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秋兰，女，193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陈涛（CHENDENNISTAO），系赵秋兰之子，1969年4月17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住同赵秋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东栋，男，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代理人王诗沁，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莉，女，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上诉人赵秋兰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7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1年6月2日，陈东栋、赵秋兰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赵秋兰将房屋以112万元（人民币，下同）价格出售给陈东栋。2011年7月21日，陈东栋与案外人签订《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向银行贷款67万元。2011年8月29日，银行依约放款67万元到赵秋兰账户。2011年9月20日起，陈东栋依约每月归还贷款本息，至2014年1月15日共计还贷的利息为104,823.35元，自2014年1月16日至2015年3月12日还贷利息为48,218.58元。另查明，赵秋兰作为原告，起诉陈东栋及张莉作为被告，要求撤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9月30日出具（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买卖合同并不具备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的意思表示，实质系套取银行贷款结清前手债务，并据此确认买卖合同无效，并判决陈东栋及张莉等在注销抵押登记后将房屋恢复至赵秋兰名下，赵秋兰返还陈东栋贷款67万元等。之后，陈东栋及张莉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5日出具（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还查明，陈东栋与赵秋兰还有民间借贷案件尚在进一步审理过程中。陈东栋于2016年3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称，2011年6月2日，陈东栋与赵秋兰签订买卖合同，并与案外人签订贷款合同，按揭贷款金额67万元整。2011年8月银行放款至赵秋兰账户，陈东栋自当月起按月还款。后赵秋兰起诉至法院撤销了上述买卖合同，并经由法院判决判定该买卖合同无效，赵秋兰返还67万元贷款于陈东栋，现该判决经二审后维持原判，已于2014年1月30日生效。因上述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系因赵秋兰原因所致，而前案中未对67万元贷款的利息作出处理。据此，陈东栋请求法院判令：赵秋兰向陈东栋支付67万元银行按揭贷款本金的利息共计153,042元(2011.9.20-2015.3.12）。赵秋兰辩称，陈东栋诉请的利息分为二部分，第一部分是截止到二审判决书生效之日为104,823元，第二部分是之后一直到实际还清为止为48,219元。关于第二部分，产生的原因是陈东栋没有及时按照判决书结清银行贷款余额，故这部分利息与赵秋兰无关，应当由陈东栋自行承担。关于第一部分，前案判决书中已经作了处理，即合同无效的后果已经处理好了，赵秋兰只承担返还本金的义务，其他的利息等都应当由陈东栋自行承担，故也与赵秋兰无关。请求驳回陈东栋的诉讼请求。张莉述称，同意陈东栋的诉讼请求。原审认为，根据前案的生效判决认定，可以明确本案的陈东栋、赵秋兰为了套取银行贷款以结清前手债务而签订了虚假的买卖合同，上述均系已在前案判决书中已经确认过的事实，当然具备无可争辩的效力，故法院依此认定，在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况下，陈东栋、赵秋兰应当对已经发生的损失承担各半的责任。现陈东栋提出的贷款本金的利息在前案中未作处理，陈东栋在本案中提出，予以支持。但考虑到前案二审判决后，即2014年1月15日后产生的贷款利息系陈东栋自身延误未及时还清所至，故仅对陈东栋的诉讼请求中至前案终审判决前产生的利息的一半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8日作出判决：赵秋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东栋贷款利息52,4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73.22元，由陈东栋负担673.22元，由赵秋兰负担600元。判决后，赵秋兰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被上诉人陈东栋在前案及本案中一直承认其没有还贷，而是第三人张莉在还款，因此被上诉人陈东栋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贷款利息。另外，上诉人与第三人张莉之间另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还没有审结，且与买卖合同无效一案的款项存在关联，故本案也不应作出判决。2、在买卖合同无效一案中，对67万元贷款作出认定，即由上诉人承担返还67万元，不需要上诉人承担利息。因此即便被上诉人陈东栋可以提起本案诉讼，也不应得到支持。3、本案不是简单的民事案件，涉及到叶某、曹某的刑事诈骗案件，两人因为欠款找人操作上诉人房屋假买卖套贷，过错方是叶某、曹某。另外，张莉是叶某找来的，叶某在讯问笔录中供述由张莉垫付还贷的款项，叶某再还给张莉，叶某在被抓之前的12个月每月给张莉1万元，叶某的12万元还款已经抵销张莉的贷款利息，张莉的损失已经得到清偿。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被上诉人陈东栋辩称，1、第三人张莉是贷款的实际还款人，也是本案中追加张莉为第三人的原因。由于买卖合同是以被上诉人陈东栋名义购买，以陈东栋名义还贷，所以也以陈东栋作为原告起诉。陈东栋在公安机关认可其没有还贷，是其个人没有拿出款项，实际是由第三人张莉还贷的事实应予认定，因此陈东栋仍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贷款利息，张莉与陈东栋之间则另行解决。2、曹某、叶某对上诉人实施诈骗，如果上诉人有损失也应由上诉人向两人追讨，不应该让被上诉人承担。3、买卖合同无效一案系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在此案审理中没有就上述利息损失提出主张，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前案中没有审理认定，被上诉人可以另案提出诉讼主张。67万元贷款汇入上诉人账户，前案中也判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已付的67万元贷款利息损失也应以上诉人承担。