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1，女，汉族，1948年9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2，男，汉族，1951年2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系李某1之弟。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3，男，汉族，1960年3月3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系李某1之弟。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某1，男，汉族，1954年2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某2，男，汉族，1985年5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系何某1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素芸，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某1、李某2、李某3因与被申请人何某1、何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鄂民申3486号民事裁定，依法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某1、李某2、李某3，被申请人何某1及何某1、何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丁素芸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李某2、李某3申请再审称，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的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再审诉讼请求：1、撤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40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2、维持二审判决第三项对武昌区梅苑小区303栋2-402号房屋（以下简称402室）归李某1、李某2、李某3所有的处理意见，确认该房屋为被继承人李永红的个人财产，据以对房屋实体分割比例处理作出改判；3、维持被二审判决撤销的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6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第二项梅苑小区305栋1-502室和第三项青山区46街坊14门7号房产分割处置意见；4、改判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中的：（1）改判从李永红遗产中支付尚欠李某1的50000元应付款；（2）确认李某1、李某2、李某3转继承李治民生前诉求均分抚恤金中的三分之一17666元，判令何某1、何某2予以给付；（3）确认李某1、李某2、李某3转继承李永红个人现金遗产的三分之一8419.64元，判令何某1、何某2予以给付；（4）确认李某1、李某2、李某3与何某1达成分摊医疗费协议有效，判令何某1履行协议从继承李永红的遗产中支付母亲医疗费的四分之一18702.89元；5、判令何某1、何某2按再审判决返还李某1、李某2、李某3履行二审判决给付房屋折扣款义务支付的超出款项；6、按照再审确认的诉讼事实调整各方承担诉讼费数额。
事实与理由：一、有新证据证明案涉402室为被继承人李永红的个人财产；本案一审、二审判决遗漏主要证据、重要情节的审理，导致对案涉402室属于夫妻财产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何某1没有证据证明案涉402室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二审认定何某2在本案享有代位继承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三、诉求从李永红遗产中清偿支付尚欠李某1的5万元应付款的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四、双方未就抚恤金抵扣成丧葬费达成协议，所谓为减少诉累与其他遗产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的理由，拿来作为不予支持应均分抚恤金上诉理由的理由毫无说服力，不能成立。五、二审判决对将李某1、李某2、李某3转继承李永红个人现金遗产的1/3即8419.64元抵扣丧葬费超支款亦无不当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查实李永红去世后发生的个人现金财产为继承人共同财产既然确认均等分配，却又强行判令单方所有属于处理不当的上诉理由，二审判决没有任何引述。所谓夫妻关系不是可以占有继承人共同财产的理由的认定，损害其他继承人利益，明显不公正。六、一审、二审判决遗漏对李某1、李某2、李某3与何某1达成分摊医疗费协议确认有效诉求的审理，以所谓无证据证实双方对该医疗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为由所作不予支持意见，有违司法中立原则。
何某1、何某2辩称，一、402室属于李永红、何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所涉402室系李治民夫妇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过户至李永红名下，围绕该房屋产生的纠纷先后经过一审、二审、再审，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合同所附义务为李永红照顾李治民夫妇生活。因该赠与合同的内容并非当事人通过书面形式约定，且合同所附义务在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发表一致意见，产生变更，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所附义务的范围及权属理解并不一致，导致矛盾一直未能解决。就案涉房产而言，尽管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并非通过书面形式订立，但结合合同订立的背景及当事人的实际履行，亦能确定和证明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想法和所附的条件。首先，附条件的赠与合同产生的背景为：李永红下岗失业，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全家仅靠何某1一人工资收入支撑家庭的所有开支；李治民夫妇对李永红的家庭情况非常了解，在李永红下岗前已细心照顾二老两年，内心满意同时出于照顾李永红一家的心态，主动提出赠与房产相关事宜。