产地的产品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初光公司有权要求奥科公司赔偿其所遭受的全部损失。初光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形下将奥科公司交付的产品转售给协辰公司，后根据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2）宝民二（商）初字第923号生效判决赔偿协辰公司所遭受的工商处罚13，414.39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1，504元。该两笔款项应属于初光公司基于奥科公司销售制假产品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对于奥科公司是否能够预见初光公司所遭受的该部分损失，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是否属于可预见的范围，应当结合订约主体的能力、正常理性人是否可以预见以及案件事实等综合判断。对于奥科公司而言，系专业的且具有一定市场规模的化工企业，对于化工产品的制假、售假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危害性应当是明知的，对于交易对方购买化工产品后再进行转售、货物有可能被连环买卖、以及此类制假产品在连环交易过程中导致相关主体遭受的损失包括工商处罚以及追索等结果应属于可预见的范畴。况且，根据本院（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5号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奥科公司是在明知初光公司要转售涉案产品的情况下出具伪造原产地的资料，故奥科公司对于初光公司的转售情况是明知的，对于初光公司的下家再次进行转售的行为也应当是可以预见的。奥科公司认为其在签约时无法预见初光公司转售货物，也不知晓初光公司的下家再加价转售给其他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初光公司向协辰公司赔偿售假所遭受的损失，根源也在于奥科公司提供的制假产品。初光公司正是基于与奥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奥科公司赔偿损失，且该损失的发生与奥科公司售假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初光公司要求澳科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36，919.39元于法有据，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初光公司的主张超出奥科公司可预见的范围以及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观点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初光公司的上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奥科化学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南京初光化工实业有限公司款项人民币136，919.39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38.38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奥科化学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陆一婷
代理审判员 任明艳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