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4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雁山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新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曾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轩，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东，男，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重庆雁山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雁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17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以书面陈述方式参加了本案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雁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雁山公司不支付吴东经济补偿金；2、改判雁山公司不支付吴东年休假工资；3、改判雁山公司不需要支付吴东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工资108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吴东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吴东在雁山公司工作期间，雁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吴东支付了工资，2017年5月2日，吴东无故连续旷工达4天以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雁山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不应向张兴伟支付经济补偿金。吴东于2017年5月10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仲裁委提起诉讼，其请求支付2015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2015年至2017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雁山公司按照规定在发放工资时已经发放。吴东在工作中因重大过失造成损失，应当赔偿公司损失，公司扣发工资并无不当。
吴东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雁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雁山公司不需要向吴东支付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工资1080元；二、判决雁山公司不需要向吴东支付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29日的工资9094元；三、判决雁山公司不需要向吴东支付经济补偿金25990元；四、判决雁山公司不需要向吴东支付年休假工资8623元；五、判决雁山公司不需要向吴东支付押金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16日，吴东入职雁山公司，从事滚齿工工作，并由当时员工吴利群签字确认，收取服装费用200元，2011年3月1日，雁山公司（甲方）与吴东（乙方）订立了从2011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实行计件工资。2016年12月21日，雁山公司以吴东在工作中损坏插刀为由，扣除吴东当月工资1080元后实得工资为593.72元。
2017年4月28日，吴东向雁山公司注册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新兴路1号、收件人为雁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山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载明，本人吴东于2007年4月16日进入你公司工作，一直在你公司做滚齿工，在工作期间勤勤恳恳、听从安排、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每月季度都按时按量完成你公司下达的制定生产任务，但是你公司故意克扣我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工资1080元，并恶意拖欠我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20日三个月工资12000元，另外本人在你公司工作从2008年1月1日起到现在的9年多时间里没有享受一天年休假，你公司也未向本人支付过一次未休年休假工资。鉴于此，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从你公司收到本通知之日起，本人与你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你公司应向本人吴东支付克扣工资1080元、拖欠工资12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4827.58元和经济补偿金42000元，另外，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29日的工资1655元每月结算及退还我工作服押金200元，你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向本人吴东足额支付上述全部款项81762.58元，否则本人就向有关部门提起司法诉讼。2017年5月1日，根据中国邮政快递EMS显示，投递已签收，签收人为杨金华。
2017年5月10日，吴东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工资1080元；二、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工资12000元；三、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经济补偿金42000元；四、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年休假工资24827.58元；五、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29日的工资1655元；六、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押金200元。2017年6月22日，该委裁决，一、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工资1080元；二、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工资9094元；三、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经济补偿金25990元；四、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年休假工资8623元；五、雁山公司向吴东支付押金200元。以上款项共计44987元。雁山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雁山公司坚持认为吴东损坏刀具应当扣款1080元，并提供刀具报废申请单一份，载明：制造车间滚齿工吴东，2016年12月21日夜班加工主轴插花键时，将插刀毁坏5齿，请刀具工程师落实扣款金额。由吴东承担，经核实插刀损坏为5颗齿，损坏轴向深度大约为5MM，插刀可用线切割把缺损部位割掉，然后在修磨前角涂层后还可再使用，因此会造成插刀中的使用寿命，根据刀具管理办法责任人吴东应赔偿刀具损失金额为1080元。申请单由雁山公司单位工作人员审核，没有吴东本人签字确认。
另，经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5月1日解除，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吴东平均工资为2629元/月（不含扣款1080元），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865元/月（包含个人缴纳社保315元/月），2015年、2016年、2017年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基数分别为2526元、2599元、2629元。对于2017年1月21日至3月20日的工资，雁山公司认为已经如实发放，但是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认可3月20日之后的工资未发放，吴东认可之后雁山公司发放的工资1015.45元。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双方确认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5月1日解除，雁山公司对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2865元（含社保）及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基数的标准等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该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雁山公司是否差欠吴东工资；二、雁山公司是否差欠吴东未休年休假工资；三、雁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东经济补偿金；四、雁山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吴东押金。
对于争议焦点一，雁山公司是否差欠吴东工资，从以下两个方面予以认定。
