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远东国际桥梁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健，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远，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捷东水泥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越峰，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超，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远东国际桥梁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捷东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六（商）初字第5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远东国际桥梁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健、王志远，被上诉人上海捷东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越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8月22日，A分行与A公司签订了《项目借款合同》一份。按该合同约定，A公司向A分行借款人民币8，000万元（以下所有货币均为人民币），用于投资兴建宁波市通途路西段工程，同日，上海远东国际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桥梁建设公司”）与A分行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一份，承诺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07年7月19日，上海捷东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应远东桥梁建设公司要求与A分行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承诺原由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担保的，编号为201060020号的借款合同项下的期限自2006年8月31日起至2010年8月31日止的8，000万元项目借款，现由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A公司履行债务的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担保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案外人B公司、虞＊＊（系B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与A分行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一份，承诺为A公司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07年7月26日，远东桥梁建设公司向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承诺函明确，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是A公司以BT形式投资建设宁波通途西路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因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根据远东桥梁建设公司请求为A公司向A分行贷款8，000万元提供的担保，远东桥梁建设公司将为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提供贷款帮助或赔偿经济损失，承诺函最后载明，“特此函告（附反担保函一份）”。同日，远东桥梁建设公司向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出具反担保函一份。该函明确承诺，如果A公司向A分行贷款8，000万元到期不能还本付息，引起A分行追究捷东水泥制品公司的担保责任，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愿以其所有的资产对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赔偿A分行的所有款项（含利息、违约金），因该诉讼聘请的律师费，及因该诉讼造成的停业、停工损失等，本反担保在A公司向A分行贷款8，000万元还本付息之前不得撤销。2008年6月30日，A公司同A分行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对A公司与A分行于2006年11月30日签署的编号为201060020号的项目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率进行调整，2008年7月1日起，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执行，且还款时间从原来的2010年8月31日变更为2010年1月31日。A分行向A公司一次性收取财务顾问费50万元。同日，远东桥梁建设公司向A分行出具了确认函一份，对该笔贷款调整后的利率、还款时间及收取50万元财务顾问费进行了确认。同日，远东桥梁建设公司又向A分行出具了确认函一份，明确该笔项目贷款于2010年1月31日到期一次性还款，届时无论发生何种原因而导致回购款不能及时到位，其亦将履行代偿责任。2008年7月1日，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向A分行出具确认函，对《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了确认。后因A公司未能按约付款，A分行向法院提起了诉讼。2010年1月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A公司应归还A分行借款本金6，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支付A分行律师费9万元；B公司、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及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1年1月，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担保赔偿责任，被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后经A分行催讨，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9日、5月10日向A分行代偿共计6，000万元。
捷东水泥制品公司于2012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支付赔偿款3，000万元，并支付律师费损失80万元。原审法院作出（2012）浦民六（商）初字第4329号民事判决，判令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支付捷东水泥制品公司3，000万元，并驳回其余诉讼请求。远东桥梁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5月9日，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远东桥梁公司提供了2012年5月13日＊＊＊（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18日虞＊＊、2013年9月24日朱＊＊（远东桥梁建设公司原总经理）在上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虞＊＊作为担保人之一自行筹措了6，000万，以虚假借款的形式给了捷东水泥制品公司用于归还欠款，从而变向最终达到可以向远东桥梁建设公司追偿的目的，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实际并未以自有资金进行还款，且＊＊＊个人也认为捷东水泥制品公司仅应承担2，000万元的担保责任。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则称，其向外借款用于偿款，B公司从未作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也从未表示过6，000万元系由其公司代偿性质。至于2，000万元只是当时的个人认定，并不能代表代偿的真实金额。