尽管李治民夫妇和李永红夫妇就房产赠与没有形成书面文件，但实质上，双方均明晰以下几点：1、李永红若专职照顾两老，将会减少对小家庭的照顾，同时不会给小家庭带来任何其他经济收入，以后的日子将全部依靠何某1一人工作支撑家庭正常运转；2、李永红下岗后没有存款及收入来源，个人并不具备支付李某1、李某2、李某3共计15万元费用的能力；3、该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成立的前提在于李永红和何某1之间就所赠房产的权属及义务承担方式达成一致意见，因为该合同所附义务除了照顾父母由李永红完成外，其他义务和责任实质上均由何某1承担。基于以上，何某1、何某2认为赠与合同成立时，合同当事人实质上包括李治民夫妇和李永红夫妇4人，即便何某1没有直接出面洽谈，赠与当时合同双方并没有限定该房产的所有权只归李永红一人所有。其次，上述房产系以买卖合同的形式过户至李永红名下，对于转让方和受让方而言，均应明晰该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为房产的所有权将归属李永红夫妻共同所有。自2007年4月房产过户至2013年3月双方发生矛盾、李治民发出解除买卖合同通知书，长达近6年的时间内，李治民夫妇对房产所有权归属于李永红夫妻共同所有的事实未提出任何异议；房屋过户后至李永红过世前，李永红与何某1之间也未就该房产权属归一人所有还是共同所有产生任何争议，上述事实进一步印证了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达成之初，双方均认可由李永红夫妻共同享有该房产的权益，尽管买卖合同及产权证上只写了李永红一个人的名字，但双方并没有限定该房产只归李永红一人所有。再次，因李永红专职照顾父母，没有经济收入，何某1收入也不高，因此该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实际上是由李永红夫妇分期支付的，至2013年李治民起诉时，李某2、李某3实际已分别于2009年、2010年各受领5万元，支付给李某1的费用因其拒绝接受，故未能支付。上述事实证明矛盾产生前，上述所有相关人员均了解李永红夫妇的经济情况、附条件赠与合同的内容并以实际行动接受了李永红包括何某1履行的合同义务，且并未对李永红夫妇延迟支付或资金全部来源于何某1的个人工资收入提出任何异议。最后，根据人的本性及生活常理，若李永红夫妇没有对该房产达成共有的合意，何某1不可能同意妻子放着小家不顾而专职照顾父母，同时将自己的工资收入拿出来用以支付属于妻子一人所有的房子的对价；李永红及李治民夫妇也不可能明知通过房屋买卖合同形式过户将会产生夫妻共有的法律后果，而采用该方式过户且不加任何书面的限制条件或让何某1作出放弃共有产权的承诺。至于李治民在李永红过世后，于2015年重新提起的赠与合同纠纷案中提交的遗嘱，因其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提起的赠与合同纠纷案一审、二审、再审期间均未提及，且就该房产相关的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而言，合同当事人一方若想改变合同成立时约定的条款，必须取得合同相对方的同意方可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李治民通过单方自书遗嘱的方式限定房产归李永红一人所有，未取得李永红的同意，也未获得义务承担方何某1的同意，因此对赠与合同而言不产生变更的法律效力。基于以上，何某1、何某2认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达成之时，合同相关当事人均明晰权利归李永红夫妇共同享有，义务亦归二人共同承担，并不存在限定该房产归李永红一人所有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2条第2款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该房产属于李永红夫妻的共同财产。二、李治民去世时未留有遗嘱，其女李永红先于李治民去世，何某2作为李永红之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依法享有代位继承权。尽管本案处理的是李永红遗产的继承问题，但因李治民的遗产所涉及到的当事人及财产与本案相关，为避免诉累、浪费司法资源，再审被申请人请求法院一并处理，法院经考虑后决定一并处理，并无不妥。三、李某1请求被申请人支付5万元的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成立之初，李治民夫妇约定李永红夫妇向李某1、李某2、李某3各支付5万元，李永红认为向李某1、李某2、李某3各支付5万元为购房款，尽管双方对款项的含义理解有偏差，但实质上李永红夫妇并未否认应向李某1、李某2、李某3各支付5万元，但在后续的赠与合同纠纷庭审过程中，双方均否认向李某1、李某2、李某3付款为赠与合同所附义务，仅认同赠与合同所附义务为李永红照顾父母，因此，双方实际上共同对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所附义务进行了变更，该变更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当事人自愿的行为，合法有效。上述事实经庭审及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851号民事判决、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647号民事判决予以了确认，发生了法律效力，因此，李某1在本继承纠纷案中请求被申请人支付5万元的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四、关于抚恤金及现金遗产的分配。首先，抚恤金是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死者家属的抚恤和经济补偿，带有精神抚慰的性质，不属于遗产，不应列为遗产进行分割。其次，李永红过世后，为处理后事仅保留票据的部分开支就已达51705元，而现实中处理后事所涉及到的必要开支项目如包车费、帮工人的食宿费等，结合武汉市的消费水平，李永红过世所获得的抚恤金、丧葬费、医疗报销款等费用在支付上述开支后已所剩无几。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合同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李永红病重去世前主要由配偶何某1及子何某2照顾，因此一审、二审法院将剩余为数不多的现金分配给何某1所有并无不妥。五、关于李永红母亲阳芝云救治费用的分担。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李治民作为退休职工，有退休工资且有存款，其妻子的医疗救治费首先应该由李治民以夫妻共同财产来支付。