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702民初1758号
原告王永莲，甘肃省山丹县人，住张掖市。
委托代理人施仪，系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英，甘肃省山丹县人，系原告王永莲长女。
原告钱晶晶，甘肃省山丹县人。
法定代理人王永莲，系原告钱晶晶之母。
原告钱华，甘肃省山丹县人。
法定代理人王永莲，系原告钱华之母。
原告钱万祥，甘肃省山丹县人。
原告高秀琴，甘肃省山丹县人。
委托代理人钱万祥，甘肃省山丹县人，系原告高秀琴之夫。
被告李旭东，甘肃省张掖市人，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丁志娟、闫斌，系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伟，甘肃省张掖市人，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衡佳利，系甘肃方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永莲、钱英、钱晶晶、钱华、钱万祥、高秀琴与被告李旭东、刘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5036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李旭东、刘伟提起上诉。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30日作出（2015）张中民终字第919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永莲及其委托代理人施仪、原告钱英、钱晶晶、钱华的法定代理人王永莲、原告钱万祥、原告高秀琴的委托代理人钱万祥，被告李旭东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志娟、闫斌，被告刘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衡佳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永莲、钱英、钱晶晶、钱华、钱万祥、高秀琴诉称，钱永新系原告王永莲之夫，系原告钱英、钱晶晶、钱华之父，系原告钱万祥、高秀琴之子。2015年7月15日，钱永新在被告李旭东的指派下为被告刘伟拆除由刘伟租赁的位于张掖市第一中学对面的店铺内的装修物品时发生意外事故受伤。后钱永新被送往张掖市人民医院救治，同年7月20日下午，钱永新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钱永新为二被告提供劳务，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钱永新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二被告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六原告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护理费及其他费用共计704309.80元中的500000元。
被告李旭东辩称，对六原告所诉钱永新在2015年7月15日拆除刘伟租赁的店铺内的装修物品时发生意外受伤、同年7月20日钱永新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钱永新20**年7月15日给刘伟拆除装修物时不是被告李旭东指派去的，钱永新只是经李旭东联络与引荐给刘伟干活的，并不是受李旭东指派前去干活的。事发当天，被告李旭东没有去过施工现场，也不知道钱永新是如何发生意外受伤的。在得知钱永新受伤后，被告李旭东立即赶往施工现场，并实施了积极救治行为。对于钱永新的死亡被告李旭东不存在过错。而且经过本案两次庭审，均不能查明钱永新受伤的原因，在受伤原因不明情形下，原告要求被告李旭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第一被告只是介绍人，并没有从中谋利，更不存在雇佣钱永新的事实，就连二被告之间也没有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综上，被告李旭东对钱永新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庭驳回六原告要求第一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伟辩称，对六原告所诉钱永新在2015年7月15日拆除刘伟租赁的店铺内的装修物品时发生意外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原告并未向法庭举证证明钱永新受伤的原因，原审判处第二被告刘伟承担赔偿责任于法相悖。请求法庭依法查明钱永新与第一被告是何法律关系，并且原告应当依法举证证明钱永新与第二被告形成雇佣关系的事实。钱永新是与被告李旭东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与被告刘伟并未形成雇佣关系。对于钱永新死亡后给六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钱永新的雇主即被告李旭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钱永新作为成年人，在工作期间不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受伤并死亡，其自己应承担一部分责任。另外，六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过高。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要求第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经重审查明，钱永新系原告王永莲之夫，系原告钱英、钱晶晶、钱华之父，系原告钱万祥、高秀琴之子。2015年7月中旬，被告刘伟承租了甘州区第一中学对面的“鲜美园”果品坊店铺准备重新装修。被告刘伟经他人介绍认识了被告李旭东。双方商议在装修前需先拆除店铺的原装修，约定由被告李旭东找个人先拆除。同年7月14日，被告李旭东电话联系钱永新，问钱永新愿不愿意干，钱永新表示愿意干。被告刘伟于当日将店铺的钥匙交给了李旭东。第二天即7月15日早上8时30分左右，被告李旭东将店铺的钥匙交给了钱永新。