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1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特鲁萨地有限公司，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米兰派泽杜斯路4号。
法定代表人碧翠斯·特鲁萨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越心，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瑾瑜。
原审第三人侯国义，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
上诉人特鲁萨地有限公司（简称特鲁萨地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4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11月3日，上诉人特鲁萨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越心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异议商标系第4153058号“TRUSSARDI及图”商标（见下图），由侯国义于2004年7月5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商品为第28类的游戏机、玩具、棋（游戏）、运动用球、高尔夫球杆、锻炼身体器械、射箭用器、高尔夫球手套、体育活动器械、钓鱼用具。
被异议商标
引证商标一系第176195号“TRUSSARDI及图”商标（见下图），其申请日为1982年3月23日，获准注册日为1983年4月30日，现商标注册人为特鲁萨地公司，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8类的衣箱、手提箱、旅行包、书包、手提包、钱包、钱袋、公文包及所有各种包类，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23年4月29日。
引证商标二系第176194号“TRUSSARDI及图”商标（见下图），其申请日为1982年3月23日，获准注册日为1983年4月30日，现商标注册人为特鲁萨地公司，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的男、女、儿童服，女套服，礼服，大衣，夹克，背心、裤子，男用短衬裤，便服，童装，罩衫，裙子，衬衣，束腰外衣，运动衫，短外套，连衫裤，套衫，羊毛衫，雨衣，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23年4月29日。
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
被异议商标初审公告后，特鲁萨地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了异议申请。商标局于2011年4月13日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09156号《“TRUSSARDI及图”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9156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特鲁萨地公司不服，于2011年5月25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一、特鲁萨地公司是享誉全球的意大利经典时尚用品商，特鲁萨地公司的“TRUSSARDI”商标早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就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建立了很高的知名度。特鲁萨地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一、二为第18类衣箱、手提箱、旅行包和第25类女套服、礼服、大衣及男、女、儿童服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二、被异议商标与特鲁萨地公司在先显著性极强的驰名商标几乎完全相同，构成对特鲁萨地公司在先驰名商标的抄袭和摹仿。特鲁萨地公司在先商标的知名度进一步增加了混淆的可能性。三、被异议商标侵犯了特鲁萨地公司对“灰狗图形”享有的著作权。四、侯国义具有抄袭、摹仿他人在先知名商标的恶意。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会造成不良影响，不仅侵害特鲁萨地公司的在先商号权，还对特鲁萨地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特鲁萨地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10月27日第二次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四条、《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简称《巴黎公约》）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特鲁萨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侯国义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2年12月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2）第49075号《关于第4153058号“TRUSSARDI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49075号裁定）。该裁定认为：
特鲁萨地公司依据《民法通则》第四条、《巴黎公约》第八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的的规定所提复审理由在2001年《商标法》中已有所体现，商标评审委员会将依据2001年《商标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
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游戏机、玩具、棋（游戏）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钱包等商品，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男、女、儿童服，女套服等商品不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被异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特鲁萨地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特鲁萨地公司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游戏机、玩具、棋（游戏）等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使用与被异议商标相近似的商标或商号并具有一定影响。故特鲁萨地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侵犯其商号权和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理由不成立。
特鲁萨地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一、二为第18类衣箱、手提箱、旅行包和第25类女套服、礼服、大衣及男、女、儿童服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如前文所述，特鲁萨地公司在案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特鲁萨地公司的“TRUSSARDI及图”商标经宣传使用已在中国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程度，故特鲁萨地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的主张，不予支持。
特鲁萨地公司未提交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特鲁萨地公司已就灰狗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的充分证据，因此不能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特鲁萨地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本案中尚不能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
本案仅涉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特鲁萨地公司的特定民事权益，故特鲁萨地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特鲁萨地公司所称的对其权益的损害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调整范围。且被异议商标本身亦未对社会公共利益产生消极方面影响。故被异议商标并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具有不良影响的情形。
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特鲁萨地公司不服第49075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特鲁萨地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及原审诉讼阶段用以证明其对于引证商标图形部分享有著作权的证据包括：