其次，社区顾问律师虽就救治费用问题主持了调解，但双方并未形成书面调解协议，因此不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主张再审被申请人分担阳芝云医疗费用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李某1、李某2、李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对被继承人李永红所有的位于梅苑小区××单元××、××小区××单元××、××街坊××号房屋进行分割；李某1、李某2、李某3多分位于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房产；判令当事人在规定的时限内配合对方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2、依法对被继承人李永红遗留的企业年金、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现金存款、社会保险金、丧葬费及抚恤金进行分割。3、判令何某1、何某2在继承李永红遗产前先行支付李永红母亲阳芝云医疗救治费19774.34元、给付李某1补偿款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永红于2014年1月2日死亡。李治民系李永红生父，李永红的生母阳芝云于2013年12月29日死亡；何某1系李永红配偶，何某2系李永红之子。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4日受理李治民提起的继承李永红遗产之诉；诉讼过程中，李治民以李永红名下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房屋系另案诉争房屋，而另案判决后，李治民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称区检察院）申请民事监督，区检察院已受理为由，提出中止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5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6年3月3日，区检察院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2016年7月17日，李治民死亡。2016年10月31日，李某1、李某2、李某3以其系李治民之子，申请参加诉讼并变更诉讼请求，诉请如前。另，李永红遗留有以下财产：2002年4月25日登记于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梅苑小区305栋一单元5层2号、建筑面积72.91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市直200235662）一套，双方协商该房屋按照每平方米14000元分割；2007年4月26日登记于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建筑面积99.56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昌2007004265）一套，双方协商该房屋按照每平方米14000元分割；2010年7月23日登记于何某1名下坐落于青山区××街坊××、建筑面积50.17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青2010005850）一套，双方协商该房屋按照每平方米7000元分割。2006年5月24日李永红加入企业年金计划申请并指定受益人为何某2。李永红死亡后至2016年12月21日，其名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57×××09账户社保发放工资共计14547.24元、丧葬费与抚恤金共计64718.45元、医疗报销费10652.10元，银行存款余额及利息共计59.57元；上述款项已由何某1支取。另，李永红死亡后，为办理李永红丧事，何某1、何某2共支出51705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建筑面积99.56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昌2007004265）归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所有；李某1、李某2、李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何某1925000元；何某1、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1、李某2、李某3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二、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5栋一单元5层2号、建筑面积72.91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市直200235662）归何某1所有；李某1、李某2、李某3，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何某1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何某1负担；三、登记在何某1名下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街坊××、建筑面积50.17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青2010005850）归何某2所有；何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何某2117000元；李某1、李某2、李某3，何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何某2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何某2负担；四、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57×××09账户社保发放工资共计14547.24元、医疗报销费10652.10元、银行存款余额及利息均归何某1所有；五、驳回李某1、李某2、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某1、李某2、李某3，何某1、何某2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房屋为被继承人李永红的个人财产；改判从李永红的遗产中支付李永红尚欠李某1的50000元补偿；确认李某1、李某2、李某3转继承李治民生前诉求均分抚恤金53000元中的三分之一17666元；确认李某1、李某2、李某3转继承李永红个人现金遗产25258.91元的三分之一8419.64元；判令何某1、何某2从继承李永红的遗产中支付母亲医疗费的四分之一18702.89元；依法分割何某1、何某2支付的86.8万元；判令何某1、何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何某1、何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房屋归何某1、何某2所有，何某1、何某2按份额支付对价；依法确认何某2享有代位继承权；判令李某1、李某2、李某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主张确认案涉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房屋为被继承人李永红的个人财产的问题。