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昆行终字第6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健文，男，汉族，1962年11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刘凌、刘海英，均系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南省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为：市工商局），住所地：昆明市滇池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湛江，局长。
委托代理人段涛、杨莹，均系云南同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钟健文因与被上诉人市工商局“工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西法行初字第1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09年8月2日，昆明市反贪局在调查案件中发现原告钟健文涉嫌无照经营违法行为。同年8月4日，昆明市反贪局将案件移送被告市工商局调查。同日，被告作出同意立案审批并指定调查执法人员。次日，被告工作人员对位于昆明市葵花公社4幢2单元1202室原告的经营场所进行现场检查并制作笔录。经调查发现：从2007年至2009年间，钟健文在未办理金融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以个人名义为无注册资本而需要注册公司的客户代垫资金进行验资，其行为属于无照经营的违法行为。案件经办人员依据《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的规定，经报请批准作出了昆工商强字（2009）45号《云南省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及《财物清单》，决定扣留原告涉案款现金人民币300万元。2013年9月25日，根据已查明钟健文的无照经营违法行为，被告市工商局作出了昆工商处字（2013）302号《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1912912元和罚款人民币190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2102912元上缴国库，并采取邮寄、公告等方式向原告送达《处罚决定书》。2013年9月4日原告以被告扣留现金人民币300万元的具体行政行为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一审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西法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确认被告市工商局于2009年8月5日作出的昆工商强字（2009）45号《云南省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违法。2、由被告市工商局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钟健文被扣留的人民币300万元。2014年1月3日，原告通过国内特快专递向被告寄出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于2014年1月4日签收。2014年1月20日被告作出（昆）工商赔字（2014）2号《行政赔偿请求补正通知书》，要求原告补正材料。2014年2月7日，原告通过国内特快专递向被告寄出《回复函》后，2014年4月4日，被告市工商局作出（昆）工商行赔字（2014）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1、人民币300万元自2009年8月21日至2013年9月26日在中国银行滇池路支行我局单位账户产生同期单位存款利息人民币49519.44元，予以赔偿；2、其他赔偿请求与我局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方式，不予赔偿。2014年4月22日，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利息损失人民币2517500元及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0000元、医疗费人民币18442.12元、护理费人民币1400元、误工费人民币1756.25元，共计人民币2639098.37元。另查明，2013年12月18日，被告市工商局将扣留原告钟健文的人民币300万元划至一审人民法院账户，一审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6月11日由执行局将该款发还给原告钟健文。
一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作出昆工商强字（2009）45号《云南省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及《财物清单》，决定扣留原告涉案款现金人民币300万元，因超过了法定扣押的期限，一审人民法院已依法判决确认违法。虽然在一审人民法院判决后，经原告申请强制执行，一审人民法院已发还了被告扣留原告的人民币300万元给原告，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被告市工商局还应承担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被告市工商局于2013年12月18日将该款划至一审人民法院账户，故原告钟健文所主张的利息应自2009年8月21日至2013年12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关于原告钟健文要求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0000元、医疗费人民币18442.12元、护理费人民币1400元、误工费人民币1756.25元的诉讼主张，因与被告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无直接因果关系，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项、第（八）项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市工商局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钟健文被扣留的人民币300万元的利息（自2009年8月21日至2013年12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二、驳回原告钟健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已预交，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支付退还原告）。
上诉人钟健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不明。首先，一审判决书中被上诉人应赔偿给上诉人利息的数额不明确，无法执行。其次，一审法院没有明确本案中利息的计算标准。被上诉人违法扣押上诉人300万元现金长达四年多，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若按“活期利率”计算，无疑对上诉人不公平。但一审法院的判决中并未明确双方争议的事项。再次，被上诉人扣押上诉人300万元现金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予以赔偿。二、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的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4日签收了上诉人的申请材料后，于2014年1月20日向上诉人作出补正通知，补正期限超过了法律规定的5日，导致作出赔偿决定的期限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因此，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的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人身损害的事实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无直接因果关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扣留上诉人之子的留学签证材料，逼迫其缴纳巨额现金，上诉人在面临儿子即将留学和难以凑齐巨额现金的情况下，精神极度压抑和绝望，导致上诉人自杀，在被挽救后又患上抑郁症。被上诉人利用公权力逼迫上诉人缴纳巨额现金的行为足以给一般自然人造成精神巨大压力，是造成上诉人自杀和抑郁症的直接原因，侵犯了上诉人的生命健康权。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2014）西法行初字第1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市工商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定存款利率按照银行存款利息计算，其利率计算标准是明确的，同期存款利息当然指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因为被上诉人对300万元现金的扣押本身就是不定期的，并未在扣押前及扣押时对其扣押期限作出提前设定，故其计算依据为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息。二、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8日收到上诉人的补正材料，于同年2月12日作出受理决定，并于同年4月4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程序合法。三、被上诉人在《云南省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实施强制措施通知书》（昆工商强字（2009）45号）执行中，完全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情形，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人身损害系被上诉人的行为所造成的。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赔偿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自杀自残系个人行为，不能提出赔偿主张。综上，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在二审中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本院二审审查，一审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审判程序合法。
根据本案收录的有效证据，经二审审理可证实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钟健文针对被上诉人市工商局所作行政强制违法行政行为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因上诉人钟健文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请求对被上诉人所作的《行政赔偿决定书》的合法性进行评判，故本案仅围绕上诉人所提行政赔偿请求进行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被上诉人市工商局所作昆工商强字（2009）45号《云南省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已被生效的（2013）西法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上诉人钟健文有权就该违法行为给其造成的财产损失要求赔偿。具体到上诉人所提人民币300万元的利息损失，因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行政强制措施的违法性表现为超期扣留，故该300万元利息损失的起算日应为超期之日即2009年8月21日，又因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18日已将该300万元划至一审人民法院账户，故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截止日应为2013年12月17日。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已作了明确规定，故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人民币300万元的利息（自2009年8月21日至2013年12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表述具体准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提精神损害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及误工费等损失，虽上诉人陈述是因被上诉人在扣留之时采取了逼迫等方式使上诉人精神压力过大自杀所致，但因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实其该主张，且本案也无其他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在扣留之时对上诉人实施了致其人身权受损的违法行为，故上诉人的该赔偿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人民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对行政赔偿部分的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但因当事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案件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故一审人民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的收取及裁判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已收取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依法退还上诉人钟健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虹
审 判 员 方玲
代理审判员 张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 员代 亚娟
叶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