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富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富平民初字第00938号
原告刘晓亮，男。
委托代理人赵刚晓，陕西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俐君，陕西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增龙，男。
委托代理人李战锋，系陕西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晓亮与被告张增龙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原审作出（2014）富平民初字第0076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刘晓亮不服提起上诉，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晓亮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刚晓、闫俐君，被告张增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战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晓亮诉称，2012年被告谎称自己为重庆德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杰公司）的领导，承诺可以将富平县石川河治理工程（德杰公司承包之工程段）分包给原告施工。在取得原告信任后，2012年12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富平县石川河治理工程（德杰公司承包之标段）施工专项转让协议。依照协议规定，原告分两次给被告支付了定金10万元及转让费90万元。之后，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但均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共20万元；3，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9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7日暂计算至2014年3月24日为62173.97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增龙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的诉请，1，该合同系居间合同，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原告所说和事实不符，原告找到我要求为他的公司与重庆德杰房地产公司提供中介服务；3，我已完成中介义务；4我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刘晓亮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六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名称：协议书。证明事实：1、2012年12月25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被告将富平石川河治理（四川德杰集团承包之标段）施工专项承包转让给原告，该协议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协议约定定金为10万元，应当适用定金罚则。2、原被告就工程转让约定了工程转让费及转让费的支付。3、证明被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取得该项目的承包资质。证明目的：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为工程转包合同，该协议书所涉工程属于应当进行招投标的工程。未经（公开）招投标，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石川河治理工程是关乎公共利益的项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依法确认《协议书》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第二组证据，证据名称：收条一张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事实：1、2012年12月21日，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10万元定金。2、原告在本案《协议书》签订后，于2013年2月7日向被告支付90万元。证明目的：1、被告于2015年12月25日前，也就是2015年12月21日收到原告支付的10万元定金，合同无效被告应当双倍返还原告定金。2、被告2013年2月7日收到原告交付的90万元因合同无效应予返还。第三组证据，证据名称：德杰公司给信义公司的信函一份。证明事实：德杰公司因故不能实施石川河治理工程。证明目的：被告没有取得《协议书》中富平县石川河治理（四川德杰集团承包之标段）施工专项承包权。《协议书》中说将富平县石川河治理（德杰集团承包之标段）施工专项承包转让给原告具体实施属欺诈行为。第四组证据，证据名称：德杰公司的澄清函、证明、谈话笔录。证明事实：证明德杰公司与信义公司洽谈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土（石）方施工工程合同中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作为居间人为双方服务。证明目的：证明被告没有进行任何居间行为。第五组证据，证据名称：信义公司与德杰公司《状元府邸二、三期土方、支护施工合同》、结算审核说明、建设工程造价结算书、建设工程造价决算书（土方挖运、边坡支护工程）、德杰公司工程款审核表、工程款计算表、620万元工程款发票及支付凭证。证明事实：620万元不属于补偿款，而是信义公司与德杰公司的另外一笔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被告认为德杰公司支付给信义公司620万元系补偿款无任何事实根据。第六组证据，证据名称：谈话笔录两份（与证人李战卫、杨建峰的谈话笔录）、原告与温卫的电话录。证明事实：本案张增龙的证人温卫、刘强与张增龙有利害关系，证明目的：证人温卫、刘强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方两名证人李战卫、杨建峰到庭作证，均证明原被告为退钱而发生争议的事实。
