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忻中刑终字第199号
原公诉机关偏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常×飞，男。2013年12月7日因涉嫌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被偏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经偏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将其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偏关县看守所。
辩护人郝晓燕，系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偏关县人民法院审理偏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常×飞涉嫌犯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罪一案，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偏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常×飞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忻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志远、高玮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常×飞及其辩护人郝晓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常×飞利用自己所有的黑色lenovoG475GX笔记本电脑（已被扣押）在互联网百度贴吧以“sxpgx”为用户名，于2013年9月8日、11月29日、11月30日、12月1日、12月5日分五次向“山西吧”、“忻州吧”、“全国曝光吧”、“大曝光吧”、“中华爆料吧”、“全国爆料吧”实名发帖，发帖内容为：“请求为我讨回公道。我是山西省偏关县陈家营乡石沟子村农民常×飞，因与偏关县窑×乡沙×村李×飞合伙石料厂，被李×飞雇佣黑社会打手打伤我并致残。事情发生五年了，我多次上访，县公安局，县政法委一拖再拖，压案不办，真是欲哭无泪，告状无门，请领导为我伸冤，还我公道。具体情况如下：2003年我在偏关县陈家营乡石沟子村开办石料厂，因开厂无证，石料厂难以经营。2006年3月李×飞找到我，协商合伙办证。此后有了合法手续，石料厂效益很好，蒸蒸日上。2007年5月1日，我和李×飞写了协议，关于石料厂一切手续到2009年春天，一切手续都归我。2008年6月，李×飞产生邪念，独霸石料厂。并伙同偏关县民政局康×升抢占了石料厂。我气愤不已，6月2日找李×飞理论并用翻斗车封路。县民政局康×升和李×飞雇佣黑社会4名打手，多次到我家寻衅滋事。7月13日，黑社会打手以买车为借口，将我诱骗到石料厂附近，伙同早已埋伏在小树林里的另外两人，暴打45分钟，致使我15处受伤，当场休克。当我苏醒后，全身疼痛，遍体鳞伤，在血泊中用手机报警110，警察到场后，提取了部分犯罪作案证据和凶器，并呼叫120救护车将我送往偏关县人民医院救治。我住院25天后，花费12000多元，因无钱再医治，被迫中断治疗，由此造成我右手腕俩根肌腱断折及头部留有后遗症，至今未治愈，从此，我失去了劳动能力，缺乏经济来源，生活陷于极度贫困。五年中，我多次找县政法委、县公安局有关领导，因李×飞买通了有关领导，压案不办，被迫之下我连续上访，公安局强行拘留我多次，县公安局、县政法委有关领导，不仅不惩办犯罪分子，而且充当黑社会保护伞，致使黑社会团伙逍遥法外，横行乡里，祸害群众。为了维护人权，讨回公道，希望您及上级领导部门批示偏关县委，责令追究犯罪分子以及黑社会团伙的刑事责任，同时赔偿我由此造成的200多万元损失。否则，我已是废人了，只能用极端手段，到公众场合点火自焚或引爆自身，以引起新闻媒体和社会的广泛关注，引起山西省委和党中央领导的重视，不惩办凶手，死不甘心。申诉人：偏关县陈家营乡石沟子村农民常×飞。”2013年12月5日，忻州市公安局信访处发现被告人常×飞在贴吧的发帖内容后，立即给偏关县公安局发来通知，通知要求偏关县公安局做好重点信访人员常×飞的稳控工作。偏关县公安局接到市局通知后，立即召开偏关县公安局党委会，研究制定了《偏关县公安局关于应对“网上发帖”突发事件的实施方案》，并采取了紧急应对措施，在偏关县城主要人口密集区和公共场所进行巡逻防控，防止发生危害公共安全事件。同时，在被告人常×飞户籍所在地进行了搜查，查出导火索约17米（已收缴）、起爆器一台（已收缴）、电雷管两个（已收缴）、火雷管一个（已收缴）。同日偏关县公安局对被告人常×飞在贴吧上所发的帖子进行了下载固定。2013年12月6日，偏关县公安局将被告人常×飞传唤至偏关县公安局新关派出所办案区接受调查，被告人常×飞无拒绝、阻碍、逃跑、自伤自残的行为。后经调查被告人常×飞并不是真的要自爆，目的是为了能解决自己被打伤的事情，引起领导和政府部门的重视。
另查明，2011年11月29日，被告人常×飞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偏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一次；2012年3月3日因非法越级上访被偏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一次；2013年6月19日因诽谤被偏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一次。
上述犯罪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书证。