第一，雁山公司抗辩吴东损坏刀具赔偿损失1080元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雁山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张吴东在工作中因个人原因导致工具毁损，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雁山公司仅提供由其单位审批的《刀具审批单》，并未得到吴东吴东的认可，不足以证明吴东吴东在工作中因其个人原因导致工具毁损，并且工具毁损属于正常的经营损耗，雁山公司要求吴东承担刀具损失1080元，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对吴东要求雁山公司返还108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第二，对于吴东主张雁山公司差欠其2017年1月21日至4月29日工资的问题。庭审中，雁山公司认可差欠吴东从2017年3月20日至4月29日工资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1月21日至3月20日工资，雁山公司辩称已经发放，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雁山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足额发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吴东吴东称雁山公司雁山公司差欠其2017年1月21日至4月29日工资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工资标准问题，因双方均不能证明该期间的工资金额，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的平均工资标准2719元/月[（2629元/月×12个月+1080元）÷12个月]计算拖欠吴东的工资，故本院依法主张2017年1月21日至4月29日的工资为8907.07元（2719元/月×3个月+2719元/月÷21.75天/月×6天）。
综上，雁山公司应当支付吴东工资9987.07元，抵扣已发放的1015.45元，尚欠8971.62元。
对于争议焦点二，雁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东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雁山公司表示已经发放2014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超过了前述规定的工资支付记录的保存期限，可以免除其举证责任。在吴东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雁山公司已发放2014年（含）之前年休假工资，因雁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15年至2017年足额发放年休假工资或安排年休假，故对吴东主张雁山公司应当支付2015年至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第五条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2007年4月16日，吴东入职雁山公司公司，并且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5月1日解除，吴东吴东在2015年至2017年已累计工作年满1年不足10年，故吴东在2015年、2016年、2017年年休假天数分别为5天、5天、1天（106天÷365天×5天+14÷365天×10天），故本院主张吴东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分别为1161.38元（2526元÷21.75天×5天×200%）、1194.94元（2599元÷21.75天×5天×200%）、241.75元（2629元÷21.75天×1天×200%），共计2598.07元。
对于争议焦点三、雁山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及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2017年4月19日，吴东向雁山公司的登记地址邮寄解除通知书、收件人为雁山公司公司级法定代表人，并显示为“杨金华”签收，一审法院认为，吴东向雁山公司邮寄的地址为雁山公司的工商登记及实际经营地址，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吴东通过第三方中国邮政特快专递的形式交邮，在形式上确保该信件按照交邮人提供的信息进行送达，根据第三方系统显示已经妥投并签收，具有向雁山公司送达的法律效力，现雁山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否认收到信件主张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推定吴东于2017年4月28日邮寄的快递已于2017年5月1日送达雁山公司。
根据吴东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因系雁山公司未按时发放劳动报酬等原因导致吴东解除劳动合同，雁山公司应当向吴东支付自2008年1月至2017年5月的经济补偿金，对于吴东主张2008年之前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经济补偿金按照吴东的应发工资作为基数进行核算，故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基数应为2865元（2550元+31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主张吴东吴东的经济补偿金为27217.50元（2865元/月×9.5个月）。
对于吴东主张的服装费200元，因该收据由雁山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并且该时间与吴东入职时间一致，可以确认收据的真实性，故雁山公司应当返还吴东。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重庆雁山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被告吴东工资8971.62元、经济补偿金27217.5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598.07元、押金200元，共计38987.19元。二、驳回重庆雁山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吴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二审中，本院根据劳动案件的特点和简便、快捷的要求，采用劳动案件要素式问卷调查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以书面回复的方式接受了本院询问。
二审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为：1、雁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东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工资1080元；2、雁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东未休年休假工资；3、雁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东经济补偿金。
关于雁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东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工资1080元问题。雁山公司主张，吴东在2016年12月21日工作时损坏公司刀具，根据公司刀具管理办法，吴东应当赔偿刀具损失金额1080元，故扣除了吴东当月工资1080元。本院认为，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工作时，劳动工具会发生合理损耗，对合理损耗的劳动工具，劳动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雁山公司无证据证明吴东在使用劳动工具过程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工具毁损的行为，故雁山公司从吴东当月工资中扣除刀具费用的行为损害了劳动者的取得劳动报酬权，一审判决雁山公司返还吴东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工资1080元并无不当。
关于雁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东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本案中，雁山公司认可吴东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没有休年休假，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吴东未休年休假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雁山公司支付吴东2015年至2017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雁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吴东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雁山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差欠吴东2017年3月20日至4月29日工资，因雁山公司未按时发放劳动报酬导致吴东解除劳动合同，雁山公司应当支付吴东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雁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雁山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勇
审判员 陈孟琼
审判员 陈娅梅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