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秋兰，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涵文，学生。
法定代理人林秋兰，女，198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曾涵文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木金，农民。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国林，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19楼。
代表人李志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建新，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伍全国，司机。
上诉人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金溪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及委托代理人李国林，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深圳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范建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伍全国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日中午，伍全国驾驶粤B×××××号小型轿车沿316国道自东到西（由江西省金溪县往江西省抚州市）方向行驶。12时55分许，当行驶到316国道500KM＋453.5m处即金溪县浒湾镇黄坊村路段时，因未靠右侧通行，驶至左侧车道与一辆自西向东正常行驶由曾盼华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相撞，造成曾盼华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江西省金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伍全国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曾盼华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林秋兰是死者曾盼华之妻，曾涵文是死者曾盼华之子，徐木金是死者曾盼华之母，均为江西省农村户籍。曾涵文于2014年9月在江西省金溪县秀谷镇第一小学就读一（5）班，2015年9月在该小学就读二（5）班。曾盼华生前持有C1D机动车驾驶证，于2013年4月11日购买了赣F×××××号货车一辆。三原告提供了由江西省金溪县地中海阳光业主委员会和金溪县秀谷镇象山社区居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房东潘永发出具的书面证明和房产证复印件各一份，金溪县琉璃乡东源村委会和金溪县琉璃乡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水电费票据及房租收据等，均为证明曾盼华生前和原告林秋兰、曾涵文从2014年9月起，一直租住在金溪县地中海小区10栋4单元412室商品房，房租460元／月，且庭审中，房东潘永发的妹夫余全明出庭作证，证明以上情况属实，房租按季度由余全明代为收取。另三原告向法院提供了曾盼华生前2015年3月11日与江西省原种猪场有限公司金溪分公司琉璃猪场签订的饲料运输合同一份，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日—2015年8月31日，并提供了开具的相关票据。三原告还提供了曾盼华生前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溪县商贸支行从2014年6月15日—2015年10月15日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伍全国驾驶的粤B×××××号小型轿车在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含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责险”。庭审中，原告方陈述：被告伍全国已与原告方就财保深圳分公司法定赔偿款之外的其余赔偿款达成了调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诉讼费由原告方自行负担，且同意放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是江西省金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现场勘验所作出的，该事故责任认定书真实、合法，予以确认。原告方在庭审中的自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可，故原告方的合法损失由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和50万元含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伍全国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由原告方负担。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曾涵文事故前一年一直在江西省金溪县秀谷镇第一小学就读，该小学为县城全日制学校，故对原告方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江西省城镇标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方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庭审时证人的证言，均能证明事故前一年曾盼华生前和其妻儿一直租住在金溪县县城；但原告方提供的与江西省原种猪场有限公司金溪分公司琉璃猪场签订的饲料运输合同，该琉璃猪场在农村，只能证明曾盼华生前从2015年3月1日—2015年8月31日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溪县商贸支行交易的流水也不能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县城，依据法律规定，农村户籍要参照城镇标准赔偿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事故前一年一直居住在县城，二是主要收入必须来源于县城，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县城，故对被告财保深圳分公司辩称的死亡赔偿金只能按江西省农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原告方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等5000元，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实际所需要，酌情认定为3000元。综上，三原告提出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丧葬费23649.50元；2、死亡赔偿金202340元（江西省农村标准10117元／年×20年）；3、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等认定为3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75710元（江西省城镇居民年生活消费支出15142元／年×10年÷2人）；以上4项共计人民币304699.50元，该赔偿款由被告财保深圳分公司赔偿给三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赔偿给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4699.50元，该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本院开户名称：金溪县财政局；开户银行：江西省金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金溪县农商银行）；账号：1892392210000136550008）。二、驳回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5元，由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负担。
