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红，女，汉族，1973年10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县。
委托代理人：徐超，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男，汉族，1966年6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王连申，广东鑫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立达，广东鑫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海红因与被上诉人刘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海红请求：撤销(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8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转账凭证及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按照银行贷款还款期限等信息的转账记录即推断“被上诉人知道且愿意按银行对原告要求的还款方式每月固定汇入期供，以偿还原告的上述银行贷款”有失公允，且无任何法律依据。该推断实际是明确了双方对“借款”（该款项不是“借款”，上诉人会在下文阐述，为表述方便，暂以“借款”用途计算是否应支付利息，但不表示上诉人认可该款项用途系借款）的利息作出了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明显属于“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的状况，作为“出借人一方”的被上诉人（上诉人不认可对方的出借人身份的）主张支付银行贷款利息（实际相当于其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人民法院当然应不予支持。1、该银行贷款利息如果应该由上诉人偿还，则不应该将这部分银行贷款利息计入“本金”之内。上诉人实际收到的款项是540000元，这个才是“本金”。2、被上诉人收到银行款项系在2013年3月13日、14日，但汇给上诉人的时间系2013年3月25日。其收到款项后，在时隔11天后才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其实，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需要款项时，被上诉人并未告诉上诉人如何去筹措资金。本案也不能排除是被上诉人事先因其他目的获得了银行贷款，在上诉人要求款项时，被上诉人即将该款转支上诉人的可能性存在。既然如此，获取贷款的时间和上诉人实际收到被上诉人款项的时间存在一定的时间差也就合情合理了。3、上诉人实际收到的款项为540000元，比被上诉人获得贷款总额少了19999元。如果系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贷款的情形，被上诉人也无理由截取该19999元了。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系亲兄妹关系。基于亲情，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并不一定需要书面凭证。正因为如此，上诉人才会放心地将相关款项给被上诉人而不让其出具凭证。但不能由此否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的事实存在。所以，本案尚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540000元款项还存在其他目的的可能性。5、上诉人虽按照被上诉人要求还了部分款项，但对还款的用途、以及需要偿还多少金额是不知情的。虽然，部分还款摘要显示为“还贷”，但不足以说明问题，因为还有部分摘要为“货款”、“跨行实时转账”，难道这能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吗？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还款的期限、金额等暗合于银行贷款分期应还期限、金额来推断上诉人同意支付银行利息，是不足以推导出该唯一性结论的。本案确实还存在其它的可能性，虽缺少证据核实，但也不能予以否定。综上，被上诉人对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是否应收取利息负举证责任，其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存在上诉人同意支付全部银行贷款利息的可能性，但不足以否定本案还存在其他可能性，尤其是考虑到上、被双方之间的直系亲属关系，这种可能性更是不能轻易否定。也即，本案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最少是不明确的，一审判决凭推断即让被上诉人承担银行的全部利息实无法律依据，且明显与现行法律规定相悖，应予纠正。概言之，即使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所谓“借款”成立，上诉人也仅需偿还“本金”差额，即540000-210373.22=329626.78元，而无需偿还所谓“借款利息”。二、一审判决仅凭上诉人的证据不够充分为理由便直接不采信上诉人的主张，系没有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的确有所不妥。双方系亲兄妹，在双方未生矛盾之前，不会想到被上诉人会不念及兄妹情谊，直接罔顾事实地对以往的经济往来不予认可。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兄妹关系的存在，使得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索要经济往来的凭据，以致今日被被上诉人告上法庭。但被上诉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要支付给上诉人540000元款项的真实目的。因此，请求二审法庭在审理本案时，能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出发，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对有银行支付凭证一方的证据效力问题。三、渣打银行款项被上诉人尚未结清。如被上诉人提前结清，其还款数额必少于一审判决所计算的金额。现一审判决上诉人需还清被上诉人尚未还清的款项，又判决上诉人需按照年利率的6%计算利息，系重复计算。对该部分尚未还清的渣打银行的所谓“借款”，上诉人不需要支付所谓年利率的6%的利息。一审判决直接从被上诉人还给银行的总金额中扣除19999元，也没有考虑到该19999元应从“借款”本金总额中直接扣减的法律规定，也即19999元也重复计算了利息，也应予以纠正。