被告人的自然人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的真实身份，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偏关县公安局的受案登记表及立案、侦查手续证实案件来源真实合法、程序正当。
（二）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2013年12月6日，偏关县公安局新关派出所在偏关县高中附近常×飞租住的家中对被告人常×飞作的询问笔录：“问：你近期是否往互联网上发帖来？答：发来来。问：什么时间发的？答：具体时间我也忘了，不是昨天就是前天发的。问：在哪个网站上发帖来？答：我在百度贴吧上发帖来。问：说一下帖子的内容？答：题目是（忻州偏关县有关领导）包庇黑社会团伙。帖子里的内容我也忘了，和我的诉状上写的一样。问：你在帖子上自称要自焚，自爆，你是出于什么目的？答：想让领导关注我的事，给我解决问题。问：这个帖子是谁给你写的？答：律师给我写的，我放到网上的。问：你的帖子是从什么地方发到网上的？答：家里也发，去网吧也发。问：你有没有准备过自焚，自爆的材料和装置？答：没有。问：你发帖用的网名是什么？答：都是字母，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sxpgx”。问：你发的帖子最后署名是什么？答：就是我自己的名字，常×飞。问：把你的诉状提供一份？答：现在没有了，最后一份让忻州市公安局信访处拿走了。”
2、2013年12月6日，偏关县公安局新关派出所在新关派出所办案区对被告人常×飞作的询问笔录：“问：你因涉嫌扬言实施纵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扰乱公共秩序，被偏关县公安局民警口头传唤至新关派出所办案区，听清楚了吗？答：听清楚了。问：你在网上发帖标题为忻州偏关县有关领导包庇黑社会，你这么说他们有什么证据没有？答：有关领导说是打我的案子不是百分之百能破了案，我问有关领导是因何破不了案，有什么记录没有，有关领导说是没有记录，有关领导和我说打我的人不是李×飞，我就认为他们是包庇黑社会了。问：关于你网上发帖说的要自焚，自爆是打算怎么实施了，去哪儿实施了？答：这是律师给我写的，我也没准备怎么实施，去哪儿实施。问：给你写帖子的律师叫什么名字，你怎么和他联系了？答：今年秋天我去了太原在山西省公安厅附近碰见一个持律师证件的男子，他也没叫我看他的名字，我花了一千元让他给我写的这材料，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问：你发在互联网的帖子上所说的狗官包庇黑社会，你所说的狗官是指谁了，你有什么证据没有？答：我也没指具体某个人，就是说不给我解决问题的官员。问：你以前被公安机关处罚过没有？答：我因去北京上访和发帖子说有关领导包庇情妇的丈夫李×飞被偏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过。”
3、2013年12月7日上午，偏关县公安局新关派出所在新关派出所办案区对被告人常×飞作的询问笔录：“问：你在互联网上发帖称要自爆，你是打算如何实施自爆行为？答：我就没有自爆的想法，就是律师给那么写的。问：你对自爆或爆炸是如何理解的？答：我以前开石料厂经常用雷管和炸药炸石头了，对爆炸比较熟悉。问：你什么时间用过雷管和炸药？答：从2006年至2008年一直就用雷管和炸药了。问：你现在还有没有留存下的雷管和炸药？答：我记不清了。问：你以前使用的雷管和炸药在什么地方存放了？答：以前也就是在石沟子村里的窑洞里放过。问：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村里的窑洞或其他地方是否还留存着雷管和炸药？答：多年了，我记不住了。”
4、2013年12月7日下午，偏关县公安局新关派出所在新关派出所办案区对被告人常×飞作的询问笔录：“问：我局民爆大队民警对你陈家营乡石沟子村的住宅依法检查时发现了三枚雷管和导火索，这些东西是你从哪儿弄来的，并且是什么时候弄的？答：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在石沟子开石料厂时，我小舅子李×飞从偏关县公安局批回来的雷管和炸药放在石料厂的炸药库里面，我每次用都是从炸药库里取上，有时候没有用完的雷管和炸药就拿回自己村里的住宅里了，本来是准备再用了，但是后来放的我也找不见了，到2008年我被打了后一直是找有关部门给我解决我的事，也就把这件事忘了。问：你村里的住宅及其他处所现在是否还存有炸药等其他易燃易爆物品？答：没有。问：你在互联网上发帖说要自焚、自爆，与你村里住宅里有雷管和导火索有什么关系吗？答：没有关系，网上说的自爆是律师给我那么写的，我也没有为此做过任何准备工作。”
5、2013年12月7日16时，偏关县公安局新关派出所在新关派出所办案区对被告人常×飞作的询问笔录：“问：2013年12月5日13时55分，我局网监民警在百度贴吧-
忻州吧上，发现用户名叫“sxpgx”的网名在百度贴吧-
忻州吧上发表名为《偏关县有关领导包庇黑社会团伙》的帖子，署名为常×飞，内容为常×飞的上访材料和本人受伤图片等，这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答：是我发的。问：这个帖子是你在什么地方发的，发在什么地方？答：是在我家中发的，用的我家中的笔记本电脑，发在忻州吧上。问：网上发出的关于你上访的内容的帖子全是你自己发的还是指使过其他人给你发？答：全是我自己发的，没有指使别人发。问：你在帖子中称“否则，我已是废人了，只能用极端手段，到公众场合点火自焚或引爆自身，以引起新闻媒体和社会的广泛关注。”你在互联网上发表这样的言论是出于什么目的？答：我的最终目的是引起领导重视解决我上访反映的问题。问：你考虑过你在网上发表极端言论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响？答：想引起关注，其他后果没有考虑。”
