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5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水务局，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北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张冠启，局长。
委托代理人冷友红，北京市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府前街6号。
法定代表人孙海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宇，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运江，男，1975年2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勋进，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女，1983年12月5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伟，郑州市金水区经八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信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4号。
法定代表人陈卫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星，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桥梁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08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务局之委托代理人冷友红，上诉人公路桥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宇、李运江，被上诉人张勋进及张勋与徐丽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伟，被上诉人北京市通信管理局（以下简称通信局）之委托代理人徐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张勋进、徐丽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4月4日上午，我们的儿子张浩在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大庞村徐尹路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措施的施工场地边玩耍，不慎落入3米多深水沟中溺水而死。经查，该工程业主为水务局和北京新城基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而造成张浩落水处的土堆系通信局施工所留，一直未予清理，也未设置安全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现在的雨污水工程管线施工单位为公路桥梁公司。我们认为公路桥梁公司施工场地具有安全隐患，却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是张浩落水的主要原因。作为工程业主单位应对其工程安全隐患造成不良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通信局施工后不及时将遗留土堆处理，留下严重安全隐患，也是造成张浩落水而不能被及时发现的重要原因。因此，各方应对我们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要求各方赔偿死亡赔偿金729380元、丧葬费28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85741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水务局辩称：发生事故的排水沟叫徐双沟。徐双沟由水务局下属的宋庄水务二所管理。经调查，事发地点是一个工程的施工场所，施工单位做污水管线将沟挖深了，周围确实没有围挡，应该由施工单位赔偿。故要求驳回对我单位的起诉。
公路桥梁公司辩称：我公司虽曾经对张浩落水的深水沟进行过污水管线施工，但该工程早已于2011年底完工，因此，张勋进、徐丽所称的现施工单位是错误的。张浩落水的地点早已经不是我公司的施工场地，我公司无义务也无权利在该地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有权在该地段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的应该是该段管线的管理单位。张勋进、徐丽对该排水沟可能给张浩的生命安全带来危险应当预见也能够预见。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张勋进、徐丽未尽到安全监护的义务，应对张浩落水死亡事件承担主要责任。通信局在施工完工后本应将施工现场清理干净，但是其未很好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应当对张浩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水务局要保证排水通畅，应组织人力对未施工部分的水沟进行清沟处理，以便水沟的深度与施工部分的深度保持一致。由于水务局至今仍未进行清沟工作，致使事发地点处水深达2米，这也是导致张浩溺水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水务局应当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通信局辩称：我单位是北京地区通信行业的监管单位，不是企业。公共电信基础设施的维护、委托施工、运营等都归企业负责。张勋进、徐丽所说的土堆、沟等的施工，都不是我单位负责实施的，所以，请法院驳回其对我单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勋进、徐丽系夫妻关系，张浩系该二人之子。张浩于2007年6月20日出生。2013年4月4日上午，正值清明节假期，张浩在其祖父张怀启经营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大庞村徐尹路南侧的一家洗车店内玩耍。该洗车店西侧是一条道路，再向西即是徐辛庄卫生院南侧的排水沟。当日上午，张浩在该排水沟附近玩，后来，张怀启发现张浩不见了，遂与亲属一起寻找，最终在排水沟内寻找到张浩的尸体，后民警赶到现场进行调查。2013年4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出具《关于张浩死亡的调查结论》，认定：张浩系溺死，其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庭审中，张勋进、徐丽称其不知道张浩何时溺水，也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地点溺水。
张浩溺亡的排水沟的正式名称为徐双沟。徐双沟自北向南穿过徐尹路。张浩溺亡的水沟北侧附近的徐尹路由公路桥梁公司施工，由于多种原因，该段公路自2008年至今一直在陆续修建，尚未完工。2011年，公路桥梁公司按照规划设计将徐双沟上方的过街涵加深加宽。雨水方沟的设计净空为2米。从现场照片来看，过街涵附近的徐双沟没有警示标志或安全防护措施。2013年5、6月，公路桥梁公司又将过街涵上的矮墙加高一部分。
张勋进、张浩均系河南省农业户口。事发时，张浩系小学一年级学生。张勋进称其每月收入4500元，但其并未举证劳动合同，亦未举证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社保缴纳记录或者暂住证，故对其所称的收入情况，法院不予采信。
在徐双沟过街涵东侧有一座小土堆，在土堆附近的道路上有一个井盖，井盖上有“北京通信”四个字。徐双沟过街涵下方的水比较深，而徐双沟过街涵南侧下游不远处的水非常浅。事发前，水务局没有进行对徐双沟进行清淤。
