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宁，女，198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光（刘宁配偶），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军，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环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姚增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亮，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原，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延亮，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
上诉人刘宁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环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原审第三人宋延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环球公司支付欠款709838.36元及相应利息；2.诉讼费用由环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刘宁与环球公司之间不是挂靠关系的认定错误。关于刘宁与环球公司的法律关系，刘宁主张是挂靠关系，环球公司主张刘宁是其业务员，二者是劳动关系。因而刘宁与环球公司均有义务对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提供证据。刘宁就其主张的挂靠关系提供了与药厂天津兰标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标公司）签订的本人签字的《山东省独家代理协议》，刘宁20**年12月15日、2015年2月3日分两次向环球公司支付挂靠业务货款的收据，环球公司在同日将货款支付给兰标公司的《客户明细账》，因环球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刘宁将挂靠业务从环球公司处转出的《授权书》和《业务变更表》等。刘宁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同样负有举证义务的环球公司并未对其主张的与刘宁的法律关系提供任何诸如劳动合同、招工表、养老保险、出勤记录、工资表、报销凭证等证据，因而环球公司主张的其与刘宁是劳动关系不能认定。环球公司未提供任何刘宁是其业务员的证据，即使刘宁未能充分举证，也可反推认定刘宁与环球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二）环球公司在一审答辩状第四条中称“刘宁已经以对环球公司的应收款的债权作为购买宋延亮在控股集团股权的转让金支付给了宋延亮，也就是说宋延亮已经购买了刘宁对环球公司的债权，刘宁不再享有对环球公司的债权。”这表明，环球公司认可刘宁对其享有的债权，故一审法院应当认定环球公司欠刘宁7098**.36元货款。刘宁挂靠环球公司从事的两笔药品买卖业务合计l296000元，环球公司作为名义上的交易当事人应提供证据证实款项支付情况，否则应认定刘宁的主张。刘宁主张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青大附院）于2015年9月26日支付了上述款项，而环球公司以财务账目丢失为由主张无法确定。对此，环球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查询银行交易记录予以证实，由于其未能举证，应认定青大附院支付了1296000元药品款。（三）宋延亮是环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刘宁提供的环球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宋延亮在2013年以前是法定代表人，刘宁一审庭审中曾主张环球公司的经营活动包括财务收支均由宋延亮决定，对此环球公司持有的财务凭证可以证实。对此，环球公司能够提供但并未提供财务凭证反驳，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宋延亮在不担任法定代表人后与环球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应当推定刘宁主张的宋延亮实际控制人身份成立。宋延亮因环球公司经济犯罪被通缉正在侦查中，刘宁无法调取相关资料；由于�球公司对宋延亮被通缉的原因未置可否，依据法律规定应由环球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应认定宋延亮是环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四）一审法院在审查刘宁提交的证据时，孤立地对证据进行审查，未对证据之间的内在联系进行分析，违背了全面、客观的审核原则。对刘宁主张的环球公司收取刘宁两笔67200元货款，以及环球公司将该货款支付给兰标公司的事实，环球公司只是对关联性不认可和对刘宁陈述不认可，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也未对刘宁证据给出合理解释，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刘宁提交的《授权书》、《变更申请表》，本质上是刘宁将挂靠业务从环球公司转到济南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且刘宁代表济南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办理了变更业务。上述事实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刘宁与环球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五）环球公司主张刘宁是其业务员，应当提供证据，但一审法院未要求其提供证据，属于举证责任分担不当。通过一审法院调查，刘宁与环球公司之间的关系不是挂靠关系就是劳动关系，并无其他关系。一审法院未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挂靠关系，变相认定了劳动关系，等于一审法院认定了一个没有证据的事实，依法应予纠正。对于环球公司与宋延亮的关系、环球公司是否收到了青大附院支付的药品款，以及环球公司反驳《客户明细账》等事实，一审法院未要求环球公司提供证据，均属于举证责任分担不当。
环球公司辩称，环球公司始终未认可刘宁享有债权，一审答辩第四条陈述的仅是刘宁与宋延亮交易股权和应收债权的事项，仅对交易行为进行客观评价，并非认可刘宁的应收款债权。刘宁对此答辩有曲解。刘宁并未完成自己的举证义务，没有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并非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判决对刘宁的主张不予认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刘宁的上诉请求。