刘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刘波向刘海红出具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刘波以自己的名义从两家银行贷款，并将上述贷款转帐支付给刘海红，由刘海红实际使用并由刘海红按照银行的还款计划按期转帐至刘波的银行还款帐户进行还款。双方明确达成了借贷的合意。刘海红抗辩上述转帐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者其他债务，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17条的规定，刘海红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本案一审中刘海红仅提供了无法核验收款对象的POS机30万元的刷卡记录，用以证明该笔款项通过POS机套现之后支付给的刘波。但是该刷卡记录完全无法证明该笔30万元的款项支付给的刘波。并且，刘海红在一审中也自认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举证规定，关于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第2条规定，刘海红应该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关于刘海红提到的借款利息的问题，刘海红在上诉状中主张借款利息没有约定和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刘海红的该主张实际上混淆了借期内的利息和逾期还款期限内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29条的规定，即没有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没有约定逾期的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此，原审法院支持了利息实际为逾期还款期间按照年利率6%支付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利息不需要借贷双方有明确的约定。三、关于渣打银行的款项，原审法院判决之前特意要求刘波核实其提前结清需要归还的款项数额，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判决。所以，并不存在刘海红主张的按照一审判决其实际还款数额会超出一审判决。因此，刘海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全部驳回。
刘波的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578675.26元；2、被告按照实际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偿还全部款项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45968.52元，其他利息计算至完全清偿之日止；3、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均确认双方系亲兄妹。2013年3月13日，原告向渣打银行取得贷款299999元，贷款期限60个月,到期日为2018年3月13日，每月期供7520.42元，截至2016年2月13日处于正常还款状态。2013年3月14日，原告从平安银行取得贷款260000元，贷款到期日为2016年3月14日，月利率1.49%，还款方式为等额还款，每月期供9383.98元，一直正常还款。2013年3月25日，原告从自己的平安银行账户中，向被告的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73）转账260000元；同日，原告从自己交通银行账户中，向被告同一账户转账280000元，附言“贷款”。原告主张，其向被告的上述转款，系其向被告提供的借款。因被告是其亲妹妹，遇资金周转不灵，其应被告请求，从平安银行和渣打银行以自己名义分别贷款260000元和299999元借给被告，由被告按银行的还款计划按月还款。
被告确认收到原告上述汇款共540000元，但主张应冲抵之前通过POS机刷卡套现借给原告的300000元。被告提交《账户明细查询》证明上述主张。该《账户明细查询》显示，2012年3月26日，被告账户通过电子收款机EPOS转账支出200000元，3月28日又通过同样方式支出100000元。被告主张上述300000元即系被告通过原告在东莞和塑胶市场的POS机上进行刷卡套现，套现后被告将300000元现金拿出来，再交付给原告。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自认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另查，原告平安银行账户于2013年5月12日起至2014年6月14日，除4月和5月份外,每月均于10日或11日或12日有固定进账9383.98元，前三期摘要为“跨行实时转账”,第四期摘要为“货款”,以后几期均摘要为“还贷”,转入账户均为被告的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73）,合计转入金额112607.76元。原告该平安银行账户自2013年4月14日起，每月14日均固定扣款9383.98元，摘要为“批量还款”。原告的渣打银行账户自2013年5月13日至2013年12月11日，每月于11日至15日之间，除5月13日汇入金额为15040.84元外,其余月份均有汇入汇款7520.42元。原告提供的账户交易证明书显示,被告于2014年1月13日、3月11日向原告上述账户分别汇入7520.42元。庭审中，原告确认，其平安银行账户的260000元贷款，首期还款由其支付，被告从2013年5月至2014年6月陆续按照平安银行的还款计划向原告归还12个月的银行贷款，而渣打银行账户的贷款，被告实际自2013年4月起至2014年6月共向原告上述账户汇入13个月的还款金额，每月7520.42元，两个银行账户，被告共计汇入还款金额210373.22元。上述还款情况，被告予以确认，但表示是应原告要求汇入的，还款的具体用途并不清楚。另外，原、被告还确认，被告向原告上述平安银行、渣打银行账户最后转入每月还款金额的时间是2014年6月。之后，原告上述账户均由原告归还。