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刑终1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沈阳宾城汽车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宾城公司），单位地址辽宁省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宋厚先，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
诉讼代表人宋传义。系宾城公司调度员。
辩护人李常宁，辽宁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厚先。2014年11月9日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郑州市公安局商城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郑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达、崔波，辽宁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宾城公司、原审被告人宋厚先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郑刑一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宾城公司及原审被告人宋厚先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9月，被告人宋厚先找到沈阳恒信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业务部部长朱某商量，让恒信公司帮助宾城公司以购买的车辆抵押进行贷款。后宋厚先伪造了宾城公司2012年和2013年度财务报表、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以及宾城公司与沈阳机床有限公司、东北制药集团有限公司的《车辆使用协议》，于2013年10月15日，以宾城公司名义与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公司）签订了100台宇通客车购车合同，车款总额为6597.9万元。付款方式为：10%首付款659.79万元提车时支付，20%首付款1319.58万元在车辆交付后第三个月起十个月内分十期付清，其余70%款项4618.53万元向光大银行郑州纬五路支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贷款支付，贷款以购买的100台宇通客车作抵押，由郑州安驰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驰公司）提供连带担保，4年内全部付清。
2013年11月20日，宾城公司向宇通公司支付了659.79万元，将100台客车分批提走，12月18日在沈阳市公安局车管所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后宾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把100台车辆抵押给光大银行，而是与恒信公司签订虚假的《营运车辆采购合同》、《营运车辆融资租赁协议》等协议，由恒信公司提供帮助将100台宇通客车抵押给中信银行沈阳分行，获得贷款6000万元，贷款被宋厚先用于偿还公司和其个人的前期债务。
公安机关立案后，宾城公司向宇通公司支付购车款500万元。后光大银行从安驰公司账户扣划贷款本息共计3911.170928万元，公安机关追回赃物宇通客车88台，价值4110.555万元。扣除追回赃物的价值，尚有620.195928万元经济损失未追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郑州市公安局商城路分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4月25日，宇通公司员工高某到郑州市公安局商城路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称，宇通公司被宾城公司合同诈骗。该局于同年5月6日立案侦查。
2、证人陶某（宇通公司驻沈阳市业务员）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份，其获悉宾城公司计划采购100台客车用于东北制药厂、沈阳机床厂等大企业做通勤班车，遂与宾城公司董事长宋厚先沟通、谈判，最终达成首付10%的车款提车，提车后第三个月开始分十个月付清另外的20%首付款，剩余70%的车款由宾城公司向光大银行以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宇通公司，以购买的100台车辆作抵押。车辆交付宾城公司后，宋厚先以种种理由推脱，迟迟不向光大银行办理抵押。后发现宋厚先已将该批车辆违约抵押给中信银行沈阳分行，即将此事上报了公司相关领导。
3、证人高某（宇通公司法律事务部副部长）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份，宾城公司与宇通公司签订购买100台客车协议。12月份，宇通公司将100台客车交付宾城公司，但宾城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迟迟不予办理车辆抵押。后经调查发现，宾城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已将100台车辆抵押给中信银行沈阳分行，贷款6000万元用于归还前期债务，且该公司资不抵债，没有履行合同能力，其行为已经涉嫌合同诈骗，即向公安机关报案。
4、证人王某甲（安驰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实：宾城公司向光大银行贷款4618.53万元，安驰公司提供担保，因宾城公司无力履行合同，导致光大银行从其公司扣划3000余万元，给其公司造成特别重大经济损失。
5、宇通公司与宾城公司签订的客车销售合同及配件销售合同书证实：2013年10月15日，宾城公司与宇通公司签订购买宇通客车100台的客车销售合同，车辆总价款6597.9万；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日宾城公司支付宇通公司定金30万元，提车时支付总车款的10%，提车后第三个月开始分10个月逐月等额支付总车款的20%，剩余70%购车款提车前一次性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付清。
6、光大银行与宾城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暨项目融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付款凭证证实：2013年11月15日，宾城公司与光大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贷款金额为4618.53万元，贷款期限为4年；11月28日宾城公司与光大银行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由抵押人宾城公司会同抵押权人光大银行到抵押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物为宾城公司从宇通公司购买的100台客车，在本合同有效期间内，抵押人不得对抵押物再行设置任何抵押或担保。11月28日，光大银行依约将4618.53万元贷款支付给宇通公司。
