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80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巴中市巴州区金塔页岩砖厂，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梁永镇金浪村4社。
负责人王模伦，该厂经营业主。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文庙街121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区区长。
再审申请人巴中市巴州区金塔页岩砖厂（以下简称“金塔砖厂”）与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巴州区政府”）拆迁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行终85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金塔砖厂系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梁永镇****农民王模伦开办，并于2009年11月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其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在巴州区梁永镇金浪村四社。2005年，王一峰（王模伦次子）申请建房，同年10月7日，巴中市巴州区梁永镇建管站核发《村镇规划选址建设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建设单位（个人）名称为王一峰，建设人数为6人，建设项目为住宅，申请建设面积300平方米。2007年3月20日，巴中市国土资源局巴州分局（以下简称“巴州国土分局”）核发《用地批准书》，批准王一峰建住宅占地面积120平方米。该房建好后，王一峰于2012年9月10日申请土地登记，2012年10月，巴州区政府给王一峰颁发巴州集用（2012）字第2055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用途为住宅，使用面积126平方米。王模伦与次子王一峰及儿媳苟丽琼等人共同居住生活在该房，未分户，王模伦为该家庭户籍登记户主，王一峰、苟丽琼等为家庭成员。2012年10月16日，巴州区委、区政府成立巴南广高速公路巴州区征地拆迁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办公室下设综合组、征地拆迁组、规划建设组、社会保障组、治安秩序维护组、信访维稳组、安全监管组。征地拆迁组由巴州国土分局负责，主要职责：负责巴南广高速公路巴州段征地（包括补征地）范围内地上房屋、建（构）筑物，青苗林木的登记、作价和受业主单位委托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负责勘丈登记巴南广高速公路巴州段建设征地范围内的耕地，制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受业主单位委托与被征地单位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等。2013年6月7日，巴州区政府办公室印发了《巴南广高速公路巴州段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办法》。2013年3月至7月间，王模伦、王一峰先后与有关调查人员、村民代表及村组乡镇有关负责人员共同签字确认《征收集体土地拆迁房屋补偿登记表》、《勘丈图》、《构筑物附属设施补偿登记表》、《青苗补偿登记表》等材料。2013年8月9日，王模伦儿媳苟丽琼在甲方为巴州国土分局、乙方为王模伦的《巴南广高速公路巴州段建设项目青苗房屋及其他附着物补偿协议书》上签署了“王模伦’的名字，甲方巴州国土分局签名处加盖了该局公章。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实行货币补偿安置，乙方应获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过渡费及搬家费等5项共计44万余元，本协议签订后，青苗、林木及室外附属设施的补偿费甲方一次性拨付，有房屋、构筑物、室内附属设施的，甲方先拨付乙方70%，乙方应在七日内搬迁并拆（清）除房屋、构筑物、附属设施、林木和青苗，乙方在规定时间内及时拆（清）除后，甲方再付剩余30%的补偿费；如乙方自愿自行拆（清）除，其残值归乙方所有；乙方逾期或拒不自行拆（清）除，由甲方强制拆（清）除，且残值由甲方处置，并按本协议的补偿额扣收5%的违约金。第六条约定，协议签订后，费用由巴南广高速公路巴州区征地拆迁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综合组通过银行直接支付给乙方，乙方须提供本协议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领取补偿款时须由协议者本人签收。2013年8月13日、2015午4月22日，王一峰先后领取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过渡费及搬家费、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补偿等费用。2015年4月24日，梁永镇人民政府书面通知王模伦，要求其于同月28日前自行拆除该房屋及附属物，王模伦在该通知上签注了“本人对此通知有异议”。2015年7月10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另查明，王模伦开办的金塔砖厂于2010年1月5日向巴州国土分局申请办理临时使用土地许可证，被批准临时使用土地0.2076公顷，使用期限2年，并绘制了金塔砖厂厂区临时用地勘测定界图。2年期满后，金塔砖厂继续申请临时使用土地，被批准继续使用2年至2014年1月6日止。王一峰修建的住宅楼不在金塔砖厂临时使用土地的范围内。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6）川19行初2号行政裁定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实施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主体是巴州区政府还是巴州国土分局。金塔砖厂举出巴州区政府领导在现场答复会上的录音及房屋拆除当日现场视频资料等证据，主张强制拆除房屋系巴州区政府行为。巴州区政府举出巴州国土分局会议记录等证据主张强制拆除房屋系该局行为。综合来看，巴州区政府是本案征地拆迁工作的组织领导和统筹协调机关，其通过发出文件、召开会议等对征地拆迁工作进行安排和推进，本案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系巴州区政府行为，而不足以证明该行为系巴州国土分局行为，巴州区政府提出的起诉被告主体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巴州区政府提出本案系民事法律关系，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是基于补偿协议的约定，本案不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案征收补偿协议签订于新行政诉讼法施行之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2号）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就协议内容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问题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立他字54号）之规定，如双方当事人达成补偿协议后，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但本案金塔砖厂诉请为判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强制拆除房屋是一种行政强制执行措施，必须有法律法规的明确授权，而不能基于协议的约定。