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1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艺峰，男，195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承誉，男，198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林，江西昌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水荣，女，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国，男，住北京市朝阳区，系郑水荣的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胜勇，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现涛，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艺峰、梅承誉因与被上诉人郑水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梅艺峰、梅承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林，被上诉人郑水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国、程现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艺峰、梅承誉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郑水荣的原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郑水荣与梅艺峰、梅承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案事实不符。原审开庭时法庭询问查明，郑水荣的丈夫王义国已承认该诉争标的100万元是其向梅艺峰、梅承誉经营医院的投资款，占医院25%的股权，双方并未对股权投资进行结算。那么，何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呢?双方没有根据医院实际经营情况进行综合结算并确定王义国股权投资的亏赢，即股权投资法律关系并没有结束。故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与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8月6日签订《借款协议》时双方已实际形成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有借贷合意及款项给付要件。从原审庭审时原告向法庭提交的录音中争吵的情形来看，还原了当时上诉人一方根本没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出于郑水荣的妹妹正和梅承誉闹离婚的原因被迫在没有结算股权投资的情况下签了《借款协议》，而且2010年8月6日之时郑水荣并没有给付借款的事实。之后，上诉人向案外人王义国陆续支付了45万元也是在没有结算投资关系的情况下退回的部分股本金，故诉争双方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因此，原审判决该有关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郑水荣是本案适格原告，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确认的内容不符。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确认诉争的100万元为王义国对上诉人医院的投资，原告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也明确是受王义国的委托。原判认定郑水荣直接享有委托人王义国的所有权，与法律规定不符。即便郑水荣与案外人王义国是夫妻关系，法律人格并不能等同，郑水荣所签《借款协议》出借1084000即不是事实，故原判认定郑水荣是适格原告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不依法按照诉争双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从本案案情来看，根本不存在该第十五条第二款（调解、和解、清算）的情形，故本案的审理应该按照该第十五条第一款的明确规定，对于诉争双方已确认有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该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投资合同关系审理本案。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郑水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郑水荣“拥有的”南昌同舟医院股权根本就不存在。1.双方从没有签署过任何关于南昌同舟医院的投资协议、或合伙协议，或章程文件，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双方是股权投资关系，更没有证明该款项是股权投资款。2.南昌同舟医院的注册、设立、经营，郑水荣从来就没有参与，自始至终都是上诉人实际控制和经营，郑水荣或丈夫王义国从来没有在南昌同舟医院的任何文件上签字，也从来没有获得南昌同舟医院的任何股权证明文件、出资证明文件，更没有获得过哪怕一分钱的红利，也没有承担过哪怕一分钱的亏损。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郑水荣或丈夫王义国曾经是、现在仍是南昌同舟医院的股东。3.案涉款项属“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款”的性质。梅艺峰、梅承誉在设立南昌同舟医院的过程中向王义国借款，仅只口头承诺给王义国25%的股权，但在收到100万借款后，双方没有签署任何书面合同、章程等文件来确认这部分股权。另外，郑水荣或丈夫王义国从未参与过南昌同舟医院的经营管理，从不知晓该医院的财务收支状况，更没有参加过该医院的股东大会。还有，王义国既未享受分红，也未承担亏损。所以，本案所涉款项的实质是梅艺峰、梅承誉以虚假股权投资名义向郑水荣的借款，从2013年2月13日和2015年4月9日梅艺峰写的两份《还款计划》也可以分析出该款项性质为“借款”之事实。（二）《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进一步明确了“借款”的性质。1.2010年7月11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真实意思表示就是将之前的100万元款项通过书面的形式确定为“借款”。2.之后，上诉人多次针对《借款协议》清偿欠款利息，双方对清偿款项属借款利息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些款项是投资红利款或股金返还款。另外，《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郑水荣不承担南昌同舟医院的任何义务或债务，上诉人上诉认为双方未对股权投资进行结算，《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履行完毕，明显与事实不符。（三）郑水荣诉讼主体适格，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水荣与王义国属夫妻关系，出借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均享有共同的权利与义务，有权单方或共同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另外，郑水荣作为债权人签订《借款协议》，梅艺峰、梅承誉当时也没有提出异议，所以郑水荣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属于适格原告，当然有权要求梅艺峰、梅承誉承担偿还本息的法律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基于上述事实，以及梅艺峰、梅承誉银行转账凭证中明确注明“还借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厘清了“股权投资款”和“借款”的区别，认定双方之间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退一万步来说，即使100万款项原始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投资，也已经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的签订，双方合意将股权投资款（或股权转让款）转化成了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只审理借贷法律关系，不审理基础法律关系。