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学，男，195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胜，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鹰，男，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兵，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萍，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桂学因与被上诉人刘海鹰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8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桂学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88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海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海鹰拖欠陈桂学债务67000元，经万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无数次执行，刘海鹰拒不履行义务，陈桂学被迫将其使用的2007年版荣威小轿车（已行驶上十万公里）锁住三天，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锁车时间从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7月17日。陈桂学的行为系民法规定的一种合法自助行为，是对付“老赖”迫不得已的办法；2、一审法院采信刘海鹰举示的《租车协议合同》，并据此认定刘海鹰租用犹元江起亚牌越野车11个月（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支付租金66000元，均与事实不符。该《租车协议合同》系刘海鹰于2016年伪造，刘海鹰租车并支付租金的陈述纯属虚构。即便刘海鹰有租车代步需求，也应以被锁车辆同类型市场租车价为参照，否则属于擅自扩大损失，而一审法院认定租车损失为每月6000元，远超同类型车辆的市场价格，显然不当。
刘海鹰辩称，陈桂学将涉案车辆从2015年5月至2016年7月车锁住，后由于车库旁边的房子要拆迁，在拆迁人员的要求下才将涉案车辆解锁移走。刘海鹰在一审中已提交相关证据证实租车并支付租金的事实。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刘海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桂学立即返还刘海鹰京NE**荣威牌小型轿车一辆；2、判决陈桂学赔偿刘海鹰经济损失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1日，案外人刘凌与刘海鹰签订《买卖车协议书》，刘海鹰以110000元的价格购买刘凌名下的京NE**荣威小型轿车一辆，双方约定在刘海鹰要求过户前暂时不过户，出现的一切事故与刘凌无关。此后，刘海鹰长期占有使用京NE**荣威小轿车，并以自己的名义投保。
刘海鹰曾向陈桂学借款。2014年5月26日，刘海鹰给陈桂学出具借条，载明借到现金68000元。因刘海鹰未完全还款，陈桂学提起诉讼，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刘海鹰于2015年2月17日前偿还陈桂学17000元，2015年5月30日前还清余款50000元，如未按期还款则以剩余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2月1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此外，双方签收了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358号民事调解书。
2015年3月7日，陈桂学向万州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刘海鹰到期债务17000元及利息。此后，陈桂学又向该院申请执行刘海鹰到期债务50000元及利息。2015年9月6日，万州区人民法院以被执行人（刘海鹰）暂无履行能力，陈桂学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线索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5月6日，万州区人民法院裁定查封刘海鹰及其妻谭小琴所有的万州区江南大道222号13幢12-3号房屋（129.45㎡）一套。2016年6月22日，陈桂学获取案款50308.29元，该款系万州区人民法院执行重庆大全置业有限公司协助扣留刘海鹰的房款。
2015年5月20日，刘海鹰驾驶京NE**小轿车到陈桂学家附近看望生病的亲属。陈桂学发现该车停放在公路边一彩钢棚下，便于当晚用铁链锁住京NE**小轿车。2015年5月22日，刘海鹰通过他人与陈桂学协商未果，便自行离开。2015年底，刘海鹰曾要求陈桂学归还车辆，陈桂学提出刘海鹰首先归还借款，双方未能达成一致。2016年初二，陈桂学自认再次将车辆锁住。2016年7月底，存放涉案车辆旁边的房屋需要拆迁，在拆迁人员的要求下，陈桂学将锁住车辆的铁链拆走。
2015年5月31日，刘海鹰因从事开发经营需要使用车辆，经与案外人犹元江协商后签订《租车协议合同》。约定犹元江将自己的渝A556**东风悦达起亚越野车出租给刘海鹰，租期从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月租金6000元。犹元江出庭证实刘海鹰在签订合同之日付款42000元（含押金），2015年12月2日再次支付30000元。2016年4月29日，刘海鹰归还所租车辆后，刘海鹰从犹元江处退还5200元押金、800元违章保证金。
2016年9月1日，万州区人民法院在刘海鹰的申请下采取证据保全措施，对京NE**小轿车进行了现场勘查和拍照取证等，当时发现京NE**小轿车两后轮与两前轮均已泄气，左前门有一处被撞凹痕迹，内在情况不清楚。2016年9月19日，经刘海鹰申请，万州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更换零部件所需要费用进行鉴定。2016年11月22日，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渝鑫鉴字[2016]F-6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车辆因停放时间过长，车辆需要进行维修才能恢复车辆运行技术状况，车辆才能正常安全使用；车辆恢复运行安全技术状况需更换配件费4814元，修复工时费和施救费3920元计8734元。刘海鹰垫付鉴定费2000元。截至2016年12月8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京NE**小轿车仍停放在陈桂学搭建的彩钢棚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分别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和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占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损坏他人财产的应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九条分别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等；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刘海鹰欠陈桂学借款本息且已经法院确认和明确履行期限，陈桂学也依法申请了执行，但不得以私力方式扣押刘海鹰的小轿车。陈桂学用铁链先后锁住刘海鹰的小轿车的行为妨碍了刘海鹰的占有、使用等权利的行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海鹰请求返还小轿车，予以支持。