该房屋系李治民赠与给李永红，并未确定只归李永红一方所有，且该房屋于2007年4月26日核准登记于李永红名下时何某1与李永红系夫妻关系，故一审判决确定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房屋属于李永红与何某1夫妻共同财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某1、李某2、李某3的该项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主张应从李永红的遗产中支付李永红尚欠李某1的50000元补偿的问题。二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3）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851号生效民事判决并未确认该款为当时赠与合同的所附义务，李某1、李某2、李某3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主张应享有李永红抚恤金三分之一的问题。本案系继承纠纷，案涉抚恤金不属于李永红的遗产，一审判决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连同李永红的其他遗产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李某1、李某2、李某3的该项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主张应转继承李永红个人现金遗产25258.91元三分之一8419.64元的问题。一审判决在考虑何某1与李永红系夫妻关系、何某1、何某2支出李永红的相关丧葬费用、其他遗产的处理等实际情况下，判令李永红名下的银行存款及利息归何某1所有亦无不当，李某1、李某2、李某3的该项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主张何某1、何某2应从继承李永红的遗产中支付母亲医疗费的四分之一18702.89元的问题。李某1、李某2、李某3无证据证实该医疗费与李永红之间或何某1、何某2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李某1、李某2、李某3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六、关于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主张依法分割何某1、何某2支付的86.8万元的问题。李某1、李某2、李某3无证据证实何某2支付的购房款与李永红的遗产有关，亦无证据证实提存款实际发生或与李永红的遗产有关，故李某1、李某2、李某3的该项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七、关于何某1、何某2上诉主张案涉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房屋应归何某1、何某2所有，由何某1、何某2按份额支付对价的问题。案涉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房屋虽以赠与的方式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但李治民生前一直居住，一审判决鉴于李某1、李某2、李某3在照料李治民生活期间亦在该房屋中居住、李治民逝后该房屋由李某1、李某2、李某3管业、何某1已获得同小区305栋一单元5层2号房屋的实物分割等实际情况，判令该房屋归李某1、李某2、李某3共有，并向何某1支付相应对价并无不当，何某1、何某2的该项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八、关于何某1、何某2上诉主张何某2享有代位继承权的问题。何某2是李永红之子、李永红先于李治民过逝、李治民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过逝，生前未留遗嘱，李某1、李某2、李某3因转继承关系继承李永红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的规定，何某1、何某2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何某2有权依代位继承关系继承李治民的应得遗产份额，故本案遗产继承份额如下：1、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建筑面积99.56平方米）房屋系李永红与何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永红享有该房屋的50%份额，李治民、何某1、何某2分别享有该50%的1/3,李某1、李某2、李某3、何某2因转继承和代位继承分别享有李治民名下的1/4，即：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享有该房屋50%×1/3×3/4=12.5%；何某2享有该房屋的50%×1/3+50%×1/3×1/4=20.8%；何某1享有该房屋的50%+50%×1/3=66.7%；2、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5栋一单元5层2号（建筑面积72.91平方米）房屋：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享有该房屋的12.5%（三人均分）；何某2享有该房屋的20.8%；何某1享有该房屋的66.7%；3、登记在何某1名下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46街坊14门7号4层7号（建筑面积50.17平方米）房屋：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享有该房屋的12.5%（三人均分）；何某2享有该房屋的20.8%；何某1享有该房屋的66.7%；4、酌定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57×××09账户社保发放工资共计14547.24元、医疗报销费10652.10元、银行存款余额及利息均归何某1所有。