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黔行终13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应伦，男，布依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胜元，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仁华，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蒲秀英，女，汉族，系已故的潘胜和之妻。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仕贵，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仁国，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邦富，男，汉族。
七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文超，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3201410252797，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龙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龙县西城区行政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冉隆斌，县长。
委托代理人邢光跃，安龙县国土资源管理局正科级分管领导。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周建新，贵州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3199310734142，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第三人安龙县栖凤街道办事处大坪社区，住所地安龙县。
法定代表人陈开贤，主任。
一审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住所地,安龙县栖凤街道办事处大坪社区（原新安镇五格村塘子组五里杠）。
经营者罗荣武，厂长。
上诉人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与安龙县人民政府、第三人安龙县栖凤街道办事处大坪社区（以下简称“大坪社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以下简称“长虹机制砖厂”）集体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23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1991年，因修建贵州省天生桥水电站，罗荣武、罗荣金、罗荣林、王相福等移民搬迁安置在安龙××××盘江村。1994年7月，安龙县人民政府作出（1994）52号《关于长虹机制砖厂临时用地的批复》，同意该厂临时租用五格村塘子组集体耕地3.265亩，作为土烧砖用，使用期限为三年。1995年12月26日，安龙县人民政府下发安府通（1995）113号《关于安龙县水库移民办申请调整土地安置移民的批复》，同意将五格村塘子组的集体土地32.68亩（其中稻田4.295亩、旱地28.386亩）调整作为安置罗荣武等的移民用地。
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与五格村塘子组于1995年9月10日签订《征地协议书》，约定征用1926平方米土地作建厂用地，该厂以每亩3500元的补偿标准，一次性补偿五格村塘子组土地补偿费5778.00元、安置补助费4337.00元、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309.44元，合计13424.44元；双方签订第二次《征地协议书》，约定该厂征用集体土地29.808亩作建厂用地，以每亩水田4500元、旱地3500元的补偿标准，一次性支付土地补偿费55385.25元、安置补助费39928.31元、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3309.44元，合计108623.00元。此二份协议有双方及新安镇人民政府代表、安龙县国土资源管理局代表、五个村民委员会代表及土地承包户签名认可。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与五格村塘子组于1996年5月30日签订《补征用地协议书》，约定以每亩水田4500元、旱地3500元的补偿标准，将吕仁权、浦仕伦两户旱地3.07亩征用，补偿17895元，以上三次征地协议均附征地农户名单及补偿款发放清册。
2000年，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持1995年安龙县人民政府的113号批复文件及征地协议等相关材料，填写《土地登记申请书》，经国土部门地籍调查并绘制地形图，到国土资源管理局办理了安集用（2000）字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认为，其系安龙县原新安镇五格村塘子组村民，安龙县人民政府将此《集体土地使用证》颁发给长虹机制砖厂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颁证行为直接侵害了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的合法土地管理使用权和大坪社区集体土地所有权，遂于2016年7月6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为：一、撤销安龙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颁发的安集用（2000）字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二、判决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将安集用（2000）字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返还给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
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与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安龙县人民政府2000年为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颁发安集用字（2000）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向国有土地使用者、集体土地所有者、集体土地使用者分别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集体土地所有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据此，安龙县人民政府依法具有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行政职权，作出本案讼争行政行为的主体合法。
关于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在案涉土地上曾经作为承包户，与安龙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有权对侵害其权益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据此，对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关于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没有主体资格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讼争颁证行为权属是否清楚的问题。罗荣武等人原系移民，其为成立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同安龙县新安镇五格村塘子组分别于1994年7月6日、1995年2月28日签订《临时用地协议》，临时租用陈应伦承包土地共8.76亩。后经安龙县人民政府作出安府通〔1995〕113号《关于安龙县水库移民办申请调整土地安置移民的批复》，同意将五格村塘子组的集体土地32.68亩调整作为安置罗荣武等移民用地。该批复行为符合《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移民区和移民安置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移民安置规划的组织实施”之规定。而在业已生效的（2014）安民初字第1147号案件中，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等人认可其土地包含在《安龙县水库移民调整土地安置移民地形图》中。
获得政府批准后，长虹机制砖厂与安龙县新安镇五格村塘子组签订了两份《征地协议书》，该两份协议明确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征用塘子组集体土地32.68亩（包含陈应伦承包土地8.76亩）。签订的协议上有新安镇人民政府代表、安龙县国土资源局代表、五个村委会代表及土地承包户签名认可。且被征地农户已按照征地协议领取了补偿款。该两份协议已经取代了上述《临时用地协议》。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主张第三人用地系临时租用不符合实际。第三人使用的土地权属来源清楚，系通过征地行为取得。至于该征地行为的合法性不是本案审查范围。
