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定民初字第01514号
原告王某某，男，汉族，农民，××××××××出生，住××××××××××××××××。
原告王某乙，女，汉族，农民，××××××日出生，住××××××××××××××××××××。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杨某，系陕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邹某某，男，汉族，农民，××××××××出生，住××××××××××××××××××××。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邹某乙，男，汉族，无业，××××××××××××××××××××.
原告王某某、王某乙诉被告邹某某土地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某、王某乙及二原告委托代理人杨某,被告邹某某及委托代理人李某某、邹某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2年，原告外出便将自己原有的林地口头转包给被告。当初双方约定原告什么时候回来，被告什么时候交回转包林地。后被告给付原告450元。2013年，原告回到家中要求被告归还原告林地，但被告却以伪造《林地承包合同》侵占原告位于王某某西南、东至郑文保、西头北至郑海、西至三队、南边西头至公社林地、南边东头至一队、东头北边至郑某的林地。被告以此侵占原告的林地后，先将原告林地上的杨树、柳树挖掉100余株自己盖牛棚用了，还将林地的土挖掉出卖。原告这些年一直居住在××对被告的这些行为一概不知，在去年，原告通过亲戚得知此事。原告知道后便与被告进行交涉此事，但被告却以伪造的《林地承包合同》说原告将林地承包给了被告。原告认为:双方当初达成的口头协议系无效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经发包方备案，故双方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被告和原告不是同一组村民，被告系××大队××村村民。原告与被告达成的协议违反应经村委会同意的规定而无效。被告所说的《林地承包合同》原告根本不知情，该合同原告没有签字也没有按手印，该合同是无效合同。原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转包协议无效，被告停止侵占原告林地的行为、恢复土地原状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元。
庭审中原告就案件事实及理由部分进行补充，主要内容为：原告最初承包该地时也没有与村上签订合同，“仅有我交400元西南沙柳地承包费的收条一支，后我将收据给了被告”。之后，“原、被告先口头协商承包沙柳地后签订的书面转包合同”，该《承包沙柳地合同》不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并违反当时的政策、法律规定。该土地是××乡××村二组的，原、被告签订协议时没有通知过二组组长。合同上的落款时间本来是1992年，后被被告改写成了1988年。合同所写四至界限与事实不符，实际四至界限为“南的东头至一队，南的西头靠公社长城林地，东靠郑文宝承包地，西靠三队，北的东边靠郑禄，西边靠郑海”，“合同所写四至界限不准应以现在事实四至界限为准”。“我们村上没承认那块地是被告从原告手中转包的”。“本案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问题，因为双方之前并未发生纠纷，直到2013年原告向被告要求返还被告承包沙柳地时才发生纠纷，况且被告的侵权行为一直在持续”。
原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2014年6月14日定边县××乡××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对现争议地（系集体土地）享有临时承包经营权及该地的四至界限。
第二组：原、被告双方沙柳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就本案争议地曾进行转包的事实。
第三组：照片7张，证明被告改变土地用途，毁坏林木事实。
被告辩称，一、1992年7月28日原告王某某举家外出，由王某丙（系王某某兄弟）执笔，写下林地转包协议，将原告承包的林地转包与本案被告经营，转包费450元，转包期限是永久，林地转包协议上虽然没有邹某某的签字，但原告王某某收取了转包费，被告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达二十三年之久，可见该协议在形式要件中虽有疏漏，但在实体运行上确体现了平等协商，自愿的原则，且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述，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规定，因而不属于无效协议，原告认为双方是口头协议的说法是错误的，原告认为被告在此林地中将杨柳树挖掉一百余株用于盖牛棚以及挖土出卖的说法不是事实，是没有根据的说法，本案原告王某某将林地转包于被告邹某某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履行的，至于流转的方法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有关规定，邹某某与原告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五款的规定，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从此可以看出本法并不排除其他经济组织成员转包土地权利，当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所具有的优先权消除后便可向其他经济组织成员承包。至于原告方提出双方所签合同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作为发包方的××乡××村民委员会不仅明白此事，而且将该林地的土地补偿款划归被告所有，可见所谓的发包方同意，可以理解为事前同意和事后追认同意，××村委会在被告方转包经营该林地的二十三年中已经同意并支持了被告方大量的林地治理工作，另外被告方提起民事诉讼其诉讼请求应在诉讼时效内提出，根据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原告提出诉讼的时效应在两年以内，因此原告在二十三年之后的今天提出该诉讼请求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相悖，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因此本合同系有效合同，应予维持。
庭审中被告就原告补充事实与理由进行了答辩，主要内容为：关于原告所说被告在承包期间挖树、盖牛棚、卖土地不是事实。被告一家六人经营该林地23年，曾建过房、打过井，并种植了大量柠条。该土地是××乡××村二组的，我们签订协议时二组组长不知道。原告所说村上给原告出具有关原告交400元西南沙柳地承包费的收条一支在被告这里是事实。××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村委会因国家建设所用挖土，村委会主任郑新（系被告堂弟）作为法人代表的确给被告土地补偿费1000元是事实，这是村委会认可的表现。合同的落款时间应该是1992年7月28日，但最后出现1988年7月28日是执笔人“王某丙的笔下之误”。关于林地的四至界限应以合同为准。
被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人王某丙（系原告王某某堂叔兄弟，系被告邹某某姐夫）出庭作证，证明原、被告所签订的承包沙柳地合同为其所草拟，“合同上签字、捺印都是王某某本人，王某某妻子和我妻子都在，当时是在我家写的合同。”
第二组：承包沙柳地合同一份（系原告所举第二组证据之原件），证明此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双方于1992年7月28日签订。
经庭审质证：
被告对原告所举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理由是1、原、被告均承认该土地系××村二组所有，因此该林地的四至界限仍然应以原、被告所签的合同为准；2、关于该林地承包期限应以国家期限为准，而不是随时收回。被告对对原告所举第二组证据无异议；对原告所举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照片所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因照片显示的土坑是国家建设用土所挖，被告还得到村委会1000元土地补偿费；关于照片显示树木被伐，有的是以前就被砍伐过的，有的是截掉旁枝，为了其它枝桠更好成长，并不能以此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问题。被告对证人王某丙证言无异议。
