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衢常民初字第588号
原告：黄德明，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常山县。
原告：郑根清，女，198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常山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相银，浙江浙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金川街道南滨江路6-1。
法定代表人：饶祖华，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仙，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荷五路58号。
法定代表人：陈根成，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成，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德明、郑根清为与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故本院裁定将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刘永正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毛淑雯、人民陪审员夏金俭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德明、郑根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相银，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李子仙，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德明、郑根清诉称，2014年10月1日上午9时40分，原告黄德明骑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之子黄雪健等人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将儿子黄雪健送至常山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1时35分死亡。因双方对死亡原因存在很大分歧，原告和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共同委托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进行尸体解剖。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召集衢州市中医院三名医生临时组建尸体解剖小组。2014年10月6日，尸体解剖小组对原告儿子进行解剖。2014年11月17日，尸体解剖小组出具的解剖结论为：“多脏器挫伤，肝及肾上腺内破裂出血。另外心肌肥大也是造成创伤性休克加重心力衰竭的重要原因之一。其主要为心力衰竭死亡。”但该尸检结论存在错误，故意偏袒院方，刻意隐瞒患儿真正的死亡原因。根据患儿的整个受伤和治疗过程结合相关的医学资料分析，患儿真正的死亡原因应为创伤后失血性休克所致，并非尸检所说的是心衰所引起，患儿并不存在心率衰竭的情况。同时，该尸检存在重大的违法事实，属于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结论。2015年10月8日，原告知晓上述情况后，向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进行信访。2015年10月23日，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仍然作出刻意回避事实的答复意见书。原告认为，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值班医生不在岗，患儿因胸腔出血致出血性休克，被告救治不及时，因没有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致使患儿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方要求转院被拒绝，被告医生反复告知患儿没有生命危险，对病情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延误患儿病情的抢救，侵犯了患方选择就医转院的权利。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医疗事故争议中尸检机构及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违规组建并不具有尸体解剖资质的尸体解剖小组，且选用不符合尸检要求的人员进行尸检，致使尸检结论错误，使得患儿的真正死亡原因无法通过尸检予以证实，对此应当和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948028.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辩称，关于赔偿比例，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同意按照司法鉴定意见的比例进行赔偿。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的赔偿标准，其他的赔偿标准希望法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后裁判。
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辩称，一、答辩人委托衢州市中医院出具的尸检报告与被答辩人诉请的医疗损害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是该医疗损害纠纷适格的被告。首先，被答辩人起诉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和答辩人的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章第五十四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本身既不是××诊断、治疗活动的医疗机构，也没有参与到本案纠纷争议的诊疗活动中，对被答辩人诉请的医疗损害没有过错。其次，答辩人是应被答辩人的书面申请，委托具备资格承担医疗事故争议尸检任务的衢州市中医院承担此次医疗事故争议尸检工作。答辩人委托衢州市中医院出具的尸检报告与被答辩人诉请的医疗损害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是该医疗损害纠纷适格的被告。二、答辩人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医院和解剖人员进行医疗事故争议尸检工作符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医疗事故争议中尸检机构及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认定办法》的规定。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医院和解剖人员进行医疗事故争议尸检工作符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医疗事故争议中尸检机构及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认定办法》的规定，且答辩人委托衢州市中医院出具的尸检报告与被答辩人诉请的医疗损害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是该医疗损害纠纷适格的被告，请求依法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1、常山县人民医院病历（包括门诊、住院、急诊手术及相关的检查单等），证明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当中存在医疗过错、且过错与原告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
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证明患儿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及患儿已经死亡的事实。
3、××患者黄雪健诊治过程监控保存说明”及照片各一份，证明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急诊室有监控，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拒绝提供监控视频的事实。
4、都市快报关于患者黄雪健手术成功的报道一份，××经浙江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手术成功的事实。
5、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小组诊断报告书A2014-01（中）一份，证明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组织临时无鉴定资质机构及无鉴定资质人员进行尸检，且结论错误的事实。
6、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依据尸检意见作出错误鉴定结论的事实。
7、××医院诊断证明书、北京（安贞医院）儿童心血管病中心超声心动图报告等，证明患者黄雪健并无心衰的病史。
8、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于违法组织尸检的事实拒不承认。
9、浙江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份，证明尸检的费用、因尸体解剖小组并无主体资格因此无法以自身的名义开具相关费用发票和收据的事实。
10、户口本、证明各一份，证明患者黄雪健的家庭亲属情况。
经质证，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认为医疗过错的比例分担应该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被告只认可医疗鉴定意见上的比例40%。对证据10中户口本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乡政府的证明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对原告家的土地征收情况不能仅仅凭乡政府的证明就可以，应该要补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土地清册才能证明原告的土地征收情况。
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患儿黄雪健在第一被告处就诊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通过病历证明因果关系不予认可，应该以鉴定意见为准。对证据4中，该证据系新闻报道，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证据7，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8中的内容没有问题，但是被告二不存在违法情况。对证据9中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0中的户口本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0中的“证明”，失地农民和城镇居民不是同一个概念。
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浙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医）字第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合法有效的，被告认可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同意按照该鉴定结论的过错比例40%进行赔偿。
