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健祥，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李凯樱，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婉姗，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颜，住广州市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张桂宇，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武平，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启明，住广州市番禺区。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大岭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罗少芬。
上诉人黎健祥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民三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2月16日，郭启明（番禺区市桥镇居民）向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大岭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为大岭界村委会）购买该村东心埔宅基地X号120平方米，购地款为30000元。后郭启明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了一栋两层半房屋，但未办理报建手续，该房也未进行装修。2003年12月12日，李丽颜与郭启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郭启明将位于南沙区南林东心铺X号的房屋（宅基地120平方米及地上三层建筑物）出售给李丽颜，金额为150000元。签约当天，李丽颜向郭启明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黎健祥向李丽颜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将房屋交付给李丽颜。
2003年12月12日，郭启明出具《遗失说明》，内容为其不慎遗失1994年12月16日缴交购买东心铺X号之宅基地120平方土地补偿款30000元的收据（编号：NQ000270号），后于2012年1月6日在《广州日报》刊登《遗失说明》，声明上述收据第二联因遗失而作废。
2011年8月3日，黎健祥就涉案房屋以南沙区东心埔南林路2巷2号边的地址委托案外人苏六弟为其进行报装用电。
黎健祥为证明其经人介绍购买了涉案土地及房屋，提交了盖有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岭管理区办事处印章，载明日期为1994年12月16日的证据《收据》（编号：NQ000270号），该收据载明：今收到郭启明交来东心埔X号宅基120平方米土地补偿款30000元。该收据背面备注有“本地皮发票及建筑物已转让给黎健祥。张某”字样。黎健祥另陈述是在2010年10月份经案外人介绍向张某购买涉案房屋，并通过案外人刘某向张某支付了购房款380000元，该房也是由案外人交付给其的。李丽颜确认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黎健祥取得的收据未得到郭启明的认可，也无证据证明张某得到郭启明的授权。
黎健祥另提交证据《房屋加建及装修合同》《工程量清单》《付款单据》等证明其对涉案房屋装修花费大概600000元。李丽颜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诉讼中，原审法院对郭启明进行了调查取证，郭启明在笔录中陈述：其在1994年向南沙街大岭村购买了一块空地，后在该处建了一栋两层半的楼房，但未办理报建手续，该房建好后一直未装修，也未使用。在2003年将该房屋以150000元卖给了李丽颜。因签约时未带身份证，身上刚好带有澳门非永久性居民身份证，所以用该身份签订了合同。两个身份证都是同一人。在2003年12月12日将房屋交付给李丽颜，交付的房屋是毛坯，未安装水电，但有门窗。黎健祥、李丽颜对上述笔录均予以确认。
广州市规划局南沙区分局于2014年5月29日出具穗规南沙（2014）140号《复函》，称经核查其未受理过关于大岭界村东心铺宅基地X号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
广州市公安局南沙边防派出所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证明》，称经核查，广州市南沙区南林路二巷6号在该所现有门牌档案中有档案记载且合法有门牌；南林路二巷2号无档案记载，但有此门牌钉挂；南林路二巷4号在该所现有门牌档案中既无档案记载亦无核发门牌。
李丽颜于2013年12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黎健祥将其侵占的位于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南林路二巷2号与6号之间的房地产原物交还李丽颜管业；2、黎健祥向李丽颜赔偿自案件受理之日即2013年12月6日起至交还李丽颜管业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计算）；3、由黎健祥承担诉讼费用。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黎健祥、李丽颜共同确认涉案房屋系郭启明所建，该房位于南沙区南林路二巷2号与6号之间。黎健祥另确认其购买涉案房屋时未与郭启明正面接触过，也未取得郭启明的同意或追认，现该房由其占有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黎健祥、李丽颜均当庭确认涉案房屋系郭启明所建，且李丽颜出示的证据《房屋买卖合同》《收款收据》，能与郭启明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相印证，据此，可以确认郭启明将涉案房屋出售并交付给了李丽颜。相反，黎健祥主张其经人介绍购买了涉案房屋，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收据》及陈述仅能证实其向案外人购买了涉案房屋，且黎健祥当庭确认购买涉案房屋时未与郭启明正面接触过，也未取得郭启明的同意或追认，故黎健祥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属无权占有，理应将该房腾空并返还给李丽颜。黎健祥抗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丽颜诉请黎健祥给付租金，但其主张的租金标准据理不足，故对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黎健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广州市南沙区南林路二巷的房屋（南林二巷2号与6号之间）腾空交还给李丽颜。二、驳回李丽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李丽颜负担250元，黎健祥承担100元。
