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德才，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然，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平，重庆泽京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润装修工程有限公司，（福天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阳菠，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功木。
委托代理人黄大森，重庆天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泽京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丽平，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平，重庆泽京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唐然，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胜。
委托代理人兰明云，重庆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字公司）、重庆海润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与被上诉人黎功木、周永胜、重庆泽京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京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4)足法民初字第07026号民事判决。天字公司、海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天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然、李平，黎功木的委托代理人黄大森，周永胜的委托代理人兰明云，泽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然、李平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泽京公司系重庆市大足“海棠香国”小区的开发商，天字公司系该小区10号楼主体的承建单位，海润公司系该小区10号楼大堂及二楼公共区域的装修工程承建单位。周永胜系水泥经销商。
2014年1月20日上午，海润公司现场负责人魏川打电话叫周永胜给其在重庆市大足区“海棠香国”小区10号楼装修工程工地送15包水泥。周永胜即安排潘富运送，后潘富邀约了黎功木将15包水泥运至重庆市大足区“海棠香国”小区10号楼装修工地。2014年1月20日10时许，15包水泥运抵工地。此时恰遇该幢楼停电，人行楼梯没有照明，魏川仍安排潘富和黎功木二人将水泥扛至10号楼二楼装修现场，期间，魏川因故离开。黎功木在扛水泥上楼后，在下楼时不慎从电梯口坠入电梯井里，从二楼跌至一楼电梯井底，致黎功木受伤。
黎功木被救起后，即被送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被诊断为“左髌骨粉碎性骨折，头额部皮肤裂伤。”共用去医疗费用14757元（海润公司垫付）。期间，黎功木还向海润公司借支6000元。
黎功木还提供了其用去检查费用95.80元的发票。
2014年5月14日，黎功木委托重庆市大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和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大足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被鉴定人黎功木因工被跌伤，致左髌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未取），左下肢伤残等级为Ⅹ级。该所作出大足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被鉴定人黎功木需后期医疗费9900元。2014年6月20日，黎功木委托重庆市大足司法鉴定所对其妻子韦秀春的劳动能力进行鉴定。该所作出大足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被鉴定人妻子韦秀春因先天性小儿麻痹症，右下肢残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共用去鉴定费2000元。
2015年3月17日，海润公司申请对黎功木的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和黎功木之妻韦秀春的劳动能力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选定了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为重新鉴定机构，并于2015年6月17日委托该所对黎功木的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和进行鉴定黎功木之妻韦秀春的劳动能力重新鉴定，该所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渝法医所〔2015〕临床B鉴字第14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1、黎功木左下肢功能丧失10%以上属Ⅹ级伤残。2、黎功木取左髌骨爪形钢板约需人民币7000元（柒仟元）。又作出渝法医所〔2015〕临床K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韦秀春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共用去鉴定费2900元（由黎功木支付）。
现由黎功木起诉来院，请求对本次事故的损失（基于重新鉴定结论变更诉讼请求）：医药费95.80元、护理费100元/天×35天=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元/天×35天=1120元、误工费112.32元/天（建筑行业）×118天=13253.76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伤残赔偿金25147元/年×20年×10%=502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黎星18279元/年×12年×10%=21934.80元、韦秀春18279元/年×20年×10%×80%=29246.4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4900元（其中第一次鉴定费2000元，第二次鉴定费2900元），共计136244.76元。1、请求判令周永胜及三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6244.76元；2、诉讼费由周永胜及三公司承担。
海润公司要求对其黎功木垫付的医疗费用14757元，以及黎功木向其借支的6000元，求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并予以抵扣。
另查明：1、黎功木系农村居民户口，其长期在城镇从事搬运工作；妻子韦秀春1971年9月29日出生，目前为城镇居民户口；女儿黎星2007年11月24日出生，目前为城镇居民户口；黎功木一家于2010年11月在大足棠香街道办事处五星大道“棠香城风光”小区购买了B-2-8号房屋并居住至今；2、黎功木还提供了其治疗和进行司法鉴定的交通费票据。
