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诸刑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诸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钟某，农民。2013年7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耀华，山东浩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诸城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公诉刑诉（2013）5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钟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诸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丽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钟某及其辩护人刘耀华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诸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25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并于2014年4月24日提请恢复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诸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13日14时许，被告人钟某因邻里纠纷，怀揣刀具进入本市百尺河镇小仁和东村王某夫妻经营的小型超市内，与王某发生口角后持刀向王某捅刺，因王某反抗，故意杀人未遂。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同时提供了物证扣押清单，书证户籍证明、办案说明、抓获经过、现场照片，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视听资料，鉴定结论，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钟某目无国法，故意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系作案未遂，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
被告人钟某对上述指控辩称，其无杀人故意，只是去吓唬他。
被告人钟某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钟某仅是吓唬被害人，并不是追求杀害被害人的结果，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如果法院最终认定被告人有罪，被告人也存在如下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1、被告人与被害人因为邻里纠纷发生冲突，被告人没有给受害人的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被告人家属赔偿了被害人的财产损失；2、如果没有被害人失信在先，冤枉被告人将水管打破，侵占被告人场院并将被告人头部打破，也不会发生被告人持刀捅被害人的行为，故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3、双方纠纷结束后，被告人打110报警，后入院接受治疗，第二天便主动到派出所陈述案件的整个过程，有自首和坦白情节；4、被告人钟某当时手中持刀，与被害人距离很近，如果用刀捅被害人，被害人肯定要受到伤害，但被告人选择自动放弃犯罪，应当认定为犯罪中止，而不是犯罪未遂。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3日14时许，被告人钟某因邻里纠纷琐事，怀揣刀具进入本市百尺河镇小仁和东村王某夫妻经营的超市内，先与王某发生口角，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向王某捅刺，因王某反抗并跑出超市，被告人钟某故意杀人未遂。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钟某的身份情况。
（2）办案说明、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7月13日14时30分，诸城市公安局百尺河派出所接到百尺河镇小仁和村王某报案称，其在自家经营的超市内被钟某用刀子捅，并往自家经营的超市泼汽油，接警后到达现场，并到钟某家中传唤，发现钟某头部受伤，钟某已通知百尺河医院的救护车到了，随后钟某到百尺河医院治疗，民警到医院准备传唤钟某到派出所接受询问，钟某正在治疗，钟某称头痛，当天不能到派出所接受询问，也无法制作笔录，遂与钟某进行短暂交谈，交谈内容已用执法记录仪进行录制。第二天，钟某在其妻陪同下到百尺河派出所接受询问，并供述了犯罪事实。
（3）现场照片，证实被告人钟某作案后的现场情况。
（4）接受证据清单，证实被害人王某向公安机关提供案发当天现场监控录像。
2、证人证言