原审法院另查明，远东桥梁建设公司因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其于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取得三份《询问笔录》作为新的证据。该三份证据可以证明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偿还银行的6，000万元全部来源于B公司。且＊＊＊认为，上述6，000万元，他最多归还2，000万元。故该6，000万元也就不是借款。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既然没有因承担担保责任而受到任何损失，其也就无需承担反担保责任。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查明：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提供的三份笔录均系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制作的询问笔录复印件。第一份是公安机关对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称：“我向虞＊＊借款6000万元，并没有与他签订过借条，只是告诉他，因为我们为项目公司向上海银行申请的8，0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现在上海银行打我们官司，我们又败诉了，这6，000万元是用来支付法院判决的费用。至于其他我就没有与虞＊＊约定什么了。从我内心出发，如果我向桥梁公司催讨不到费用，而虞＊＊又问我催讨上述6，000万元借款，那我也只会归还他2，000万元，因为在贷款担保中，捷东公司、B公司及虞＊＊个人都提供了担保，所以我认为捷东公司根据比率，只承担2000万元的损失。”第二份是公安机关对B公司法定代表人虞＊＊（其自称）所作的询问笔录。其称：“朱＊＊提出希望将桥梁公司为金通路桥公司提供的8，000万元贷款担保转让给我及B公司，同时他还提出桥梁公司会为贷款担保转让提供反担保。……（针对公安人员询问有无签订书面反担保协议其回答）没有。……但是据上海银行人员告诉我，在银行方面是留存有桥梁公司签订反担保协议的书面文件的，而且我也看到过该份协议，在我这里也保留着这份协议的复印件。……因为我这里没有和桥梁公司签订过书面的反担保协议，所以现在只能以捷东公司的名义就这我和捷东公司已替桥梁公司归还上海银行6000万元贷款的事项，与桥梁公司打官司，目前尚未判决。”第三份是公安机关对原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总经理虞＊＊所作的询问笔录。其称：“我以桥梁公司名义向捷东公司签订反担保函。……现在我回想一下，就是因为反担保函的签订，导致桥梁公司未实际解除担保责任。”据此，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可以证明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向B公司借款6，000万元用于履行借款担保责任。但＊＊＊所称如B公司要求还款，其只会归还2，000万元，仅系其个人对借款合同性质和还款责任的判断，对债权人无任何法律效力。虞＊＊所称内容并无明确放弃对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借款债权的意思。况且，即使虞＊＊向公安机关表示免除对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债权，因其免除债权的金额不明确，且其免除的意思表示又未向债务人直接作出，故不能认定B公司因此免除了捷东水泥制品公司的债务。而且，虞＊＊向公安机关作上述陈述时的具体身份如何，其有无权利代表公司作出债务免除，其个人以口头方式免除债务人巨额债务有无违反公司章程，有无损害B公司其他股东权利等，均存疑问。综上，上述三份证据不能证明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未实际履行担保责任。捷东水泥制品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后，依据反担保合同的约定向远东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故驳回了远东桥梁建设公司的申诉。
原审法院认为，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替代远东桥梁建设公司作为案外人A公司的担保人，为A公司与A分行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并已为A公司代偿了3，000万元，现捷东水泥制品公司要求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依法有据；其诉请的利息损失亦无不当，均应予以支持；对于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所称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捷东水泥制品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其向A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计算。捷东水泥制品公司于2014年5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至于远东桥梁建设公司提出捷东水泥制品公司与虞＊＊、B公司恶意串通的主张，因现有证明仅能证明捷东水泥制品公司有举债还款的行为，故不予采信。遂判决，远东桥梁建设公司应给付捷东水泥制品公司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0元，由远东桥梁建设公司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远东桥梁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提供的三份笔录证明了被上诉人与B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导致上诉人反担保责任被无限扩大的事实，致使上诉人承担本应无需由上诉人承担的债务偿还责任。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利息损失并非反担保责任范围，上诉人无需对该笔利息损失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捷东水泥制品公司辩称，上诉人提供的三份笔录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举债归还银行贷款的事实，B公司并没有免除被上诉人的债务。反担保函中约定了担保范围是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了代偿款项的利息损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反担保函》的真实性已由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反担保法律关系依法有效。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询问笔录》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向B公司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的事实，但无法证明B公司免除被上诉人债务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B公司之间系公司借贷，属无效债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B公司之间借贷的法律效力与被上诉人已经向银行归还贷款的事实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因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担保责任，依照《反担保函》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反担保责任。根据《反担保函》第三条约定，上诉人的反担保范围是被上诉人因承担担保责任“造成的一切损失”。虽然列举了损失的内容，但《反担保函》明确约定，“造成的一切损失”是“包含但不限于”所列举的损失，故上诉人的相关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远东国际桥梁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聪
审 判 员 贾沁鸥
代理审判员 范德鸿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