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7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依黛丽内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河西大道东工业区3号厂房，组织机构代码57645762-8。法定代表人：姚玉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迎星，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丽华，女，汉族，1988年9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愿光，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元朝，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依黛丽内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黛丽公司）因与上诉人陶丽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9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依黛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陶丽华支付赔偿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10万元予依黛丽公司；2.判令陶丽华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依黛丽公司不存在过错，在陶丽华上岗及在岗时，依黛丽公司均有相关风险提示。即使在陶丽华进行涉案两次汇款的中间，依黛丽公司有对陶丽华进行警示。陶丽华一直未按涉案承诺书执行，而陶丽华是可以履行涉案承诺书所约定的义务的。陶丽华在本案中主张的撤销权早已消灭，不存在酌情变更涉案承诺书内容的情形。从始至终，陶丽华明知依黛丽公司是有章可循的。涉案承诺书是由陶丽华亲笔书写的，在场见证人员都是依黛丽公司的财务人员，也是陶丽华的同事，若此事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其他的财务人员可能会效仿，则依黛丽公司不可能再继续经营下去。陶丽华作出的承诺是可以履行的，陶丽华是单方离职，才出现其所谓的经济困难。针对依黛丽公司的上诉，陶丽华辩称，不认可依黛丽公司的上诉意见，其他答辩意见与陶丽华的上诉意见一致。陶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陶丽华仅需向依黛丽公司赔偿5万元。事实和理由：依黛丽公司没有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是导致款项损失的根本原因。在陶丽华入职前，依黛丽公司的出纳工作由杨燕彬担任，有多份《交接证明》反映，依黛丽公司的款项往来均是通过危苑铧的多个银行账户以网银方式对外转账，而不是通过依黛丽公司的银行账户。依黛丽公司公款私存严重违反财务制度、财税制度，依黛丽公司的上述做法是为了逃税、漏税，公司对外账册无法体现经营收入情况。如果依黛丽公司的款项存入公司账户，则出纳人员对外汇款，需事前得到公司负责人的签名，且必须到银行柜台进行操作，这样才符合财务管理规定。依黛丽公司明知公司款项不能私存而违反相关规定，表明依黛丽公司财务制度混乱，这也是涉案款项损失的根本原因。依黛丽公司在财务管理上，没有成文的规范，管理的随意性大。在陶丽华入职前后，依黛丽公司均没有组织陶丽华参加财务规定的学习，也没有阅读过有关财务管理的规定。依黛丽公司没有对陶丽华进行上岗前的培训，在陶丽华入职后，依黛丽公司也没有进行过岗位培训。陶丽华入职后，宋伟添加陶丽华的QQ号为好友，以便联系工作。案发前，陶丽华已按上司宋伟在工作QQ群上的指示进行过多笔汇款，陶丽华一直在正常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不存在超出自己工作职责范围的行为。依黛丽公司没有做好QQ的防护工作，导致公司QQ群被不法分子破解进入，不法分子还伪装成宋伟的头像，由此生产的责任应由依黛丽公司承担。陶丽华在工作中没有过失，也不存在过错。不法分子冒充陶丽华的上司宋伟发出转账的指令，与陶丽华日常工作内容相近似，陶丽华在正常审慎程度下没有发觉问题并进行转账，只是有一定的过失，而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涉案承诺书中的赔偿责任，相关损失应由依黛丽公司自行承担。陶丽华作为一名劳动者，属于弱势群体，每月工资只有2500元，其与依黛丽公司之间是不平等的劳动关系。陶丽华在案发后已及时报警，尽了自己的责任，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报警之后，依黛丽公司多人强行要求陶丽华确认涉案承诺书的内容，强迫陶丽华承认自己违反财务管理规定，私自将公款汇出，并要求陶丽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这是完全违背客观事实的。涉案承诺书内容属于免除依黛丽公司的责任，完全排斥了陶丽华的权利，显失公平。涉案承诺书的内容欺压劳动者一方，其性质类似于逼迫劳动者签署卖身契，完全违背劳动法精神。因此，涉案承诺书内容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虽然变更涉案承诺书的内容，但仍判令陶丽华赔偿依黛丽公司20万元，该赔偿数额显然过高。陶丽华与其上司宋伟的交流都是通过QQ聊天形式进行，当宋伟的QQ被盗用，陶丽华对此没有过错，而且宋伟是陶丽华的上司，当宋伟作出转账命令时，陶丽华不可能不遵从上司的要求。陶丽华在接收到大额的转账命令时也注意到需要报告的，根据陶丽华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陶丽华曾在QQ上向假冒的“宋伟”提出此事应当告知依黛丽公司“危总”，只是假冒的“宋伟”提出其会自己汇报，所以陶丽华作为其下属才会遵循相关指示。