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驻民再终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瑞丽，又名王大勤，女，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确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东兴，河南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确山县皮件厂。住所地：确山县盘龙镇新生街中段。
负责人袁春枝，该厂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邢亚男，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瑞丽因与被申请人确山县皮件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驻民一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豫法民申字第09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瑞丽诉至确山县人民法院称，其与确山县皮件厂于2004年9月15日、2005年12月12日分别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及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约定其每年支付租金17000元租赁确山县皮件厂厂房用于家具销售。合同签订后，其依约履行并对房屋进行了维修。2009年5月17日，确山县皮件厂组织退休工人围堵大门阻止其经营，致使其停止经营并造成家具霉烂等损失。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一、判令确山县皮件厂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继续履行合同；二、确山县皮件厂赔偿其经济损失15万元（具体数额以评估结论为准）；三、诉讼费及评估鉴定费用由确山县皮件厂承担。
一审被告确山县皮件厂辩称，其没有对王瑞丽构成侵权，其从未组织人员阻扰王瑞丽经营；2004年9月15日的协议已到期，王瑞丽拒不按照其通知搬迁。2005年12月的补充协议是王瑞丽与李金忠签订的，李金忠非其法定代表人，李金忠的个人行为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收取租金17000元是因为又增加两间办公室给王瑞丽使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王瑞丽的诉讼请求。
确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瑞丽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家具销售。确山县皮件厂始建于1954年，系集体企业，自有厂房数十间，该企业已停产多年。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于2000年3月20日进行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李金忠。确山县皮件厂和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是两个同时存在相对独立的企业。2000年7月1日，确山县皮件厂与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签订租赁协议，确山县皮件厂将东厂区的设备租赁给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使用，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00年7月1日至2005年6月30日止。双方并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4年9月15日，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厂长李金忠代表该厂与王瑞丽签订一份《承包经营协议》书，把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租赁的确山县皮件厂厂区内房屋租赁给王瑞丽用于经营家具销售，约定年租金13000元，期限自2004年11月1日起至2008年11月1日止。2005年9月15日，王瑞丽向确山县皮件厂交纳租金4500元。在协议履行中，2005年12月12日，李金忠以确山县皮件厂法定代表人身份与王瑞丽签订《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其内容为：将发包主体变更为确山县皮件厂，并对发包房屋的间数具体明确为21.5间，发包期限变更为十二年，即自2004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年承包费13000元变更为17000元。至2005年12月30日，王瑞丽共补交2005年度租金12100元，加上2005年9月15日交纳的租金4500元，王瑞丽2005年度共向确山县皮件厂交纳租金16600元。此后，确山县皮件厂按每年17000元收取了王瑞丽2006、2007、2008三年的租金。2008年11月1日确山县皮件厂暂收王瑞丽2009年度租金10000元。确山县皮件厂合计收取王瑞丽租金77600元（含暂收2009年房租10000元）。2008年9月5日、12月2日、12月18日，确山县皮件厂向王瑞丽发出三次书面通知（2008年9月5日通知：从2009年1月1日增加年房租10000元，如不续租应提前一个月告知；2008年12月2日通知：务必于12月9日前到厂协商提高租金和续租问题；2008年12月18日通知：2004年9月5日所签订协议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请于2008年12月23日到厂签订2009年租赁合同，并增加年租金13000元，计年租金30000元），通知王瑞丽从2009年1月1日起对其所租房屋租金增加13000元，并与皮件厂协商续租问题。王瑞丽以自己与确山县皮件厂签订有《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为由，不同意增加租金，也不同意从租用房屋中迁出。2009年5月17日，王瑞丽租用的确山县皮件厂房屋的院落大门被他人锁住，致使王瑞丽不能正常经营家具。2009年5月20日，确山县公安局盘龙派出所接到王瑞丽及其家人反映皮件厂组织人员锁住其经营场所大门一事的报警后，派干警前往处理，但没有处理结果。后来，双方均到有关部门反映问题和上访。确山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介入调查，认定李金忠在未召开皮件厂职工代表大会的情况下，擅自与他人签订《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引起职工上访，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系失职行为，应负直接责任，并作出确纪审（2009）20号文件，给予李金忠留党察看二年的处分。
