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金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九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如皋市九华镇锦绣路1号。
法定代表人：孙康，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进尧，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金林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九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九华镇政府”）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民初字第0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金林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明事实、核实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195299.76元，诉讼费由九华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当晚，康金林骑电动车自客户家量铝合金尺寸归来，行至案发路段时，因无路灯照明，仅靠电动车车灯缓慢行驶，速度不到15码，在正常行驶中被倒地的树枝划伤眼睛，因剧痛用手捂眼造成摔倒受伤，相关事故和损失有如皋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公交证字（2015）第3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6）临鉴字第659号鉴定意见书。而不是一审所认定的本案“系多因一果，既有康金林车速较快，夜间行驶未注意安全等主观原因，也有路边树木倾斜影响通行的客观原因等。”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特殊侵权纠纷，适用一般侵权的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特殊侵权，符合树木致人损害的成立要件：树枝划伤康金林眼睛的侵害行为，造成康金林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树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该过错即被上诉人管理不当或欠缺，表现为过失，未尽注意义务。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九华镇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全部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自己也认为该事故是多因一果，且交巡警做出的认定不是事故责任认定。一审法院适用一般侵权处理本案是正确的，特殊侵权所适用的责任划分是特殊过错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依据的成立条件依然是一般侵权的成立条件，因此上诉人主张适用特殊侵权没有法律依据，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如皋市九华镇人民政府赔偿康金林损失195299.76元，诉讼费由九华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6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皋公交证字[2015]第0003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交通事故时间2015年4月25日20时45分左右，天气晴，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1、2015年4月25日20时45分左右，康金林驾驶如皋Z××××号电动自行车沿如皋市九华镇洋白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村××组金某家东侧路段，车辆碰撞路北侧斜倒在路的绿化树，致康金林受伤，车辆损坏。2、道路和交通基本情况：事故现场路段为乡村道路，路宽4米，呈东西走向，混合式水泥路面，路两侧漆划有道路边缘线，夜间无路灯照明，无交通标志控制，路两侧栽有绿化树，其中路北侧有一棵绿化树向路中倾倒。3、现场勘查情况：以路南侧边缘线南侧为基准线、以现场西侧路北的10-41号电线杆为基准点勘查：现场在斜倒的绿化树西侧可见有一辆牌号为如皋Z××××号电动自行车车头朝西南向右斜倒于路南边，前轮在路外距基准线0.5米，后轮距基准线0.4米，后轮距基准点2.2米，电动车东侧路面可见自东向西方向的挫划印延至电动车下部，起点距基准线1.6米，距倾倒的绿化树垂距4.5米，长4.4米，电动车西侧路面可见面积为0.2×0.4米的血迹，中心距基准线1米。4、车辆基本情况：如皋Z××××号电动自行车所有人康金林。5、痕迹检验情况：被检如皋Z××××号电动自行车车体右侧见倒地擦痕迹，车体其余部位未见明显新鲜碰擦痕迹。６、康金林的伤情经南通市中医院诊断：右颞叶挫伤性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多发骨折、右侧颞骨骨折、右侧眼眶内外侧壁骨折、右侧颧弓骨折、右侧眼眶外侧骨折、蝶窦壁骨折。７、如皋市九华镇洋白路与Z01县道交叉路口处设有洋白路道路管护目标牌，管护主体为九华镇政府，管理单位为九华镇农路管护办公室，管护目标道路整治。因本起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现出具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康金林陈述：其职业为做铝合金、木门、灯具批发，事故当天去客户家量铝合金尺寸。当时因树枝划到右眼，电动车斜到一边就摔倒了。电动车没有碰到树。树斜了大约有30度，占路面2米左右，我当时没有往上面看，树枝划到右眼后，用右手来抚眼睛的。车速不到15码，没有带头盔。摔倒后不太清醒，因为是头着地的。是李昌荣夫妻二人送我去医院的，我当时不知道，也是李昌荣报警的。听说是先送到下原医院，下原医院没有收，直接送到南通中医院。医疗费发票在农保中心，医疗费62888.76元，报了17000多元。九华镇政府对医疗费数额的真实性无异议。九华镇政府陈述：出院记录明确载明，两眼多处骨折，康金林至今没有证据证明被树木刮到的事实，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讲，不具备因果关系。从事故认定书上可看出，车辆的是向右侧倾倒，左侧眼眶为何会存在骨折？不得而知。故康金林主张九华镇政府承担道损赔偿无事实、法律依据。
