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06刑终5号
原公诉机关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男，1976年2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淮北市，汉族，本科文化，中共党员，住淮北市相山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6年4月9日被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执行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9月8日被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赵德宏，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相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皖0603刑初311号刑事判决。李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人李某主要日常工作职责为：交通秩序维护、路面巡逻、事故先期简易处理。2015年3月，从事车辆中介业务的王某1提出让李某帮忙处理车辆违章记录，李某同意。2015年3月27日至5月2日，王某1先后多次将常某等人提供的白涛等人的驾驶证信息（系非法购买，相关驾驶员已死亡但驾驶证尚未注销）及相关违章车辆信息（通过中介机构等多种渠道有偿收集）提供给李某。李某在非正常工作时间使用其数字证书进入车辆违章处理系统，利用其所掌握的上级领导的账户和密码登录授权，违反车辆违章处理的相关规定，既未查验违章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机动车号牌、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等牌证，又未要求被处罚的驾驶人到场接受询问和核对，也未依法扣留相关机动车驾驶证，私自使用上级领导的审批权限，作出简易程序行政处罚决定书230份、一般程序行政处罚决定书98份、违规处理车辆违章记录328条，涉及记分2040分（其中一次性记12分的109条）、罚款金额82450元。李某违规处理违章记录涉及车辆125辆，使用的驾驶证信息涉及上海、青海、湖北、辽宁等地共计65人。部分违章车辆经李某违规处理后，违章车辆的驾驶员驾车发生多起交通事故，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王某1、常某等人在中介市场公开招揽销除车辆违章处理业务，获取违法所得10余万元。王某1为表示感谢先后7次支付给李某好处费125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李某的户籍信息、干部履历表、公务员登记表及工作职责等材料：载明李某的身份及工作等情况。
2、淮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罚流程图：载明该队对违章车辆处罚的程序性规定等情况。
3、被告人李某违规处理车辆违章信息统计表、道路交通行政处罚案卷等材料：载明李某违规处理车辆违章信息等情况。
4、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等材料：涉案被处罚的机动车的车辆登记、车辆交通违法行为记录及处理情况。
5、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等材料：载明被处罚人（驾驶员）白涛等人的居住地及机动车驾驶证发证机关等情况。
6、车辆事故出险理赔档案等材料：载明李某违规处理的部分车辆又发生交通事故的理赔等情况。
7、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关于来函查询机动车驾驶人人口状况信息的回函：载明李某违规处理的交通违法行为中的被处罚人已死亡的相关情况。
8、银行卡、支付宝交易明细：载明王某1、常某及李某等人银行流水及交易等情况。
9、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到案经过、淮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淮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原三大队大队长梁某1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淮北市公安局文件等材料：2015年5月5日，淮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梁某1在进行交通违法查询时，发现三大队孙谢庄中队指导员李某4月处理机动车非现场违法数量较多，且大部分驾驶证是非正常状态的驾驶证，情况异常，遂找李某了解原因并向支队纪委反映相关情况。支队纪委对事件进行调查后查明，自2015年3月27日，李某帮助他人处理非现场违法记录328条，涉及交通违法扣分2040分，其中一次性扣12分109条，罚款金额82450元，涉及车辆128辆，套用驾驶证涉及人员65人。支队纪委随后多次找李某谈话，了解情况，但未做问话笔录。2015年5月7日，交警支队党委经研究决定由支队纪委继续对事件进行调查核实，并立即将涉及的交通违法记录进行退办，及时向市局领导汇报。2015年6月9日，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介入，将相关材料移交检察机关。