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莉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辩称意见。其不认识叶某、曹某，其是在赵秋兰家中才认识这两个人的，通过诉讼才知道这两个人是诈骗犯。赵秋兰称其与这两个人先认识，也没有证据证明。赵秋兰称叶某还钱给张莉，也没有证据证明。张莉是被赵秋兰忽悠，倒过来借钱给这些人的。67万元贷款打到赵秋兰账户中，至于之后如何转出去与陈东栋或者张莉没有关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查明，在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出具（2015）长刑初字第549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告人叶某、曹某对被害人赵秋兰实施诈骗，构成诈骗罪。相关犯罪事实：叶某、曹某以需要投资资金，需借被害人赵秋兰房产证做抵押贷款，承诺会归还房产并给予赵秋兰好处费方式欺骗赵秋兰的信任。先后实施多重抵押借款，后账清前账的方式，最终怂恿赵秋兰将上述房产出售给陈东栋。又查明，根据叶某2015年1月14日在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的讯问笔录中供述，“曹某找到张莉，张莉说她可以帮我们银行贷款，并可以先借钱给我们，后来赵秋兰就写了一张60万元的借条给张莉，并用张莉的钱将刘怡的抵押去除了。我们就将赵秋兰的房子过户给张莉带来的人，等银行贷款出来由我每月还贷款，以后等银行贷款还清了再将房子过户回赵秋兰。银行贷款是张莉操作的，我每月从我的卡里打1万元给张莉，再打200元给赵秋兰作为补贴，直到被抓。”叶某2015年3月16日还供述，“我与曹某、张莉商议如何处理赵秋兰的房子贷款事情。张莉提出说，为了保证能还款，她负责还款，让我们两个写欠条给她，就等于本来我们对赵秋兰的债务，由她来承担，我们对张莉承担债务，我就写了一张114万元的欠条给她。曹某写了一张70万元左右的欠条给张莉。”根据曹某2015年3月12日在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的讯问笔录中供述，“叶某找到张莉，她愿意接盘，我和叶某约了张莉一起至赵秋兰家和赵秋兰见面，张莉表示愿意借钱给我们并且接受抵押，我和叶某骗赵秋兰，还钱是我和叶某还，也不会将她的房子卖掉，而且还给她3万元好处费。”“我与叶某、张莉、赵秋兰到剑河路工商银行，我陪赵秋兰办了一张银行卡，并将卡给了叶某。叶某与张莉认识很久了。”陈东栋2015年1月27日在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张莉系其认识的朋友，张莉找到其，称张莉因限购，让其帮忙以其名义买下来，她来还贷款，并作为房子的权益人。此次交易过程中，其没有损失，所有损失都是张莉承担了。还查明，根据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事实查明第五点叶某、曹某涉嫌刑事案件侦查情况，叶某于2012年11月7日在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讯问笔录中供述：张莉系曹某找来接盘的，贷款所得借给了叶某，张莉付了前手抵押钱和后来应付的钱，张莉垫付的贷款本息由叶某每月汇款至张莉的工行、建行账户上，由张莉还贷，一直到叶某被抓。二审中，上诉人赵秋兰提交三份证据：1、曹某的询问笔录，证明叶某、曹某与张莉作假买卖，并找到上诉人，并不是上诉人和陈东栋要做假买卖套取银行贷款，上诉人只是拿到一点好处费，银行贷款利息与上诉人、被上诉人是无关的。2、电话录音的文字记录，证明银行贷款是张莉提出的，贷出的款也被张莉拿走了，银行贷款实际还款人是叶某，张莉和叶某约定两年内由叶某将贷款还清，张莉将房屋还给上诉人。3、前案庭审笔录，证明张莉对上诉人说67万元都是她的，银行贷款虽然放到上诉人账户中，但实际是被张莉拿走了。被上诉人陈东栋认为，证据1，曹某与上诉人之间有纠纷，曹某的表述也是其单方陈述，且与本案无关，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据2，上诉人没有呈交录音，只是文字资料，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上诉人取出贷款归还借款，张莉表述的钱都是我的，含义不清楚，不能认为张莉拿走了钱。第三人张莉认为，其是说过67万元是我的，否则张莉不会归还贷款。张莉用其与赵秋兰之间的民间借贷60万元作为首付，67万元作为贷款，贷款由张莉归还，房屋写到陈东栋名下，上诉人拿到67万元怎么处分，张莉就不清楚了。如果是张莉套取贷款，张莉就不需要还贷款了。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来源于刑事判决中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因未得到对方同意录制，也无录音的来源，故以文字形式作为证据提交真实性无法认定；证据3，来源于法院审理案卷，真实性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以被上诉人陈东栋名义向银行贷款67万元期间向银行已支付的贷款利息损失是否应由上诉人赵秋兰承担？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案件的认定，叶某、曹某以需要投资资金，借被害人赵秋兰房产证做抵押贷款，承诺会归还房产并给予赵秋兰好处费取得赵秋兰的信任，并先后实施多重抵押借款，后账清前账的方式骗取借款，最终怂恿赵秋兰将上述房产出售给陈东栋。叶某、曹某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上诉人赵秋兰则为被害人。根据叶某、曹某的供述，获得的银行贷款67万元虽然汇至赵秋兰的账户，但该银行卡非赵秋兰本人掌控，而是交由叶某保管，且叶某承认作为赵秋兰借款给了叶某，由叶某归还银行贷款，叶某在与张莉商议后得到张莉同意先由张莉垫付还贷，由叶某每个月汇款至张莉的工行、建行账户归还，直至叶某被抓；第三人张莉对本次贷款的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应是明知的，且其同意垫付贷款本息与叶某等人给张莉作出的承诺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因买卖合同无效导致产生的已付给银行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陈东栋或者第三人张莉不应向上诉人赵秋兰主张。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陈东栋要求上诉人赵秋兰承担贷款利息损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未基于查明的诈骗事实情况进行认定，所作判决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70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东栋要求上诉人赵秋兰支付67万元银行贷款本金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3.22元，由陈东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0.25元，由陈东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