被告张增龙对原告刘晓亮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原告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一份协议系居间合同是有效的，协议约定工程系合法招投标的工程，德杰公司系合法承包，合同约定原告给被告的费用是信息费，协议所述工程没有违反招标法规定，该工程是经过招标的；第二份证据的对转账凭证真实性不认可，原来提供的证据中有信息费字样，现在该三个字被掩盖；收条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有效，该10万元不应双倍返还。对证据三信函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我方履行了义务，促成了信义与德杰的合作，没有欺诈的行为。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原告付款90万就是认可了协议，被告促成德杰和信义的合同。对第五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该工程不是信义公司干的。该合同前后矛盾，合同签订日期和工程审核表是2013年12月10日是合同当天干完的600多方的工程。该费用作为赔偿款比较合理。
被告张增龙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五组证据：一、陕西信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证明刘晓亮系信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占股份99.23%，证明原告和我签合同原告代表自己的公司。二、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了中介合同，合同对中介费做了约定，明确第二笔中介费为合同签订后（德杰与信义公司签订石川河治理工程合同后）付款，该合同系居间合同。三、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土石方施工工程合同书一份，证明2013年1月17日德杰公司与信义公司签订了石川河工程施工合同，原告按约支付了90万的信息费。四、证人刘强，证明目的，刘强当时在签订协议是在场人，刘强出庭作证称，张增龙和刘晓亮跑这个活（石川河工程），张增龙说不弄了，活是双方都跑的，我约双方坐在一起商量这个事，具体商量时我没有参与。五、证人温卫证言，证明目的，温卫做过中间调解。证人温卫出庭作证称，原被告双方我都认识，张增龙说石川河的工程自己想干呢，后来这个活叫刘晓亮干了。刘晓亮交了1000万元的保证金。
原告刘晓亮对被告张增龙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刘晓亮并不是全资100%，刘晓亮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协议；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并不能说明该协议系居间合同，被告没有居间行为，被告系以居间为名义的转让行为；证据三，被告认为打款90万是对其居间行为的确认是不对的。原告打款90万是被告讨要的活动费用，而德杰与信义签订的合同是信义公司签订的而不是原告个人签订的，且是在没有任何居间行为的情况下签订的。
庭审中，本院当庭宣读了对重庆德杰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渭南分公司调查的回函。原告刘晓亮对德杰渭南分公司的回函表示认可，无异议。被告张增龙对德杰渭南分公司的回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不认可。庭审中，双方对对方到庭证人均进行了充分发问。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对原告证据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第五组予以认定。对第四组结合本院的调查回函予以认定。结合庭审查明情况对原告方证人李战卫、杨建峰证明的纠纷产生后原被告协商退钱而发生争议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对被告证据一、二予以认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庭审查明情况对被告方证人刘强证明的其在场，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证人温卫在纠纷发生后参与过调解的事实予以认定。德杰公司渭南分公司对本院调查的回函已经原被告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结合庭审查明及证据认定，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原告刘晓亮系陕西信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义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25日，原告刘晓亮与被告张增龙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双方商议，乙方（指被告张增龙）就富平县石川河治理（四川德杰集团承包之标段）施工专项承包转让给甲方（指原告刘晓亮）具体实施，具体内容如下：一、2012年12月2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10万元整，作为定金。二、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壹佰伍拾万元，总计壹佰陆拾万元的信息费；三、甲方向乙方共支付暂定工程量为捌仟万左右的信息费肆佰万元，如超过玖千万以上（无上限），甲方向乙方追加一百万元的信息费；四、剩余信息费待甲方收到四川德杰集团第一笔付款后一次性付清。”该协议签订前，即2015年12月21日，原告刘晓亮向被告张增龙支付定金10万元，被告张增龙向原告出具了收据。2013年1月17日，以刘晓亮为法定代表人的信义公司与德杰渭南分公司签订了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土（石）方施工合同。2013年2月7日，原告刘晓亮通过工商银行向被告张增龙转账汇款90万元。2013年12月25日，德杰渭南分公司向信义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信函，并全额退还了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原告刘晓亮认为被告张增龙是将其已承包的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土（石）方施工工程（德杰公司承包标段）的40%转包给了自己，该转包因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遂要求被告返还收取的费用，双方发生纠纷，原告于2014年3月31日诉至本院。被告张增龙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居间合同，自己的义务是促成以原告为法定代表人的信义公司与德杰公司签订合同，该合同业已签订，被告已完成了协议上的约定义务，故所收取的信息费不应返还，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中，原被告均承认协议书中约定的“壹佰陆拾万元的信息费”中包含10万元的定金，原告实际支付被告信息费共计100万元。