关于讼争颁证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根据1988年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开垦未利用的土地，必须经过科学论证和评估，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划定的可开垦的区域内，经依法批准后进行。禁止毁坏森林、草原开垦耕地，禁止围湖造田和侵占江河滩地。”的规定，本案中，安龙县人民政府颁证所依据的文件是安龙县人民政府安府通〔1995〕113号《关于安龙县水库移民办申请调整土地安置移民的批复》，从该批复的内容和罗荣武等人申报建厂使用土地等相关材料可知，该批复同意用于安置移民的用地，是用于开办长虹机制砖厂，因此该批复既是同意用地，又同时将安置用地从农用地转为乡（镇）企业建设的建设用地，根据上述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县政府有权批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因此，讼争的颁证行为并未违法转变土地用途。
其次，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印发《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的通知》（[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第六条：“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之规定，庭审中，安龙县人民政府也答辩安置上述程序进行土地登记，申请办理土地证应首先提出颁证申请，从地籍档案中有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申请颁证的信息，有县国土部门的地籍调查表及五格村民委员会盖章的长虹机制砖厂征地、临时用地地形图等证据证实安龙县人民政府的颁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其最长不得超过2年”之规定，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主张其于2015年10月30日将安龙县人民政府违法审批村集体土地的情况向上级相关部门反映时，才知道讼争颁证行为，至其2016年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上述规定的期限。
综上，安龙县人民政府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颁发安集用字（2000）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合法，应予维持。陈应伦、潘胜元、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吕仁华、刘邦富等七人的诉讼请求及第三人安龙县栖凤街道办事处大坪社区的诉讼主张无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陈应伦、潘胜元、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吕仁华、刘邦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应伦、潘胜元、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吕仁华、刘邦富共同承担。
一审宣判后，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不服，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一、一审认定“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用地32.28亩”符合批复；“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用地为集体土地32.68亩”、“将集体土地32.68亩作为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作为乡（镇）企业建设的建设用地”均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此二份协议有双方及新安镇人民政府代表、安龙县国土资源局代表、五个村民委员代表及土地承包户签名认可”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安龙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安集用（2000）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来源不合法、颁证程序违法、超越审批权限。故，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撤销安龙县人民政府于2000年12月8日颁发给一审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的安集用（2000）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同时判决一审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将涉案土地返还上诉人；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安龙县人民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审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所使用的32.68亩土地系通过征地行为取得，上诉人已经领取相应补偿款，不再享有土地使用权。该颁证行为权属来源清楚，颁证程序合法，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二审述称：本案诉称土地系安龙县人民政府作出安府通〔1995〕113号《关于安龙县水库移民办申请调整土地安置移民的批复》批准所得，土地来源清楚、颁证主体适格、颁证程序合法，上诉人已于22年前领取征地补偿款，其再行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故，请求：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诉讼费由陈应伦承担。
一审第三人安龙县栖凤街道办事处大坪社区二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当事人各方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卷宗)，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认为安龙县人民政府于2000年为一审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颁发的安集用字（2000）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侵犯其合法权益而提起的行政诉讼。1995年12月26日，安龙县人民政府下发安府通（1995）113号《关于安龙县水库移民办申请调整土地安置移民的批复》，同意将五格村塘子组的集体土地32.68亩（其中稻田4.295亩、旱地28.386亩）调整作为安置罗荣武等的移民用地。在业已生效的（2014）安民初字第1147号案件中，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等人认可其土地包含在《安龙县水库移民调整土地安置移民地形图》中。其后，一审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与安龙县新安镇五格村塘子组签订了两份《征地协议书》，该两份协议明确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征用塘子组集体土地32.68亩，除上诉人陈应伦自述尚有部分款项未予领取外，其余上诉人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均自认已按照征地协议领取了补偿款。自1995年9月10日签订《征地协议书》，一审第三人安龙县长虹机制砖厂管理使用涉案土地已逾二十年，并于2000年由安龙县人民政府颁发了被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主张其系原土地使用权人，涉案土地系临时租赁不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不予支持。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诉请撤销安龙县人民政府于2000年为一审第三人长虹机制砖厂颁发的安集用字（2000）第0120002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应伦、潘胜元、吕仁华、蒲秀英、朱仕贵、吕仁国、刘邦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 依 依
审 判 员 柏 松
审 判 员 赵 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 海 艳
书 记 员 姚永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