所以，不论100万元原始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投资也好，是民间借贷也好，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和判决都是完全准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郑水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艺峰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8.4万元及利息311113元（暂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2.判令梅承誉对梅艺峰的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费用由梅艺峰、梅承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郑水荣与梅艺峰、梅承誉原系姻亲关系（梅承誉是郑水荣的妹夫，梅艺峰是梅承誉的父亲），2009年郑水荣和其丈夫王义国以转账的方式将100万元转入了梅承誉账户，作为被告开办的南昌同舟医院的入股资金，占股百分之二十五，后郑水荣与其丈夫王义国因故要退股，经协商，梅艺峰、梅承誉同意郑水荣及其丈夫王义国退出股份，并将100万元转为借款。2010年7月11日郑水荣作为其丈夫王义国的全权代表与两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南昌同舟医院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转让给了梅承誉；同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原告郑水荣自2009年8月7日起向被告梅艺峰出借100万元，按月利率千分之七计息，2010年8月6日前一次性归还原告100万元本金和利息（计8.4万元）。若到期被告梅艺峰无法归还，可延期一年归还所欠款项，本金按照108.4万元计算，按月利率千分之十计息，被告梅艺峰在2011年8月6日前一次性归还原告108.4万元本金和利息（计13万元），被告梅承誉为被告梅艺峰担保。协议签订后，被告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6年3月22日陆续归还原告45万（汇款至原告丈夫王义国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郑水荣代表其丈夫王义国与被告梅艺峰、梅承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其中《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原告郑水荣的丈夫王义国已将其拥有的南昌同舟医院提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转让给了被告梅承誉；经双方协商，将原告夫妇投资款转为被告梅艺峰向原告的借款，并约定了利息和还款日期，由被告梅承誉担保，双方已实际形成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梅艺峰偿还借款本息及被告梅承誉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本金按108.4万元计算，因双方有明确约定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郑水荣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因原告郑水荣与王义国系夫妻关系且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了出借方是原告郑水荣，故原告郑水荣是本案适格主体，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而是投资医院的合同法律关系，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及其丈夫王义国承担所投资的南昌同舟医院的经营亏损，因被告未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不予支持；被告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6年3月22日陆续归还原告45万元，不足以支付双方约定的到期利息，结合被告梅艺峰出具的两份还款计划，应视为归还利息，应当从应支付的利息中扣减，自2010年8月7日至2016年8月6日，被告梅艺峰本应支付利息780400元，减去已支付的450000元，实际还应支付利息3304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梅艺峰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郑水荣借款1084000元及此款自2010年8月7日至2016年8月6日尚欠的利息330400元并承担借款1084000元自2016年8月7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二、被告梅承誉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56元，由被告梅艺峰、梅承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郑水荣向本院提交了南昌同舟医院申请设立的原始资料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从未拥有过南昌同舟医院的股权。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初始设立的材料是刚开始开医院的时候，案外人王义国是后来加入的，在初始材料中没有其名字是正常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郑水荣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以及梅艺峰、梅承誉与郑水荣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属于投资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关于郑水荣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2010年7月1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了甲方是王义国，郑水荣在《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应认定为郑水荣受王义国委托代理其订立合同。同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了甲方是郑水荣，郑水荣以自己名义签订，且梅艺峰、梅承誉以及王义国均未对《借款协议》中郑水荣作为合同相对方提出异议，该行为是视为作为丈夫的王义国将涉案的100万债权转让给郑水荣，故郑水荣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关于梅艺峰、梅承誉与郑水荣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属性问题，郑水荣与梅艺峰、梅承誉于2010年7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针对郑水荣提出的归还借款之诉请，梅艺峰、梅承誉以双方存在股权投资关系进行抗辩，但其未提供投资合伙协议、工商登记、出资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且从2009年到本案起诉前均未有过投资盈亏分担记录，郑水荣、王义国既不参与南昌同舟医院的经营，也未实际分担盈亏，故不宜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投资合同关系。2010年7月11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王义国转让的25%的股份实际并不存在，结合《借款协议》内容和梅艺峰出具的还款计划，以及上诉人向王义国转账中“还借款”的用途备注，应认定双方已实际形成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故郑水荣要求梅艺峰依据《借款协议》偿还借款本息及梅承誉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梅艺峰、梅承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7530元，由上诉人梅艺峰、梅承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广金审 判 员 罗锦戎审 判 员 谢 芸二〇一八年七月四日法官助理 魏日华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