二原告对被告所举第一组证据证人王某丙证言有异议，主张原告王某乙在签订合同时并不在现场。原告对被告所举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同中的四至界限及落款时间有异议，认为四至界限应以原告第一组证据为准，认为落款时间是被告私自涂改，并对该行为有看法。
本院对原、被告所举的证据作如下认定：
对原告所举第一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对原告所举第二组证据，与被告所举第二组证据相同，予以认定；对原告所举第三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不予认定。对被告所举第一组证据，系证明原、被告所签合同为王某丙执笔，予以认定；对被告所举第二组证据，与原告所举第二组证据相同，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原、被告陈述、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查明以下事实：
二原告系定边县××乡××村二组村民，被告系定边县××乡××村一组村民。二原告因外出，原告王某某、被告邹某某于1992年7月28日经王某丙执笔签订了承包沙柳地合同，原告王某某将自己以400元价格承包的“集体土地”之“西南沙柳地”以450元价格转让给被告邹某某。合同约定“邹荣智成包王某某西南面沙柳东至郑文宝南至一队三队西至三队北至二队郑海成包日期永远.成包保人王某丙.时间1992年7月28日”，原告王某某在合同上签字，被告邹某某未在合同上签字。2014年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转包协议无效，被告停止侵占原告林地的行为，恢复土地原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原告王某某给被告邹某某出具了承包沙柳地合同（签订时间为1992年7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原告王某某给被告邹某某出具的承包沙柳地合同未经发包方同意或者备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承包方与受让方达成流转意向后，以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承包方应当及时向发包方备案；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事先向发包方提出转让申请。本案中，承包方未向发包方提出转包或转让申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发包方对承包方提出的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承包土地的要求，应当及时办理备案，并报告乡（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承包方转让承包土地，发包方同意转让的，应当及时向乡（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报告，并配合办理有关变更手续；发包方不同意转让的，应当于七日内向承包方书面说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在本案中，因原、被告（特别是承包方）均未向发包方申请同意，所以不存在发包方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事实。原告给被告出具的是“成包沙柳地合同”，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转包”土地的合同及事实。根据法律规定，转让与转包虽均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方式，但却不系同一个概念。《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根据被告提交的“成包沙柳地合同”中所表述的内容来看，出现了“成包日期永远”的表述，从字里行间来看，并结合土地承包经营法所确定的“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四种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方式，本案原告王某某与被告邹某某之间所达成的土地流转合同应属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与转包这两种方式在法律所设定的条件上，是不一样的。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经发包方同意这一条件，是鉴于承包人在经济上、风险判断和防御上以及法律意识等方面的弱势地位，并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农民的生存意义之考量，为保护农户的生存利益而对转让作出的必要限制，可以更好地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合法权益，防止农户轻率转让土地而成为失地农民，影响社会稳定基础上做出的规定。发包方在同意转让之前还须对合同进行实质审查，审查内容是承包方是否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稳定的收入来源。只有满足了法律规定的条件，发包方才能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这是一个严格的审核责任。发包方是否同意主要看双方的转让合同书上是否有发包方签字盖章明示批准同意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发包方的同意是一种审批权，不经审批不能推定其同意，认定发包方同意必须以发包方的明示为依据。本案中，原告王某某给被告邹某某出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因没有得到发包方的同意，二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转包协议无效及停止侵占原告林地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二原告诉请恢复土地原状及赔偿因被告破坏林木及挖土行为的经济损失20000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发包方不仅明白此事，而且将该林地的土地补偿款划归被告所有”理解为事后追认同意的主张不成立，且原告认为村委会主任郑新系被告堂弟，属个人行为。此外，双方约定“永远”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该转让的期限超过了我国二轮土地的承包期限，超出期限也属部分无效。故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答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虽名为请求权，但实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不应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被告于1992年7月28日达成的“沙柳地”转包（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占原告的林地。
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二原告负担300元，由被告负担100元。保全费150元，由二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闫学峰
审 判 员 沈效飞
人民陪审员 陈培秀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宗 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