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招天。
委托代理人：张卫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爱许。
委托代理人：林文虎。
原审被告：陈官生。
上诉人周招天为与被上诉人项爱许、原审被告陈官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椒商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招天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卫娟、被上诉人项爱许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文虎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官生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12月8日，原告书写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招天人民币捌仟玖佰元整。注：前原借款壹万元〈于2002年7月24号环伍佰元。03年12月8号陆佰元〉，特此借款事实。被告陈官生在借款人处签名。2004年11月29日，被告陈官生返还给原告借款1000元。2006年12月26日，被告陈官生又返还给原告借款1000元，尚欠原告借款6900元，并约定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同时约定待屋基分来出卖后本金利息一起付清。上述内容由原告在借条中载明，被告陈官生在欠款人处签名。2007年11月25日，被告陈官生用大米抵作借款利息288元。2010年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陈官生再次协商，被告陈官生因经济困难暂时无钱还款，承诺分三年还清本息，原告要求被告陈官生在一年内付清，原告在原借条上载明协商内容，被告陈官生予以签名。被告陈官生至今未还本付息。另查明，两被告于1983年9月20日登记结婚，育有两女。因被告陈官生经营亏空，两被告自1999年开始在经济上各自独立，被告陈官生常年在外，对家庭不尽丈夫、父亲的义务，两女儿的教育及日常生活均由被告项爱许照顾，家中房屋翻建亦为被告项爱许出资。
原告周招天于2013年3月19日，以被告陈官生欠款6900元未归还、该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陈官生、项爱许共同返还给原告借款本金6900元，并支付自2003年12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扣除已经支付利息288元）。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中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自2006年12月26日，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被告陈官生在原审中书面答辩称：本人因经营失败，负债较多，但是本人愿意努力赚钱还款。2009年年底本人外出打工，已经四余年居无定所，连续十五年未尽到家庭责任，也没有能力承担家庭的任何开支。
被告项爱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于本案借款本人不知情，且该借款亦未用于家庭支出。自1999年，被告陈官生明确表示将台州市椒江区下陈中心街65号房屋的一半价值折价为35000元抵作子女的抚养费，之后，其连续十五年未再支付过任何家庭支出。对借条的字迹有异议，借条上被告陈官生前后签名笔迹不同，且签名没有捺指印，这与被告陈官生的平时书写习惯不符，被告陈官生不识字。另外，本案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陈官生之间的民间借贷合法有效。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有权随时向被告陈官生主张要求返还借款。现被告陈官生在原告向其主张权利时，未在合理期限内及时返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项爱许要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分析如下：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所谓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本案借款虽然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两被告自1999年起经济各自独立，且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虽然庭审中被告项爱许承认在2002年7月24日受被告陈官生委托交给原告500元，但其否认是归还本案借款。因本案借款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03年12月8日，根据借条记载内容仅能反映借款发生在2002年7月24日之前，因此，该次还款不能构成被告项爱许对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后追认。故原告要求被告项爱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项爱许辩称本案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原告举证的借条，原告向被告陈官生最后一次催讨的时间为2010年12月26日，催讨时被告陈官生承诺付款，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且在该次催讨时双方对于还款期限未达成一致意见，应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项爱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自愿减少部分诉讼请求，并未损害两被告的合法权益，予以准许。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被告陈官生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对本案的正常审理。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陈官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周招天借款本金6900元，并支付自2006年12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288元）；二、驳回原告陈官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元（已减半），由被告陈官生负担。
上诉人周招天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借款系被上诉人项爱许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一审不予认定是错误的。本案借款发生在1995年，且该借款的用途是用于陈官生夫妻因经营桔场不善所欠下的贷款的。对于该借款，被上诉人项爱许是知情的且对所借款项作了部分（500元）偿还。项爱许当庭承认在2002年7月24日她为陈官生向上诉人的借款归还上诉人500元，陈官生的欠条对2002年7月24日归还的500元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事实予以记载，充分证明本案借款系项爱许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项爱许辩称此500元还款不是归还本案借款明显是在说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之间的债权债务除本案借款外，无其他债权债务，被上诉人认为是归还其他借款的事实需要举证证明，否则其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退一步说，即便项爱许归还上诉人500元不是用于归还本案的借款，但项爱许对陈官生所欠债务作了共同偿还的事实是不容否定的，可以证明陈官生与项爱许之间的经济并非各自独立的，陈官生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系为他们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项爱许向一审法院出示的所谓证人“证明”，从形式上看是某个人写好了让所谓的“证人”签名的，这样的证明内容明显不是证人的客观陈述，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要件。