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中刑一初字第00012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商洛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乙，男，1949年5月22日出生，陕西省镇安县人，回族，农民。系被害人安某甲之弟。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丙，女，1942年10月25日出生，陕西省镇安县人，回族，农民。系被害人安某甲之妹。
共同诉讼代理人安某丁，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陕西省镇安县人，回族，农民。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乙之子。
被告人辛维新，男，1954年12月29日出生，陕西省镇安县人，汉族，文盲，农民，五保户。1994年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宁陕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1998年减刑释放。2015年6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陕西正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商洛市人民检察院以商检刑诉[2015]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辛维新犯故意杀人罪，于二O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建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乙、安某丙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安某丁，被告人辛维新及其指定辩护人周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5月31日20时许，被告人辛维新打工回到其居住的镇安县茅坪镇敬老院一楼宿舍，出门准备上厕所时，住在同院二楼的安某甲向楼下院内泼水，不慎泼在辛维新身上，辛维新一气之下，即从一楼楼梯口拐角处拿了一根木棒，上到二楼安某甲所住宿舍门口，与安某甲理论并发生争执。被告人辛维新即持手中木棒捅向安某甲面部，将安捅倒在宿舍门内，安某甲倒地后大喊“救命”，辛维新见状非常气愤，即持该木棒在安面部连打两棒，继而又在安头部连打两棒，致安不再呼救。辛维新退出房间并用安某甲门上挂锁将房门锁住，骑摩托车逃至被告人谢某某（另案处理）家躲藏，后安某甲被他人发现在其房间内死亡。2015年6月3日辛维新被镇安县公安局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证人高某某、马某甲、马某乙等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辨认笔录、书证、物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商洛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辛维新仅因琐事，持棍行凶，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并由被告人赔偿其丧葬费26059.5元，死亡赔偿金1218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被告人当庭辩解，他打被害人时没有想后果，他没有打死被害人的想法。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但提出被告人主观上系间接故意；被告人殴打被害人是临时起意，不同于有预谋的犯罪，主观恶性较小；被告人自始至终能够坦白认罪；因被害人从楼上泼水曾与被告人发生过矛盾，案发当天被害人又将水泼到被告人身上，被害人对引发案件具有一定过错；被害人死亡与敬老院工作人员疏于管理有一定关系，系多因所致，故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31日20时许，住在敬老院二楼的安某甲向楼下院内泼水时，不慎泼在了住在一楼的被告人辛维新身上，辛维新一气之下，从一楼楼梯口拐角处拿了一根木棒，来到二楼安某甲宿舍门口，与安理论并发生争执。辛维新遂持手中木棒捅向安某甲面部，将安捅倒在宿舍门内地面，安某甲大呼“救命”，辛维新又持木棒在安头面部击打数下，致安不再呼救。之后，辛维新将安某甲宿舍房门锁闭，骑摩托车连夜逃至谢某某（另案处理）家躲藏，后安某甲被他人发现在其房间内死亡。2015年6月3日，辛维新被公安局机关从谢某某家抓获归案。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17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报案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6月3日早晨8时30分，镇安县茅坪镇人民政府镇长马辉向茅坪派出所报警称：茅坪回族镇敬老院的五保户安某甲死在宿舍中。