2016年4月9日，淮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纪委接市公安局纪委通知，要求通知李某到市检察院接受询问，支队纪委书记张某遂安排三大队大队长梁某1通知李某到单位，市公安局纪委找李某了解相关情况。在家休息的李某接通知后到所在的交警支队三大队办公室，后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反渎局侦查人员将李某带至该院进行调查询问，李某在接受询问时主动交代本案所涉及的主要犯罪事实。
10、证人梁某1（系淮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的证言：根据规定，当事人必须持本人驾驶证到公安机关进行现场确认，核实驾驶证的相关信息，接受处理。无论是窗口专人还是有处理权限的民警，在处理一般程序案件时，都必须向其汇报，由其进行审批。网上权限设置必须经大队领导审批，否则只能进行到询问笔录程序，诸如处罚决定书等法律文书则无法生成。李某主要工作职责是负责路面，不负责非现场违法处理。2015年5月初，其发现大队处理一般程序违法行为增加，数据异常。经核实，李某有处理非现场违章的违法数据。通过查阅相关卷宗，其发现相关违章处罚未扣留驾驶证原件，无当事人签名，且驾驶证与身份证明均系伪造。李某称在平时办理酒驾等案件时了解到其的审批密码等信息。
11、证人王某1的证言：2015年2、3月，在相山区寇湾汽车城从事车辆中介业务的常某多次问其是否有交警队的朋友能帮忙处理车辆违章，并称他花费几十万元购买了一批外地的驾驶证，如果能找到交警队的人员帮忙，利用这些外地驾驶证消分处理车辆违章，能挣到大钱。其听后就动了心，并通过其丈夫认识了交警队的民警李某。其丈夫联系李某称有几个货运公司的车辆违章需帮忙处理，李某表示同意。为进一步与李某熟识，其二人还请李某吃了饭。两三天后，其联系李某称有几辆大货车违章需处理，但驾驶员都在外地不能回来，让他帮忙处理一下，李某同意，并让其加他微信将驾驶证信息及违章车辆号码发送给他。同年3月27日，其将常某提供的外地驾驶证信息及相关违章车辆信息共计7条提供给李某，李某当天就处理好了。次日下午，李某在电话里说办好了，让其在蓝湖绿城等他，见面后，李某将先期处理好的违章单据交给其丈夫，其丈夫将事先装好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和800元现金的纸袋子交给李某，李某拿着袋子离开。给送李某800元现金，是考虑以后还要经常让他帮忙处理违章，给他些好处费就更方便了。其处理违章是为了获利，其从常某手里收买违章是按照小分每分20元、一次性12分每条1000元的好处费收取的，其是按照小分每分10元、一次性12分每条300元的好处费标准给李某的，但这个标准是其心里计划的，未与李某挑明，但李某心里清楚。2015年3月至5月，其请托李某处理10余次共计300余条车辆违章，其中一次性12分的违章有109条，其给李某1万余元好处费，其共获利约12万元。其让李某帮忙处理的328条违章，这些违章车辆信息主要是常某和张某提供的，还有小部分是其自己在社会上收集的。
12、证人常某的证言：2015年2月，一名男子问其是否需要驾驶证帮人销违章，出售价格是A、B类驾照400元一本，C类驾照300元一本。其觉得挺便宜，帮别人处理违章能赚钱，就从他那里先后购买了几十本驾驶证信息。因当时其跟交警队不熟，无法直接接触他们处理车辆违章。其在寇湾汽车城做车辆年审时经常去市车管所帮别人办业务，认识了在市车管所附近盛安中介的王某1。其问王某1是否可以帮忙办理销除违章业务，王某1同意。后其只要有这方面的业务就交给王某1办理。其共计获利约78000元。
13、证人张某的证言：2015年4月，其听说帮别人处理违章能赚钱，遂想做这个生意。了解到王某1在交警队有熟人，可以替别人处理违章后，其联系王某1称想通过她处理违章，赚钱平分。王某1没同意，她提出帮助处理违章也要收手续费。其和王某1约定好给她手续费后，就开始在网上买驾驶证，共买了十几本。其买驾照约花费1万元，给王某1好处费约3万元，赚约3万元。
14、证人朱某的证言：2015年3、4月，其以每本3400元的价格买了两个湖北的小车驾驶证，其把驾驶证复印件和违章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交给王某1，让她帮忙处理车辆违章，其从中赚取差价。王某1还用她自己持有的驾驶证帮其处理了八九条小车一次性12分违章，其给了她约17000元提成。
15、证人郝某的证言：张某称其可以帮忙处理车辆违章。2015年4月，一名女子称有个12分的一次性违章需处理，其就将张某的手机号给了她。几天后，该女子让其将行驶证复印件转交给张某。后又有一朋友要处理一个12分的违章，其又把张某的电话给了他。张某称他买了一些驾驶证用于处理违章，处理一次性12分违章大车要3000余元，小车要2000余元。从公安机关向其出示的车辆违章处理统计表看，其介绍张某处理的违章使用的驾驶证都不是其那两位朋友的。
