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晶，女，1962年8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耀，天津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实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甲9号国宾酒店B座709室。
法定代表人杨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彩，女，1973年6月25日出生。
上诉人贾晶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6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晶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耀、被上诉人北京中实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实恒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文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实恒业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北京市海淀区1503号房屋（以下简称1503号房屋）系我公司所有的房产，我公司清产核资时发现，贾晶非法侵入该住宅，将该房据为私产使用。贾晶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要求贾晶停止侵权，将1503号房屋腾退给我公司，本案诉讼费由贾晶承担。
贾晶在原审法院辩称：本案是公司内部分房引起的纠纷，依据最高院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驳回中实恒业公司的诉讼；中实恒业公司仅举出一份没有具体指向的国有土地证书，无法证明其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具备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我是1503号房屋合格业主，诉争房屋是中实集团分配给我的，不存在侵权。我是被中实集团作为人才引进的，具有突出的个人能力和广泛惊人的人脉，中实集团总裁王天怡看中这点，多次力邀我加入公司，并承诺到公司先给一套房屋，等房产证下发后办理过户手续，解决我女儿在北京上学问题，我爱人也加盟了中实集团，同时中实恒业公司承诺给我的职务是副总裁、工资4万、并享受日后公司分红。我怀着对中实集团未来及自己前景的美好憧憬，在中实集团解决了房屋分配问题后，于2005年5月和先生于彤与中实集团签订了劳动合同。后我放弃了在深圳的一切，损失了原单位分配的住房，举家从深圳搬到北京。分配房屋后我花费70多万对1503号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过程中中实集团提供了一切帮助，全程帮助联系装修公司并督促装修公司，及时向我汇报装修进展，甚至召开专门会议。由于中实集团给我分配了涉案房屋，我在北京的十几年并未再购买其他住房，涉案房屋是我的唯一住房。我在涉案房屋居住十年，中实集团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我到中实集团工作之前该公司已经将涉案房屋分配给我，否则我不可能放弃深圳的一切到北京。因为中实集团的原因，诉争房屋房产证一直办不下来，我多次想和中实集团总裁落实房产证问题，但一直未果至今。2005年到2011年期间，我和中实集团签署了合同等相关文件，同时住在诉争房屋十几年，是中实集团上下都知道的事实。在此期间，中实集团给我开过居住证明，我也一直以业主身份支付相关费用，并和北京市热力集团签署供热协议。中实集团对其内部员工有分配房屋制度，我方找到了有总裁签字相关材料，普通员工连续工作五年就可以分配房屋，如果中实集团不给房屋我不会来北京。综上，我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系中实恒业公司股东，占有该公司80％股份。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中实恒业公司均属于中实集团的下属公司，王天怡系中实集团董事长。2005年5月12日，贾晶与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入职该公司任副总裁。当时王天怡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合同到期后，贾晶与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续签合同至2011年5月11日终止。中实恒业公司表示贾晶于2008年7月生病后一直未到公司工作，但贾晶表示其虽生病但并未停止工作。2009年1月，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停发贾晶工资。2009年4月，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将贾晶作为北京市引进人才政策引进，在引进贾晶的申请报告中写明”贾晶同志2005年被中实集团聘请，作为董事副总裁先后负责集团战略规划、集团人力资源管理工作和集团投资策划国际合作项目方面的工作。具有雄厚的政府、大型企业和国内外学术资源，很强的企业集团管理经验和沟通能力，以及丰厚的企业运营实战经验。在中实集团几年的工作中，认真负责、勤勤恳恳、勇于开拓为集团的发展做出应尽的贡献。”2010年，贾晶入职大唐公司工作，未办理与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离职手续。
贾晶入职后中实集团让其居住1503号房屋，但因当时该房屋系毛坯房，中实集团让贾晶临时居住在他处。在中实集团的安排下，贾晶出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庭审中，贾晶表示自己装修涉案房屋花费70余万元，但仅向法院提供部分票据，中实恒业公司表示涉案房屋的装修款多数是由贾晶出资，中实集团亦有出资，具体数额并不知晓。另，贾晶向法院提供2005年7月29日15层装修工程工作协调会议纪要，表示中实集团专门对涉案房屋的装修开会协调，涉案房屋是与王天怡的房屋一起装修的，该会议纪要中提到涉案房屋时的表述为：”业主对装修方案提出具体更改要求...业主计划在8月10日左右去现场，各专业及相关人员都要积极配合，因为本项工程直接服务于集团高层领导”，对此，中实恒业公司不予认可。
贾晶于2006年底居住涉案房屋至今。期间涉案房屋的燃气费、水电费、供暖费用系由贾晶支付。庭审中，中实恒业公司向法院提供2015年9月北京中实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催缴函通知和房屋腾退及缴费通知书，要求贾晶支付居住期间的物业费、车位费及滞纳金，并要求贾晶2015年9月20日前腾退房屋，贾晶否认收到上述文件。
就涉案房屋的居住问题，贾晶表示涉案房屋系中实集团总裁王天怡力邀其加盟中实集团时给其分配的住房，并承诺待涉案房屋办理产权证后给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中实恒业公司则表示涉案房屋系因贾晶入职时系副总裁而临时给其安排的住处，离职时应当返还。因双方并未签署书面材料，贾晶申请证人杜×及尹×到庭作证，二人到庭均表示贾晶曾向其表示入职中实集团的其中一个待遇就是分配住房，但并未听到王天怡陈述。本案举证期限届满后，贾晶申请中实恒业公司原总经理助理兼工程部经理祝×出庭作证，祝成到庭表示王天怡曾告诉他涉案房屋系分给贾晶之住房，待房产证下发后给贾晶办理过户手续。对此，中实恒业公司因举证期限届满而不予质证。
另，贾晶向法院提供中实（集团）公司总裁批示单、中实（集团）公司文件传阅单及中实（集团）公司办理住房个人产权办法，欲证明中实集团对内部员工有办理住房个人产权的福利。对此，中实恒业公司均不予认可，并表示中实集团有对内部员工分房的福利，但均签署相关文件，且有的员工给予个人产权，有的只是给居住使用权。