2、书证抓捕经过证明，2015年6月30日晚上，公安机关在谢某某家将辛维新抓获。
3、证人谢某某证言证明，6月1日早上辛维新来到他家，说他把人打坏了，要在他家避一避。6月3日辛维新被公安人员从他家中带走。
4、证人高某某（敬老院同住人员）证言证明，发现安某甲死的三天前，看见安老汉（安某甲）和老辛（辛维新）吵架，老辛上楼来要打安老汉，见他们要打架，他就赶紧回到房子把门关上了。后来他听到老辛下楼了，他出去推安老汉的门，门锁着推不开。从那以后再也没见到过安老汉。
5、证人马某甲（敬老院同住人员）证言证明，5月31日下午4时，他和安某甲等人在食堂吃饭时，安某甲脸上身上没有伤，没有异常。当天晚上他听到敬老院楼上传来两声“救命”的呼喊声。他爬到窗户上听，住在街道对面的王谋喊他：“你楼上谁在打架”。过了一会，又听见摩托声，他从窗户看见辛维新骑摩托车走了。晚上安宿舍灯亮着，门从外面锁着。6月3日早上8点左右，贺某某喊他让帮忙把安某甲的房门打开，贺某某搭凳子从门上玻璃往里看，一看就说：“这下不得了，人在床上睡着已经死了”。然后让他找来老虎钳子，贺把门外挂锁上的铁丝剪了，门还是打不开，之后贺给镇民政办主任杨某某打电话说了，杨来了后，贺当着杨的面把门踢开。他看见房内门道口地面上有巴掌大一滩血，塑料盆子里有血水，房屋中间地面上有个倾倒的马扎凳子。安某甲面朝门口，侧身躺在床上，脸上沾满了血。辛维新与安某甲因泼水的事前不久吵过架，辛维新还曾扬言要把安某甲打死。
6、证人王谋（敬老院对面住户）、马某某证言证明，5月31日晚上，马某某到王熙家串门，八九点钟王谋、马某某在王熙家看电视时，听见敬老院楼上有人喊“救命”，他（她）二人上到二楼从窗户往外看，见敬老院二楼住的马某甲也爬在窗户上看，王某问马某甲说：“你们那儿谁又在打架了”，马回答说：“不知道”。
7、证人马某乙（敬老院同住人员）6月3日的证言证明，四天前见到隔壁的安某甲爬在二楼阳台上和住在一楼的辛维新争嘴，安某甲说让辛维新用杀猪刀把他捅死算了，算他自己阳寿到了。那天晚上，八九点钟听到有人好象是在打架，喊“救命”，呼噜呼噜的。今天早上看见安某甲已经死了，地上到处是血。
8、证人贺某某（敬老院院长）证言证明，6月3日早7点多，他来敬老院发现安某甲宿舍灯亮着，门外锁有一把挂锁。之后他搬来凳子从门上面的玻璃向里看，见安某甲侧身躺在床上，脸上有血，他喊安，没喊应，他就给镇政府民政办同志杨某某立即打电话，他把锁门的铁丝剪断。杨某某来了后共同把门踢开，进到室内发现，安某甲死在床上，身上穿着衣服，未盖被子。地面上有风干了的血迹。并听他妻子骆某某说安某甲6月1日、2日都没有在灶上吃饭，宿舍灯亮着，门锁着。因安某甲泼水的事，辛维新和安某甲闹过矛盾。
9、证人骆某某（敬老院炊事员）证言证明，5月31日下午，安某甲在灶上吃饭时好好的，没有毛病，也没有伤。从6月1日起没有见到安某甲，6月3日早上发现他死在宿舍里。
10、证人刘某某证言证明，辛维新5月31日晚干活结束后再也没有去过工地。
11、证人杨某某（镇民政干部）证言证明，6月3日接到贺某某电话，听说安某甲死了，他去查看，发现安某甲死在宿舍。
1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照片载明，中心现场位于镇安县回族镇敬老院二楼由西向东第一间宿舍，宿舍门上挂锁呈上锁状态。屋内门口地面上、木板上有滴落状血迹，条桌上有擦拭状血迹，脸盆边地面上有滴落状血迹，床边地面有滴落状密集血滴，东墙距地面87CM处有一14CM×15CM范围的喷溅状血迹。西北墙角处的木床上有一尸体，尸体头西脚东右侧卧于床上。侦查机关对现场血迹予以提取。
13、辨认（指认）笔录、调取证据清单证明，辛维新归案后带领公安人员指认其杀害安某甲的地点，以及丢弃安某甲房门钥匙的地点，作案工具木棒原存放地及作案后木棒、衣服鞋的藏匿地点。公安机关根据其指认，在所指认的敬老院二楼楼道垃圾桶内找到被害人安某甲带绳的宿舍门钥匙，该钥匙能够打开受害人门上的挂锁；并从辛维新宿舍内墙角处提取到长71cm、直径5.5cm的木棒一根，并提取辛维新上衣、裤子各一件。公安机关对木棒、上衣、裤子、锁子、钥匙予以提取。
14、法医物证鉴定书载明，鉴定意见：现场东面墙壁上、现场门后地面上、现场床边地面上、现场马扎凳上、木棒（从辛维新宿舍提取）上可疑血迹经检测为同一男性人血，在排除双胞胎的情况下，其来源于死者安某甲的可能性为99.9999%。
15、毒物检验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死者安某甲胃组织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毒鼠强。
1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尸体双眼眶皮下出血，右眼球睑结膜出血，左眼球睑结膜苍白。左外耳道、鼻腔有血性液体流出。左耳廓下端、右眼外眦、右眼下方、左眉部、左下颌处共有4处皮肤裂创和1处皮肤擦伤。裂创创缘不整齐，创角钝，创间有组织间桥。论证：1、依据尸检，安某甲尸体右眼外眦、右眼下方、左侧耳廓有皮肤裂创，左眉部有裂创，双眼眶皮下出血，左下颌至左口角部有皮下出血及皮肤擦伤，解剖见全脑可见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说明死者安某甲系颅脑损伤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2、根据死者安某甲面部、左耳廓裂创，双眼眶皮下出血及皮肤擦伤特征，分析作案工具系钝器，木棒可形成该损伤。3、尸检中见死者安某甲腹部轻度膨隆，右下腹呈青绿色；双侧颞肌轻度腐败，颈部皮下组织及肌肉轻度腐败，胃内容物为少量未消化的食物残渣，结合案发现场近几日气温情况。分析死者安某甲死亡时间距尸体检验（6月3日）之前2日以上，死亡时间在最后一次进餐之后4到5小时。鉴定意见：安某甲系钝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17、物证木棒一根、挂锁和钥匙各一把，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确认该木棒系其用来殴打被害人的工具，挂锁系其用来锁被害人房门的挂锁，钥匙系被其丢弃的、挂锁上的钥匙。
