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乳白金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桂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志林，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灵敏，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震，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乳白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乳白金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富昱特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IMAGEMORECo.Ltd，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确认富昱特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确认富昱特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授权委托书》签订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该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授权文件已办理公证认证手续。
2015年4月22日，应富昱特公司代理人刘庆伟要求，公证员姜燕操作电脑登陆“新西兰培芝”微博×××：／／weibo.com／1943255232进行浏览，该微博已经认证为广州市乳白金贸易有限公司官方微博，简介内容显示为“新西兰培芝是一家主要营销新西兰高端乳品的公司，创立于1999年……”，已有粉丝16702人、微博×××条；姜燕通过在地址栏输入相应地址的方式浏览并截图该微博的相关页面；其中2012年2月29日发布的“#营养健康#妈妈发烧能喂奶吗……”微博内容中使用配图一幅，并注明“来自享拍微博通”。公证员另登陆其他网址浏览相关网页。经富昱特公司申请，上述网页浏览、保存网页信息过程，由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人员现场监督，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5年5月7日出具（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1910号公证书。乳白金公司认为公证地并非案件发生地，也非富昱特公司住所地，而是在第三方江苏省南京市，因此认为该公证书不具备效力。2015年6月17日，应富昱特公司代理人刘庆伟要求，公证员李振阳操作电脑登陆网站sc.imagemore.com.tw，在该网站上搜索到编号为19570034图片一幅，标题为《女人，帽子，鞋子，书》，该图显示有“IMAGEMORE”“www.imagem
ore.com”字样水印，图片附有如下版权声明：“本图片或影视素材由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此外，公证员另搜索到其他编号图片多幅。经富昱特公司申请，上述网页浏览、保存网页信息过程，由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人员现场监督，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2873号《公证书》，证明上述过程与现场发生情况相符。
一审庭审中，乳白金公司确认涉案“新西兰培芝”微博系其经营，该微博于2012年2月29日发布的“#营养健康#妈妈发烧能喂奶吗……”微博内容中使用的图片系在新浪微博平台转载，确认涉案图片与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编号为19570034图片内容一致。
为进行与本案性质相同的系列诉讼（本案为该系列诉讼之一），富昱特公司委托了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双方在（2011）粤科德律民字第146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每案律师费5000元。富昱特公司另主张每案公证费为50元，提供了金额为800元的公证费发票。
另查明，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图片订购合同》及发票显示，2010年8月至10月间，案外人亿莱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北京神州功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昆山兆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各自从富昱特公司处购买了案外图片一幅，价格依次为5000元、10000元、5000元。
以上事实，有富昱特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公证书、公证费发票、《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就涉案图片的权属，富昱特公司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手续的富尔特公司《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内容与公证书显示的网站www.imagemore.com.tw登载涉案图片的水印署名、版权声明内容能相互佐证，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公司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益，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主体适格。乳白金公司虽抗辩富尔特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其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实，乳白金公司经营的“新西兰培芝”微博使用了富昱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乳白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使用该图片已经过合法授权，其行为已构成对富昱特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乳白金公司对该公证书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书所证明事实，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图片订购合同显示的图片大小、用途与乳白金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并不具有可比性，富昱特公司因被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乳白金公司因侵权而获得的利益的具体数额均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乳白金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超出部分数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市乳白金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300元；二、驳回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乳白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乳白金公司上诉称：一、富昱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也不能证明涉案图片仍在著作权保护期，因此不能证明富昱特公司就涉案图片有主张著作权侵权保护的权利。（一）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只说明了×××：／／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有涉案图片及图片上附有版权声明，但该网站使用涉案图片的合法性无法确认，其标注的版权声明也不能证明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二）即使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图片仍在著作权保护期内。如果富尔特公司对涉案图片没有著作权，或者著作权已过保护期，那富尔特公司对富昱特公司的授权是不合法、无效的，富昱特公司也就没有主张著作权侵权保护的权利。二、乳白金公司无法确认涉案图片存在版权，并非故意侵犯富昱特公司的著作权益，主观过错程度低；且没有把涉案图片用于商业盈利活动，仅作为公益宣传配图使用，危害程度不大。（一）涉案图片是乳白金公司通过第三方软件自动推荐获取，并非刻意使用。现阶段互联网著作权环境极为混乱，涉案图片没有明确标注版权归属，乳白金公司无法判断涉案图片是否拥有版权及是否处于保护期内。（二）乳白金公司发布微博主要为了公益宣传婴幼儿健康知识，涉案图片只是用来美化文字博文，并非用于商业盈利活动，乳白金公司没有获取任何的经济利益。（三）乳白金公司得知涉案图片存在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可能后，第一时间删除含有涉案图片的博文，已将可能造成的侵害损失降至最低。三、富昱特公司利用第三方软件将涉案图片随意提供给大众使用，再通过系列诉讼达到牟利的目的，而不是纯粹的维权行为。涉案图片在“享拍微博通”软件上可随意下载使用，且该软件自动推荐给任何人使用，使用者完全没有意识到会涉及侵权。之前已有大量企业因使用该软件上的推荐图片后遭到富昱特公司起诉。时至今日，任何人仍可在“享拍微博通”上随意下载相关图片使用。因此，富昱特公司的行为违背诚信原则，是对合法权利和司法资源的滥用，不应得到支持。四、从本案属于系列案的角度来考虑赔偿金额更为正当合理。本案属于系列维权案件，富昱特公司支出的维权费用并非针对某一案件的，且本案中富昱特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明显不具有真实性，故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显然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项“被告广州市乳白金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赔偿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300元”，改为判决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均由富昱特公司承担。
富昱特公司没有答辩。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2873号《公证书》所附网页截图显示涉案图片的拍摄日期为2005年4月29日，网络发表日为2005年7月1日。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乳白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富昱特公司对涉案图片能否主张著作权；二、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富昱特公司对涉案图片能否主张著作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图片系摄影作品，上有“IMAGEMORE”及“www.imagemore.com”的水印，登载在网站“sc.imagemore.com.tw”上，网页下方有富尔特公司对网站图片由其授权发布所作的版权申明。再结合富昱特公司提交的经过公证认证的《授权委托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公司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益，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富尔特公司拥有著作权的图片，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乳白金公司认为富昱特公司无权对涉案图片主张著作权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乳白金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图片在著作权保护期的主张。（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2873号《公证书》所附网页截图显示涉案图片的拍摄日期为2005年4月29日，网络发表日为2005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如果是合作作品，截止于最后死亡的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著作权（署名权除外）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作品首次发表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但作品自创作完成后五十年内未发表的，本法不再保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现仍在保护期内。乳白金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图片在著作权保护期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富昱特公司的实际损失和乳白金公司的侵权获利均难以确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乳白金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等情节，酌定1300元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乳白金公司称其主观过错程度低、没有将涉案图片用于商业盈利活动，仅作为公益宣传配图使用，危害程度不大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经考虑了乳白金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处理适当。关于乳白金公司称富昱特公司利用第三方软件将涉案图片随意提供给大众使用，再通过系列诉讼达到牟利的目的，而不是纯粹的维权行为的上诉主张。乳白金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乳白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乳白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闽松
审 判 员 姚勇刚
审 判 员 彭 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燕媚
书 记 员 叶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