另查，中实恒业公司系地号为H-2-1-（221）之土地使用者，使用权面积为1627.04平方米。该宗地及其地上已完在建工程（地下2层及地上10层）已设立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民生银行。贷款金额为2000万元人民币。抵押土地面积为1627.04平方米（全部）。中实恒业公司系2号楼之建设单位。涉案房屋亦隶属2号楼。现因涉案房屋所属土地被抵押，无法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国有土地使用证、劳动合同书、缴费票据、会议纪要及本案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涉案房屋因涉抵押，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但中实恒业公司作为涉案房屋所属土地之使用权人及涉案房屋之建设单位，系涉案房屋之合法权利人。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贾晶入职中实集团后居住涉案房屋，现贾晶离开中实集团，中实恒业公司作为涉案房屋合法权利人要求贾晶腾退诉争房屋，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贾晶辩称涉案房屋系中实集团分配之住房，且中实集团总裁王天怡承诺待房屋产权证下发后给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中实恒业公司予以否认，贾晶虽申请证人杜×及尹×到庭作证，但二人到庭表示有关分配住房一事均出自贾晶自述，证人祝×到庭表示王天怡曾向其表示分配房屋一事，但该证人系举证期限届满后出庭，且仅凭其证言，贾晶未能向法院提供其他书面材料，法院无法认定涉案房屋系中实集团分配给贾晶之住房，故法院对贾晶之上述抗辩无法采信。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贾晶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搬出北京市海淀区一五○三室房屋，交还给北京中实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贾晶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实恒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中实恒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贾晶有充分证据证明1503号房屋系中实集团分配给贾晶。贾晶在一审提供了引进贾晶同志的申请报告、办理住房个人产权办法、总裁批示单、会议纪要、装修票据以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1503号房屋是分配给贾晶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节。本案属于公司内部分房而引起的房地产纠纷，依照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法院应依法驳回中实恒业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对祝成的证言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采信，但却依职权主动调取有关证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时存在不公正的情节。一审庭审中，中实恒业公司的两个代理人针对房屋装修事宜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陈述，但一审法院却选择性地采信了其中对贾晶不利的陈述。一审判决认定1503号房屋因涉抵押未办理产权证，违背事实又故意偏袒中实恒业公司。
中实恒业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贾晶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北京中实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贾晶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证明贾晶是合法占有1503号房屋；2、《北京市物业服务合同》，证明北京中实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有权与贾晶签订租赁合同；3、《腾房及欠费通知书》，证明贾晶租赁1503号房屋不需交纳租金；4、短信和照片，证明贾晶在离开中实集团后仍为中实集团工作并提供帮助；5、原北京中实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汪×出庭作证，证明1503号房屋系中实集团分给贾晶，在不能办理产权转移时先租给贾晶，且不需要交纳租金。中实恒业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否认租金免收；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中实恒业公司是委托北京中实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收费，贾晶应当交纳物业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证据5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且无关联性。中实恒业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汪×在中实恒业公司要求贾晶腾房时仍在公司工作，因此其证言为虚假的；2、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常×出庭作证，证明1503号房屋虽不收取租金，但应交纳物业费。贾晶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证人与中实恒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
以上事实有《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北京市物业服务合同》、《腾房及欠费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返还原物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其所有物。本案中，1503号房屋未办理产权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1503号房屋所有土地使用权人为中实恒业公司，该楼房亦由中实恒业公司开发建设，故中实恒业公司有权对该房屋主张相应权利。中实恒业公司主张贾晶非法侵入1503号房屋并无权占有使用至今，现贾晶提交其与北京中实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认为其系因公司分配房屋而占用1503号房屋，且提供证人证言证实其系合法使用该房屋，中实恒业公司对该租赁合同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故贾晶并非无权占有该房屋，在贾晶与中实恒业公司之间关于1503号房屋的法律关系未确定及解决之前，中实恒业公司要求贾晶腾退1503号房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贾晶非法侵占1503号房屋，判定贾晶腾退交还1503号房屋错误，本院予以改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66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中实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北京中实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中实恒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叶康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