确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和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2000年7月1日，确山县皮件厂与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签订的租赁协议，确山县皮件厂将东厂区的设备租赁给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使用，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00年7月1日起至2005年6月30日止。该行为是当事人依法行使权力，该租赁协议合法有效。2004年9月15日，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厂长李金忠代表该厂与王瑞丽签订一份《承包经营协议》，把其租赁的确山县皮件厂东厂区的房屋租赁给王瑞丽用于经营家具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因此，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与王瑞丽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将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租赁的确山县皮件厂的厂房再租赁给王瑞丽使用，虽然没有经过确山县皮件厂同意，但确山县皮件厂没提出异议，并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审理中确山县皮件厂对《承包经营协议》不持异议，该《承包经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租赁期限应至2008年11月1日到期。由于租赁期限届满后，王瑞丽继续使用该租赁房屋，确山县皮件厂也按17000元收取年租金至2008年12月31日，并且确山县皮件厂在2008年12月18日向王瑞丽发出的通知，也认可2004年9月5日所签订协议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故双方之间的租赁期限认定为至2008年12月31日到期。2005年12月12日，李金忠以确山县皮件厂的名义与王瑞丽签订《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将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租赁的确山县皮件厂的厂房再租赁给王瑞丽，并且租赁期限超过原租赁期限。另外由于李金忠系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不是确山县皮件厂的法定代表人，不具备以确山县皮件厂的主体资格处分确山县皮件厂的财产，其与王瑞丽签订《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的行为为无权处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李金忠作为无处分权人与王瑞丽签订《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将确山县皮件厂的集体财产处分给王瑞丽使用，协议签订后既没有得到确山县皮件厂的追认，也没有取得处分权，其以确山县皮件厂的名义与王瑞丽签订的《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该协议对确山县皮件厂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王瑞丽请求判决确山县皮件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瑞丽诉称其租赁的经营场所院落大门被确山县皮件厂组织人员锁住，致其不能正常经营，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但其不能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瑞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瑞丽负担。
宣判后，王瑞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明显不当，其诉讼请求确山县皮件厂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继续履行合同。请求并没有涉及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应当围绕是否构成侵权进行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05年补充协议无效错误。2005年12月12日其与确山县皮件厂签订补充协议后，从2004年度开始即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每年17000元向皮件厂交纳租金，皮件厂负责人袁春枝负责收款，所出收据上盖的是皮件厂公章，足以说明皮件厂对2005年补充协议是完全明知的、是完全认可的。该协议不侵害国家、集体及他人的权益，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确山县皮件厂重审时提交的皮件厂与福利制品厂的租赁协议，是为了应付官司事后炮制的；三、一审法院歪曲事实，草率结案。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确山县皮件厂答辩称，王瑞丽在诉讼中称确山县皮件厂对其侵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4年9月15日的承包经营协议，只能证明王瑞丽取得了2004年11月1日至2008年11月1日止的租赁使用权。2005年12月12日的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王瑞丽在2009年诉讼开始后才提供给法庭，诉讼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这份协议。协议上虽然盖有确山县皮件厂公章，但李金忠不是确山县皮件厂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确山县皮件厂签订租赁协议；袁春枝出具的收款收据，只能说明王瑞丽向确山县皮件厂交纳了4年的租金。2004年9月15日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每年租金1.3万元，实际收1.7万元，多收的4千元是王瑞丽租赁确山县皮件厂两间办公室的年租金，不是对2005年12月12日的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的认可；王瑞丽在一审时没有证据证明确山县皮件厂对其侵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王瑞丽的诉讼请求之一是继续履行合同，针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审理并无不当。王瑞丽上诉称，确山县皮件厂堵、锁大门影响其营业，造成损失。但其提交的照片中的人员，不能证明是确山县皮件厂组织的人员堵、锁大门，阻挠王瑞丽正常经营。确山县公安局盘龙派出所证明只是证明其出警情况，不能证明确山县皮件厂组织人员堵、锁大门。王瑞丽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2005年12月12日，李金忠以确山县皮件厂的名义与王瑞丽签订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由于李金忠系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不是确山县皮件厂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与上诉人王瑞丽签订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协议签订后确山县皮件厂没有追认。经确山县纪律检查委员会调查，认定李金中未召开职代会讨论，属于擅自签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金忠与王瑞丽签订的《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正确。关于王瑞丽上诉称一审法院歪曲事实、草率结案的问题，因其不能证明确山县皮件厂具有侵权行为，故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足，不予支持。综上，王瑞丽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瑞丽负担。