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61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建筑面积99.56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昌2007004265）归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所有；李某1、李某2、李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分别给付何某1929691.28元，何某2289918.72元；何某1、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1、李某2、李某3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四、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5栋一单元5层2号、建筑面积72.91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市直200235662）归何某1所有；何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李某1、李某2、李某3共计127592.5元，给付何某2212313.92元；李某1、李某2、李某3，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何某1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何某1负担；五、登记在何某1名下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街坊××、建筑面积50.17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青2010005850）归何某2所有；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何某1234243.73元，给付李某1、李某2、李某3共计43898.75元；李某1、李某2、李某3，何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何某2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何某2负担；六、驳回李某1、李某2、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建筑面积99.56平方米房屋（以下简称402室）是李永红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二、何某2在本案中是否享有代位继承权；三、李永红遗产中是否应先清偿欠付李某1的5万元；四、李永红抚恤金应如何进行分配；五、李永红个人现金遗产如何进行继承；六、阳芝云医疗费是否应当分摊。再审庭审中，经合议庭当庭询问再审申请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意见，再审申请人同意放弃关于李永红抚恤金、李永红个人现金遗产以及分摊母亲阳芝云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予以肯定，并依法对以上三项诉讼请求不再审理。因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确定为：一、402室是李永红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二、何某2在本案中是否享有代位继承权；三、李永红遗产中是否应先清偿欠付李某15万元。根据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402室是李永红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
案涉402室房屋，为李治民于2007年赠与给李永红，且为李永红与何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婚姻法第18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李某1、李某2、李某3主张该房屋系李治民赠与给李永红一人，为李永红个人财产，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治民与李永红未就402室房屋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李某1、李某2、李某3在再审中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李治民赠与案涉402室房屋给李永红时明确表示只赠与给李永红一方，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李某1、李某2、李某3主张案涉402室房屋为李永红个人财产不予支持。
二、关于何某2在本案中是否享有代位继承权的问题
关于此争议焦点，类似案件的处理在理论界和实务界存在一定争议。第一种观点认为，本案中李治民在李永红死亡后、遗产分割前死亡，且未表示放弃其对李永红遗产的继承权。根据继承法的规定，李治民死亡后，其继承自李永红的遗产份额，应由李治民的在世的法定继承人李某1、李某2、李某3三人转继承。转继承中没有代位继承，转继承中存在代位继承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因此何某2在本案中不享有代位继承权。如果认定何某2享有代位继承权，就相当于认定李永红对李治民继承自李永红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将出现李永红自己继承自己遗产的情况，即存在重复继承、二次继承或者循环继承问题。根据此种观点，本案中何某2对李治民继承自李永红的遗产份额，不享有代位继承权。第二种观点认为，李永红死亡和李治民死亡，是两个单独的法律关系。第一个法律关系发生在李永红死亡后，此时李治民、何某1和何某2作为李永红的继承人，基于继承法的规定，对李永红的遗产享有继承权，此时李治民对李永红的遗产享有三分之一的应继承份额。第二个法律关系发生在李治民死亡后，此时李治民对李永红的遗产享有三分之一的应继承份额，应作为李治民的财产或者财产性权利，成为其遗产的组成部分，由李治民的继承人转继承。李治民的继承人为李某1、李某2、李某3和李永红，而李永红先于李治民死亡，基于继承法的规定，何某2作为李永红的子女，对李永红应继承自李治民的遗产份额，享有代位继承权。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法律事实，导致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和请求权基础。李永红死亡这一法律事实发生后，产生普通法定继承的法律关系，何某2在依法定继承取得对李永红遗产的继承权。同时，由于李治民尚未死亡，何某2作为李永红的子女，获得代位继承人的身份，享有李永红生前对李治民遗产的继承期待权。李治民死亡这一法律事实发生后，产生了转继承的法律关系，即李治民继承自李永红的遗产份额，作为财产或者财产性权利，成为李治民遗产的组成部分，由李治民的继承人转继承。此时，李永红作为先于李治民去世的继承人，其子女何某2享有的李永红生前对李治民遗产的继承期待权转化为继承既得权，产生了代位继承的法律关系，代位继承的权利范围包括李治民的其他遗产和李治民继承自李永红的遗产份额。上述第二种观点对本案的事实梳理清晰，法律依据充分，既符合家庭伦理道德，也符合由亲等最近的继承人继承多数遗产的继承法立法目的。此外，如果在本案中认定何某2没有代位继承权，那么何某2可在另案中单独提起诉讼，主张其对李治民的遗产享有代位继承权。此时，何某2可主张的代位继承的财产范围，不仅限于李治民继承自李永红的财产份额，还包括李治民的其他个人财产。故在本案中认定何某2享有代位继承权，不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利于减轻当事人诉累，提高司法效率。二审法院对此节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和法理基础。故本院对李某1、李某2、李某3主张何某2在本案中不享有代位继承权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永红遗产中是否应先清偿欠付李某15万元的问题
