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1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雷锋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耀华，湖南二十一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刘娜。
原审被告雷锋镇雷锋村彭家老屋村民组。
负责人谭金文，组长。
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雷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雷锋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及原审被告雷锋镇雷锋村彭家老屋村民组（以下简称彭家老屋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初字第0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锋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耀华、被上诉人李某的法定代理人刘娜、原审被告彭家老屋组的组长谭金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娜系彭家老屋组村民，属农业家庭户口，于2005年4月12日生育一女即李某。2009年6月4日李某因出生随其母刘娜将户口登记在彭家老屋组，亦属农业家庭户口。2014年8月，彭家老屋组将长川路、长沙职业技术学院项目征收所获得的土地等集体收益进行发放，三次人均共发放22500元，但拒发放给李某。李某在其父李尚文户籍所在的安化县小淹镇百花村未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庭审笔录、分配明细表等。
原审法院认为：妇女与其配偶户籍所在地不一致的，其未成年子女可以随父落户，也可随母落户。本案中，李某因出生随母落户彭家老屋组，未在其父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享受任何权利与义务，现雷锋村委会和彭家老屋组未提交李某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有成员资格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表明李某丧失了彭家老屋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应认定李某具有彭家老屋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享有彭家老屋组其他村民同等待遇。彭家老屋组对于土地征收等集体收益的处置，可以根据自治原则自行制定分配方案，但不得与法律相抵触而侵犯公民个人的合法权益。彭家老屋组制作的分配方案因违反法律的规定，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不当剥夺个别成员的合法权益，该内容应认定为部分无效。因此，对于李某请求彭家老屋组支付集体收益款22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彭家老屋组系雷锋村委会的下属村民小组，雷锋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本案中，雷锋村委会对彭家老屋组在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和发放上没有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故应对彭家老屋组的给付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对雷锋村委会辩称李某不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组的土地分配方案合法有效、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雷锋镇雷锋村彭家老屋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某集体收益款22500元；二、被告雷锋镇雷锋村彭家老屋村民组不能足额履行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的情况下，由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雷锋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补充给付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3元，保全费260元，合计623元，由被告雷锋镇雷锋村彭家老屋村民组、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雷锋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
雷锋村委会不服，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1、《彭家老屋小组关于若干问题的决议案》已规定了落户需要经过村民会议决定，且需要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人数通过，但被上诉人在落户时，并没有经过这些程序，被上诉人落户的行为违背了村民小组的共同意志，因此不能以户口为标准来判断其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原判决预先推定仅有户口就具备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缺乏法律依据；3、上诉人已经按照规定将土地补偿费用据实发放给彭家老屋组，因此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并且拆迁款是以户为单位发放的，被上诉人的父亲作为户主已在《职院路、长川路拆迁款分配方案》上签字，那么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领取分配款项；4、在司法实践中，一般要达到至少五个以上的条件才能被认定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基本条件，一直与本集体经济组织保持婚前的权利、义务关系且具备如下条件：①分别在1986年、1996年实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分配了土地且一直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②户口在本村民小组，结婚后户口未迁出；③以土地为联系点享受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在国家发放的土地直补费用名单中）、承担了相应的义务；④没有与夫家所在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发生权利与义务关系；⑤以家庭为单位（与父母一起）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收益为主要生活来源。而本案被上诉人仅具备上述条件中的部分条件；5、上诉人已将彭家老屋组长川路、职院路项目拆迁资金全额拨付到了彭家老屋组，上诉人没有侵占彭家老屋组的费用，不应当承担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有关法律规定承担补充责任的情形并不包括本案的情形，原判决适用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彭家老屋小组关于若干问题的决议案》是村民会议根据有关法律、法规政策，结合本村实际共同商议制定的，依法经过了社员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通过，并要求全体村民共同遵守的综合性行为规范，该决议案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是有效的，应依照该决议案对本案事务作出处理。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李某答辩称：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落户违反了《彭家老屋小组关于若干问题的决议案》，原判决不该以“随母落户”的原则来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为彭家老屋组的成员，且被上诉人母亲也不在《职院路、长川路拆迁款分配方案》名单之列，其母亲的权益也被侵犯，而彭家老屋组参加分配的人中也并非全都符合上诉人提出的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五个条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彭家老屋组对上诉人雷锋村委会的上诉意见不持异议。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某是否具有彭家老屋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雷锋村委会是否应对本案征收补偿款的给付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关于李某是否具有彭家老屋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为实质要件，考虑是否在其他组织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李某出生后随母落户在彭家老屋组，亦随母在彭家老屋组生活，以彭家老屋组的土地为其基本生活来源，未享有其父亲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参与其父亲所在集体组织经济收益分配，也没有其他证据表明李某丧失了彭家老屋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李某应当具备彭家老屋组成员资格，应当与彭家老屋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同等待遇。
二、关于雷锋村委会是否应对本案征收补偿款的给付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由此可见，村民小组的有无和设立由村委会决定，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本案中，雷锋村委会没有对彭家老屋组发放征地补偿款项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主观上虽无与彭家老屋组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意思联络和侵权故意，但客观上放任了彭家老屋组的违法分配行为，主观形态上属于过失，但雷锋村委会的行为不足以单独导致本案全部损害后果的发生，本案的损害后果系彭家老屋组的单一直接侵权行为所致，而非雷锋村委会与彭家老屋组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共同所致，雷锋村委会的行为与彭家老屋组的直接侵权行为从性质上讲存在明显差异。综上，鉴于审判实践中直接侵权主体村民小组大多难以实际承担责任的现实情况，从适度倾斜保护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当事人的审判理念出发并结合衡平原则，本院认为雷锋村委会宜在过错大小范围内对征收补偿款的给付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原判决认定雷锋村委会在彭家老屋组不能足额履行给付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补充给付义务，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雷锋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雷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瑶
代理审判员 胡益民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佳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