一审宣判后，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财保深圳分公司按城镇居民标准增加死亡赔偿金283840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不当，对事实认定错误。受害人曾盼华虽然是农村户籍，但事故前一年与妻子、儿子一直居住在县城，一审法院对此已认定。但令人费解的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受害人曾盼华自2013年4月11日起就购买了赣F×××××号货车从事货运运输并且未从事农业生产，上诉人还提供了受害人曾盼华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溪县商贸支行一年多的交易流水进一步说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而一审法院在认可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却仍然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县城，实在是自相矛盾。另外，上诉人提供的饲料运输合同目的是为了证明受害人从事货运行业，而一审法院却认为该份合同只能证明曾盼华生前的收入来源于农村，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试问，有哪一位从事货物运输的只能在城内跑？从运输合同的内容来看，是从余江饲料厂运到琉璃猪厂，那么请问余江饲料厂属不属于城内？再说，上诉人提供的金溪县国税局及地税局的完税证明，也能充分证实受害人曾盼华生前交纳了个体户生产经营所得税，城镇营业税及增值税，对此，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户籍的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主要基于两个要素：一是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二是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经营，而一审法院却将第二个要素片面地限定为“主要收入必须来源于县城”。就本案而言，受害人曾盼华生前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其从事货物运输的收入来源是非农业生产也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况且，依照生活经验规则来说，个体运输户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其收入来源地应当认定为城镇；若其经常居住地在农村，则其收入来源地也应当认定为城镇。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法律确实不当，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不相符。
被上诉人财保深圳分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主要理由为：1、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如果按照城镇标准赔偿必须符合两个条件，即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关于经常居住地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提出了租金发票连号等质证意见。2、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曾盼华跑运输的账本、吴某记账本、徐某记账本以及吴某、徐某出具的证明，证明曾盼华生前从事货运运输，在金溪县城拉货，曾盼华的记录是从2013年4月份开始。同时，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徐某、吴某出庭作证，证明曾盼华生前从2013年搞个体运输直到出了交通事故，他除了货物运输还会拉货，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也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死者曾盼华在生前从事个体运输行业。
被上诉人对曾盼华本人的账本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账本不足以证明他在城镇居住或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吴某、徐某的账本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他们和受害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足以证明徐盼华在城镇居住或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对吴某、徐某出具的证明三性均有异议，这两份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范畴，应当出庭作证，且这两份证明都是事先打印好的，文字内容的书写人是谁，是不是徐某本人不能查明，两份证明的文字字体均是同一形态，反过来可以说明是由两个证明人以外的人帮其书写好签字盖章的。另外，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对于证人徐某和吴某的证言，被上诉人认为：1、徐某和死者是亲属，具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受害人的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2、吴某在法庭的证言也没有证明力。首先，在作证之前上诉人一方向法庭出示了他的一份证明，但是在出庭作证的时候他当庭表示作证之前没有向有关人员出具证明。其次，吴某提供的账本受害人的车辆总共拉了111车，合计的总价是6865元，平均一车是61元，不符合常理，对账本的真实性有异议。
经庭审核实，吴某出具的证明系其本人签字。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以及证人在庭审时的陈述，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
本院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盼华的死亡赔偿金能否按照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下列证据：江西省金溪县地中海阳光业主委员会和金溪县秀谷镇象山社区居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房东潘永发出具的证明和潘永发的房产证复印件、金溪县琉璃乡人民政府和金溪县琉璃乡东源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房租收据、押金收条、水电费票据、金溪县秀谷镇第一小学出具的证明和曾涵文的学籍卡以及潘永发的妹夫余全明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曾盼华生前与林秋兰、曾涵文从2014年9月起，一直租住在金溪县城地中海小区10栋4单元412室，曾涵文自2014年9月1日在金溪县秀谷镇第一小学就读。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曾盼华所有的机动车登记信息、行驶证、驾驶证、曾盼华与江西省原种猪场有限公司金溪分公司琉璃猪场签订的饲料运输合同、纳税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以及二审期间提供的曾盼华跑运输的账本、吴某记账本、徐某记账本等证据，结合吴某、徐某出庭作证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曾盼华于2013年4月11日购买赣F×××××号货车，居住在县城，从事交通运输业，主要收入来源未再依赖农村土地。因交通运输业工作地点具有流动性和不确定性，不能仅以运输目的地来确定主要收入来源地，原判决以江西省原种猪场有限公司金溪分公司琉璃猪场的地址在农村，即认定曾盼华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存在认识偏差，认定不当，应予纠正。结合曾盼华生前在城镇连续居住和主要收入来源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曾盼华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西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应予支持。因此，曾盼华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86180元（2014年度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09元／年×20年）、2、丧葬费23649.5元、3、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75710元，以上4项共计人民币588539.5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范围内向上诉人赔偿上述损失。
综上，上诉人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金溪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金溪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赔偿上诉人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88539.5元，该款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57元，合计15462元，由上诉人林秋兰、曾涵文、徐木金负担9905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55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长峰
审判员 邹志伟
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杨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