经质证，原告提出以下质证意见：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我们也作为本案的证据提交法院。但该鉴定意见书是违规鉴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1、申请书、委托函各一份，证明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是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衢州市中医医院组织开展尸检的事实。
2、《医疗事故争议中尸检机构及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认定办法》、××理尸体解剖资格的通知》及姜国勇、张同义、毛晓曦三人的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证书，证明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衢州市中医医院及实施本案解剖工作的医务人员均符合《医疗事故争议中尸检机构及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认定办法》的要求，××理尸体解剖资格的。
3、“关于要求尸检有关注意事项的告知书”一份，证明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已经书面告知原告进行尸检的相关注意事项的事实。
4、“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两份，证明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已经对原告的信访意见进行了答复且原告在两次信访意见中均没有提及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与医疗事故责任有关联，也没有向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赔偿的要求。
5、××理诊断报告书”各一份，证明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医院进行尸体解剖并出具报告落款名称及印章由来情况，且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处理类似医疗事故病理尸体解剖出具报告均以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组的名义出具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至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恰恰证明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存在违法违规的事实，做出尸体解剖结论的小组不具有资质，参与解剖的工作人员不具备资质。对证据5中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情况说明”是第二被告单方出具的，其给三家医院出具公章，为什么不给其他七家出具公章，不需要单独私刻印章；对“诊断报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和本案无关，也无法核实其真实性。
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对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审查后除对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供的证据5中的“浙江省衢州市医疗事件解剖组病理诊断报告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外，对原、被告所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
综上，结合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4年10月1日上午9时40分许，原告黄德明驾驶赣Ｅ×××××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山深线由北向南行驶，途径山深线1766KM+717M路段时因未确保安全发生侧翻，造成原告黄德明之子黄雪健等人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将儿子黄雪健送至常山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黄雪健于当日下午死亡。2014年10月5日，原告郑根清向衢州市卫生局提出申请，要求对黄雪健的尸体进行解剖。2014年10月6日，衢州市卫生局委托衢州市中医医院组织开展尸检。2014年10月6日下午，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小组对黄雪健的尸体进行解剖。2014年11月17日，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小组作出编号为“A2014-01（中）”的诊断报告书。其结论为：本例尸体解剖发现，××变为多器官部位的挫伤，和肝及肾上腺内的破裂出血。另外右心肌肥大，也是造成创伤性休克加重心力衰竭的重要原因之一，其主要为心力衰竭死亡。2014年12月16日，常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对黄雪健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2015年1月9日，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作出“衢恒司鉴所[2015]病检字第4号”法医病理学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黄雪健在本次事故中所受损伤，其严重程度不足以直接导致死亡。2、死者黄雪健因心脏法洛四联症疾病，损伤后导致心功能无法得到代偿，而心力衰竭死亡。2014年12月9日，原告黄德明、郑根清向本院提起诉讼，并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6月20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医）字第2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患儿黄雪健患：（1）多发性脏器挫伤（脑、肺、心、肝、肾、肾上腺）伴创伤性休克。（2）右侧6-8肋骨骨折伴右侧胸腔积液、积血。（3）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四联症）术后，××理诊断成立。2、黄雪健的死亡原因主要原因是多发性脏器挫伤（脑、肺、心、肝、肾、肾上腺）、多发性肋骨骨折伴右侧胸腔积液、积血，致创伤性休克。××（法洛氏四联症），虽经手术治疗，但尸体解剖所见并未愈合，心脏又遭受外伤与休克，使本来就很脆弱的心脏功能更易发生心力衰竭而死亡。3、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对黄雪健的医疗行为存在如下过错：（1）2014年10月1日10：03入急诊室时，患儿已烦躁不安，口唇发绀，呼吸急促、脉搏增快等变化，未及时作血常规、血型检查。××例抢救的紧急情形而言，显得过于滞后。（2）胸腔闭锁引流缺乏手术记录及具体操作步骤、排液、排血部位选择何处？引流出液体的性状均无记载。亦未见到面对7岁小孩，胸腔引流出500ml鲜血后，应采取何种相应措施。表明没有引起重视，处理不到位。（3）急诊病历中未见输液治疗的医嘱，而转ICU后临时医嘱和护理记录晶体液约1200ml，但输液速度记录不明确。直至患儿死亡，一共输进多少量液体及其速度不得而知。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上述医疗行为过错，违反了多发性创伤急救医疗体系中医院急救的监测生命体征，判断有无致命伤，及时补充血容量的抗休克治疗等诊治原则。在患儿入院后忙于会诊（注：此符合多发性创伤的诊治原则），却耽误了及时、有效的抗休克治疗与抢救。因此，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患儿黄雪健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鉴于患儿自身创伤严重，多发性脏器挫伤，多发性肋骨骨折，并发创伤性休克，××（法洛氏四联症），同时常山县人民医院毕竟是一所基层医院，参照中国检察出版社出版的《人身伤害司法鉴定操作指南》和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临床学鉴定原理与实践》有关医疗纠纷鉴定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评估的相关内容，经综合考虑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对被鉴定人黄雪健的医疗损害中的参与度建议在40%左右。2015年7月23日，原告黄德明、郑根清诉至本院，本院予以立案受理。同年11月30日，两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2015年12月14日，两原告再次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共同赔偿原告损失948028.50元。庭审过程中，原告将赔偿总额变更为1013548.50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对受害人黄雪健的医疗行为存有过错，并确定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对受害人黄雪健的医疗损害的参与度建议在40%左右。因此，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对原告因黄雪健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不是医疗机构，也未对受害人有过诊疗行为，即使其委托的衢州市中医医院进行尸检的行为有不符合规定之处，也与受害人的损害无关，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的损失，本院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422500元；2、丧葬费25859.50元；3、交通费酌定为600元；4、误工费127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6、护理费13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8、鉴定费及尸检费共9480元；合计479877.50元。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宿费、通信费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黄德明、郑根清因黄雪健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8395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0395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黄德明、郑根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上述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922元（缓交），由原告黄德明、郑根清负担11121元，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负担280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永正
代理审判员 毛淑雯
人民陪审员 夏金俭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叶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