宋延亮未予陈述意见。
刘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环球公司支付欠款709838.3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709838.36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环球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环球公司与青大附院签订《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维生素血浓度监测系统（TDM）协议书》，协议约定：环球公司将提供兰标公司生产的维生素血药浓度监测系统一套免费给青大附院，青大附院购买维生素监测试剂盒。2014年12月22日、2015年2月6日，环球公司两次向青大附院销售维生素检测仪用样本处理液，每次货款销售款均为648000元，共计1296000元。2016年4月15日，刘宁与宋延亮签订《股权股份转�协议》，内容为：截至2016年3月31日，刘宁对环球公司的应收款为人民币709838.36元。宋延亮同意将其合法持有的环球医药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控股集团）的股权股份118300股，每股股价人民币6元，计人民币709800元，依法转让给刘宁持有，刘宁以对环球公司的应收款人民币709838.36元全额抵充股份转让价款。同时约定，宋延亮须于2016年底前，负责为刘宁办理控股集团出据的股权证或在控股集团股权登记簿具名。现刘宁以其与环球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其为涉案业务实际供货方为由，主张环球公司在扣除管理费、税金及部分货款后，尚欠刘宁款709838.36元。诉讼中，环球公司对刘宁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双方争议焦点为：1.刘宁主张其与环球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是否成立；2.刘宁与宋延亮所签协议，是否对环球公司产生效力；3.刘宁要求环球公司向其支付货款709838.36元及�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双方有争议的焦点一，认定如下：1.刘宁提交环球公司与青大附院所签《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维生素血浓度监测系统（TDM）协议书》、增值税发票及环球公司销售单、兰标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的《山东省区域独家代理协议》、环球公司出具的内容为将维生素检测仪用样本处理液代理业务授权于济南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他公司）的《授权书》、《青大附院供货企业授权变更申请表》、维他公司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信息、兰标公司的《客户明细账》以证明其与环球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但环球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刘宁系环球公司业务人员，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系环球公司与青大附院、兰标公司、维他公司之间业务往来凭证，这些证据无法证明刘宁在涉案业务中与环球公�之间存在挂靠关系；2.2014年12月15日、2015年2月3日，环球公司向刘宁出具的金额为67200元的货款收据两份。刘宁陈述系依据双方交易习惯，由刘宁将涉案业务货款支付给环球公司，由环球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兰标公司，后由兰标公司发货。环球公司对刘宁陈述不予认可。经审查认为，该收据仅能证明刘宁向环球公司给付货款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刘宁与环球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对双方有争议的焦点二，认定如下：刘宁与宋延亮签订的《股权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之间的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对环球公司产生效力。刘宁主张宋延亮系环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环球公司不予认可，刘宁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宋延亮与环球公司的关系。故刘宁现仅以其与宋延亮之间的协议证实环球公司尚欠刘宁货款709838.36元，并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定。对双方有争议的焦点三，认定�下：刘宁主张，经与环球公司口头结算，环球公司尚欠其货款709838.36元，而环球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刘宁未提交其与环球公司之间结算协议或结算单据等直接证据证明环球公司欠款事实，其现有证据亦不能支持其主张。故对刘宁主张环球公司欠其款709838.36元及利息的事实，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举证原则，刘宁主张其与环球公司存在挂靠及债权债务关系，应对产生该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刘宁主张环球公司欠其货款709838.36元，环球公司不予认可，其所提供证据又无法证明其主张，故刘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刘宁可在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刘宁要求环球公司支付欠款709838.36元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刘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98元，由刘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宁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3月27日刘春光和宋延亮的谈话录音光盘，主张宋延亮承诺欠刘宁的款项尽快偿还。录制该谈话的手机已不存在；2.2012年11月19日，加盖环球公司现金收讫章的1万元保证金收到条原件，主张刘宁向环球公司交付挂靠业务保证金1万元；3.2015年11月2日，宋延亮以环球公司名义承诺欠刘宁款项的支付计划照片。环球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据1谈话录音的原始载体已经不存在，真实性无法确定，也不能确认是否是与宋延亮进行对话；证据2仅写明是保证金，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据3仅是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书写日期，内容无法证明与环球公�的关联性，也没有加盖环球公司公章。