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9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鲁巷光谷街*号光谷资本大厦*楼***室。组织机构代码：06681553－6。
负责人：赵金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琦，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林（系受害人徐某之夫），男，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孝感市孝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雄雄（系受害人徐某之子），男，198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孝感市孝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珍珍（系受害人徐某之女），女，1988年5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孝感市孝南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强，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锋，男，197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北省天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剑，男，198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北省孝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走马岭走新路***号（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20112000033088。
法定代表人：陈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韩锋、彭剑、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902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琦，被上诉人黄汉林，被上诉人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强，被上诉人彭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韩锋、被上诉人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5日，韩锋驾驶鄂Ａ×××××号福田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孝感市××南区××乡境内××国道与南辛线交汇处，与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电动车载乘人黄志威（另案处理）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3月3日，孝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锋使用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车未按规定使用转向灯，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徐某在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应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鄂Ａ×××××号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系韩锋与彭剑合伙购买，挂靠于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名下。鄂Ａ×××××号车在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2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韩锋持机动车驾驶证B2证，有效期限2015年1月7日至2025年1月7日。事故发生前，韩锋未按规定审验驾驶证。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无投保人签章。死者徐某出生于1958年8月13日，住孝感市××××组，系农业户口。
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归纳如下争议焦点：1.受害人徐某死亡赔偿金应按农业人口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2.韩锋的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电动车和机动车方的责任分配问题；4.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在交通事故民事案件中是否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关于受害人徐某死亡赔偿金是应当按照农业人口计算还是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徐某近亲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徐某生前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关于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驾驶证审验只是国家对机动车驾驶员的一种行政管理行为，未按规定审验并不必然导致驾驶证无效。韩锋持有的驾驶证在有效期限内，且公安机关并未采取扣留、注销等强制措施，故韩锋驾车时具备驾驶资格，属于合法驾驶。同时，韩锋持有未审验的驾驶证并不是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驾驶证逾期未审验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并不存在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保险公司以驾驶证未审验作为免责事由违反公平原则。其次，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没有投保人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的签章，表明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已知悉相关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因其未履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当事人无约束力。综上，韩锋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保险公司仍应理赔。关于电动车和机动车方的责任分配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徐某所骑行的车辆为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依法酌定事故双方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为8:2。关于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在交通事故民事案件中是否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徐某因交通事故致死，由于交强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存在和交强险的强制性，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履行与保险费对价的保险金义务，而精神损失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赔偿项，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有权向保险人主张保险责任限额内的精神损害赔偿。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需要赔偿的损失包括交强险合同项下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有权主张精神损害优先在交强险中赔偿。因此，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精神抚慰金。受害人徐某因交通事故致死，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作为其亲属，其精神亦受到严重损害，综合考虑各方过错情况，结合湖北省孝感市的物质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的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该款项由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优先赔付。本案中，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提出要求赔偿其交通费损失1000元的诉讼请求数额过高，依法酌定为900元。原审法院经核实，认定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相关损失应包括：死亡赔偿金236880元（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44元/年×20年）、误工费6222.90元（47320元/年÷365天/年×16天×3人）、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12个月×6个月）、交通费9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以上五项合计307662.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孝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锋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鄂Ａ×××××号车在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保额2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的损失首先应当由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超出责任限额的部分，应按照事故责任的划分分担。原审法院酌定为机动车方与非机动车方分担民事责任比例为8:2，韩锋分担的部分，先由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应扣除15%的免赔）。本次事故造成一死一伤，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各赔偿权利人损失比例予以赔偿。具体计算如下：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损失91053.06元（110000元-伤者18946.94元）；韩锋应当赔偿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损失173287.87元[（307662.90元-91053.06元)×80%]，韩锋分担的部分由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114794.33元[200000元×（1-15%）-55205.67元],由于韩锋所驾驶的车辆没有投保不计免赔，故韩锋自行承担58493.54元（173287.87元-114794.33元）。综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共计应赔偿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损失205847.39元（91053.06元＋114794.33元），韩锋应赔偿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损失58493.54元。据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赔偿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的损失205847.39元；二、韩锋赔偿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的损失58493.54元，彭剑、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15元，分别由韩锋负担4156元，由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负担1039元。
宣判后，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114794.3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韩锋的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款第四项规定：“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无论任何原因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人在被保险人的商业险保单中已明确说明：“商业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如24小时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合同条款和约定的全部内容。”其次，签订保险合同时，在机动车保险条款中明显用加粗、加黑字体对持未按规定年审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这一免责情形作出明确提示，故上诉人对投保人已尽到告知义务，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产生约束力。3、本次事故是主、次责，原审法院的责任划分比例存在错误，虽然承保车辆一方为主责，但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80%责任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被上诉人黄汉林、黄雄雄、黄珍珍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其理由如下：1、韩锋的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并不导致驾驶证失效，而且公安机关也未扣留、注销该驾驶证。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投保单无投保人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的签章，表明保险公司就保险免责条款没有对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该保险条款不产生约束效力。因此，被上诉人韩锋的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不影响保险公司赔偿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根据交警的责任认定，韩锋承担主要责任，死者徐某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依据该责任认定结果，划分责任比例为8：2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事实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韩锋驾驶车辆拐弯未让徐某直行的车辆，根据保险近因原则，保险公司也应该赔偿。
被上诉人彭剑答辩称，韩锋的驾驶证虽未按规定审验，但在有效期之内，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交警认定韩锋与徐某分别承担主、次责任，按7：3划分责任比较公平。
被上诉人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对保投人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应该赔偿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中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无投保人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的签章，不能证明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已知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也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武汉鸿发物流有限公司尽到提示告知或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审法院判定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由于韩锋驾驶的鄂Ａ×××××号福田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属于机动车，受害人徐某所骑行的车辆为电动自行车，本案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审法院酌定事故双方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为8:2，符合《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综上，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关于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为8:2显示公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5元，由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艳华
审判员 李元成
审判员 喻富林
二○二○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