随后钱永新骑三轮车拉着拆除装修物品的工具到被告刘伟的店铺，因被告李旭东交给钱永新的钥匙打不开店铺的门，钱永新给被告李旭东打了电话，被告李旭东又给被告刘伟打了电话，被告刘伟便到店铺将门打开。后钱永新一个人开始拆除装修物品，被告刘伟离开了店铺。当天下午17时许，被告刘伟到店铺后发现钱永新一个人在干活就离开了店铺。当天下午19时许，被告刘伟再次到店铺时发现钱永新躺在地上，嘴里吐着沫子，旁边是干活的脚手架等工具。被告刘伟给被告李旭东打电话告知了情况。大约20分钟后，被告李旭东赶到现场，与被告刘伟共同将钱永新送往甘州区人民医院检查。甘州区人民医院检查后告知二被告需将钱永新送往张掖市人民医院抢救。医护人员与二被告又共同将钱永新送往张掖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钱永新为“急性颅脑损伤（重型）、枕骨骨折（右）、右额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广泛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双侧小脑切迹疝。”医院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降颅压、抗感染、营养脑细胞、改善脑供血、防治并发症、补液支持等对症治疗。同年7月20日，钱永新经抢救无效死亡。钱永新在甘州区人民医院检查时，被告李旭东支出检查费132.35元。钱永新在张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原告王永莲等人交纳医药费共计33235.93元。在钱永新住院治疗期间，原告钱万祥向被告李旭东借款30000元。
另查明，原告钱万祥出生于1945年3月10日，现年满70周岁，系退休教师；原告高秀琴出生于1951年6月8日，现年满64周岁，系山丹县东乐乡农民；原告钱万祥夫妇共生育三个子女。钱永新系甘州区城镇常住居民，与原告王永莲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女钱英1995年3月15日出生，次女钱晶晶2002年11月10日出生，长子钱华2003年9月10日出生，三个子女均随王永莲夫妇在甘州区城区居住、生活。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本院依职权从甘州区公安局西街派出所调取的原告钱万祥及二被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原告钱万祥的报案材料，证人王龙德、黄军林、卫永健在原审中的证言，原告提交的张掖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出院证书、死亡医学证明书、医药费票据、户口本、通话记录、山丹县东乐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被告李旭东提交的2015年7月的通话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钱永新的死亡事实，根据二被告的陈述及张掖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及死亡证明，能够认定原告的亲属钱永新是在拆除被告刘伟店铺内的装修物品时发生意外受伤，继而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钱永新生前和两被告的关系。因钱永新与李旭东、钱永新与刘伟、李旭东与刘伟之间均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现有证据也无法明确查明三者之间的关系，但根据两被告的陈述，两被告协商由李旭东联系人先拆除原有装修，刘伟并将店铺钥匙交由李旭东，李旭东联系了钱永新，让钱永新在第二天去拆除店铺内的装饰物，并将店铺钥匙交给了钱永新。次日，钱永新到刘伟店铺干活进不去门时，李旭东又电话联系刘伟，让刘伟去开门。综合上述事实，以及被告刘伟、李旭东及钱永新之间没有商定装修事宜和拆除店内原装饰物价格的事实，同时结合李旭东是以从事装修业为主业以及被告刘伟为装修店铺等待李旭东几天的实际情况，再结合证人卫永健在庭审中所作的关于其几个店铺装修都是由李旭东连带拆除工程在内的证言，本院能够认定钱永新去拆除刘伟店铺内原有装饰物时是受被告李旭东的指示去的。被告李旭东在指示钱永新去干活时，只指示了钱永新一个人去干活，也未提供具备安全性能的设施设备，李旭东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导致钱永新在干活时发生意外受伤，受伤后又没有人及时救治，继而导致钱永新抢救无效死亡，被告李旭东对钱永新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被告刘伟作为店铺所有人，接受钱永新提供的劳务，是钱永新提供劳务的实际受益人，当其发现钱永新一个人施工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亦没有在现场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且在看到钱永新口吐血沫时不及时将钱永新送到医院进行救治，而是采取了观望等待的态度，导致钱永新丧失了救治时机而抢救无效死亡。据此，本院认定，被告刘伟对钱永新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亦负有一定责任。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钱永新作为成年人，明知在拆除装饰物工程过程中存在一定风险，但其在施工时仍一个人施工，又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和有效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发生意外受伤死亡，故对其损害后果，钱永新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定钱永新对其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对于其他60%的责任，应由被告李旭东和被告刘伟承担。
