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2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
法定代表人：蒲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婕，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学敏，男，19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馨，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部航空）因与被上诉人贾学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20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部航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郑秋婕，被上诉人贾学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馨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部航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贾学敏负担。事实及理由：1.西部航空至今仍为贾学敏发放工资且缴纳社会保险，贾学敏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事实上双方劳动关系仍然持续，并未解除，西部航空没有为贾学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义务。2.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五条之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在贾学敏按照法律规定向西部航空返还培训费和支付违约金前，西部航空无需为贾学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西部航空无需为贾学敏办理相关从业证照的转移手续。飞行员属于特殊行业，安保评价、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表、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记证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一般劳动者档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前述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档案仅指劳动者的人事档案。飞行技术档案的保管和移交是民航行政主管部门对飞行员流动和重新就业、证照变更等方面的相关行政管理需要和政策性规定，其本质是行政管理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原判所依据的《民航西南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暂行办法》（民航西南局发[2011]56号）已于2017年1月16日由中国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公告废止，且实务中民航各地区局早已不再接收离职飞行员的行业档案。中国民航局飞行标准司于2014年下发的咨询通告《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对飞行技术档案的行政管理方式进行了细化，规定离职飞行员的飞行技术档案不再移交民航局暂行保管，而是在航空公司与飞行员的劳动合同纠纷处理完毕后，由飞行员进行申请，并且须有新用人单位在申请书上签字。这也说明飞行技术档案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其转移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
贾学敏辩称，1.西部航空没有举证证实仍然在为贾学敏缴纳社会保险，即使西部航空继续为贾学敏缴纳社会保险，这也是西部航空的单方行为，不能据此认为双方劳动关系没有解除或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2.关于培训费及违约金问题，西部航空没有明确提出诉请及金额；3.相关证照是贾学明继续工作的条件，必须要求西部航空公司转移相关证件。
贾学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西部航空为贾学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安保评价，西部航空为贾学敏办理劳动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西部航空将贾学敏的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移交至中国民用航空西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5日，以西部航空为甲方，贾学敏为乙方，双方签订《飞行学员（公费）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4年8月15日起至本合同第三十五条约定的终止情形出现时止；甲方安排乙方在飞行部门从事飞行员工作。合同第三十五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终止：1、本合同期限届满。2、乙方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3、乙方死亡，或依法被人民法院宣告失踪、宣告死亡的。4、甲方被依法宣告破产的。5、甲方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解散的。6、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除下列情形外，本合同解除或者终止时，甲方应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根据乙方要求在十五日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1、乙方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尚未处理完毕的；2．乙方拒绝支付劳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的……”。合同第四十五条约定：“本合同规定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以下经济损失：……2．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培训费用……6．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等文件规定的赔偿费用，以及有关行业主管部门今后出台的政策、文件规定乙方应赔偿或补偿的其他费用”。
上述合同签订同日，以西部航空为甲方，贾学敏为乙方，贾学敏的父亲为丙方，三方签订《飞行学员培训合同》，约定甲方有权选派乙方参加美国泛亚航校民用航空飞行驾驶技术专业培训，培训周期为104周，甲方全额支付乙方此次培训全部费用共计545570元。
此后，贾学敏在航校毕业，毕业时取得了《飞行学员培训合同》约定的相关证照及I类体检合格证。培训结束后，按照流程西部航空应对贾学敏进行空客驾驶的改装训练，训练完后安排飞行岗位。西部航空向贾学敏发送的邮件显示西部航空在2017年多次安排贾学敏上调度班、行政班及上自习，并安排贾学敏协助档案搬运、整理。2017年2月，西部航空发出处分通知，内容为贾学敏拒绝去航校当教员，且贾学敏未请假并拒绝上调度班，给予贾学敏通报批评处分并扣罚一个月绩效工资处分。2017年8月28日，西部航空发出处分通报两份，其中一份内容为贾学敏在2017年7月多次无故未参加自习，西部航空决定给予贾学敏通报批评并扣罚1000元的处分，另一份内容为贾学敏2017年8月无故未参加SOP培训，西部航空决定给予贾学敏通报批评并扣罚800元的处分。贾学敏陈述：贾学敏的学员培训期结束后，西部航空一直安排贾学敏从事行政、打杂、上自习等工作，未安排改装训练。西部航空陈述：西部航空安排的相关学习就是进行改装培训，西部航空本来计划2018年安排贾学敏进行正式改装飞行；贾学敏学员期满后，除了学习并没有其他事情，而西部航空地面行政工作比较忙，需要贾学敏进行协助，且西部航空近两年飞机引进受阻，导致飞行学员从到公司报到至安排改装飞行周期有所延长。
2017年9月20日，贾学敏向西部航空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于2017年9月29日送达西部航空。通知书内容为鉴于西部航空的行为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贾学敏依据该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与西部航空的劳动关系。贾学敏称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一是西部航空在贾学敏培训结束后一直安排贾学敏从事行政、打杂、上自习等工作，没有按照约定为贾学敏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岗位，二是西部航空对贾学敏的罚款没有法律依据，故西部航空存在克扣工资的情况。
2017年9月21日，贾学敏向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贾学敏与西部航空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依法解除；2．西部航空依法为贾学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安保评价、办理贾学敏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保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材料的移交手续。该委于当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贾学敏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
2017年9月22日后，贾学敏未再到西部航空处上班。