7、宾城公司与安驰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及代偿证明证实：2013年11月28日，宾城公司与安驰公司签订了委托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安驰公司为宾城公司在光大银行的贷款4618.53万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安驰担保公司出具的光大银行贷款本息代偿证明证实：2014年8至10月份，安驰公司代宾城公司偿还光大银行欠款本息共计39111709.30元。
8、车辆行驶证证实：宾城公司办理所购100台宇通客车的上户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
9、宾城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的营运车辆采购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抵押合同证实：2013年12月23日，宾城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了营运车辆采购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抵押合同，合同约定：宾城公司将其从宇通公司购买的100台客车以6000万元的价格卖给恒信公司，恒信公司再将该批客车出租给宾城公司，宾城公司分36个月支付恒信公司本息共计66257625元；同时，宾城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宾城公司将该100台宇通客车抵押给恒信公司。
10、恒信公司与中信银行沈阳分行签订的租金权益转让协议、宾城公司与中信银行沈阳分行签订的抵押合同证实：2013年12月25日，宾城公司与中信银行沈阳分行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中信银行沈阳分行与恒信公司所签《租金权益转让协议》的履行，保证中信银行沈阳分行债权的实现，宾城公司将100台宇通客车抵押给中信银行沈阳分行；12月26日，恒信公司与中信银行沈阳分行签订了租金权益转让协议，恒信公司将其对宾城公司的租金权益转让给中信银行沈阳分行。
11、被告人宋厚先向光大银行出具的承诺书证实：因宾城公司迟迟不向光大银行办理抵押手续，在光大银行的催促下，于2014年1月22日，宾城公司向光大银行和安驰公司分别出具《承诺书》，承诺2014年2月20日前办理完毕抵押登记，不会将车辆再抵押用于二次贷款；4月12日，宾城公司给光大银行又出具了承诺函，承诺6月25日前将抵押给中信银行沈阳分行的100台宇通客车解押并抵押给光大银行，如不能按期抵押，应另行支付违约金500万元；5月15日，宾城公司向光大银行和宇通公司出具保证书，保证在6月25日前将抵押在中信银行的100台宇通客车解押并抵押给光大银行，同时承诺拖欠宇通公司的20%首付款按期全部支付。
12、宋厚先提供给宇通公司、安驰公司的宾城公司与沈阳机床有限公司、东北制药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租用合同、宾城公司的财务报表、沈阳捷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证实：2013年10月8日，宾城公司与沈阳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租用车辆合同，由宾城公司向沈阳机床有限公司提供72台客车做通勤车；2013年9月25日，宾城公司与东北制药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租用47台通勤车协议；宾城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证实宾城公司资产和盈利等情况。
13、沈阳机床有限公司运营保障部出具证明证实：2013年10月8日，其公司与宾城公司所签订72台《车辆租用合同》系伪造。
14、东北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通勤车服务协议证实：其集团公司没有与宾城公司在2013年9月25日签订通勤车47台的服务协议。
15、证人王某乙（捷嘉联合会计事务所所长）的证言及该所出具的证明证实：宾城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4日辽捷会审（2013）第67号、（2013）第59号审计报告不是该事务所出具的。
16、证人姜某（宾城公司主管会计）的证言证实：2012年1月份之后公司的账目及凭证齐全，没有缺失。其不知道公司购买100台宇通客车的车款是如何支付的，只知道100台宇通客车到公司后，又贷款6000万元。6000万元到账后，转入宾宝利公司3000万，苏家屯郑飞房屋维修队1900万，汇到宾城公司保证金账户500万，转中信中山支行100万，转鼎信通投资有限公司500万。2014年9月份，郑州市公安分局商城路分局委托河南省光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宾城公司2012年以来的帐目进行审计，其对河南省光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无异议。宾城公司目前还欠广发银行奉天支行贷款2100万元、兴业银行贷款1500万元、农商银行铁西支行贷款六七百万元、浦发银行五爱支行1900万元、兴业银行500万元的贷款。
17、河南省光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报告证实：宾城公司2012年度实现营业收入4，205.4万元，营业成本3，303.2万元，净利润-74.9万元。宾城公司提供给宇通公司、安驰担保2012年的财务报表虚增净资产14，012.8万元，虚增净利润3，050.8万元；宾城公司2013年1月至6月营业收入2383.5万元，营业成本1852万元，净利润-172.15万元。宾城公司提供给宇通公司、安驰担保2013年6月份的财务报表虚增净资产15，942.40万元，虚增净利润1929.61万元；宾城公司2014年1月至7月收入3，159.53万元，营业成本2，754.2万元，本次实现净利润-1，265万元；另证实宾城公司获取6000万元贷款资金流向情况与证人姜某证言相印证。
18、证人郑某、王某丙、李某、王某丁和等人证实其只是宾城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实际上并未出资，也未参加过公司董事会成员决议。
19、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其到宾城公司工作，宋厚先用其身份证注册了沈阳宾宝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其是公司法人，公司业务范围是汽车贸易，但公司只是用来倒贷款的空壳公司。宾宝利公司的注册资金、股东、注册地址等信息和具体操作其均不知情。公司购买100台宇通客车的事情，宋厚先让其做好准备，打了一份购买报告，去交通局办的审批手续。2013年12月中旬收到100辆宇通车，用四五天时间把车手续办好，并全部交给调度室。