（1）证人于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13日下午2时许，在百尺河镇小仁和东村自家的“仁和中百”超市内，其在超市北屋睡觉，王某在一把躺椅上休息，其突然听见超市内吵吵，就赶紧出去见钟某和王某在为钟某打破其家幼儿园西边北侧的桥头一事叨叨，钟某说是他砸的，王某骂他是小人，钟某绕到王某西侧突然用右手从左侧的上衣里面掏出一把刀子，说了句“你要找死”，就用手里的刀子朝王某的腹部连捅了四五刀，都被王某躲开了，王某迅速地从躺椅上站起来边后退边躲钟某捅过来的刀子，其当时吓蒙了，等反应过来手持菜刀出去追也没追上，其回家放下菜刀越想越生气，就想到钟某家去看看，后双方又发生厮扯，其用石头将钟某头部打伤，钟某用刀子捅了其左屁股一下，后钟某又将一塑料桶汽油泼在超市东侧的铝合金门上，拿出打火机点火，被本村的钟某甲拉走，钟某把超市南边第三页玻璃打碎了就回了家，后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
（2）证人钟某甲证言，证实2013年7月13日下午2点多钟，其在家听着外面有人吵吵就出去，看见钟某两口子和王某两口子打架的过程及后来钟某砸了王某超市的玻璃。
（3）证人钟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7月13日下午2点多，其丈夫钟某出去一会就回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其听到王某之妻于某在骂钟某，钟某出去了，其也出去了，看到钟某被王某按倒在地，其就和他们厮把起来，王某打了其嘴一拳，于某把其衣服撕破了，钟某拿出刀子从家里出来，王某和于某就跑了，钟某追到王某家门口，其和钟某丙把刀夺出来，钟某回家拿了一桶汽油泼在王某超市门上，拿着打火机要点火的时候，让钟某甲劝回去了，钟某还拿了一把菜刀去王某超市，后面的事其就不知道了，只听到一声玻璃碎的声音。
3、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王某陈述，证实2013年7月13日下午2时许，其正在诸城市百尺河镇小仁和东村自家的“仁和中百”超市内的躺椅上面朝南休息，本村钟某推门进来，其就坐起来，先为幼儿园占地的事叨叨了几句，然后其问幼儿园的西边北侧的桥头是不是他砸的，钟某说是，其就骂他是小人，钟某绕到其右侧突然用右手从左侧上衣里面掏出一把刀子，说了一句“你要找死”，朝其腹部连捅四五刀，其都躲开了，其从椅子上起来往后退，钟某就继续拿着刀子朝其腹部捅，其边用手挡边往后退，钟某又连捅了四五刀，其退到超市门口就从西边往路北跑了，钟某拿着刀追了约200米没追上就回了家，其打110报了警。回去后，其两口子与钟某两口子又发生了厮打，后来钟某把汽油泼在超市门上，被钟某甲劝走，钟某把超市南边东数第三页窗玻璃打碎了才回家，后派出所民警到了。钟某一边用刀子朝其腹部用力连捅四五刀，其当时感觉钟某比较用力，不像是吓唬，认为就是想捅死其出气，这个人一根筋，脾气暴躁，上来那一阵什么也不管。
4、鉴定结论
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钟某患有（脑外伤、癫痫）所致器质性轻度智能损伤，作案时有辨认及控制能力，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视听资料
（1）现场监控录像资料，证实被告人钟某先在超市内与被害人王某发生言语争执，继而绕到右侧用右手掏出左侧上衣内的刀子连向被害人捅，被害人边抵挡反抗边往门口退，后跑出超市，被告人钟某追赶一段距离后返回的事实。
（2）执法记录仪录像资料，证实公安人员在百尺河医院口头询问钟某时，钟某语言表示出就是要杀了他（王某）。
6、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钟某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供述，证实跟王某因为一些生活锁事发生过矛盾，又因王某家幼儿园后墙上的塑料下水管不知被谁打破了，王某怀疑是其打破的还报了警，派出所的民警找其询问，其就更生王某的气了。2013年7月13日下午2时许，其因为这些事越想越生气，就从家里拿了一把老婆穿肉串用的刀子藏在上衣左侧的里面口袋里去找王某讨个说法，当时带刀子是为了和王某打起架来好防身，其到了王某的超市内时，王某面朝南正在一把躺椅上休息，见其进来后就坐了起来，其与王某叨叨了几句，王某的妻子于某也从里屋出来了，王某问我他家幼儿园西边北侧的桥头是不是其砸的，其说是，王某就骂其是小人，其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说了一句你要找死，就想拿刀子捅死王某，捅死他其也不想活了，绕到王某的右侧从左侧上衣口袋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刀子，朝王某腹部位置连捅了三四刀，都让王某躲开了，王某从椅子上起来往后退，其继续拿刀朝王某腹部捅，王某边用手挡着边向南倒退，其又连捅了四五刀，王某退到超市门口就从西边路往北跑了，其拿着刀在后面追着他出门向北追了大约200米也没追上，就拿着刀子从他家幼儿园楼后向东回了家。