另查明，《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第六条规定，对辞职的飞行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规定了飞行员辞职时，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交原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关于印发中国民航空勤登记证管理规定的通知》（民航发［2011］66号）第十八条规定，持证人员因变更工作单位换发证件时，应当向批准单位提供以下材料：……3．原空勤登机证复印件；4．原单位的安保评价原件。第三十四条规定，持证人员在停飞、退休、离职、调动工作时，应当主动向申办单位上交空勤登机证。《民航西南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暂行办法》（民航西南局发［2011］56号）第四章第十四条规定了飞行人员通过劳动仲裁或诉讼解除劳动关系后新用人单位办理流动手续提交的资料，其中，办理执照关系变更需要飞行人员执照等材料，办理空勤登记证需要原空勤登记证复印件、安保评价等，办理体检合格证需要原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健康管理档案等。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咨询通告》第4.1条A规定，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各种训练和检查的记录，事故、事故征候结论，奖励和惩罚记录等……。第4.3条规定，运营人应当在机组成员所服务的基地保存上述要求的记录，以便接受局方的检查。机组成员不再服务于该运营人时，运营人应当自上述人员退出运行之日起，将4.1A项要求的记录保存至少24个月。4.4条规定，新雇主应要求所雇佣的飞行人员提供前雇主的4.1A项内容的副本（本文所述副本包括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第4.5条规定，前雇主应向飞行人员提供4.1A项内容的副本，以满足其参与新雇主运行的安全记录要求，不得收取费用。A．飞行人员应填写申请表格向前雇主提出安全记录副本的申请。在双方存在劳动合同纠纷时，应先解决纠纷，再提出申请。
一审庭审中，西部航空称同意与贾学敏解除劳动合同，贾学敏撤回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贾学敏、西部航空均认可空勤人员体检档案是一套放在一个盒子里的档案，包括但不限于体检合格证、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西部航空称体检档案愿意与其他的飞行档案一起移交。贾学敏、西部航空亦认可安保评价、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是贾学敏继续从事飞行员工作所必需的文件。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9月20日，贾学敏向西部航空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西部航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三十八条的规定通知西部航空解除劳动关系，该通知书于2017年9月29日送达西部航空。2017年9月22日后，贾学敏未再到西部航空处上班，西部航空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故该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此，西部航空应当及时为贾学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根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第六条、《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关于印发中国民航空勤登记证管理规定的通知》（民航发［2011］66号）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民航西南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暂行办法》（民航西南局发［2011］56号）第四章第十四条、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咨询通告》第4.1条、第4.3条、4.4条、第4.5条规定及贾学敏、西部航空的自认，安保评价、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是飞行员再就业所必需的文件，西部航空应出具安保评价，并将贾学敏的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可为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西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西部航空称中国民用航空西南地区管理局不接受上述文件，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西部航空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二、被告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出具安保评价；三、被告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原告贾学敏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将原告贾学敏的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可为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西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西部航空举示《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规范性文件汇总表》，拟证明原判所依据的民航西南局发［2011］56号已经废止，飞行员的行业档案西部航空无法转移。贾学敏质证称，该证据来源不清楚，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任何公章和其他的证明。本院认为，该表仅为网上打印件，并非加盖发文单位印章的正式文件，贾学敏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使真实，也不能证实西部航空无法转移飞行员的行业档案，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仍然在于：贾学敏一审的诉讼请求应否获得支持。
首先，关于西部航空上诉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仍未解除的问题，贾学敏于2017年9月20日向西部航空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西部航空于2017年9月29日收到该通知书，并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并无不当。西部航空上诉称其至今仍为贾学敏发放工资且缴纳社会保险，但并未举示相关证据对此予以证实，且即使存在该情形，这也是西部航空的单方行为，不能充分说明双方有继续或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西部航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西部航空上诉认为在贾学敏返还培训费和支付违约金前，西部航空无需为贾学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劳动合同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西部航空的该上诉理由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关于西部航空上诉认为其无需为贾学敏办理相关从业证照转移手续的问题，如一审判决所述，根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第六条、《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关于印发中国民航空勤登记证管理规定的通知》（民航发［2011］66号）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民航西南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暂行办法》（民航西南局发［2011］56号）第四章第十四条、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咨询通告》第4.1条、第4.3条、4.4条、第4.5条规定及贾学敏、西部航空一审的自认，安保评价、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是飞行员再就业所必需的文件，属于上述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办理转移手续的档案资料，西部航空认为飞行技术档案的保管和移交是行政管理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西部航空上诉还提出，原判所依据的《民航西南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暂行办法》（民航西南局发[2011]56号）已废止，且实务中民航各地区局早已不再接收离职飞行员的行业档案，但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文件是否废止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因此，西部航空关于该问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涉及的其他问题，同一审判决，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西部航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润荔
审 判 员 陈孟琼
审 判 员 赖生友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紫薇
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