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岳，男，198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玲（刘岳之母），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北京市冠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超，女，197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石，男，199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岳因与被上诉人郭超、李天石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岳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超、李天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双方解除承包关系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4日，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11月27日，2013年11月27日的赔偿协议系北京巨申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申业公司)伪造的证据。2016年6月30日，巨申业公司提交双方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原件，刘岳当庭认可该赔偿协议上的本人签名是真实的。2013年11月27日的虚假赔偿协议存在伪造刘岳本人签名、提前签订日期、增加虚假内容三个情形。第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所引用的已生效判决均系2013年12月24日真实赔偿协议出现前作出的，现已有证据能够将其推翻。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现刘岳有新证据能推翻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第三，刘岳认为2013年11月27日赔偿协议系伪造，以其已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就（2014）石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及（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921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为由，申请本院中止本案审理。
郭超、李天石辩称，刘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刘岳提及的伪证系其自认，而非公检法及鉴定机关证据佐证。
刘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郭超、李天石返还2013年12月承包费33000元、员工工资38100元及经营费用10860元；2.诉讼费由郭超、李天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3日，巨申业公司（甲方）与刘岳（乙方）就承包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事宜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在石景山区莲石东路远洋山水南区34-7底商的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根据本协议书约定享有经营管理权和承包收益权。乙方对甲方所有的月儿湾幼儿休闲会所的现状已有充分了解，愿意承包经营甲方的上述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并保证合法经营。甲方将经营的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所需证照提供给乙方保管使用；乙方承包经营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承包期限为2013年3月13日起至2014年4月13日止；根据法律法规或本协议书约定，提前解除或终止协议书履行的，不受上述期限的限制；乙方承包经营的一年承包金为叁拾陆万元整，押金一万元，采取先缴纳三个月承包金后使用的原则，乙方应按照下列方式向甲方缴纳承包金：2013年4月13日缴纳承包金和押金十万元整，2013年7月13日缴纳承包金玖万元整；2013年10月13日缴纳承包金玖万元整；2014年1月13日缴纳承包金玖万元整；乙方同意甲方此前已发放的会员卡，可在乙方经营期间继续使用，持卡者在持甲方会员卡至乙方消费时，乙方应当提供服务；乙方应当爱护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的设备设施，适时维护和保养，经营期间的水电费及其他有关部门收取的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双方应当履行本协议书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均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壹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还应当另外赔偿守约方的损失，一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提前解除协议或终止本协议的履行等。
随后，刘岳开始经营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期间按照协议约定向巨申业公司缴纳押金及2013年4月13日至2014年1月13日承包金。
2013年11月27日，巨申业公司因装修事宜与刘岳协商解除承包合同，双方签订赔偿协议，协议约定：巨申业公司与刘岳于2013年3月13日签署的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远洋山水店承包合同，巨申业公司由于装修原因需在2014年1月1日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现经巨申业公司与刘岳协商决定，巨申业公司按每月壹万元，一共肆万元作为巨申业公司提前终止合同对刘岳的赔偿金，并退回刘岳叁万元押金，刘岳需在2013年12月31日前与巨申业公司做老会员账目移交手续账目清零。2013年12月25日，巨申业公司按照赔偿协议约定向刘岳支付了7万元。
自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期间，刘岳继续以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的名义对外提供服务，并在此期间对外办理了会员卡并以现金及刷卡方式收取了会员服务费。2014年1月11日，刘岳将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营业执照、银行卡及POS机等物品移交给巨申业公司。
2014年1月1日起，刘岳继续以员工身份在巨申业公司工作。2014年4月17日，刘岳与巨申业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2015年，刘岳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巨申业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等。仲裁委经审查认定，双方在2013年3月13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承包关系，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17日为劳动关系。
2014年初，巨申业公司以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为由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景山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刘岳向其移交收取的会员服务费196646元。石景山法院经审理认为，2013年11月27日，刘岳与巨申业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并约定了赔偿事宜，双方亦约定在2013年12月31日前做老会员账目移交手续账目清零。刘岳在2013年12月向部分会员办理了会员卡并收取了会员服务费，但未能完全提供相应的服务。2014年1月承包合同解除后，该部分会员的服务继续由巨申业公司承担，刘岳应向巨申业公司移交相应的会员费。经该院调查，巨申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33名会员于2013年12月办卡，办卡金额为169746元。由于刘岳与巨申业公司皆无法举证证明2013年12月办卡会员在承包合同解除前的消费数额，故该院依据办卡情况酌定刘岳在合同解除前提供了16974元的会员服务。刘岳在经营期间届满前仍然收取大量会员费，加重了巨申业公司在合同解除后的义务，故对于该部分会员费巨申业公司有权利予以追偿，据此，石景山法院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石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岳退还巨申业公司会员费152772元。判决后刘岳不服提起上诉，一中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事实，最终核定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11日期间在月儿湾休闲会所办理会员卡的金额共计134428元，一中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刘岳是否应当退还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11日期间收取的会员费问题，巨申业公司提交的赔偿协议上明确载明了签订日期为2013年11月27日，刘岳主张签订日期为12月24日，但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认定赔偿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11月27日。