关于原告诉讼请求的金额，原告自称是按照平安银行账户的贷款应归还36期，每期9383.98元计，渣打银行账户的贷款应归还60期，每期7520.42元计，得出的总额是789048.48元，减去被告已归还的210373.22元，故得出578675.26元。再查，平安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原告账户在正常归还33期后于2015年12月29日提前归还了剩余贷款，其中提前还款金额为27536.99元、提前还款违约金1366.67元，至此原告平安账户还款总额为338575元（9383.98元×33+27536.99元+1366.67元）。渣打银行出具的《还款证明》显示，原告申请的299999元的贷款至2016年2月13日处于正常还款状态，尚欠贷款余额156763.01元，下次还款日2016年3月13日，剩余25期未归还；至庭审之日，原告渣打银行账户已按月偿还35期，每期还款额为7520.42元，共计263214.7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基于以下分析，认定原告借给被告540000元，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一、原告向被告汇入540000元，被告予以认可；二、原告于2013年3月13日、14日，先后分别向平安银行和渣打银行贷款260000元和299999元，于2013年3月25日同一日，便将上述260000元和299999中的280000元汇入被告账户，可见，原告贷款的主要目的是汇给被告，而非作他用；三、2013年3月25日，原告从自己银行账户中向被告转账280000元时附言“贷款”，原告向被告汇入另外260000元亦系同一天；四、被告向原告平安银行账户每月固定汇入9383.98元的最后几期均摘要为“还贷”；五、原、被告系亲兄妹关系，被告称原告向自己提供上述款项是因为自己“需要回笼资金，原告表示愿意支持”，可见，原告向被告提供上述借款时，双方的关系是融洽和谐的，故被告应当知晓原告是从银行贷款后再借给自己的事实，原告自行承担银行高额贷款利息而无偿将贷款提供给被告使用的可能性不大，相反，原告基于亲情，费尽周折贷款以借给妹妹的可能性更大；六、被告曾按照平安银行和渣打银行对原告要求的还款方式和金额，每月固定将应还之数，即9383.98元和7520.42元，汇入原告账户，且刚好于银行扣划贷款前一两天汇入，以供原告偿还上述银行贷款，被告坚持如此还款习惯，表明被告对贷款总数、利息、还款方式、扣款时间均是知晓并遵守的；七、被告辩称原告向其提供的540000元中，有300000元是偿还之前被告借给原告的借款，但被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原告又不予认可，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若被告将来有证据证明曾借给原告款项，被告仍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告向银行贷款以借给被告使用，被告知道且愿意按银行对原告要求的还款方式，向原告的还款账户每月固定汇入期供，以偿还原告的上述银行贷款。故，被告向原告借款的利率、期限，应当与原告向银行借款的利率、期限一致，被告应按原告向平安银行和渣打银行贷款的相应标准向原告进行相应偿还。对于原告从平安银行借得的260000元，最终还款总额为338575元，被告已按每月9383.98元的标准偿还12期即112607.76元,被告还应向原告归还225967.24元。对于原告从渣打银行借得的299999元，借款期限至2018年3月14日止，共60期，每期还款7520.42元，故该还款方式下对应的月利率应为（7520.42元×60月-299999元）÷299999元÷60月=0.840148%，该账户至庭审时止已合计归还263214.7元，尚欠贷款余额为156763.01元，因被告已按每月7520.42元的标准偿还13期即97765.46元，渣打银行已偿还部分被告尚欠原告165449.24元，剩余借款虽至庭审时尚未到期，但考虑到被告已存在严重违约情形，原告可就剩余未到期款项要求被告提前偿还，由于渣打银行贷款299999元原告实际转款给被告的金额为280000元，因此被告支付原告渣打银行的贷款余额应为136764.01元（156763.01元-19999元）。综上，被告应向原告归还款项总额为528180.49元（225967.24元+165449.24元+136764.01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酌定自庭审之日即2016年2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原告超过上述金额及标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海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波归还款项528180.49元及利息（利息以528180.49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波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046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1551元，被告负担849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权利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上诉人主张通过POS机向被上诉人出借30万元，但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对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汇款往来，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凭证附言、还款计划表、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账户交易证明书、还款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账户固定汇入的款额及最后几期摘要为还贷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为借款，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原审法院按照实际逾期还款期间计算上诉人应当偿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1.8元，由上诉人刘海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