特别是夫妻各方在家庭中有没有尽到夫妻义务或分担家庭责任，对于外人而言是无法准确感知的。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对于夫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上诉人不负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将举证责任强加给被上诉人，并认定本案借款系个人债务，这是错误的。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证人证言不是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范围，而且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而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采取调查核实的方法予以采信，明显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是违法的。三、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发生在1995年。多年来，上诉人一直有在历书上记载流水账的习惯，对于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以及之后发生的还款情形，上诉人在每年的历书上都做了记录。1995年12月7日记载“摘桔结束，全部摘完，借官生1万，利息1.5%算”，2002年7月24日记载“今老师2人（上午项爱许送还500元，前95年借1万）”。这是上诉人在事发当日第一时间所作的记录，完全符合客观实际情形，这些证据能够进一步证明本案借款发生在1995年，以及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项爱许与原审被告陈官生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6900元，并支付自2006年12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288元）。
被上诉人项爱许答辩称：上诉理由违背客观事实。一、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03年12月8日下午，而上诉人为了说明该借款是用于陈官生夫妇因经营桔场不善欠下的债务，把借款的时间改为1995年，显然违背客观事实。借款时间应以借条的落款时间为准。二、1999年10月20日陈官生写的声明书系陈官生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声明书写了后，陈官生就于当年离开了家庭，子女抚养、生活重担全部落在被上诉人项爱许一人身上。项爱许与陈官生仅维持表面夫妻关系，没有夫妻实质生活，这点街坊邻居、村里书记都在一审中作了证明，一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真相，认为有必要分别找证人谈某笔录，这是对案件负责的态度，同时也符合法律规定。三、陈官生向上诉人周招天借款发生在陈官生离家出走期间，在这期间，陈官生没有与家人发生任何联系。他不可能把借款一事告诉项爱许，更不可能将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四、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历书是自己本人的记载，在真实性与合法性上都有问题，不能采信。第一、这是上诉人自己书写的，无法证明真实性。第二、上诉人一审时并未向法院出示，现在有足够的时间编写。第三、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五、2002年7月24日，陈官生叫项爱许送500元给上诉人是实，但项爱许只是认为陈官生让她送一下，没有必要问什么。即使问了，陈官生也不会告诉她。这并不能证明陈官生与项爱许之间经济没有独立。况且在一审笔录中，也有对此事的详细记录，而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给钱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现上诉状中讲有两位老师，明显不实。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陈官生未作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周招天向本院提供证据：1993年至2014年的历书，其中1995年、1996年、2002年、2004年、2007年、2008年的历书上均记载了本案借款，拟证明本案借款的时间发生在1995年。
被上诉人项爱许质证认为：书写历书是个人的行为，怎么写都可以，不能作为借款的证据。且被上诉人项爱许对所谓借款并不知情。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已超过一审举证期限，并无新的理由。且内容系上诉人自行书写，缺少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项爱许向本院申请证人阮某、汪某出庭作证，并提交椒江区下陈街道城南村村民委员会、阮某、陈福兵、书生中学老师施露英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项爱许与原审被告陈官生夫妻感情早已破裂了。
上诉人周招天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是不客观真实的。证人对项爱许夫妻间经济往来并不清楚，只是听到项爱许陈述夫妻感情不好。对街道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街道并不能感知夫妻感情，不能以证明的方式作证。老师及证人证言应到庭作证，陈福兵是陈官生的堂兄弟，有利害关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其在原审提交证据的证明对象一致，且相互佐证，能够证明其与原审被告陈官生自1999年开始在经济上各自独立，两女儿的教育及日常生活均由被上诉人项爱许照顾，原审被告陈官生未尽到家庭责任。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相应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原审被告陈官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招天与原审被告陈官生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条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项爱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该债务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二是该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做了进一步的解释与细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不是以项爱许和陈官生二人共同名义出具的。从本案实际来看，被上诉人项爱许与原审被告陈官生于1999年开始公开分居，双方经济独立，陈官生对于家庭经济支出以及子女抚养不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项爱许虽在原审以及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一系列证据以证明其夫妻分居状况为村民周知，但其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其夫妻分居情况以及经济独立情况是明知的。故本案借款宜认定为项爱许与陈官生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椒商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陈官生、被上诉人项爱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上诉人周招天借款本金6900元，并支付自2006年12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2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30元，由原审被告陈官生、被上诉人项爱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元，由原审被告陈官生、被上诉人项爱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