16、证人梁某2的证言：2015年3月，其在濉溪县五里郢车管所找到常某，让常某帮忙处理其表哥一个一次性12分及一个3分的违章。其与常某谈好处理费用2000至2100元，罚款车主自己缴，后其将车辆行驶证交给常某，常某办好了。常某处理违章用的不是其表哥的驾驶证，其表哥也未亲自去处理违章。
17、证人程某的证言：其经营淮北市博星咨询服务部，从事车辆年审、过户、提档等与车辆有关的业务。2015年4月，常某问其可有12分的违章需处理，他可帮忙。后有车主发现一次性被扣12分，其就让车主把行驶证复印件留下来交给常某。常某处理大车12分的违章收取3600元，小车12分的收取2700元，其向车主收费时，在此基础上加100余元留作自己的中介费。常某收取的费用包括罚款，所以他不给其罚款单，大车罚款一般200元，小车罚款一般500元，常某销分、缴纳罚款后就给其打电话讲12分的违章记录销掉了，其再告诉车主，车主继续审车。其大概找常某处理了10余条一次性扣12分的违章。
18、证人赵某的证言：2015年9月，其曾通过一个洗车店的老板处理过两辆车的违章，他拿车辆的行驶证复印件去处理违章，后把罚款决定书给其，其去交罚款。两次处理违章其都未到现场，也未使用其的驾驶证。
19、证人王某2的证言：2015年上半年，英丰运输公司的驾驶员、车主问其可能找到“黄牛”审查，其就将常某的电话给了他们。
20、被告人李某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李某在违规为他人处理车辆违章的过程中，收受他人财物12500元，系受贿行为，但其所收受的财物数额尚未达到数额较大，其违规处理车辆违章虽“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但此情节已作为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依据禁止重复评价原则，不宜将“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情节再作为受贿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认定其受贿行为具有“其他较重情节”而予以重复评价。对李某收受贿赂的情节，可作为其所犯滥用职权罪酌情从重的量刑情节予以考量。公诉机关指控李某的行为构成受贿罪，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李某接到办案机关找其了解相关情况的通知后，自行到所在单位等候，在检察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即主动陈述了本案所涉嫌的犯罪事实，依法应认定为具有自首情节，可予以从轻处罚。李某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以对其宣告缓刑。李某的违法所得依法应予以追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李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被告人李某违法所得人民币一万二千五百元予以追缴（已退缴）。
李某上诉提出：原审将其受贿行为作为滥用职权罪的从重处罚情节予以考量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其免予刑事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原判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收受他人财物，违规、越权为他人处理车辆违章，违规处理的车辆违章记录数量较大，且有100余条一次性记12分的严重违章，涉及车辆多达120余辆，被冒用用于处理违章的驾驶证的人员信息涉及多个省市60余人，使他人从违法行为中获取巨额利益，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对李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将其受贿行为作为滥用职权罪的从重处罚情节予以考量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其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李某在违规为他人处理车辆违章的过程中，收受他人财物12500元，系受贿行为，该受贿行为虽不构成犯罪，但系李某在滥用职权犯罪过程中实施的行为，应依法作为滥用职权罪的量刑情节予以考量，原审法院已综合考虑李某具有自首等从宽处罚情节，且对其适用缓刑，量刑并无不妥，故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媛媛
代理审判员 田沼西
代理审判员 赵 威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梦思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