证人金某出庭作证，证人系二甲村干部，证人陈述：二甲村由原三个自然村合并，事发地在原一甲村，管护人是李昌龙，证人是片长。在巡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有棵树有倾倒的倾向，我们及时管理，路是东西方向，树在路的北侧，是朝南倾斜的，我们在路的北侧用桩子钉着，用绳带着。管护过程有李昌龙记录的用工记录，时间2015年3月30日，公用工（秦九英）10元，绳和桩计5元，可以证明进行了管护。证人也参与的。后来也经常巡查，及时扶正。李昌龙是镇农路办委派的管理人员，有合同。事发路段的管理属村里，每年政府会下拨管理经费，责任主体是政府，村里是受政府委托，管理员的工资也是镇政府发的。路北侧栽的树离路有50公分，是柏树，直径约6－7厘米，高度约2米。路边无路灯。事故后第二天去现场，当时桩已经连根拔起，树已经倾斜在路上约45度，我们扶正后，对树进行了修剪，把主枝锯掉留了个小枝，树还在那个位置。树是2006年栽的。
康金林于2015年12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康金林申请对伤残程度等事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通三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6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康金林因意外事故致颅脑损伤，其颅骨缺损评定为人损十级伤残。2、康金林误工期限为210日；护理期限为80日，其中2人护理15日，1人护理65日；营养期限为80日。鉴定作出后，康金林明确诉讼请求如下：1、医疗费62888.76元，报销了17000元，实际用了45888.7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8天*100元；3、营养费800元，80天*10元；4、伤残赔偿金74346元，37173元*2；5、误工费32970元，210天*157元；6、护理费14915元，157*2*15天+65天*157元，护理费的标准157元/天，康金林夫妻经营批发零售业，按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也是按此标准。7、精神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1000元；9、鉴定费1580元。九华镇政府质证认为：对医疗费的数额无异议。对残疾赔偿金的标准，2016年的赔偿标准应是34346元，低于康金林主张的标准，虽然与九华镇政府无关联性，但发表上述意见。对护理费、误工费标准，请法院酌定。
另查，事发时康金林没有戴头盔。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造成康金林受伤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系多因一果。既有康金林车速较快、夜间行驶未注意安全等主观原因，也有路边树木倾斜影响通行的客观原因等。本案不属特殊侵权纠纷，应适用一般侵权的法律规定，根据过错程度确定各方承担的责任。
一、关于责任承担。
首先应分析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因交警部门无法确定事故责任，本院只能根据其所作出的事故证明及现场勘验记录、综合相关证据加以分析。从事故现场看，由于路边树倾斜与路面形成一定角度，驾驶电动自行车经过时，树枝括碰康金林，康金林用手抚眼时，电动车失控跌倒发生事故。
1、康金林方的责任：康金林驾驶电动车由东向西行驶，夜晚行驶视线不好，在经过农村道路时，应减速慢行。电动自行车的灯光视线不够，仅能照射到路面，从而忽视了可能来自上方的障碍物。由于康金林疏于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没有及时发现前方路边倾斜的树木与路面形成角度，未能全方位观察前方，提前处理情况，当树枝括碰康金林脸部时，康金林用手抚眼，电动车失控摔倒受伤。从康金林受伤程度，电动车倒地挫划印长度等方面可推测康金林的行驶速度偏快。康金林在驾驶电动车时未戴头盔，事故时所受伤害又系头部。故康金林方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即60%。
2、九华镇政府的责任：2003年8月21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皋政办发[2003]99号文件，第二条：本细则涉及的农村公路建设工程，是指列入我市农村公路规划的镇村公路建设规划的项目及列入全省农村公路建设规划的项目中通行政村公路（由镇通达行政村的公路）。第九条：我市通达行政村公路采用四级公路。四级公路路面宽度单车道时为3.5米，双车道时为6米；路肩宽应为1米。第十六条：农村公路建设的项目法人由各镇人民政府担任。第二十一条：工程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为缺陷责任期，在缺陷责任期内由原施工单位进行养护，缺陷责任期满，交由各镇政府负责养护。第二十三条：各镇人民政府必须确保养护资金来源和建立乡、村路专门养护机构，切实有效加强农村公路维护保养，确保公路完好畅通。
