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5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文芳，女，196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兼，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振英，女，198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雄，广东信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文芳因与被上诉人周振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海丰县人民法院（2014）汕海法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文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为“冯文芳无执业资格，擅自为原告施行治疗行为，并使用未经有关部门检测的药物，对原告××病情的加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治疗时使用的是祖传秘方制成的中草药液体，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不会加重被上诉人病情。事实上，被上诉人使用该药后病情有极大好转，从其多次到上诉人处用药就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药液虽未经相关部门检测，但没有证据证明使用该药液与被上诉人的病情加重存在必然性的因果关系，故原审认定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错误，证据不足。二、原审对《关于冯文芳与患者周振英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内容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患有××，在多方求医治疗未果的情况下，才到上诉人处治疗。上诉人为其用药后病情有所好转。后因上诉人的中草药液治疗时间长，见效慢，被上诉人又放弃找上诉人治疗，转而到医院进行治疗。不料经医院治疗后病情加重。被上诉人为减轻个人治疗费的负担，又见上诉人没有行医资格及药物未经相关部门检测，遂将上诉人锁定为敲诈对象，对此纠集人到上诉人的家里大吵大闹，要求赔偿其损失，严重影响上诉人的生活和对其他患者的治疗。被上诉人见在上诉人家闹达不到目的，遂又闹到海丰县卫生监督所。上诉人系在受到政府、上诉人等各方施压的情况下，被迫违心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名，该协议书应属无效。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即使该协议有效，按约定上诉人只承担被上诉人手术费的八成，原审判决上诉人按总治疗费用的八成承担责任错误。另外，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一年。被上诉人2014年12月12日提起诉讼，即对于2013年12月13日前所发生的治疗费用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治疗费用，原审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撤销。
被上诉人周振英辩称，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不存在医疗过错。上诉人无证行医，违反法律法规；其使用的自制药液，未经有关部门检验检测，其安全性存疑。被上诉人经上诉人治疗后病情恶化，有医疗证据，海丰县卫生监督所经调查确认上诉人医疗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害，上诉人具有过错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系在海丰县卫生监督所主持下，双方自愿签署的，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已花费的治疗费用总额，上诉人应当承担该总额的八成。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4日达成协议后，被上诉人一直在治疗，最后一次住院治疗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至2013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治疗后向上诉人要求赔偿，双方不能达成协议，时效中断，故被上诉人2014年9月12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周振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文芳赔偿周振英医疗费49648.83元；2、冯文芳赔偿周振英因治疗期间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后期治疗费等100000元；3、由冯文芳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振英于2006年患××，经多次治疗无效，听闻冯文芳有××，遂于2011年9月到冯文芳处治疗。冯文芳先后为周振英施药治疗九次。2012年1月，周振英到海丰县卫生监督所投诉因冯文芳治疗不当的行为导致其鼻畸形。海丰县卫生监督所于2012年1月12日对冯文芳就治疗周振英××的情况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后在该所调解下，双方于2012年2月24日就该纠纷达成了《关于冯文芳与患者周振英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一、甲、乙双方同意县卫生监督所调解，经调解，双方同意乙方的手术治疗费用及检查费用，由甲方负责八成，乙方负责两成，其他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在乙方手术期间负责陪同治疗。二、乙方经手术治疗完成后，自甲方支付乙方手术费八成后起，乙方的一切事情与甲方无关，不得以任何借口再向甲方索取任何赔偿”。该协议书上甲方有冯文芳的签名及指模确认，乙方有周振英的签名及指模确认。签订协议后，周振英于2012年3月17日前往广东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施行第一期鼻畸形手术，住院时间是2012年3月17日至2012年3月26日，共住院10天，用去医疗费12695.02元。2012年7月9日周振英到广东省人民医院住院进行第二期鼻畸形整形手术，住院时间为2012年6月25日至2012年7月9日，共住院15天，用去医疗费10442.91元。2013年1月10日周振英到广东省人民医院施行第三期鼻畸形整形手术，住院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1月20日止，共住院11天，用去医疗费12461.70元。2013年8月27日周振英到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对鼻部疤痕挛缩、凹陷畸形进行治疗，住院时间为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9月17日，住院21天，用去医疗费6939.10元。周振英于2013年10月28日到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做进一步治疗，住院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至2013年11月14日止，共住院17天，用去医疗费7109.50元。周振英先后五次共住院74天，共用去医疗费49648.23元。其中第一次、第二次医药费共23137.73元在可塘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报销补偿7022元。周振英五次住院除报销补偿外共支付医疗费42626.23元。