因证据1无谈话录音的原始载体，证据3仅是照片，没有原件，故证据1、3的真实性均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因环球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并无反驳证据推翻，故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刘宁就青大附院采购环球公司维生素检测仪用样本处理液已支付货款事宜，申请本院向青大附院进行调查。青大附院函复本院。刘宁和环球公司对青大附院复函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青大附院复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11月29日，环球公司向刘宁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刘宁保证金1万元。青大附院确认，2013年至2015年期间，青大附院与环球公司之间发生过维生素检测仪用样本处理液买卖业务，生产厂家是天津市兰标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代表环球公司进行买卖业务的人员是刘宁和刘春光，应付账款往来账已经全部付给环球公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刘宁与环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以及环球公司是否应向刘宁支付欠款709838.36元。分述如下：
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发的国食药监市（2007）601号《关于进一步整治药品经营中挂靠经营超方式及超范围经营问题的通知》规定：“挂靠经营是指药品经营企业为其他无证单位或个人提供药品经营场地、资质证明以及票据等条件，以使挂靠经营者得以从事药品经营活动。对于药品经营企业，接受挂靠的性质是出租、出借证照；对于挂靠经营者，进行挂靠的性质则是无证经营。超出《药品经营许可证》规定的经营方式、经营范围从事药品经营活动，是《药品管理法》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挂靠经营者利用合法药品经营企业为其提供相应的经营条件，其违法行为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和欺骗性，主要有以下特征：一是难以确定销售人员的企业员工身份；二是药品购销凭证与物流凭证（如验收、入库、养护、出库等记录）不符；三是往来资金不使用企业统一账户，往往使用现金结算；四是非企业人员利用企业的场地和设施销售非企业购进的药品。”故刘宁与环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应依据上述规定予以审查。刘宁提交的环球公司与青大附院所签《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维生素血浓度监测系统（TDM）协议书》、增值税发票及环球公司销售单、环球公司向刘宁出具的收据、兰标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的《山东省区域独家代理协议》、环球公司出具的内容为将维生素检测仪用样本处理液代理业务授权于济南维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他公司）的《授权书》、《青大�院供货企业授权变更申请表》、维他公司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信息、兰标公司的《客户明细账》，可以证实环球公司向青大附院销售了兰标公司生产的维生素检测仪用样本处理液1296000元，环球公司并向青大附院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兰标公司的货款134400元系由刘宁以环球公司的名义支付。鉴于环球公司对于刘宁是其业务员的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刘宁提交的证据能够确认刘宁为无经营许可证，利用环球公司的经营许可证从事药品买卖，双方系借用资质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符合上述规定中关于挂靠经营的界定，故比较刘宁与环球公司对于各自主张举证证明力大小，刘宁关于挂靠关系的举证证明力明显大于环球公司关于刘宁是其业务员的举证证明力，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确认刘宁提交的�据可以证实刘宁与环球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开办药品批发企业，须经企业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须经企业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批准并发给《药品经营许可证》。无《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不得经营药品。”依据上述规定，环球公司向刘宁出借资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挂靠合同关系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按照挂靠的经营模式，购药款均由刘宁自行支付且在能确认相应药品系由刘宁销售的情况下，销售回款应归属于刘宁。故关于环球公司是否应向刘宁支付欠款709838.36元，应当首先审查环球公司是否收到了刘宁支付货款的维生素检测仪用样本处理液的销售回款，以及相应药品是否系经刘宁销售。如前所述，刘宁的举证可以证实环球公司向青大附院销售了兰标公司生产的维生素检测仪用样本处理液1296000元，兰标公司的货款134400元亦由刘宁以环球公司的名义支付。青大附院已确认，代表环球公司进行买卖业务的人员是刘宁和刘春光，应付账款往来账已经全部付给环球公司。故此，刘宁要求环球公司向其支付欠款709838.36元及起诉之后的利息应予支持。
综上，刘宁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刘宁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裁判结果改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898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环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宁欠款709838.36元及利息（利息以709838.36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898元，均由山东环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