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2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巴普冷却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东路1159弄105号2幢301室。
法定代表人：王道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上海文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住所地上海市仙霞路***号。
法定代表人：夏建国，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民，上海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巴普冷却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普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以下简称工技大）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巴普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工技大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主要如下：1、一审案件审理时间过长，判决书迟延送达，存在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为承揽合同纠纷错误，双方之间系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所附工程也只是安装，是为了产品更好地使用，不是特制或者定作，在合同价目表中也不涉及产品设计和安装的价格，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冷却塔主体设备已经交付，工技大已经开始使用该设备，因为是用作大学里实验室设备的用途，所以是用用停停。工技大在使用设备过程中，因2014年冬季使用时温度过低造成管道爆裂，工技大随后通知巴普公司对管道予以维修。当时有一小部分剩余辅助设施尚未完工，巴普公司与工技大为先进行辅助设施安装还是先进行管道维修产生了分歧，工技大并阻止巴普公司继续安装辅助设施；4、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时，既然认可巴普公司对设备进行维修，就说明设备是可以使用的；5、2016年8月份巴普公司准备去工技大完工时却被工技大驱赶。
被上诉人工技大辩称：冷却塔本身没有完成，巴普公司只是把塔体安装上去了，没有安装管道和电控系统等。工技大向巴普公司开具修改清单几十项，巴普公司不认可。工技大只是开过机，但没有使用过系争设备。即使在冬天，铜质管道也不会发生冻裂，工技大也没有要求修复管道。巴普公司没有在2016年8月派工人来校接触。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巴普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一审中，工技大诉讼请求如下：1、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2、巴普公司退还货款人民币41万元（以下币种相同，略）；3、巴普公司支付产品质量违约金20,5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2014年6月14日，工技大、巴普公司签订《货物销售合同》，合同价款41万元。合同签订后，工技大如期支付货款。但巴普公司未按约定进行安装，提供的零部件也不符合约定，设备至今未能通过验收。工技大多次要求巴普公司整改，巴普公司予以拒绝，造成该设备无法正常用于教学实验，给工技大造成损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致讼。
一审中巴普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分为设备部分和施工部分，巴普公司是设备供应方，已经按期交货。因工技大没有工程部，巴普公司就委托第三方进行施工。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仅有外围围栏等部位尚未安装，之后工技大拒绝巴普公司进场，巴普公司无法完成扫尾工作。工技大在做实验过程中，自行对设备进行了改装。工技大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5月7日，巴普公司作为投标单位，参与工技大汽车工程学院发动机测功机循环水系统招投标。巴普公司在其递交的投标文件中承诺每年定期巡查两次。
2014年6月4日，工技大作为购货方，巴普公司作为供货方，签订《货物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工技大向巴普公司购买一台冷却塔，合同价款人民币(下同)41万元，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后60个工作日；付款期限为合同签订后30个工作日内预付70%，交货后30个工作日内付30%。林某在合同落款处代表巴普公司签字。合同附件约定冷却塔各项零部件的规格、品牌、参数，并约定整套设备质保期一年，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巴普公司应及时维修等。工技大分别于2014年6月25日支付287,000元，12月14日支付2,334.10元，12月15日支付120,665.90元。
2015年1月12日，林某出具保证书一份，言明：“我公司承诺将在1月20日之前把上海工程技术大学冷却塔的安装管道及电控的所有工程结束，并经学校验收合格，如有未在1月20日之前通过学校验收，影响教学后果，我公司愿承担一切后果。”
一审庭审中，工技大提供验收情况一份，证明巴普公司交付的冷却塔没有通过验收，存在诸多问题。巴普公司认为该证据是工技大自行制作，不予认可。巴普公司提供通知函一份，证明其要求工技大配合完成工程。工技大认为该通知是在工技大起诉后，为对付诉讼而作。
一审审理中，依据工技大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碧司法鉴定所”）对讼争标的进行鉴定。华碧司法鉴定所出具沪华碧司鉴【2015】物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涉案冷却塔的外形尺寸、部分材料的材质、螺栓的品牌及强度等级不符合《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送风机电机功率、循环水泵电机功率与《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不符；现场未发现有扶梯、变频器、排污管，与《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不符。鉴定人员到庭陈述，认为根据其勘验检测情况，结合个人经验，认为设备“短期运行可以，但能否达到试验目的无法确认，……”“变频器没有安装，尺寸比合同约定要小，会影响冷却效果，合同要求的很多设备是不锈钢的，但实际很多（零部件）生锈了，……”。巴普公司对该鉴定报告不予认可，认为其并未参与鉴定过程，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对此，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及鉴定机构对讼争标的现场勘验，巴普公司在2016年5月27日勘验笔录中认可鉴定报告的结论。
