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港城东大街277号南山世纪华庭沿街商铺**号。
负责人：李晓民，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舒宇，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连洪文，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继银。
委托代理人：陈甜，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悦，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继银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5）福民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孙继银于2015年2月6日到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工作，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未与孙继银签订劳动合同，未给孙继银缴纳社会保险费。2015年9月5日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安排孙继银到福山区万科假日润园小区一住户家刮腻子，孙继银在工作中摔伤左手手腕。孙继银受伤后被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的孔浩明送至解放军第107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转至烟台山医院治疗，孙继银在解放军第107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由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支付。
孙继银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孙继银自2015年3月6日起与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福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烟福劳人仲案字（2015）第172号裁决书：孙继银自2015年3月6日起与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称，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将公司的一些杂务活承包给孙立军，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支付承揽费，两者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孙继银受孙立军雇佣并由其支付劳动报酬，二者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孙继银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未接受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的管理、约束和支配，也没有在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领取劳务报酬，与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之间没有身份隶属关系，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孙继银承担。
原审法院依据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证人证言、银行卡交易明细，孙继银提供的出入证、银行卡打款明细、证人证言、新闻视频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称与孙继银不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称孙继银不是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职工，与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限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提供证人黄某与其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公司2013年3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单位发放工资的原始记账凭证、公司与孙立军签订的承揽合同的证据。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在限定期限内只提交了黄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黄某是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的职工。孙继银称与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出入证、证人证言及视频资料，证明孙继银是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职工，与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视频资料显示是烟台电视台《德与法》栏目，孙继银是受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黄某安排，孙继银为孔浩明的房子刮腻子，从梯子上摔下来，孙继银所干的活是受黄某的安排。从以上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孙继银提供的证据分析，孙继银是受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的部门负责人黄某的安排到孔浩明家给房子刮腻子，至于是否干的私活与孙继银无关，是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故2015年3月6日起孙继银与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判决：孙继银与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自2015年3月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闽南建筑烟台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原审规避以下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父孙立军订有口头协议，由孙立军承包上诉人处的杂活，有活就让孙立军来干，没活时孙立军不用去，上诉人支付孙立军干活的费用。孙立军雇佣被上诉人等人干活，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由孙立军支付。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管理、约束和支配，与上诉人之间没有身份隶属关系。二、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证人证言、银行卡明细和新闻视频资料，而证人证言证实被上诉人系孙立军雇佣，银行卡明细也显示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来自孙立军而非上诉人，新闻视频资料是记者对被上诉人的单方采访，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呈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求赔偿的一期节目，体现了记者与编导的意思倾向，没有法律效力。三、原审判决内容前后矛盾。上诉人已申请员工黄某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系孙立军雇佣，但原审以黄某没有资格作为公司员工作证，回避了该证人证言，同时又根据视频资料认定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员工黄某安排到孔浩明家刮腻子。这种前后矛盾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答复称实际施工人与其招用的劳动者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但实际施工人的前一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与劳动者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因建筑施工企业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只是分包、转包关系。劳动者由实际施工人雇佣，与建筑施工企业并无建立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的合意。原审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认定双方自2015年3月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继银答辩称，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6日起到上诉人的维修部从事维修工作，并由上诉人安排住在烟台市福山区永达街万科假日风景小区东门对面闽南建筑公司的职工宿舍中，2015年5月9日事发当天，上诉人的维修部经理黄某安排被上诉人到福山区万科假日润园小区一住户家中刮腻子并在工作过程受伤，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后因拒不承担后续费用，被上诉人转院继续治疗。上诉人按照部门班组划分、管理工人工作，由公司按部门班组为工人安排工作并发放工资报酬，由黄某负责考勤，被上诉人所在的班组小组长为孙立军，因此，被上诉人的工资报酬打入了孙立军的银行卡中，孙立军也是上诉人的职工，孙立军与上诉人之间并非承包、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和孙立军均由上诉人统一管理，由上诉人统一安排工作并按月从上诉人处领取工资报酬，双方属于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已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均是被上诉人的工友，证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6日到上诉人处工作，于2015年5月8日晚接到黄某的电话安排次日刮腻子，银行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领取工资，新闻视频资料有黄某认可安排被上诉人工作及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根据劳社部发（2005）12文的规定，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主张其自2015年3月6日到上诉人处工作，于2015年5月9日在福山区万科假日润园小区工作时受伤，其提交的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也证明与被上诉人是于2015年3月6日到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的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工作的时间“2015年2月6日”及受伤的时间“2015年9月5日”，应属笔误。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6日到上诉人处工作，但判决主文却认定双方自2015年3月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不当。上诉人认可黄某、庄玉连均是其公司职工，黄某负责维修、杂活，庄玉连是公司项目经理。上诉人认可2015年5月9日其公司在福山区万科假日润园小区从事维修工作，但主张具体负责的是被上诉人之父孙立军，孙立军与其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双方之间系口头协议，2015年5月9日被上诉人不是受黄某安排到孔浩明亲属的家刮腻子，而是被上诉人自己接的私活。被上诉人对此主张其是受上诉人的带班领导即黄某安排去给孔浩明亲属的家刮腻子，其提交的新闻视频资料中黄某已承认相关事实。上诉人称未就新闻视频资料找黄某进行核实。上诉人在原审提交黄某出庭作证，黄某称孙立军承包了公司的杂活，被上诉人是由孙立军招到公司工作的，孙立军给被上诉人发工资，不清楚孙立军与公司之间是否有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员工庄玉连每月将包括其本人在内的小组成员的基本生活费发到孙立军的银行卡里，孙立军再按黄某的考勤分发给个人。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孙立军银行卡记录中显示，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除个别月份外，庄玉连基本上每月均向孙立军的银行卡转入款项，其中有部分款项注明“万科二期维修”、“二期维修班”的字样。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出入证有效期为2014年6月1日，业主房号处载明有“闽建”的字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虽然主张将相关维修项目承包给了孙立军，与上诉人之间系承包关系，被上诉人系孙立军雇佣，二者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孙立军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公司项目经理庄玉连发放给孙立军的款项性质为承包费。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李某出庭证明与被上诉人一起于2015年3月6日到上诉人处从事维修工作，被上诉人另提交的孙立军的银行卡记录显示自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除个别月份外，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庄玉连基本上每月均向孙立军的银行卡内转入款项，被上诉人主张相关款项是上诉人所支付的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班组员工的基本生活费；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即其公司员工黄某出庭作证时也确认被上诉人是由孙立军招到公司工作。据此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人均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劳动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具备劳动法意义上的主体资格，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在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审采信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并无不当。原审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相关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之上诉主张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顺
审判员 王家国
审判员 于 慧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