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尔诗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官清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伟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邓顺贵，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川鸿玻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王兴永。
委托代理人：危晓敏，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海尔诗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川鸿玻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鸿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鸿公司一审诉称：川鸿公司与海尔诗公司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涉案支票取得的原因系川鸿公司与案外人程某兴之间存在业务往来，程某兴把涉案支票交给川鸿公司，支票中无记载收款人名称。后因川鸿公司与深圳市宝安区福永信诚悦玻璃商行（以下简称福永商行）存在业务往来，故川鸿公司以该支票价值向福永商行支付货款，但福永商行承兑时，被告知密码有误，导致无法承兑，遂将该支票退还川鸿公司，川鸿公司变更为现金方式支付货款。及后，川鸿公司持该支票要求海尔诗公司付款，海尔诗公司向川鸿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承诺于2015年2月13日前向川鸿公司付款15万元，如不付清则按余款每天0.3％的标准计付利息。承诺书出具后，海尔诗公司仍未按照约定支付票据款项。请求判令海尔诗公司向川鸿公司支付支票票面价值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付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
海尔诗公司一审辩称：海尔诗公司与川鸿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海尔诗公司与程某兴之间存在业务往来。福永商行到海尔诗公司处主张程某兴与其存在业务联系，程某兴需要向其支付货款，故海尔诗公司向福永商行开具了涉案支票。支票开具时，收款人名称已经填写完毕，不存在开具空白支票的情况。及后，川鸿公司向海尔诗公司表示涉案支票无法承兑，海尔诗公司告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向川鸿公司出具了涉案承诺书，但同时记载收款是需要凭承诺书及支票方具备收款条件。后川鸿公司持涉案支票要求海尔诗公司付款，海尔诗公司发现涉案支票的收款人并非川鸿公司，且海尔诗公司与川鸿公司并无业务关系，故拒绝付款。海尔诗公司认为，一、涉案支票的收款人为福永商行，并非川鸿公司，川鸿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二、涉案支票的票面价值为20万元，川鸿公司主张15万元存在矛盾之处；三、川鸿公司主张的利息过高，应当自2015年2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川鸿公司于2007年12月14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海尔诗公司于2000年1月18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属有限公司。
2015年2月10日，海尔诗公司向川鸿公司出具承诺书，记载：“广州市川鸿玻璃收到广州市海尔诗贸易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1月31日支票1张，票号00806519，金额贰拾万元整，因这批款有密码不对退票，现广州市海尔诗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承诺2015年2月10日付5万元整，付至程某兴农行6228480083091631511，剩余款15万元2015年2月13日付清。如不付清按余款每天0.3%计算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31日开始计算。收款时凭此条及支票原件（支票号：00806519）收取。”川鸿公司认为海尔诗公司尚未支付上述款项，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诉讼中，川鸿公司提交由海尔诗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开出的、票号为00806519、金额为20万元的、收款人为福永商行的中国光大银行支票一张，佐证涉案款项的真实性。海尔诗公司对该支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支票是其向福永商行开具的，川鸿公司据此要求其支付款项不适格。基于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指定川鸿公司、海尔诗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前就支票取得的事实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证据，川鸿公司按照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提供由福永商行出具的证明，记载：“广州市川鸿玻璃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支付我公司（深圳市宝安区福永信诚悦玻璃商行）货款：贰拾万元（￥200000元）支票一张，支票号00806519，支票户名广州市海尔诗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因支票到期，支付密码不正确，原支票已经退回给广州市川鸿玻璃工程有限公司，支票号00806519，金额贰拾万元（￥200000元）。广州市川鸿玻璃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已支付现金￥贰拾万元正给我司（深圳市宝安区福永信诚悦玻璃商行），支票号00806519的票据权利由广州市川鸿玻璃工程有限公司向广州市海尔诗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主张。”另川鸿公司同时提供盖有福永商行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及福永商行的送货单予以佐证。海尔诗公司对上述证明有异议，但未能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相应的证据。海尔诗公司庭后提供广州赛能冷藏科技有限公司与中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总包合同》、工程款发票及海尔诗公司于2015年2月5日、2015年2月17日向案外人程某兴各支付5万元、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拟证实其就本案所涉款项已经向程某兴支付完毕。但海尔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建设工程总包合同》与程某兴之间存在关联性，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2015年2月17日向程某兴转账的10万元与本案所涉支票款项存在关联性。另海尔诗公司明确表示其与程某兴之间所涉的工程往来款约一千余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川鸿公司、海尔诗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川鸿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海尔诗公司辩解涉案支票的收款人应当为福永商行，故应当由福永商行主张票据权利。川鸿公司则主张其属于涉案支票的持票人，其将涉案支票用于向福永商行支付货款，其应当属于涉案支票的实际权利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应当为票据权利不被法院保护或者丧失时效的实质权利人，不仅包括完全具备票据上取得票据权利形式要件的持票人，还包括票据权利形式要件不具备，但能够证明自己是实质权利人的主体。本案中，虽涉案支票显示收款人是福永商行，且该支票无背书转让给川鸿公司，但川鸿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中海尔诗公司确认涉案支票系向川鸿公司出具，而福永商行出具的证明亦显示涉案支票由川鸿公司向其交付用于支付货款，且在支票因密码错误无法承兑时，川鸿公司已经另行向其支付了相当于票据金额的款项，其亦明确表示票据权利由川鸿公司向海尔诗公司主张，故川鸿公司提供证据已经充分证实其系票据的实际权利人。