冯文芳称2012年3月21日周振英做手术时其有去广州，全部医疗费就七千元左右，当时她愿意承担。但周振英出院后，2012年3月29日要求冯文芳给付100000元，冯文芳表示不同意。周振英则称冯文芳当时说没空陪同去广州治疗，治疗后凭单据由其负责。周振英依据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要求冯文芳支付相应的医疗费不就，于2014年9月12日提起诉讼，要求冯文芳赔偿周振英医疗费及其他费用等共计149648.83元。冯文芳对周振英的医药费和医疗报销没异议，但认为与其医疗行为没关，不同意赔偿，其只同意赔偿周振英第一次前往医院治疗的手术费用7046.81元。周振英于2014年12月10日申请对其鼻孔（畸形）进行伤残鉴定，一审法院司法委托管理室依法委托广东同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周振英的鼻孔（畸形）进行伤残鉴定。该所于2015年2月3日作出鉴定意见，评定周振英的伤残等级为7级，产生鉴定费用1500元。周振英变更诉讼请求为669751.34元。冯文芳认为周振英构成七级伤残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于2014年12月12日申请对周振英的鼻孔畸形是否因冯文芳的用药不当行为造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其院司法委托管理室处理。一审法院司法委托管理室于2015年4月16日回函称经咨询多家鉴定机构均无法对周振英于2011年12月间经冯文芳用药九次后至广州医院治疗，施行手术前的病情是否与冯文芳的用药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遂告知双方鉴定咨询意见并征询周振英是否申请对冯文芳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周振英认为冯文芳已承认本身的医疗行为有过错，其过错责任是明显的，且退回函也表示多家鉴定机构无法鉴定，故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冯文芳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进行鉴定。冯文芳申请对周振英2011年12月、2012年1月九次施药后至2012年3月17日未经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施行手术前的症状进行鉴定，因鉴定机构无法鉴定，故其认为周振英施行手术后出现的残疾与其施药行为无关。2015年11月9日，冯文芳申请鉴定其为周振英施行治疗期间是否存在医疗有过错。2016年1月19日，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回复一审法院，认为：因为缺乏周振英于2011年12月间经冯文芳九次用药的具体病历资料，所送材料尚不够鉴定条件，不能对本案作出准确的鉴定结论，鉴定所不能受理此案件。周振英质证称冯文芳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的行为，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冯文芳质证认为周振英的损害与其施药行为无关，称周振英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另查明，冯文芳无执业资格，其给周振英治疗使用的药水是其自制药水，未经有关卫生监督管理部门检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周振英因患××到冯文芳处求医，冯文芳无执业资格，擅自为周振英施行治疗行为，并使用未经有关部门检测的药物，其对周振英××病情的加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周振英明知冯文芳没有执业资格，仍要求其施行治疗，且周振英在寻求冯文芳医治前后都有在其他医院进行治疗，周振英对自身××病情的加重及最后导致鼻畸形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冯文芳申请对周振英于2011年12月间经冯文芳用药九次后至广州医院治疗，施行手术前的病情是否与其用药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鉴定，多家鉴定机构均表示无法对此进行鉴定。冯文芳又申请对其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进行鉴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回复认为缺乏周振英于2011年12月间经冯文芳九次用药的具体病历资料，送检材料尚不够鉴定条件，不能对本案作出准确的鉴定结论。故此，双方均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周振英的鼻畸形是否因冯文芳的行为直接导致。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周振英的鼻畸形是否因冯文芳的医治行为直接导致。本案中，双方在海丰县卫生监督所签订的《关于冯文芳与患者周振英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属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予以采信，冯文芳应按约定赔偿周振英支付的医疗费共42626.23元的八成为34100.98元，其他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双方于2012年2月24日在海丰县卫生监督所达成调解协议，之后周振英一直在治疗，第五次住院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至2013年11月14日止，周振英向冯文芳要求赔偿，双方不能达成协议，周振英于2014年9月12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冯文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原告周振英34100.98元。二、驳回原告周振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98元，由周振英负担9963元，冯文芳负担535元。评残鉴定费用1500元，由周振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上诉人冯文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无证行医，使用未经相关部门检验检测的药品为被上诉人治疗并收取费用。虽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被上诉人病情加重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但双方经海丰县卫生监督所调解，达成赔偿协议，并签订《关于冯文芳与患者周振英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上诉人冯文芳应当按协议书约定履行给付被上诉人周振英八成治疗费的义务。上诉人主张受胁迫签订上述赔偿协议书，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赔偿协议后，被上诉人开始持续治疗，最后一次治疗终结时间为2013年11月14日，即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手术治疗终结后，就治疗费的赔偿问题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拒绝全部支付，诉讼时效中断。据此，被上诉人2014年9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2.52元，由上诉人冯文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晓春
审判员 叶剑亚
审判员 施伟强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詹维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