关于六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对六原告主张的医药费40000元，因原告只提交了金额为33235.93元的医药费票据三张，其他医药费没有提交医药费发票予以印证，故本院依法认定六原告支出的医药费为33235.93元，其他部分不予支持。对被告李旭东支出的钱永新在甘州区人民医院检查时的医药费132.35元，系钱永新受伤后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票据予以印证，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在被告李旭东承担赔偿责任时将依法予以扣减。钱永新系本区城镇常住居民，对六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16080元，丧葬费23480元，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计算依据和标准、数额均无异议，亦符合相关费用的计算方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钱永新与原告王永莲生育的次女钱晶晶、长子钱华均系本区城镇常住的未成年人，应根据原告钱晶晶与钱华的实际年龄，由二被告按照责任赔偿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至二原告年满18周岁时止。钱永新的父亲钱万祥虽已年满70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但其系退休教师，有一定的退休工资，可以维持其生活，故对原告钱万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原告高秀琴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根据原告高秀琴现年满64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其系农村居民，再无其他生活来源，原告高秀琴生育三个子女的情况，依法支持由二被告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标准计算赔偿由钱永新负担的原告高秀琴的生活费部分，共计赔偿16年。因原告钱晶晶、钱华、高秀琴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本院依法支持二被告按照甘肃省2014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每年15507元赔偿三原告钱晶晶、钱华、高秀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年，再按照甘肃省2014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每年15507元赔偿钱永新负担的原告钱华的生活费1年，按照甘肃省2014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即每年5272元赔偿钱永新负担的原告高秀琴的生活费10年。对六原告主张的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787.50元，经二被告质证无异议，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六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050元，本院根据钱永新的伤情和住院治疗6天的实际情况，认定需2人全部护理6天，护理费本院将根据相关标准予以计算支持。对六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本院根据钱永新住院治疗6天和死后需办理丧事的情况，酌定支持交通费500元。对六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本院认为，精神抚慰金是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等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时由赔偿权利人主张的一项权利，本案钱永新是自己一个人干活期间不慎发生意外受伤后死亡，二被告并未对钱永新实施直接的非法侵害行为，故对六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六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20000元，本院查明该费用均系六原告在办理钱永新的丧事时产生的花费，本院已根据法律规定判处由二被告承担相应的丧葬费，原告的该项诉请系重复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永莲、钱英、钱晶晶、钱华、钱万祥、高秀琴的损失593634.28元元〔其中医药费33368.28元、死亡赔偿金416080元（20804元／年×20年）、丧葬费2348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787.50元、护理费1050元（87.53元／天×6天×2）、交通费500元，原告钱晶晶、钱华、高秀琴六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3042元（15507元／年×6年），原告钱华一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753.50元（15507元／年×1年÷2），原告高秀琴十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7573元（5272元／年×10年÷3）〕，由被告李旭东赔偿的30%计178090元，扣除被告李旭东已支付的医药费132.35元，再赔偿177957.65元，由被告刘伟赔偿30%计178090元，限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王永莲、钱英、钱晶晶、钱华、钱万祥、高秀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王永莲、钱英、钱晶晶、钱华、钱万祥、高秀琴负担3062元，被告李旭东负担2604元，被告刘伟负担313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曾俊国
审判员 黄 华
审判员 张强国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丁尚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