陶丽华作为弱势群体，每个月的工资很低，现在还是处于失业的状态，只能靠丈夫的收入维持生活，且还有女儿需要抚养。若要陶丽华赔偿20万元，对于陶丽华来说是难以偿还的。因此，陶丽华认为由自己赔偿依黛丽公司5万元，已经足够给自己带来深刻的教训。针对陶丽华的上诉，依黛丽公司辩称，不认同陶丽华的上诉意见，其他的答辩意见与依黛丽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依黛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陶丽华支付赔偿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款10万元给依黛丽公司（合计60万元）；2.判令陶丽华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陶丽华入职依黛丽公司处，任出纳一职。入职后，陶丽华被安排在依黛丽公司位于盐步联安的经营场所内工作，而依黛丽公司该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为宋伟。2014年6月6日，陶丽华、依黛丽公司双方签订《薪资确认书》，约定试用期为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8月31日。2014年6月8日，陶丽华与依黛丽公司员工杨燕彬进行了工作交接。工作过程中，业务上需要对外付款时，宋伟会通过其QQ（号码为：583378772）向陶丽华下达付款指令，由陶丽华汇款后将转账记录截图发给宋伟确认。在2014年6月18日前，陶丽华按上述模式已对外付款多笔。2014年6月18日中午，陶丽华收到了头像是宋伟的QQ消息，在聊天过程中，该QQ号在聊天时询问公司流动资金数额后，在聊天栏中写到“现在要付一个往来款，我把对方资料发给你”，并接着发出了一个“郭彬”的农行账户，并要求陶丽华汇款。据此，陶丽华通过网上银行用“危苑铧”的账户分两次汇款到QQ聊天中指定银行账户内（账号：62×××70；户名：郭彬；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体育西路支行），其中，第一笔汇款交易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13时38分，金额为368970元；第二笔汇款交易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14时17分，金额为131260元，共计人民币500230元。2014年6月19日，陶丽华在询问其上司宋伟汇款情况后，宋伟否认是其指示付款，陶丽华当即认为受骗，遂在宋伟及依黛丽公司有关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一起前往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大沥派出所报案。经核查，2014年6月18日与陶丽华聊天的QQ号码为29×××03。同日，受案部门以特大诈骗案立案侦查。返回公司后，陶丽华按照依黛丽公司工作人员的要求移交了部分工作材料。晚间8时左右，陶丽华在依黛丽公司高层及在场人杨洁、张剑姗的见证下写下“承诺书”，主要内容载明为“因本人在财务管理工作中，违反规定，私自将公司公款汇出，致无法追回，为了挽回公司损失，本人自愿，赔偿五十万元整，现在2014年6月19日前赔偿贰万元整，其余款肆拾捌万元在十年内付清，前两年每月还贰仟元正。如中途没有按月还款，或没有按约定还款，将一次性偿还剩余款，并赔偿公司十万元，作为利息，补偿。（说明：第三年起每月还款不少于贰仟元）”，陶丽华在该承诺书上签名、捺印，杨洁、张剑姗作为“在场人”亦签名，且后由依黛丽公司盖章并加具“同意该员工承诺”，依黛丽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签名于其上。2014年6月24日，陶丽华以该承诺书非其自愿所写为由向大沥派出所报警并做笔录备案。次日，陶丽华按要求完成工作交接。2016年6月16日，依黛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陶丽华履行承诺书内容，同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粤0605民初9827号。依黛丽公司于2016年7月13日收到该案应诉材料。陶丽华认为该承诺书非出于本人意愿所写，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遂于2016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上述承诺书，案号为粤06**民初12042号。一审法院认为，依黛丽公司诉请陶丽华赔偿损失的依据为案涉承诺书。关于该承诺书的效力，陶丽华辩称该承诺书属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关于案涉承诺书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的问题，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尽管不排除陶丽华在书写承诺书时存在受到压力大、精神紧张等特定情形。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该承诺书为其亲笔书写，无证据证实其对上述承诺书的内容产生误解，无证据证实其因认知错误而作出与其内心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故陶丽华主张其写下该承诺书构成重大误解，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承诺书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陶丽华认为自己受骗并报警后，精神状态不佳。另，依黛丽公司高层及相关工作人员在报警回到公司后多人在场，要求陶丽华连夜当即书写承诺书，应当认定依黛丽公司客观上利用了其优势地位。