申请再审人王瑞丽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为：1、原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错误，其诉讼请求是要求确山县皮件厂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继续履行合同，是侵权之诉不涉及合同效力，原审应当围绕是否构成侵权进行审理；2、原审认定双方2005年补充协议无效错误。2005年12月12日其与确山县皮件厂签订补充协议后，从2004年度开始即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每年17000元向皮件厂交纳租金，皮件厂负责人袁春枝负责收款，所出收据上盖的是皮件厂公章，足以说明皮件厂对2005年补充协议是完全明知认可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四年，是合法有效的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若协议无效，按照合同法规定，应追究合同无效过错责任者的法律责任，原判对此却未予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确山县皮件厂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为：1、原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正确。王瑞丽的诉请是要求赔偿损失属给付之诉，则赔偿损失前提是看王瑞丽对房屋是否有使用权，必须审查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2、原审认定2005年的补充协议无效正确。补充协议系李金忠个人与王瑞丽所签，盖章系私自加盖的，李金忠不是确山县皮件厂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确山县皮件厂对外处分房屋，且确山县皮件厂对李金忠的行为一直没有追认，该补充协议自始无效。3、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王瑞丽没有提供其损失存在的证据，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是否正确？2、确山县皮件厂与王瑞丽于2005年12月12日签订的的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是否有效？3、确山县皮件厂是否对王瑞丽构成侵权？
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另查明：1、确山县皮件厂于1989年在确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企业法人登记，其经营场所为确山县新生街。1990年12月26日，经主管单位确山县二轻局批准，确山县皮件厂租赁制合厂，在制合厂建立皮件分厂作为其分支机构，李金忠为负责人。1999年6月30日，李金忠被任命为确山县皮件厂厂长。2001年3月12日，付宝刚被任命为确山县皮件厂厂长，任职至2006年3月31日。2009年1月25日，确山县皮件厂因未按时参加企业年检被确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2000年3月21日，确山县轻工纺织局决定设立集体性质的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经营场所在确山县盘龙镇新生街，经营范围为生产皮革制品），任命李金忠为该厂厂长。同日，李金忠作为组建负责人向确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企业开业登记等事项。2006年12月14日，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因未按时参加企业年检被确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上述事实有确山县皮件厂与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的工商档案在卷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王瑞丽诉讼请求源于其与确山县皮件厂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原审对王瑞丽的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后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2005年12月12日，李金忠以确山县皮件厂的名义与王瑞丽签订的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标的物房屋为确山县皮件厂所有，从工商登记档案看，确山县皮件厂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付宝刚，李金忠当时是确山县福利皮革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确山县皮件厂与王瑞丽签订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在确山县皮件厂对李金忠的无权处分行为不予追认情况下，该协议对确山县皮件厂不具有法律效力。据此，原判认定2005年12月12日的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无效适当。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王瑞丽申请再审称确山县皮件厂堵、锁大门影响其营业给其造成损失构成侵权，其在原审中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是确山县皮件厂组织的人员堵、锁大门阻挠其正常经营。确山县公安局盘龙派出所证明只是证明其出警情况，不能证明确山县皮件厂对其构成侵权。王瑞丽关于确山县皮件厂侵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驻民一终字第352号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萌菊
审 判 员 胡 溟
代理审判员 荣艳艳
二〇一三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丁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