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2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中路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677244656Q（1/1）。
负责人：石利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倩、钱振林，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顺珍，女，1933年8月16日出生，仫佬族，住贵州省麻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江，男，1934年6月6日出生，仫佬族，住贵州省麻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帮凤，女，1967年7月10日出生，瑶族，住贵州省麻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康华，男，1996年10月24日出生，仫佬族，住贵州省麻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康丽，女，1993年8月1日出生，仫佬族，住贵州省麻江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良远，浙江浙杭（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成，男，198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红霞，女，198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万有政、侯翠兰，重庆市忠县忠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565号德信大厦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9337153X7。
负责人：韩俐。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王华成、万红霞及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简称永诚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1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即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赔付被上诉人307703.6及承担鉴定费6800元违反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不清，司法观念陈旧，社会效果不良。一、一审判决违反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免责明确告知书》中均明确约定，驾驶员饮酒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和告知的义务，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被保险人万红霞对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不持异议。上诉人在投保单上提醒投保人注意阅读免除责任的条款，也对万红霞的投保代理人进行口头告知提示。证明上诉人已尽到了一定的提示义务，只是未能证明就免责条款内容对被保险人万红霞进行了提示说明。2.投保单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万红霞”三个字的签名，经鉴定非万红霞本人签名。因被保险人万红霞也认可是通过买卖二手车的商家代办商业险的，故代为投保的人应视作万红霞的代理人，免责条款的说明和告知义务，上诉人向代办投保的人履行即视为已经向被保险人履行。三、判决应当体现对社会价值取向和人们行为的指引作用。醉酒驾驶是法律严禁的行为，也是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在严厉查处醉酒驾驶的今天，醉酒不开车、醉酒驾驶保险免责已经成为社会常识，深入人心。再为机动车驾驶员抗辩不知道该保险免责事项，显然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仍然苛求保险人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履行了提示义务才能免责，司法观念显然不合时宜，未能与时俱进，一审判决的实际效果是：严重交通违法造成的损害后果，仍由保险公司担责，助长了交通违法者的侥幸心理，不利于社会交通安全。四、对醉酒驾驶所造成的损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对受害人赔偿后，有权向醉酒驾驶肇事人追偿。作为意思自治的商业保险，保险人被要求履行严格的提示告知义务，否则条款不生效、不能按约定拒赔，也不能向致害人追偿，显然是不公平的。五、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保险人不承担鉴定费用。笔迹鉴定费是被上诉人万红霞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而发生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辩称，一、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的商业险承保人，应赔偿被上诉人龙顺珍等五人的损失。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应证明自己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情况，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投保保险单》及《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人签名、盖章处“万红霞”签名均不是万红霞所签。因此，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不足以证明自己就免责条款及事项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对万红霞不具有约束力。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华成、万红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永诚保险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王华成、万红霞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原告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食宿费、误工费及交通费等费用合计1075932.5元；二、被告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依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依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王华成、万红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26日，王华成醉酒驾驶一辆号牌为浙Ｄ×××××北京现代小型轿车由绍兴市越城区东街蓝色沸点KTV驶往皋埠镇独树路凤鸣湾工地。23时27分，沿独树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独树路中国石油加油站门口地方时，与前方同向一辆未靠近道路右边通行的由刘延国醉酒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刘延国当场死亡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华成负事故主要责任，刘延国负事故次要责任。经审核，原告方因该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422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270元，丧葬费25859.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6000元，合计494629.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万红霞垫付16000元。另查明，被告王华成、万红霞系夫妻关系，浙Ｄ×××××号车辆登记在被告万红霞名下。上述车辆在被告永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上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案诉讼中，被告万红霞申请对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万红霞”签名是否系被告万红霞本人所签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1份，其鉴定意见为：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无具体落款日期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万红霞”签名均不是被告万红霞本人所签。同时查明，该院于2016年10月14日做出（2016）浙0602刑初112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华成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该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并做出责任认定，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供的户籍信息，刘延国户籍所在地为贵州省麻江县。原告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刘延国在事故发生之前一年内居住在城镇或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依据不足，该院依法调整为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依据不足，该院依法调整为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该院酌情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王华成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予以支持。被告王华成驾驶的车辆在被告永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虽然保险单记载的车牌号与肇事车辆的车牌号不一致，但根据保险单记载的车辆发动机号、识别代码（车架号）可以确认肇事车辆即投保车辆。上述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被告永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原告主张的超出交强险部分合理损失共计384629.5元，根据该次事故责任认定，应由被告王华成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307703.6元。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故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赔付。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关于被告王华成系醉酒驾驶，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抗辩，根据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万红霞”签名均不是被告万红霞本人所签，故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该免责事项尽到了说明的义务，也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提示或告知的义务，故对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该项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应赔偿给原告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应赔偿给原告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各项损失共计307703.6元，因被告万红霞已垫付16000元，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尚应支付给原告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291703.6元，并返还给被告万红霞16000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83元，由原告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负担8040元，由被告王华成、万红霞负担6443元，该款由原告龙顺珍、刘运江、龙帮凤、刘康华、刘康丽申请缓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付清。鉴定费68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该款由被告万红霞垫付，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告万红霞付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审查认为，关于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万红霞”签名均不是被上诉人万红霞本人所签，被上诉人万红霞亦否认其收到过保险条款，故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酒后驾驶导致的损害不负责赔偿的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的义务。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认为其已将免责条款向万红霞委托的代办投保的人员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的义务，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主张。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司法观念陈旧，未能与时俱进，导致了酒后驾驶仍可获得保险赔偿的不良社会效果，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法律明确规定保险人必须尽到提示的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投保人即使知道酒驾属于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的后果。保险人仅以酒后不能驾车已经成为社会常识作为抗辩，明显不足以认定其已尽到提示的义务。一审判决在严格适用法律的同时，亦引导保险人进一步规范履行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处理得当。关于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其不应承担笔迹鉴定费的问题，本案笔迹鉴定费的产生系因上诉人主张投保单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签章处均系万红霞本人签字而被上诉人万红霞予以否认，鉴定结果为不是被上诉人万红霞本人所签，故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鉴定费应由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且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鉴定费用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7.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裘 霞
审判员 郑森轶
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