20、证人商某（宾城公司调度）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份，宇通公司分10次将100台宇通客车送到其公司，12月18日，公司在沈阳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了100台宇通客车上牌手续。上完牌之后，根据之前签订的通勤车协议，公司向相关的企业提供了部分客车，还有40多辆从上完牌照就一直停放在公司院内的停车场。证人宋传义、张某甲证明公司购买100台宇通客车后，车辆使用情况与商某证明基本相同。
21、证人张某乙（沈阳市银鹰投资担保公司法人）的证言证实宾城公司欠其公司1700万元借款；宋厚先于2014年9月11日签名的还款计划书证实2014年8月30日尚欠王永峰360万元；宋厚先于2014年6月6日向刘继铭借500万元款的借条；2013年11月1日，宋厚先向王娜借款5100万元的借据。
22、证人朱某（恒信公司业务部部长）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宋厚先称他全款从宇通公司购买100台客车，想用这100台客车在其公司做融资业务。12月23日，其公司与宋厚先签订了抵押和融资合同，签完合同后，其公司先与广发银行联系做6000万元短期贷款，12月30日将6000万元转入宾城公司账户。同时，又与中信银行签订了《租金权益转让协议》，由宋厚先提供这100台宇通客车进行抵押，从中信银行沈阳分行借款6000万元，归还了前期向广发银行所贷的6000万元。
23、宾城公司在兴业银行沈阳分行贷款1500万元的相关手续证实：2013年11月20日，宾城公司以购买宇通客车为名在该行贷款1500万元，并用该贷款支付了宇通公司10%的购车首付款。
24、光大银行出具的证明证实：截止2014年7月30日，宾城公司共计偿还本金人民币769.7750万元，利息人民币183.874356万元，从2014年7月30日至今，宾城公司未偿还该笔贷款任何本金及利息。按照约定该行从安驰公司账户中划扣人民币3911.170928万元，用于代偿宾城公司贷款所有剩余本息。
25、豫世评报字（2015）第56号价格鉴定书证实：郑州市公安局商城路分局扣押的88台宇通客车，经评估鉴定，评估鉴定价格为4110.555万元。
26、被告人宋厚先对其使用伪造的车辆租用协议、宾城公司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与宇通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又以购车合同贷款1500万元，用于支付宇通公司10%首付款，收到100台宇通客车并办理上户手续后，未按约定将该100台车抵押给光大银行，而是违约到中信银行沈阳分行抵押贷款，获得的6000万元贷款全部用于偿还其前期债务的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与证人证言、相关书证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判认定被告单位沈阳宾城汽车旅游有限公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被告人宋厚先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50万元。扣押在案的赃物88辆宇通客车，由扣押机关郑州市公安局商城路分局发还被害单位宇通公司和安驰公司，不足部分继续追缴后依法返还被害单位。
上诉人宾城公司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一审判决违反地域管辖规定，属程序违法；宾城公司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犯罪的客观行为，不构成犯罪。
上诉人宋厚先上诉称：原判定性错误，宾城公司与宇通公司和安驰公司之间纠纷系经济纠纷，不是合同诈骗，其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辩护称：一审判决违反地域管辖规定，属程序违法；宋厚先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合同诈骗犯罪的客观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但其伪造法人单位印章的行为构成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或移交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经一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查明属实。经本院审核，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宾城公司及其辩护人和上诉人宋厚先的辩护人称“一审判决违反地域管辖规定，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宾城公司与宇通公司、安驰公司、光大银行分别签订的客车及配件销售合同、委托保证合同、融资借款合同、车辆抵押合同，明确记载签订地在郑州市，委托保证合同、融资借款合同实际履行地也在郑州市，客车及配件销售合同、车辆抵押合同的履行地涉及郑州市与沈阳市两地。宾城公司实施合同诈骗，郑州市属犯罪地之一，郑州市公安、检察、法院对该案具有侦查、起诉、审理的管辖权，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宾城公司、宋厚先及其辩护人称“原判定性错误，宾城公司和宋厚先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宾城公司在大量负债、没有资金来源的情况下，为获取银行贷款，使用虚假的证明材料与宇通公司签订购车合同，骗取车辆后到当地银行抵押贷款，所贷款项全部用于偿还公司前期债务，其非法占有故意明显，且骗取财物51683350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原判定性准确。
关于宋厚先辩护人辩护称“宋厚先伪造法人单位印章的行为构成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的意见，经查，上诉人宋厚先伪造法人单位印章是为伪造车辆租用协议，骗取被害人单位信任，与其签订车辆购销合同、保证合同，进而实现合同诈骗的目的。该手段行为所涉犯罪应被目的犯罪行为合同诈骗罪所吸收，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宾城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价值51683350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诉人宋厚先作为宾城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当承担合同诈骗罪的刑事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宾城公司和宋厚先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杜燕萍
代理审判员 申春福
代理审判员 张 嘉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肖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