经核实，张勋进、徐丽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29520元、丧葬费2803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万元，共计407550.5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勋进、徐丽之子张浩溺水死亡，事发当时，张勋进、徐丽均不在张浩身边对其监护，张浩的祖父亦没有看管好张浩，导致悲剧发生，因此，张勋进、徐丽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事发地点位于徐双沟过街涵南侧的沟内，该地段的水相对较深，水务局没有及时对徐双沟过街涵南侧下游进行清淤，致使污水淤积在此，并最终导致张浩的死亡，故水务局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为张浩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溺水死亡，如果此段内没有较深的污水淤积，即便张浩掉入平常的土沟内，其死亡的可能性也很小，因此，水务局的责任相对较大。公路桥梁公司虽然在2011年就完成了过街涵的施工，但其负责的不仅仅是过街涵的施工，而是包括过街涵在内的徐尹路的施工，因此，在公路桥梁公司完成过街涵的施工但尚未完成徐尹路施工的情况下，其未设置警示标志的做法存在过错，其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张勋进、徐丽称不知道张浩何时溺水，也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地点溺水，其依据现场徐双沟旁的一个小土堆和道路上的一个有“北京通信”四个字的井盖，主观认为通信局应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通信局的辩解意见，法院予以采信。法院酌定张勋进与徐丽、水务局、公路桥梁公司分别承担30%、40%、30%的责任。关于损失的计算问题。张勋进称其每月收入4500元，但其并未举证劳动合同，亦未举证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社保缴纳记录或者暂住证，故对其所称的收入情况，法院不予采信。张勋进、张浩均为河南农业户口，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北京农民标准计算。张勋进、徐丽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仅支持其合理部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判决：一、北京市通州区水务局赔偿张勋进、徐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十六万三千零二十元二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张勋进、徐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二万二千二百六十五元一角五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张勋进、徐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水务局、公路桥梁公司不服，分别上诉至本院。水务局上诉的理由是：1、将其列为被告属主体错误，事发的徐双沟河段属水务局宋庄水务二所管理；2、张浩是在公路桥梁公司施工的工地溺水死亡，施工方应承担民事责任；3、判决书要求水务局进行清沟处理，保证排水畅通于法无据；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回避了《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水法》等有利于水务部门的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张勋进、徐丽对水务局的上诉请求。公路桥梁公司的上诉理由是：1、事发地段的施工已完工一年多，其公司已义务无权利在该地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且施工是严格按照设计及规范要求进行施工，每步作业工序都已上报监理单位审批检查，故其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通信局在施工完工后未将现场清理干净，应对张浩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划分责任有误，张浩的监护人应承担80%的责任，水务局与通信局承担20%的责任。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对公路桥梁公司的起诉。张勋进、徐丽、通信局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户口本、结婚证、现场照片、公安机关案卷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将水务局列为被告，主体是否有误；二是水务局、公路桥梁公司、通信局是否对于张浩的死亡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是原审法院所确定的赔偿比例是否适当。
首先，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水务局是徐双沟河段具有法人资格的管理单位，而宋庄水务二所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原审法院将水务局列为被告，主体不存在错误。其次，对于第二、三个焦点问题，水务局是事发徐双沟河段的管理单位，其有义务对其所辖河段沟渠进行巡视，发现安全隐患及时排除，但其对于徐双沟过街涵南侧的沟内深水未做处理，亦未向施工单位进行建议且其本身也未采取积极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未积极履行其职责范围内的事务的情形，公路桥梁公司虽未将完工的该过街涵工程移交给水务局，但并不因此免除水务局对于事发沟段所存隐患的排除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也正是基于其本身的职责和责任作出的，并无不当；公路桥梁公司虽对过街涵的施工已完工，但其并未移交该工程，且过街涵南侧的深沟也是其挖掘，虽其施工并未违反设计及规范要求，但正是基于其施工的原因造成深沟内存水，且其亦未在移交之前采取安全的防护措施，故其赔偿责任亦不可免除，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妥。本院特别指出，作为管理者和施工者，水务局与公路桥梁公司均应恪尽职守，以人为本，一切从保障人民的利益出发，多从自己工作的不足找原因。事发后要敢于并勇于承担责任，而不应相互推诿。唯有如此，才有利于今后工作的改进与完善，避免类似悲剧的发生。关于通信局，现无证据证明其在导致张浩落水死亡上有责任，故原审法院未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持异议；作为张浩的法定监护人，张勋进、徐丽未尽到监护的责任和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其自行承担一定责任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的项目及数额，各方均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187元，由张勋进、徐丽负担3034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通州区水务局负担1780元，由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73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305元，由北京市通州区水务局负担3560元，由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4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