判后，上诉人黎健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李丽颜诉讼主体不适格，其不是涉讼宅基地和房屋的权属人，对涉案房屋不是合法占有，其无权主张返还原物。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李丽颜购买涉讼宅基地及房屋的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涉案土地是宅基地。李丽颜不是广州市南沙区沙街大岭界村村民，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无权取得涉讼宅基地的使用权。涉讼宅基地及房屋没有办理过《建设用地划许可证》以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涉案房屋没有任何权属证明，也没有依法办理报建手续，属于违法建筑。取得自建房屋所有权的前提是办理了合法的建房手续，而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其本质上不是物权，所以不受法律保护。李丽颜与郭启明之间的交易不真实，涉案房屋也没有交付李丽颜使用。不排除李丽颜与郭启明恶意串通，虚构房屋买卖的情况，以达到一房多卖的非法目的。请求二审法院对李丽颜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及《遗失声明》形成的时间进行文书司法鉴定，以进一步查清事实。李丽颜在庭审中提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占有物返还，李丽颜的诉讼请求也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二、原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合议庭成员没有参与庭审，变更合议庭成员未通知当事人，剥夺了当事人对合议庭成员的的知悉权以及申请回避的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后才向黎健祥送达变更普通程序的裁定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郭启明进行调查取证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丽颜不是涉讼宅基地和房屋的权属人，无权主张返还原物。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黎健祥将权属不明的涉案房屋交还给李丽颜，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李丽颜的全部诉讼请求。2、李丽颜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丽颜答辩称：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郭启明将涉案房屋出售并交付给李丽颜，李丽颜是涉案房屋的有权占有人。郭启明与李丽颜之间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不影响李丽颜对该房屋占有权的行使，也不影响李丽颜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占有权。涉案房屋虽然未办理报建手续，亦未取得所有权证，但物权法规定的“占有”保护的是一种事实状态，并不以取得物权为前提条件。涉案房屋为郭启明所建，郭启明建成后于2003年转让并交付给了李丽颜，因此李丽颜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即为一种受法律保护的事实状态，任何有权部门以外的他人包括黎健祥都无权私自改变该占有状态，黎健祥未经李丽颜许可侵占了其购买的涉案房屋的行为，妨碍了李丽颜对涉案房屋的占有，李丽颜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返还原物。黎健祥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行为属于侵占，为无权占有人。黎健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大岭界村委会、郭启明均无陈述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李丽颜于原审期间称郭启明于2003年12月12日向其交付涉案房屋，郭启明在原审法院向其调查时称涉案房屋在2003年卖给了李丽颜。李丽颜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自2003年12月12日起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黎健祥在原审期间称购房款38万元是其通过转账给案外人黎岳举支付的，除上述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2014年4月24日、5月8日开庭期间宣布的合议庭成员为老善涵、邓某、陈某好，但庭审笔录中签名的合议庭成员为邓某、李某乙、陈某好。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3日开庭时宣布合议庭由邓某、李某乙、陈某好组成，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李丽颜、黎健祥对上述合议庭成员未申请回避，对原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亦无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向黎健祥邮寄送达（2013）穗南法民三初字第736-1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的主要内容为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
李丽颜在其起诉状中称其在2012年底发现黎健祥侵占了涉案房屋。
二审期间，李丽颜称其当时购买的房屋为二层半建筑，只是一个框架，没有水电，并称因为没有实际居住，其只是换了锁，没有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加建或改建。
李丽颜、黎健祥均确认李丽颜、黎健祥、郭启明均非涉案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丽颜要求黎健祥返还涉案房屋的主张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由此可见，我国民事法律保护的是合法的民事权益。本案中，郭启明、李丽颜、黎健祥并非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大岭界村村东心埔宅基地X号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且涉案房屋并无办理报建手续，故郭启明与李丽颜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黎健祥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均应属无效。涉案房屋并非李丽颜所建，亦无登记在李丽颜的名下，李丽颜与郭启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无效的合同，李丽颜并无取得涉案房屋的合法物权。虽然郭启明在原审期间曾作出过其在2003年售卖涉案房屋给李丽颜的陈述，但并无明确交付房屋给李丽颜的具体时间，李丽颜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自2003年12月12日起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李丽颜既无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先于黎健祥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故其以自己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黎健祥侵犯其合法权利为由要求黎健祥返还涉案房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黎健祥应将涉案房屋腾空返还给李丽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3日开庭时已宣布合议庭由邓某、李某乙、陈某好组成，与原审判决书载明的合议庭成员相符，黎健祥、李丽颜在该次开庭中对原审法院宣布的合议庭成员无提出回避申请，对原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并无提出异议，故黎健祥对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所提出的异议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黎健祥关于李丽颜并非涉案房屋以及宅基地的权属人，无权主张返还原物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民三初字第736
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丽颜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李丽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力平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邹凌青
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