而且，陶丽华汇款至他人账户，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认定为双方均具有过错：一是陶丽华作为财务人员，付款时负审慎注意义务，汇款时应认真核对无误后方进行，但其并未审慎对待，疏忽大意，自身存在过错；二是依黛丽公司财务制度不完善、资金管理不严格，对款项被汇至他人账户内亦有过错。因此，对于资金被汇出至他人账户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才公平合理，但案涉承诺书却载明由陶丽华一人赔偿依黛丽公司的全部损失，违反公平原则，应认定为显失公平，即属于可撤销、可变更合同。陶丽华于2016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以承诺书非出于本人意愿所写，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该承诺书。在该案中，一审法院根据陶丽华、依黛丽公司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变更上述承诺书的内容，即陶丽华一次性向依黛丽公司支付20万元以赔偿其损失。本案中，关于依黛丽公司诉请陶丽华赔偿50万及10万元利息。如前述，鉴于陶丽华、依黛丽公司对造成资金损失均有过错，故应共同分担损失。据此，根据本案案情，依据对该承诺书的变更内容，陶丽华应一次性向依黛丽公司支付20万元以赔偿其损失。对依黛丽公司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依黛丽公司以承诺书诉请陶丽华赔偿，纠纷性质不为劳动争议，无需先行仲裁，且该承诺书有分期支付的内容，故依黛丽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陶丽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依黛丽公司支付赔偿款20万元；二、驳回依黛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依黛丽公司负担2940，陶丽华负担19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陶丽华对依黛丽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毕业证、会计从业资格证书等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陶丽华轻信他人冒充依黛丽公司管理人员的QQ号码所发出的指示，擅自将依黛丽公司款项500230元汇至他人账户，造成了依黛丽公司的经济损失。陶丽华的上述行为侵害依黛丽公司的合法权益，依黛丽公司在本案中所提出的赔偿主张实质上是要求陶丽华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同时，虽然依黛丽公司主要凭据陶丽华书写的承诺书提起本案诉讼，但《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而陶丽华是依黛丽公司的员工，两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双方在陶丽华履职过程就上述错误汇款问题所形成的涉案承诺书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所称的合同。因此，本案应属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换言之，本案不能仅凭涉案承诺书的内容直接认定陶丽华的法律责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应当在全面分析案情的基础上，根据陶丽华的过错程度，综合认定其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经审查，陶丽华作为依黛丽公司的出纳，在履职过程中错误接受他人冒充依黛丽公司管理人员通过QQ发出的汇款指示，未尽到财务人员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在未向依黛丽公司相关管理人员核实、未履行基本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依黛丽公司款项500230元汇至他人账户，造成依黛丽公司至今无法追回上述款项的后果，陶丽华的行为已构成严重失职，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依黛丽公司此前存在公司管理人员直接通过QQ向出纳发出汇款指示、将公司款项存放于案外人个人账户等行为，上述事实表明依黛丽公司在实际经营中违反了基本的财务管理制度，财务管理亦较为混乱，其对本案的款项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本院酌情确定由陶丽华赔偿依黛丽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对依黛丽公司所提诉请超出上述范围部分，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黛丽公司及陶丽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虽然一审判决对本案纠纷案由定性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依黛丽内衣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上诉人陶丽华负担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李 炜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林文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