李治民夫妇于2007年将案涉402室房屋赠与李永红夫妇时，双方曾约定李永红夫妇向李某1、李某2、李某3各支付5万元。尽管李治民夫妇与李永红夫妇没有就支付该款项形成书面协议，各方对该款项属购房款抑或房屋赠与合同的附随义务的性质理解有偏差，但均认可该约定的存在。且在本案纠纷诉诸法院前，李永红夫妇已经向李某2、李某3各支付5万元。关于应支付给李某15万元的问题，本案再审庭审中，李某1当庭表示，李永红夫妇曾向其支付5万元，但由于当时双方已经就本案相关事实发生纠纷，李某1拒绝接受该5万元。对于上述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李治民夫妇将案涉402室房屋赠与给四个子女中生活状况较差的李永红，由李永红夫妇照顾其生活起居，并约定给其他未获赠与的子女一定的经济补偿。这种约定符合一般家庭生活实际情况。李永红夫妇接受赠与后，按照口头协议已经向李某2、李某3各支付5万元的补偿款，尚欠李某15万元补偿款没有支付。本案中，李某1作为再审申请人，主张李永红遗产中应先清偿欠付其5万元。该主张是基于李治民夫妇将案涉402室房屋赠与李永红夫妇时的约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符合传统伦理。故本院对李某1、李某2、李某3主张李永红遗产中应先清偿欠付李某15万元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1、李某2、李某3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40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61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的部分；
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40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部分；
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4040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四、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40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为明确各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本案判决主文具体表述为：
一、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3栋2单元4层2号、建筑面积99.56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昌2007004265）归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所有；李某1、李某2、李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分别给付何某1929691.28元，何某2289918.72元；何某1、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1、李某2、李某3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
二、登记在被继承人李永红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梅苑小区305栋一单元5层2号、建筑面积72.91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市直200235662）归何某1所有；何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李某1、李某2、李某3共计127592.5元，给付何某2212313.92元；李某1、李某2、李某3，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何某1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何某1负担；
三、登记在何某1名下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46街坊14门7号4层7号、建筑面积50.17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青2010005850）归何某2所有；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何某1234243.73元，给付李某1、李某2、李某3共计43898.75元；李某1、李某2、李某3，何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何某2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何某2负担。
四、何某1、何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支付人民币5万元；
五、驳回李某1、李某2、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74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1600元，由何某1负担3274元，何某2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6000元，由何某1负担1810元，何某2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文雄
审 判 员 梅启勇
审 判 员 李治国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助理 万冬冬
书 记 员 杨基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