在刘岳与巨申业公司约定解除承包协议后，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11日，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收取了会员费134428元。刘岳虽交纳了承包期间的承包费，但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11日期间新会员的后续服务并非由其提供，故该期间的收益不属于刘岳合理的承包收益权范畴。因此，刘岳应当向巨申业公司退还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11日期间收取的会员费。二、关于刘岳应当退还的会员费金额问题。因刘岳未能提供证据对法院调查核实的结果予以否认，故就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11日期间发生的会员费金额以该院核查的结果为准，一审判决根据办卡的时间情况认定刘岳在承包期间亦对新会员提供了部分服务，刘岳退还的金额应为会员费总金额的90%，该酌定结果并无不当。综上，一中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9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石景山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二、刘岳退还巨申业公司会员费120985.2元。2015年，刘岳不服（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921号民事判决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刘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2017年，刘岳不服（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921号民事判决书，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请监督，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提请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2017年7月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京检民监【2017】110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理由如下：一、刘岳提交的2013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不足以推翻终审判决。二、终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将2013年12月至1月的经营收入在双方之间分配，系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决定不支持刘岳的监督申请。
2014年，巨申业公司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刘岳向其返还不当得利2万元。刘岳在该案中辩称，其实际交纳的押金是2万元，其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支付了三笔承包金，后因巨申业公司提出要提前终止合同，经协商后，巨申业公司同意向其支付赔偿款，并同意返还其剩余承包金。因此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中虽然书写的是押金3万元，实际上包括押金2万元和巨申业公司应向其退还的剩余承包金。该院经审理认为，虽然双方《赔偿协议》中写明“退回乙方3万元押金”，但该“押金”实际上应包含刘岳实际支付的押金2万元及巨申业公司应向刘岳退还的剩余承包费，刘岳自巨申业公司取得的3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2014年9月22日，海淀法院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152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巨申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6年9月21日，巨申业公司股东郭超、李天石召开股东会，作出以下决议：1.同意公司注销、成立清算组；2.清算组成员是郭超、李天石。清算组负责人是郭超。2016年11月1日，巨申业公司以决议解散为由申请注销登记。2016年11月18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核定，准予巨申业公司注销。
刘岳主张其向巨申业公司返还2013年12月-2014年1月11日会员费后，巨申业公司应向其返还2013年12月承包费、员工工资及经营费用，现巨申业公司已注销，郭超、李天石作为巨申业公司的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故来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刘岳与巨申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赔偿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应为有效。因巨申业公司已注销，现刘岳起诉要求股东郭超、李天石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经由法院生效裁判确认刘岳向巨申业公司退还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11日会员费120985.2元后，巨申业公司，或者郭超、李天石是否应当向刘岳返还2013年12月的承包费以及员工工资、经营成本，对此该院分述如下，并在此基础上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评判：
首先，根据刘岳与巨申业公司就解除承包合同签署的赔偿协议的内容来看，在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之时，双方均同意由巨申业公司向刘岳支付4万元赔偿金，并退还3万元押金。而就其中3万元的构成及性质，刘岳曾在另案中认可该3万元包括2万元押金和巨申业公司应向其退还的剩余承包金，该项意见亦最终被法院采纳。据此该院认为，双方在签订赔偿协议之时，已就协议解除可能给刘岳造成的承包费、预期利益等损失进行了适当考量，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上述赔偿方案。现刘岳已领取了上述赔偿款，应当视为刘岳亦选择了赔偿损失这一方式解决双方合同解除后的后续问题，现其再次主张返还承包费并无事实根据；其次，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刘岳在承包经营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即刘岳对经营方式、财务核算，包括是否聘用人员，如何支付人员工资，都有自行管理和决定的自主权，尤其在2013年12月双方承包合同已协议解除的情况下，刘岳继续从事承包经营行为而产生的成本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三，根据生效判决确认，刘岳虽交纳了承包期间的承包费，但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11日期间新会员的后续服务并非由其提供，且在最终确认刘岳应当向巨申业公司返还的会员费数额时，亦考虑到刘岳在承包期间内对新会员提供了部分服务，支出了一定人工等经营成本，故将会员费金额134428元中的10%予以保留，判令刘岳返还剩余90%的金额。综上，刘岳要求郭超、李天石返还承包费、员工工资及经营成本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岳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另查明：2013年12月24日，巨申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郭超（甲方）与刘岳（乙方）签订赔偿协议，内容如下：就甲方于2014年1月1号提前终止2013年4月12号签署的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远洋山水店承包合同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按每月1万元补偿乙方，一共4万元，连同乙方3万元押金共计7万元一并归还乙方，乙方收到7万元款项后视为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远洋山水店承包合同自动终止。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巨申公司与刘岳均认可2013年12月24日赔偿协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依据该赔偿协议的约定，巨申公司支付刘岳7万元，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4年1月1日提前终止。根据查明的事实，该赔偿协议签订后，巨申公司向刘岳支付了7万元，刘岳亦向巨申公司移交了月儿湾婴幼儿休闲会所的相关物品，故双方之间关于承包合同解除事宜已经处理完毕，现刘岳要求巨申公司支付2013年12月份的承包费、员工工资及经营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013年11月27日赔偿协议是否系伪造，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不予认定，对刘岳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刘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9元，由刘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耀斌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钱丽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许修安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