1、特鲁萨地公司与GIANNICACCIATORI先生于1973年11月26日签署的一份协议／确认书复印件及其对应翻译件；
2、特鲁萨地公司、GIANNICACCIATORI先生、MarisaCorrradi夫人三方及其各自代表律师于1992年1月20日签署的一份和解协议的复印件及其对应翻译件；
3、含有引证商标图形部分在其他国家的商标注册证；
4、含有引证商标图形部分的宣传资料。
特鲁萨地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及原审诉讼阶段用以证明“TRUSSARDI”作为特鲁萨地公司的商号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在服装、皮具、床上用品、香水、陶瓷器、网球拍、头盔、眼镜等商品上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的证据共计50余份，其中证明在网球拍商品上“TRUSSARDI”作为特鲁萨地公司的商号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证据仅有1份。
原审庭审中，特鲁萨地公司明确表示用以证明其对于引证商标图形部分享有著作权的证据1、2，即两份协议书，没有对应的原件；其并未明确将第3669699号“TRUSSARDI及图”商标作为引证商标用以说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一、关于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是否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特鲁萨地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并未明确将第3669699号商标作为引证商标用以说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商标评审委员会在第49075号裁定中亦未评述被异议商标与第3669699号商标是否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因此，被异议商标与第3669699号商标是否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对此不予评述。
虽被异议商标标志与引证商标一、二的标志本身相同，但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钓鱼用具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旅行包等商品及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雨衣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生产部门等方面均差别明显，未构成类似商品，故在上述商品上共同使用被异议商标及引证商标一、二尚不致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来源与引证商标一、二的商品具有特定的联系。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并无不当，对此应予支持。特鲁萨地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问题
特鲁萨地公司提交的证据1、2均为复印件，且其明确表示无法提交相应的证据原件，故其真实性难以确认；证据3、4均非著作权法意义上对涉案作品的使用，综合考虑上述证据，尚不能证明特鲁萨地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故特鲁萨地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特鲁萨地公司所使用并据以产生知名度的服装、皮具、床上用品、香水、陶瓷器、眼镜、头盔等商品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生产部门等方面均差别明显，未构成类似商品；而网球拍等商品虽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生产部门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关联，但特鲁萨地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在网球拍商品上“TRUSSARDI”作为特鲁萨地公司的商号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证据仅为1份，难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该商号及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及在后商标注册人所知悉，故特鲁萨地公司的该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问题
被异议商标由“TRUSSARDI”文字及图形组合而成，使用在指定使用商品上并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共秩序造成负面的影响，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特鲁萨地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四、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属于以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得注册的情形，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特鲁萨地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49075号裁定。
特鲁萨地公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特鲁萨地公司对被异议商标中的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在评审过程中，特鲁萨地公司提交了相应的权属证据，可以认定其享有著作权，是该图形的著作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应当对此予以确认。特鲁萨地公司在原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证据应当予以认定。2、特鲁萨地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商号和引证商标一、二经过多年的使用已经具有一定影响，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容易导致市场混淆，不应予以核准。3、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侯国义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局第9156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第49075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和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诉讼中，特鲁萨地公司还提交了其于1978年开始在意大利、法国和中国等地宣传使用与被异议商标图形相同的灰狗图形标志、品牌的广告以及中国大陆网络媒体的相关报道以及其在1970年代开始在全球将灰狗图形申请注册为商标的注册明细表。
上述事实，有特鲁萨地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第49075号裁定的作出时间在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该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著作权。特鲁萨地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供的两份证明著作权归属的证据分别是：特鲁萨地公司与GIANNICACCIATORI先生于1973年11月26日签署的一份协议／确认书复印件及其对应翻译件；特鲁萨地公司、GIANNICACCIATORI先生、MarisaCorrradi夫人三方及其各自代表律师于1992年1月20日签署的一份和解协议的复印件及其对应翻译件。该两份证据虽然没有进行公证认证，但是商标评审程序并不要求对域外证据必须经过公证认证手续，而且根据特鲁萨地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其自1970年代开始将上述“灰狗图形”作为商标使用至今的证据，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推定特鲁萨地公司是“灰狗图形”标志的著作权人。侯国义申请注册的被异议商标与特鲁萨地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灰狗图形”完全相同，侵犯其著作权，不应予以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特鲁萨地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特鲁萨地公司所提其他上诉理由均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45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49075号《关于第4153058号“TRUSSARDI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特鲁萨地有限公司针对第4153058号“TRUSSARDI及图”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亓 蕾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