且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实施于新行政诉讼法施行之后，金塔砖厂对此不服，提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行政案件受案范围，巴州区政府辩称的理由不成立。三、本案金塔砖厂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巴州区政府举出金塔砖厂临时用地登记资料等证据，主张所拆除的房屋不属于砖厂财产，不在砖厂范围内，对砖厂不产生任何损害和影响，与金塔砖厂无关。金塔砖厂则举出其向有关政府部门及领导的请求报告、村组群众证明、调查笔录等证据，主张该房屋为砖厂办公生活用房，与砖厂不可分割，拆除该房致使生产无法进行。本案被征收并强制拆除的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王一峰，用途为住宅，户籍登记户主为王模伦。法庭询问中巴州区政府陈述房屋拆迁补偿以房主来登记，因此补偿协议乙方是王模伦，金塔砖厂对此亦无异议。金塔砖厂提出案涉房屋为王模伦出资修建，应当谁修建谁所有，但房屋权属的争议属民事法律关系，非本案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案涉被征收集体土地使用权人或房屋所有权人如对房屋被强制拆除不服，可以依法提起诉讼。金塔砖厂诉请判令强制拆除砖厂办公楼的行为违法，但无权属材料证明案涉房屋即为砖厂办公楼，金塔砖厂与案涉房屋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案涉土地使用权人或房屋所有权人可以提起诉讼但未提出诉讼的情况下，金塔砖厂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主体资格不适格。巴州区政府辩称的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成立。综上所述，金塔砖厂起诉主体资格不适格，该院遂裁定驳回金塔砖厂的起诉。
金塔砖厂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6）川行终859号行政裁定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巴州区政府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包括王模伦、王一峰、苟丽琼等家庭成员在内的6人所建住宅，巴州区政府给王一峰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王模伦、王一峰及苟丽琼等人共同居住生活在该房，因此该房屋应为王模伦、王一峰、苟丽琼等家庭成员的财产。苟丽琼以王模伦名义按照《巴南广高速公路巴州段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及王模伦、王一峰确认的实物登记材料，与巴州国土分局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损害其他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金塔砖厂从2009年起由王模伦个人经营，王模伦、王一峰等家庭成员所有的涉案房屋与金塔砖厂的财产并不同一，该房屋不是金塔砖厂的财产，因此金塔砖厂不是涉案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及利害关系人。金塔砖厂上诉称涉案房屋是金塔砖厂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应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此金塔砖厂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已经立案，但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裁定驳回金塔砖厂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金塔砖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确认被上诉人暴力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应予撤销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该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金塔砖厂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依法再审本案。主要理由为：（一）案涉房屋为金塔砖厂出资修建并实际使用，且财产同一，金塔砖厂系本案适格原告；（二）二审法院未开庭审理，程序违法。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金塔砖厂是否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涉案房屋系包括王模伦、王一峰、苟丽琼等家庭成员在内的6人所建住宅，王模伦为该家庭户籍登记户主；房屋建设批准手续系相关行政机关应王一峰申请，向王一峰颁发；巴州区政府亦给王一峰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同时本案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亦不是金塔砖厂所签。综上，本案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金塔砖厂与涉案房屋存在所有或实际占用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以金塔砖厂不是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及利害关系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为由，驳回金塔砖厂的起诉并无不当。金塔砖厂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金塔砖厂的其他申请再审请求及理由，经审查，尚不足以否定原生效裁定，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金塔砖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巴中市巴州区金塔页岩砖厂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科雄
审 判 员 李智明
审 判 员 李德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曹 巍
书 记 员 谌虹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