陈桂学的侵权行为从2015年5月持续至2016年7月下旬，根据刘海鹰现有举证能认定的直接损失即修理、恢复运行的损失为8734元，另因陈桂学不配合选择修理厂而被迫鉴定的损失2000元，以及租车所致损失66000元。2016年6月22日，陈桂学通过法院执行已获款50308.29元后仍然将车锁住，其主观过错十分明显，因此对造成的损失可酌定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海鹰自行负担30%损失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四）、（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桂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将京NE**小轿车交还给刘海鹰；二、陈桂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日内赔偿损失53713.80元给刘海鹰；三、驳回刘海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陈桂学负担600元，刘海鹰自行负担550元（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直接支付给刘海鹰）。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陈桂学向本院提交了其本人对陶开木的调查笔录、证明陶开木没有说过车子前轮被锁住的事实；2、刘海鹰开办的海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2015年和2016年均被列入过失信名单，证明刘海鹰主张是因为公司需要经营而租车不真实；3、陈桂学所在村村民看到本案一审判决后强烈要求上诉，给陈桂学凑上诉费用的名单；4、陶祥权、张斌、王家林的出庭证言，证实涉案车辆只被锁住两三天时间，解锁之后没有被锁，刘海鹰没有开过起亚越野车回旅密村，租车事实不存在。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份、三份证据形式不合法，不予采信；第二份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予采信；关于第四份证据，陶祥权、张斌在一审时已经出庭作证，陶祥权在二审时所作证言与一审所作证言有不一致的地方，一审时其证实“没有到车子前面查看过任何状况”，二审时其证实车子解锁之后没有被锁，证人证言本身的主观性比较强，而一审时的证言能够反映陶祥权在初次接触一件事时对所记忆的事情的真实反映，更具证明力，故对陶祥权在二审时证实车辆解锁之后没有被锁的证言不予采信；张斌在二审的证言与一审证言基本一致，予以采信；王家林证实其驾驶摩托车经过彩刚棚时并没有看见有铁链锁住车辆，但王家林对车辆周围的情况并没有详细查看过，其证明力十分薄弱，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此外，刘海鹰于2017年4月5日向本院提交一份撤诉申请书，载明因陈桂学已将锁住的京NE**小轿车交还给刘海鹰，因此，刘海鹰主动撤回一审中提出陈桂学交还该车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桂学是否应当赔偿因私自锁住涉案车辆造成刘海鹰的经济损失。
陈桂学应当赔偿因私自锁住涉案车辆造成的修复费用及鉴定费用损失。主要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现已查明，涉案京NE**小轿车由刘海鹰于2010年8月从案外人处购买，该车长期处于刘海鹰的占有控制之下，刘海鹰对于该车享有相关权益。虽然刘海鹰对陈桂学负有到期债务，陈桂学已向法院申请执行。但是，陈桂学在发现刘海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时，应当向人民法院的执行机关及时反映，请求依法强制执行。陈桂学未能采取正确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是私自锁住涉案车辆，限制刘海鹰使用车辆，意图迫使对方及时清偿债务。陈桂学在本案中的上述行为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主观上存在过错，同时侵害了刘海鹰的民事权益，因此，陈桂学在本案中应承担侵权责任。陈桂学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九分别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等；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车辆于2015年5月20日被陈桂学锁住并无异议，争执的是陈桂学锁住车辆的时间是仅仅三天还是持续到一审起诉时。陈桂学私自锁住涉案车辆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因此负有及时通知车主取回车辆的义务，以消除自己的不法行为持续状态。鉴于陈桂学陈述曾于2016年正月初二再次将车辆锁住，且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实及时通知刘海鹰取回被锁车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桂学非法控制涉案车辆至一审起诉时，判令陈桂学立即返还涉案车辆，均无不当。陈桂学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涉案车辆由于陈桂学的非法扣押行为导致长期停置，部分零部件损坏，经鉴定修理、恢复运行费用为8734元，另因陈桂学未积极配合选择修理厂而被迫鉴定的费用2000元，两项损失共计10734元，应当由陈桂学赔偿。陈桂学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4、对于租车损失66000元的问题。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债务已被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之间的债务金额明确，被上诉人应当积极履行自己的债务。2015年3月7日，陈桂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刘海鹰知晓后仍未积极履行义务，拖延至2016年6月22日，陈桂学才领取一审法院执行机关强制执行的案款50308.29元。刘海鹰作为被执行人，存在违法行为。在自己使用的涉案车辆被陈桂学非法控制后，刘海鹰本可以通过及时清偿债务的方式取回车辆。但是，刘海鹰却采取支付租车费用72000元（实际产生66000元）租赁他人车辆的方式满足自己出行需要，继续拒绝履行法定义务，放任涉案车辆处于被对方控制的状态，最终造成非必要的租车损失66000元。因此，刘海鹰主张的租车损失66000元应由自己承担。陈桂学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陈桂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刘海鹰在二审中申请撤回部分一审诉讼请求，应予准许。鉴于本案二审出现新的事实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88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上诉人陈桂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海鹰损失1073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海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陈桂学负担35元，由刘海鹰负担1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元，由陈桂学负担70元，由刘海鹰负担10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长城
审 判 员 杨继伟
代理审判员 毋向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