庭审还查明，原告刘晓亮提交的信义公司与德杰公司《状元府邸二、三期土石方、支护施工合同》，结算审核说明，建设工程造价结算书、工程审核表、620万元工程款发票及支付凭证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该620万元系状元府邸二、三期土石方、支护施工工程款，与解除石川河（富平）河道项目工程无关联。
本院为查清张增龙在信义公司与德杰公司渭南分公司签订石川河（富平）河道项目土石方施工工程合同过程中有哪些居间行为，是否按照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居间服务等案件事实，专门向德杰公司渭南分公司发出调查函，德杰公司渭南分公司回函称：一，该公司与信义通过协商洽谈直接签订的合同，无任何中间媒介；二，该公司与信义公司协商解除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土石方施工工程合同时全额退还了其履约保证金，数额为1000万元；三，该公司与信义公司签署了《状元府邸二、三期土方、支护施工合同》，按合同约定支付了620万工程款，该款项和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土石方施工工程合同无关联，不是解除河道治理项目向信义公司的补偿。四，该公司在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上是直接与信义洽谈、缔约的，与张增龙无任何关系；五，该公司与信义公司签署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土石方施工工程合同中和张增龙无任何联系，此人也未做任何具体工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性质的认定问题，即该协议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居间合同。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指发包方（建设单位）和承包方（施工人）为完成商定的施工工程，明确相互权利义务的协议。依照施工合同，施工单位应完成建设单位交给的施工任务，建设单位应按照规定提供必要条件并支付工程价款。
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原被告于2012年12月25日签署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双方均不持异议。但因该协议书文义表达的歧义性使其成为了本案争议的原点。对同一协议文本，争议双方有各自表述。庭审中为探求当事双方签署协议时的真实意见表示，本院要求原被告本人到庭，通过文义解释、系统解释等解释方法，充分发表各自意见。
原告刘晓亮认为，协议文本中前两行与其下的一、二、三、四是总则与具体分项的关系，前两行统领整个文本，“转让”意思表达清楚，一、二、三、四项虽以信息费名义付款，但不影响该合同系以居间为名义的转让合同。故原告方认为该协议书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转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法律后果为基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
被告张增龙认为，协议文本的前两行抬头部分与一、二、三、四项没有关系。协议是原告刘晓亮草拟的，其未细看即行签署了。其认为该协议书应定性为居间合同，因居间人张增龙促成了原告刘晓亮的信义公司与德杰公司签订了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项目土（石）方施工工程合同，实现了媒介服务，故合同有效，基于已履行的合同义务收取的信息费不应退还，应判决驳回原告诉请。
本院认为，该协议书文本的歧义使得原被告的观点均有一定道理，但均有失偏颇。纵观该协议文本，前两行与其后的一、二、三、四项系总则与分项、概括与具体的关系。总则中“施工专项承包转让”一词体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特征明显。分项中“信息费”的付款称谓又符合居间合同之特征。双方各执一词，已难以探究其最初签署协议文本时的真实心理状态及意思表示，故应以合同纠纷作为结案案由，将原被告双方观点全面囊括其中。若认定原被告双方签署的协议书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被告并未实际取得该工程的承包权，亦不具备相关建筑法律法规规定的资质要求，故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由被告返还原告100万元。若认定原被告双方签署的协议书为居间合同，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从事了居间服务，德杰渭南分公司与信义公司均不认可被告张增龙的居间角色，结论仍是被告因没有事实基础而应返还100万元给原告。
争议焦点二，关于40%工程量转让的认定问题。
本案原审时，原告主张被告将其承包的工程（德杰公司承包标段）的40%转让给了原告，因缺乏证据支持而未被采信。重审后被告张增龙当庭陈述的事实是，我和原告共同找德杰领导邹总，德杰说给原被告一人40%，剩余20%给其他人，双方在跑这个工程项目时是独立的，没有任何隶属关系，各跑各的。后我方退出，信义公司则与德杰公司签订了80%的合同。被告张增龙庭审中陈述刘晓亮提出要干张增龙的部分，张增龙将自己与德杰公司签合同的机会“让”给了刘晓亮的公司，双方签订了案涉协议。本院认为，同一主张又被被告当庭提出应构成自认，关于40%工程量的转让是可以认定的事实。
综上，本院认为，按照民事自治原则，原被告双方签署的协议对双方有约束力，因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被告张增龙基于该协议收取原告刘晓亮的100万元既无事实基础，又无法律依据，应予返还。石川河（富平）河道治理工程系重大民生工程，标的巨大，按照相关规定应依据招投标程序进行承包，鉴于原被告在承揽该工程时均未依据相关正当程序规定获取缔约机会，存在一定过失，原告的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张增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晓亮人民币100万元。
二、驳回原告刘晓亮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260元，由被告张增龙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耀胜
审判员 彭新平
审判员 惠晓芬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