海尔诗公司主张涉案支票是其向福永商行出具，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其出具的承诺书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现川鸿公司持有该票据向海尔诗公司主张权利，主体适格，海尔诗公司的辩解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海尔诗公司应当支付款项的数额及利息问题。根据海尔诗公司向川鸿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显示，支票金额共计20万元，由海尔诗公司向案外人程某兴在中国农业银行6228480083091631511支付5万元，上述款项已经支付完毕，海尔诗公司提供其于2015年2月10日的银行转账凭证亦印证上述事实。对于余款15万元，海尔诗公司应当于2015年2月13日付清，逾期则自2015年1月31日起按照每天3%的标准计付利息，收款时需凭承诺书及支票号为00806519的支票。现承诺书中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且川鸿公司持有承诺书及号码相符的支票，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海尔诗公司应当向川鸿公司支付15万元。海尔诗公司未依照承诺书的约定向川鸿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另根据承诺书中记载，付款时需凭承诺书及支票原件，现海尔诗公司已经依照承诺书约定向案外人程某兴支付了5万元，足以印证其签订承诺书时已经对支票原件进行过核对，海尔诗公司辩解其出具承诺书是未核对支票原件实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川鸿公司要求海尔诗公司自2015年1月31日起计付利息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标准，承诺书中约定的每天0.3%明显过高，川鸿公司亦无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作为利息的计算标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海尔诗公司支付川鸿公司支票款项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516元，由海尔诗公司负担。海尔诗公司负担的3516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川鸿公司支付。
上诉人海尔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资格。本案系票据纠纷，被上诉人提供的票据其票据权利人并非被上诉人，该票据也并未背书转让给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资格。票据具有文某性，文某性原则要求票据的内容记载应该明确，票据权利的内容，应当完全依据票据上的文某确定，而不能以票据文某之外的其他事实和证明方法来探求票据行为人的意思表示，即使票据记载的文某与票据行为人的真实意思相违背，票据法律关系人也只能依据票据记载文某来享有票据权利，承担票据义务。票据债权人不能以文某记载之外的其他内容来补充、更正票据内容，不能据此主张票据权利。二、票据中所载明款项，上诉人已经如约支付给了第三人程某兴，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为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川鸿公司答辩称：涉案支票的收款人是福永商行，虽然没有背书转让，但是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显示支票是向被上诉人出具。福永商行也出具证明，涉案支票是由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货款，因密码错误无法承兑，被上诉人已向福永商行支付了票据金额的款项，也明确表示票据权利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是票据的权利人。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主体适格。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相关款项。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海尔诗公司向案外人程某兴支付5万元的时间为2015年2月5日有误，应为2015年2月10日。除此以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海尔诗公司上诉请求涉及的被上诉人川鸿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支票利益返还请求权及上诉人海尔诗公司是否履行了支付涉案支票金额的义务的问题进行审查。
关于被上诉人川鸿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支票利益返还请求权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关于“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的规定，以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关于“支票的背书、付款行为和追索权的行使，除本章规定外，适用本法第二章有关汇票的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川鸿公司非经背书转让而取得涉案支票，应当举证证明其取得的合法性及证明其支票权利。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川鸿公司提供的上诉人海尔诗公司向其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涉案支票是上诉人海尔诗公司交付被上诉人川鸿公司的；被上诉人川鸿公司提供的涉案支票记载的收款人福永商行出具的证明、收款收据及送货单，证明被上诉人川鸿公司取得涉案支票已经给付了对价及福永商行明确表示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由被上诉人川鸿公司向上诉人海尔诗公司主张。因此，被上诉人川鸿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合法取得涉案支票及其票据权利。上诉人海尔诗公司以涉案支票权利人并非被上诉人川鸿公司，涉案支票也未背书转让给被上诉人川鸿公司为由，认为被上诉人川鸿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川鸿公司诉讼主体资格即被上诉人川鸿公司享有涉案支票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认定，阐述合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关于上诉人海尔诗公司是否履行了支付涉案支票金额的义务的问题。被上诉人川鸿公司丧失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后，向上诉人海尔诗公司请求返还涉案支票利益时，上诉人海尔诗公司向被上诉人川鸿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返还涉案支票金额，并在承诺书出具的当日，按照承诺将涉案支票金额中的5万元付给了案外人程某兴。但上诉人海尔诗公司并无按照承诺将其余金额15万元付给被上诉人川鸿公司，故被上诉人川鸿公司诉请上诉人海尔诗公司支付该15万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上诉人海尔诗公司主张其已将涉案支票金额全部付给了案外人程某兴，其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案外人广州赛能冷藏科技有限公司与中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总包合同》、工程款发票及其于2015年2月17日向案外人程某兴支付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均不能证明与案外人程某兴或者涉案支票款项存在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此外，上诉人海尔诗公司的上述主张，亦与其上述承诺不符，也没有得到被上诉人川鸿公司同意将其余15万元票据利益付给案外人程某兴的授权。因此，上诉人海尔诗公司称其履行了支付涉案支票金额的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尔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海尔诗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