不一会，其听见王某的妻子于某在家外面骂就出去了，王某刚开始还没过来，他看见其过来后也过来了，其看见王某就想找砖头砸他，刚弯腰拾砖头的时候，王某就上来一下把其摁倒了，于某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一块砖头打了其头一下，其一摸淌血就回家拿着那把刀又出来了，出来看见王某两口子和其老婆钟某乙撕扯在一起，王某两口子看着其拿着刀，吓的往他家超市门口方向跑了，其追到王某家超市门口，于某往西跑了，王某跑回超市后在门里头手里拿了一根木棍堵在门口朝其打，打在其右胳膊上一下，其拿着刀子往里冲了几次都让王某拿木棍赶了出来，于某见其拿着刀子就从地上拾起一块砖头拿在右手里，其转身拿着刀子去追于某，追上后朝她上身连捅了两三刀，她边倒退边躲着，有一下捅在了她屁股上，于某倒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其又朝她身上捅了一下没捅着，钟某甲和其老婆就上来把其拉开了，把刀夺了过去，其火气还没消，就回家拿了桶汽油泼在王某超市东侧的铝合金门上，准备把王某家的房屋烧了，其想着只要一点火，王某就会过来救，其就有机会把王某用刀捅死，在其准备拿打火机点火的时候，被钟某甲拉走劝回家了。其回家后火气还未消，就又拿着一把菜刀去找王某，王某和他妻子于某吓的跑回超市把门关了，王某拿着一根木棍在超市门里面挡着，其吓唬了吓唬他就转身向东走了，走的时候把王某家超市门前的一个水桶一脚踢倒了，然后又拾起地上一块砖头把王某家超市南边东数第三页窗玻璃打碎了才回了家。
上述证据，经质证，对被害人王某陈述，被告人钟某提出其没捅他。对于被告人的供述，被告人钟某提出当时其看见王某的车在派出所，这样说是为了吓唬他。对于当庭播放的现场监控录像资料，被告人钟某提出从现场监控上看其刀子是朝着一边；辩护人提出，从监控上看案发时被害人与被告人相对距离较近，钟某虽然拿出刀子，但胳膊的动作应该是垂直向上，并没有用全部的力捅，并不想结束被害人的生命，如果真想杀害被害人，不可能一刀也捅不着，被告人只是想吓唬被害人。对于当庭播放的执法记录仪录像资料，被告人钟某提出当时说杀了他是气话。本院认为，现场监控录像资料清楚地展现了案发时被告人钟某在超市内先与被害人在言语上发生争执，后绕到右侧用右手掏出上衣内的刀子连续朝被害人捅刺，被害人边反抗边后退逃出超市，被告人追赶未追上的客观行为，结合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供述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因生活中的矛盾而产生想杀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并有被害人陈述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证实被告人钟某故意杀人犯罪未遂事实的客观存在。被告人虽然辩解有原因只是对被害人进行吓唬，但是根据现场监控录像资料显示的被告人在案发现场的行为，已经给被害人造成心理上的恐惧，并使被害人产生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因此，被告人及辩护人对上述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本院均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人钟某目无国法，因生活琐事，携带刀子进入被害人超市，因言语不和，持刀连续对被害人进行捅刺，其行为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因此，对被告人钟某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钟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钟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钟某仅是吓唬被害人，并不是追求杀害被害人的结果，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因情节较轻，且作案系未遂，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钟某的犯罪行为没有给被害人人身造成伤害，被害人亲属亦为被害人修复被砸坏的玻璃，可作为对被告人量刑中的情节予以考虑。即使被害人因邻里纠纷失信于人，对被告人产生某些误会，也应当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而不能成为被告人犯罪的理由，因此，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不成立。案发后，公安机关即对被告人钟某进行传唤，虽然在案发第二天被告人在其妻的陪同下到派出所接受询问如实供述事实，但当庭被告人钟某否认故意杀人犯罪事实，不符合法律关于自首的规定，因此，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有自首和坦白情节的意见不成立。被告人钟某持刀连续向被害人捅刺，被害人反抗跑出超市，被告人在追赶未果的情况下返回，不属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而是因其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依法应认定为犯罪未遂，不系犯罪中止，故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系犯罪中止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钟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2016年7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冰
审 判 员 李海苹
人民陪审员 狄明德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