18、宁陕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辛维新因犯故意杀人罪于1994年被宁陕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1998年被释放。
19、镇安县茅坪回族镇元坪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附带民事原告人资格。
20、领条一张证明，赔偿1700元的事实。
20、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被害人的基本情况。
21、被告人供述。被告人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与以上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辛维新仅因生活琐事，持棍行凶，在被害人头面部连击数下，不计后果，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辛维新与被害人安某甲系同住敬老院的孤寡人员，本是全社会关爱的对象，相互之间应该团结友爱，互相照顾，但辛维新仅因生活琐事动辄行凶，持棍棒对年过七旬的被害人实施致命打击，致人死亡，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间接故意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辛维新持木棍击打被害人头部数下，之后又将被害人房门锁闭，完全不顾被害人死活，其主观上对被害人死亡持放任态度，客观上发生了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构成故意杀人罪，主观方面为间接故意，故对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能够坦白认罪的观点，经查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从楼上泼水对引发案件具有一定责任，但其不属于过错，故对过错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犯罪系临时起意，主观恶性较小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杀人虽系临时起意，但其仅因生活琐事，持棍对毫无进攻的被害人行凶，故临时起意不但不能证明其主观恶性小，反而证明其主观恶性大，且之前被告人曾持刀捅人已经被判处刑罚，而又再次实施故意杀人犯罪，更见其主观恶性之深，人身危险性之大，故对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应从重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死亡与敬老院工作人员疏于管理有一定关系，系多因所致，可对被害人从轻处罚的观点，经查，尸体检验报告载明尸检时被害人胃内有少量未消化的食物残渣，被害人死亡时间在最后一次进餐后4-5小时，即案发当晚。故被害人的死亡与敬老院工作人员没有及时找寻不存在因果关系，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亦不能成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之理由。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丧葬费26059.5元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三款、第三十六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一款、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辛维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木棒一根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辛维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乙、安某丙丧葬费26059.5元（已赔偿1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龙
代理审判员 庞 娟
代理审判员 王海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欣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