6、2013年12月11日，偏关县公安局新关派出所在偏关县看守所讯问室对被告人常×飞作的讯问笔录：“问：你看一下民警给你提供的贴吧名称，里面有全国曝光吧、大曝光吧、中华爆料吧、山西吧、忻州吧，你在哪个贴吧上发帖来？答：我就在山西吧、忻州吧上发来，剩下的那几个贴吧我听都没有听过。问：你看下民警从网上下载的截图，是不是你在山西吧、忻州吧上发帖的内容？答：是了。问：确认无误请在这些截图上签字、捺印？答：哦。问：sxpgx是不是你发帖时用的网名？答：是了。”
（三）证人证言
2013年12月7日，偏关县公安局在偏关县陈家营乡石沟子村对被告人常×飞父亲常×进作的询问笔录：“问：在你的见证下，我局的工作人员依法对常×飞住处，即西面的二间正窑进行易燃易爆物品及危险物品的检查，在从东至西第四间窑洞内，床下的一工具箱内发现导火索二截，其中一截为15米，另一截为1.8米，你看清楚了吧？答：看清楚了，是这么回事。问：你是否知道其中的来历：答：那些导火索是81年，我从轩岗炭窑沟煤矿拿回来的。问：你拿那些导火索做何用途？答：拿回来当炮响，当时我一起从那个煤矿带回来十来个雷管、火雷管。拿回来后过年时剪一点导火索，插到火雷管上当炮响。问：那些雷管，现在还有剩余吗？在哪？答：记不住了，反正是响了些。问：你说你从煤矿上拿回来的，那么怎么在你大儿子常×飞屋内发现，这又是怎么回事？答：我当时拿回来当炮响，导火索剩下些，就也没当回事，随便放。后来，我大儿子常×飞开石场，有用，可能就被他收拾的放在那里了，我是没有给过他。”
（四）偏关县公安局的会议记录复印件及忻州市公安局信访处的通知、偏关县公安局关于应对“网上发帖”突发事件的实施方案、现场联合检查照片及笔录，证实偏关县公安局针对被告人常×飞的言论采取了相应的应对措施，并在被告人常×飞在陈家营乡石沟子村住处发现了爆炸物品。
（五）偏关县公安局的扣押清单、照片及随案移送清单证实了本案的作案工具数量及名称。
（六）偏关县公安局新关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常×飞系被公安局传唤归案。
（七）百度贴吧上的截图证明被告人常×飞所发帖子的真实内容。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常×飞为达到自己被打伤的问题能得到解决的目的，故意在互联网贴吧发帖宣称如果自己的问题解决不了，就要自爆、自焚，但是事后经调查被告人常×飞根本没有自爆、自焚的想法，也没有为自爆、自焚准备任何工具，因这些虚假信息的发布导致偏关县公安局针对其行为作出了相应的紧急应对措施，其行为严重的扰乱了社会秩序，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一的规定，偏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的罪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罪定罪处罚，本院对偏关县人民检察院的指控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常×飞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坦白交待犯罪事实，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项、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常×飞犯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二、被告人常×飞作案时所用的黑色lenovoG475GX笔记本电脑一台予以没收。
判后，原审被告人常×飞以情节较轻，不构成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同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相同，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常×飞写了悔过书，请求政府给其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被告人常×飞的辩护律师发表了被告人常×飞不构成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的辩护意见，忻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法庭可以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作出罪刑相应的判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常×飞犯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常×飞所提上诉理由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偏关县人民法院（2014）偏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中的确第二项，即二、被告人常×飞作案时所用的黑色lenovoG475GX笔记本电脑一台予没收。
二、撤销偏关县人民法院（2014）偏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中的确第一项，即，被告人常×飞犯编造虚假恐怖信息，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常×飞犯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7日起至2014年9月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泳江
审 判 员 韩小青
代理审判员 胡正斌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