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东城第三销售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8号L2层11&12商铺。
负责人：田双双。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杰，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颉，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会霞，女，1974年6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振，北京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东城第三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丝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会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丝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颉、被上诉人陈会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丝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会霞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陈会霞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1、陈会霞系受职业打假人宋涛委托购买了本案涉诉商品，系与案外人宋涛共同进行职业打假。宋涛曾在一审法院就与本案涉诉商品存在相同吊牌标注错误的商品向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的两家分公司提起过诉讼。案外人宋涛系职业打假人，其在一审法院原相关诉讼庭审中进行了确认。陈会霞称认识宋涛，所使用的银行卡系宋涛母亲所有，故可认定陈会霞是受宋涛委托购买了涉诉商品，系与宋涛共同职业打假。2、涉诉商品标注成分为低档面料，实际成分却是高档面料，在面料质量上，实际成分优于标注成分，在原料价格、市场售价上，实际成分均高于标注成分。丝绸公司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本案中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4146.1-2009）》、《纺织材料学》教科书、中国服装协会回函、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咨询意见的证据未予记载。3、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不具备证据能力，丝绸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丝绸公司虽然认可涉诉商品里料的实际成分确实为聚酯纤维与氨纶，但这并不表明认可《检验报告》的全部内容及结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只有因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的，才受该法的保护。本案中，陈会霞受宋涛委托购买了涉案商品。而宋涛系职业打假人，购买商品为索取高额赔偿，而非用于生活消费。2、《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存在独立于民法的欺诈认定标准。该法项下的欺诈依旧以消费者产生损失为前提；依旧以消费者因欺诈而陷入错误，并因此作出违背本意的意思表示为前提。经营者的欺诈故意并不以其是否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为认定标准。是否尽到了审查注意义务，不能以是否出现不合格商品的结果来倒推。本案中，应考察涉案商品的吊牌标注成分错误，是否出于欺诈消费者的故意并满足欺诈的其它构成要件，且经营者是否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不应作为销售行为是否存在欺诈故意的认定标准。3、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订立过程中不存在欺诈。涉案商品实际使用了高档面料；宋涛系职业打假人；涉案商品虽标注成分与实际不符，但不影响使用及价格，故不存在欺诈行为。
陈会霞辩称，不同意丝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裁判。丝绸公司没有新证据推翻一审观点。陈会霞购买涉案产品时看到的标识与鉴定的不一致，丝绸公司并未事先说明，对陈会霞构成了欺诈。
陈会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丝绸公司退还陈会霞购物款2597元；2、丝绸公司赔偿陈会霞经济损失7791元；3、诉讼费由丝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陈会霞在上海丝绸第三分公司购买款号为115140K7510111女装两件、115140I7509112一件，支付货款金额共计2597元；涉案女装吊牌上显示里料成分为100%聚酯纤维。
2015年7月24日，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就涉诉商品中款号为115140I7509112的连衣裙出具编号为2015F07374的《检验报告》，载明“里料纤维含量”检验结果为“聚酯纤维96.1%氨纶3.9%”，“评定”为“不合格”，“检验及判定依据”为FZ/T81004-2012；同日，该检验测试中心就涉诉商品中款号为115140K7510111的连衣裙出具编号为2015F07375的《检验报告》，载明“里料纤维含量”检验结果为“聚酯纤维96.0%氨纶4.0%”，“评定”为“不合格”，“检验及判定依据”为FZ/T81004-2012。
2015年10月16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针对涉诉商品的上述检验情况出具京工商东处字[2015]第6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上述情况属实且丝绸公司认可上述检验结果且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陈述、申辩，同时认定丝绸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并依据该法第五十条之规定责令丝绸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不合格产品，同时没收违法所得4400.1元并罚款10088元…。
2016年1月22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丝绸公司不服京工商东处字（2015）第6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京工商复（2016）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决定“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京工商东处字（2015）第6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重新调查依法作出处理决定”。
丝绸公司当庭自认涉诉商品成分标识有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本案中，陈会霞在丝绸公司购买商品后，由丝绸公司向陈会霞出具了销售凭单，故丝绸公司系涉案女装的销售者，现陈会霞持丝绸公司销售凭单起诉丝绸公司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丝绸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陈会霞系职业打假人，故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丝绸公司提供关于职业打假人的证据均指向案外人宋涛，一审法院在认证部分未确认相关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并未规定“职业打假人”不受其保护，亦未规定“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故一审法院对丝绸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陈会霞与丝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涉案女装所附吊牌标识的纤维含量与实际含量严重不符，已然侵犯了陈会霞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行为构成欺诈不持异议。综上，陈会霞主张丝绸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应当按照上述商品价款的三倍即7791元进行赔偿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陈会霞亦应将其所购货物返还丝绸公司。
关于丝绸公司认为陈会霞并未因其所售卖的涉诉商品标牌有误而陷入认识错误，涉诉商品的真实成分比商品标注的成分的成本、售价更高，因此其没有欺诈的故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经营者的“欺诈”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欺诈”更为严格，后者以产生损失为要件，而前者仅强调存在欺诈行为，而并不以消费者受到损失为要件，即便消费者没有受到损失，但经营者如存在损害消费者的情形，如侵犯消费者知情权，亦应构成欺诈；而从欺诈故意的认定条件考量，更倾向于以经营者是否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为标准。而本案中，丝绸公司如认为其无欺诈故意就应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审查义务，如未提交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丝绸公司虽在本案中不认可陈会霞提交的检验报告的证明效力，但当庭自认涉诉商品确存在标识错误情形，故即便涉诉商品真实成分比商品标注的成分的成本、售价更高，丝绸公司的行为亦侵犯了消费者知情权，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欺诈，故一审法院对丝绸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判决：一、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东城第三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会霞货款二千五百九十七元；陈会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东城第三销售分公司款号为115140K7510111的Lily品牌女装两件、115140I7509112的Lily品牌女装一件；二、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东城第三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会霞七千七百九十一元。如果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东城第三销售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陈会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返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陈会霞与丝绸公司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丝绸公司上诉主张陈会霞受宋涛委托购买了涉案商品，陈会霞虽在本院庭审中认可其与宋涛认识且购买涉案商品时所使用银行卡系宋涛母亲所有，但并不能以此认定其受宋涛委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丝绸公司主张陈会霞购买涉案商品系经营手段，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会霞购买涉案商品不是用于生活消费，故对丝绸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实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涉案商品的实际里料成分与标签标明不符，属不合格商品。丝绸公司虽对的《检验报告》不认可，但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庭审中认可涉案产品的实际成分与标签不符。陈会霞在购买涉案商品时，丝绸公司以标签载明的形式向其告知的商品里料成分与该商品的实际成分不同，可以认定为其故意向陈会霞隐瞒了真实情况。陈会霞系基于丝绸公司向其出示的标签而做出了购买的意思表示。现陈会霞主张丝绸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构成欺诈并要求其三倍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丝绸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中对于其一审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4146.1-2009）》、《纺织材料学》教科书、中国服装协会回函、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咨询意见的证据未予记载。根据一审卷宗证据及一审庭审笔录显示，本案中丝绸公司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4146.1-2009）》，一审判决中已记载为证据19；而丝绸公司提出的其他证据，其在本案中并未作为证据提交。故一审法院关于证据的记载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丝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丝绸集团品牌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东城第三销售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旭超
审 判 员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