黎功木在一审中诉称:天字公司和海润公司承包了泽京公司开发的重庆市大足区“海棠香国”10号楼的修建、装修工程。2014年1月20日上午，工地上的负责人代远刚、魏川在周永胜处购买了15包水泥，代远刚、魏川雇佣了黎功木将水泥从10号楼的底层用人力扛到二楼，但恰遇该幢楼停电，人行楼梯没有照明。因急需用水泥，便由魏川用手电给黎功木照明，后来魏川有其他事情就没有照明了，让黎功木独自一人扛水泥上楼。由于电梯井没有护栏，也没有安全标志和采取防护措施，在扛水泥过程中，导致黎功木从二楼电梯井跌入底层，致黎功木左髌骨粉碎性骨折等损伤。黎功木受伤后被送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出院后，其损伤经重庆市大足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为10级，取出内固定的费用为9900元。黎功木的妻子韦秀春患小儿麻痹症，经鉴定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黎功木一家于2011年12月在大足城区购买房屋并居住多年，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现起诉来院，请求对本次事故的损失（基于重新鉴定结论变更诉讼请求）：医药费95.80元、护理费100元/天×35天=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元/天×35天=1120元、误工费112.32元/天（建筑行业）×118天=13253.76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伤残赔偿金25147元/年×20年×10%=502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黎星18279元/年×12年×10%=21934.80元、韦秀春18279元/年×20年×10%×80%=29246.4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4900元（其中第一次鉴定费2000元，第二次鉴定费2900元），共计136344.76元。1、请求判令周永胜及三公司连带赔偿黎功木各项损失共计136344.76元；2、诉讼费由周永胜及三公司承担。
周永胜在一审中辩称：黎功木在事实及理由中明确说明是海润公司负责人代远刚、魏川在周永胜处购买了15包水泥，并由代远刚和魏川雇佣了黎功木将水泥从10号楼底楼用人力扛到2楼，故说明黎功木系海润公司雇佣，与周永胜无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黎功木对周永胜的诉讼请求。
海润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海润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黎功木在诉讼中陈述了海润公司在周永胜处购买15包水泥的事实，海润公司与周永胜是买卖关系，周永胜打电话通知潘富及黎功木将15包水泥送至海棠香国10号楼2楼，因此本案中真实的雇主应该是周永胜，黎功木与周永胜产生了雇佣关系，而不是海润公司；事发当日电梯口处有两个木条钉在那里，海润公司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黎功木的诉讼请求。
天字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天字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天字公司并没有雇佣黎功木；2、事发时该工程是在建工程，并没有交付使用，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防护措施；3、黎功木的事实和理由中存在与实际不符合的地方，实际上“海棠香国”10号楼的大堂装修以及二楼的公共区域的装修是泽京公司发包给海润公司，并不在天字公司的管理范围。
泽京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泽京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泽京公司是大足海棠香国小区的开发商，不是施工单位，对现场也没有管理责任，也不是黎功木的雇主；2、黎功木在事故中存在严重的过错，主要责任应该由黎功木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黎功木、周永胜以及三公司的诉辩情况，一审法院归纳双方的争执焦点为：一、本案如何计算损失费用的问题；二、本案的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人赔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逐一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如何计算损失费用的问题。
依照《解释》的规定，确认本案的损失如下：1、医药费：根据《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黎功木和海润公司提供了黎功木在大足区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用和门诊医疗费用票据共计14852.80元，并根据重新鉴定意见，黎功木的后续治疗费7000元。因此，一审法院对黎功木的医药费确定为共计21852.8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黎功木实际住院35天的情形和其住院时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一审法院对其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32元/天×35天=1120元；3、护理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黎功木共住院治疗35天，一审法院对其护理费确定为80元/天×35天=2800元；4、误工费：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结合黎功木在城镇长期从事搬运工作等情形，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确定为37721元/年÷365天×118天（定残前一日）=12195.3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应从定残之日起计算。黎功木系农村居民户口，但其长期在城镇从事搬运工作，并在城区购买房屋居住，因此其残疾赔偿金依法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结合其属Ⅹ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对其残疾赔偿金确定为25147元/年×20年×10%=50294元；另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内予以赔偿：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妻韦秀春系城镇居民户口，结合其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结论和黎功木的伤残等级，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18279元/年×20年×10%×70%=25590.60元；其女黎星系城镇居民户口，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18279元/年×12年×10%=21934.80元；6、交通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黎功木受伤情况、住院时间，以及两次进行司法鉴定等情形，一审法院对其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以及本地实际，并结合黎功木的伤残等级等情形，一审法院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2000元；8、鉴定费：根据黎功木提供的鉴定费票据，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用确定为4900元。综上，黎功木的以上损失共计143687.50元。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的问题。