2006年4月26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皋政办发[2006]80号文件，第一条第二项：各镇人民政府的主要领导是辖区道路交通安全的第一责任人，要加强对本辖区内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组织领导、综合协调和监督管理工作，明确任务，落实责任，切实把农村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各项任务落到实处。第二条第二项：各镇人民政府要对辖区内农村道路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并按照分工负责的原则，对安全隐患突出的路段（点）进行硬件改造或完善安全设施。第三项：对镇、村公路的养护，各镇政府要予以政策倾斜和经费扶持。第四条第一项：各镇要加强对本地区农村道路交通安全的管理。
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的省人民政府令第55号《江苏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乡（镇）人民政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的建设、养护工作，并组织协调村民委员会配合做好农村公路的建设、养护和管理工作。
2010年9月28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皋政办[2010]198号文件，第4条组织领导：各镇（区、园）要将村组公路纳入农村公路管理范畴……各村（居）必须落实专人负责公路的日常管理和养护。
2012年3月1日施行的《如皋市公路安全保护规定》第四条规定：按照分级管理原则，国道、省道、县道和市管乡道由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及公路管理机构负责，公路沿线各镇、村予以配合；非市管乡道、村道由各镇人民政府负责，交通运输部门予以监督、指导、考核。
如皋市九华镇洋白路与Z01县道交叉路口处设有洋白路道路管护目标牌，管护主体为九华镇政府，管理单位为九华镇农路管护办公室，管护目标道路整治。根据上列文件规定，九华镇政府对包括洋白路在内的本镇辖区内的农村道路负有养护职责，同时对道路边的树木也负有养护职责。对道路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对安全隐患突出的路段（点）进行硬件改造或完善安全设施等。九华镇政府设有农路办，有专业养护队对农村公路进行养护，已尽到一定的职责。结合九华镇政府提供的到庭证人证言，在2015年3月30日巡查时发现树木有倾斜，已采取过扶正措施。但措施不到位，事发时，树木又发生倾斜。故九华镇政府对本起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即40%。当前，随着乡村通达工程的普及，道路管理任务加重，同时车辆增多，行驶速度快，极易引发事故，作为镇政府应加强这方面的管理。
二、康金林损失的认定。
1、康金林主张医疗费62888.76元，已报销17000元，实际损失45888.76元，双方无异，一审法院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3、营养费800元。4、伤残赔偿金，康金林的伤情经鉴定为10级，应为37173元元*2＝74346元。5、误工费29820元。6、护理费7200元。7、精神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500元。9、鉴定费1580元，应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康金林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4588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800元、伤残赔偿金74346元、误工费29820元、护理费7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580元，合计165494.76元。由九华镇政府赔偿康金林66197.9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康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康金林负担756元，由九华镇政府九华镇政府负担5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康金林的损失是否应由九华镇政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当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九华镇政府作为案涉道路管理和维护的主体，应当对道路进行日常的维护，排查安全隐患，保障道路畅通，道路旁的树木亦应在维护之列。2015年3月30日九华镇政府农路办巡查发现有树木倾斜后对树木采取了扶正措施，但该措施并不到位，且之后亦无采取有效措施保证该树木不再倾斜，以致案发时该树木向马路倾斜造成康金林的受伤，应当承担对康金林的侵权责任。康金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于夜间无路灯的农村道路时，视线不佳，应当注意减速慢行，而本案中根据电动车倒地的挫划痕迹可以推测康金林行驶速度较快，且并未佩戴头盔，而事发时受伤部位又为头部，故康金林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特殊侵权行为是指由法律特别规定，在侵权责任的主体、主观构成要件、举证责任的分配等方面不同于一般侵权行为的侵权行为。特殊侵权行为均有法律明确规定，本案并非法律规定的特殊侵权，而属一般侵权。故康金林认为本案是特殊侵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康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上诉人康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秦建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