在本案中，黎功木提供的是劳务，而非劳动成果，其报酬仅仅是劳动力的价值，周永胜系水泥经销商，黎功木为海润公司搬运水泥至“海棠香国”10号楼装修工程现场，其劳动力报酬支付者应为海润公司。海润公司基于与黎功木之间的雇佣关系，对黎功木的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天字公司作为“海棠香国”10号楼工程主体的承建单位，对尚未完工的工程，负有安全管理和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的义务。在庭审中，天字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按国家安全生产管理的相关规定，在电梯井口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安装防护栏杆或防护栅门，以及设置安全网等安全防护措施。因此，黎功木在下楼时从电梯口坠入电梯井里，并从二楼跌至一楼电梯井底受伤，与其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有直接关系，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黎功木明知“海棠香国”10号楼停电、楼道无照明，仍然接受海润公司管理人员的安排扛水泥上楼，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泽京公司对黎功木的受伤没有责任，周永胜系水泥经销商，与黎功木并无雇佣关系，均不应对黎功木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在黎功木的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依法应由侵权人赔偿，即由海润公司和天字公司分摊；对于重新鉴定费2900元，因重新鉴定结论与第一次鉴定结论相当，该费用应由海润公司承担。综上，对于黎功木的损失143687.50元，一审法院确认应由海润公司承担【143687.50元-2000（精神损害抚慰金）-2900元（重新鉴定费）】×50%+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900元（重新鉴定费）=73493.75元的赔偿责任（海润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14757元和借支的6000元应予抵扣，最后实际还应赔偿黎功木52736.75元）；天字公司承担【143687.50元-2000（精神损害抚慰金）-2900元（重新鉴定费）】×40%+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6315元的赔偿责任；黎功木自行承担【143687.50元-2000（精神损害抚慰金）-2900元（重新鉴定费）】×10%=13878.75元的责任。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海润公司和天字公司的赔偿责任，是基于雇佣关系和其相应的过错责任，并非共同侵权行为。因此，黎功木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重庆海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黎功木的损失52736.75元（其垫付的医疗费用14757元和借支的6000元已抵扣）；二、由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黎功木的损失56315元；上述一、二项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黎功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元（已减半），由重庆海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8元；由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4元；由黎功木负担53元。
宣判后，天字公司、海润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天字公司上诉请求：1、上诉人不承担黎功木的损失，黎功木的损失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泽京公司已将工程发包给海润公司，涉案工程不在上诉人管理范围，上诉人无安全防护义务；2、黎功木在明显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进入涉案工程区域，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电梯口已用木条进行安全防护。海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黎功木并未形成雇佣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黎功木承担10%的过错责任过低。
黎功木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周永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重庆泽京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两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恰当。本案中，黎功木为海润公司搬运水泥至“海棠香国”10号楼装修工程现场，其劳动力报酬支付者应为海润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海润公司与黎功木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海润公司基于雇佣关系对黎功木的受伤承担50%的赔偿责任恰当。
天字公司作为“海棠香国”10号楼工程主体的承建单位，对尚未完工的工程整体都负有安全管理和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的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地在“海棠香国”10号楼区域内，因此天字公司上诉称涉案的工地并非其管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天字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按国家安全生产管理的相关规定，在电梯井口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安装防护栏杆或防护栅门，以及设置安全网等安全防护措施。因此，黎功木的受伤与其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有直接关系，一审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由重庆海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35元；由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玲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