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主持，工技大同意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给予巴普公司两个月时间，由巴普公司对讼争标的进行维修。双方协商，巴普公司需在2016年8月15日前对讼争标的进行维修，并由工技大在2016年8月30日前进行验收。工技大要求以合同附件的技术参数表作为验收标准，其中三项不符，则可解除合同。巴普公司同意该验收方案。2016年9月27日庭审中，工技大认为巴普公司并未在法庭规定期限内维修完毕，现工程处于半完工状态，不符合双方验收标准。巴普公司则认为工技大不愿意配合送电，导致工程无法继续施工。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关于合同性质及合同主要义务的确定。双方合同虽名为“货物销售”，然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买卖合同的目的在于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而承揽合同的目的在于一定工作的完成，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仅为从属义务。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招投标文件、合同附件可知，讼争标的由双方当事人约定特殊的技术参数、零部件品牌、材质等，该标的物非种类物，具有特定性，不具备市场流通性。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讼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适格，内容合法，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投标文件中明确提到“安装施工技术措施”，合同附件货物数量清单表2中也含有“冷却塔安装”以及“售前、售中、售后服务”条款，从上述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巴普公司不仅应当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还对标的物负有安装、调试、维修的合同义务。
二、工技大能否以巴普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行使法定解除权。首先，巴普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讼争标的已经通过定作人验收。反之，根据工技大提供的由巴普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保证书，以及巴普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所发送的通知函可知，直至工技大起诉，巴普公司仍未能完成安装调试工作。其次，巴普公司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双方合同附件约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以及现场勘验指认，可以确认巴普公司交付工技大的标的物与合同约定存在诸多不符，包括设备尺寸差异、诸多零部件规格材质不符、缺少重要零部件等问题。同时，法庭也注意到，工技大安装讼争设备目的在于冷却实验室用水，然而从鉴定人员的庭审陈述可知，设备送检时的状态，难以承受实验室正常使用。再次，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庭要求巴普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对讼争标的进行维修、更换、安装。然巴普公司并未完成上述工作。巴普公司提出未能完成的理由在于维修期间正值暑假，工技大不予配合。但在法庭确认指定期限时，工技大表示为不影响其正常教学秩序，要求巴普公司暑假期间施工完毕，巴普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工技大提出工程进场施工需缴纳保证金，巴普公司予以同意，然并未按其承诺补缴该款；在施工过程中，巴普公司从未向法庭反馈其所称的工技大不予配合施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巴普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其行为已经导致工技大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工技大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解除时间点为诉讼中止后第一次庭审时间，即2016年9月27日。
三、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考虑到在双方均不同意接受定作物的情况下，本案讼争标的原材料由巴普公司提供，巴普公司系专业生产冷却塔的企业，从有利于定作物价值利用的角度而言，一审法院确认合同解除后，定作物归巴普公司所有。因此，工技大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巴普公司返还已付价款。但工技大主张的“质量问题损失赔偿违约金”系依据合同中逾期交货违约条款计算而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损失不予支持。待巴普公司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后，工技大应当返还巴普公司讼争标的（由巴普公司自行至工技大处拆除、运回）。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工技大与巴普公司签订的《货物销售合同》及附件于2016年9月27日解除；二、巴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工技大价款人民币41万元；三、驳回工技大其余诉讼请求。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58元，鉴定费人民币34,0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41,758元，由工技大负担人民币1,989元（已付），由巴普公司负担人民币39,76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一审判决后，巴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当事人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一审2016年5月27日现场勘验笔录中，法官问设备是否实际使用？工技大回答：从2014年9月开始用过一次，无法使用就不再用了。巴普公司则回答：我们认为工技大一直断断续续在用。2、《货物销售合同》附件中的总则部分载明：工技大根据生产需要，委托巴普公司设计、制造、包装运输、指导安装调试。3、巴普公司在其投标文件中表明其取得冷却塔生产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具备“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证书”；拟派现场安装项目经理的授权委托书、岗位证书、工作业绩。4、招投标文件的技术标中，第34页：BPM-30HR不锈钢横流闭式冷却塔主要部件（送风机、塔体、下部水槽、配管以及其他），第35页供货范围说明，第40页投标货物清单中所涉设备、部件、材质涉及到多家品牌的专门材料。
本案争议焦点：1、系争《货物销售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2、工技大主张解除《货物销售合同》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合同性质，本院认为，合同附件是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在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中披露了工技大委托巴普公司设计、制造、运输和指导安装调试设备。技术参数表中详细列明设计条件、不锈钢横流闭式冷却塔主要部件材质等，显然具备承揽合同的特征。并且，依据招投标文件中的技术标，汽车工程学院发动机测功机循环水系统并非巴普公司流水化生产的标准化商品。另外，巴普公司在投标文件中不仅提供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还提供了“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二级”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巴普公司承建的汽车工程学院发动机测功机循环水系统采购项目还授权了一位现场安装项目经理，负责工程质量、进度、安全、成本、人力资源管理等，组织工程各阶段的质量验收工作，确保工程质量一次验收合格等。因此，无论从合同约定还是从实际工程判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为承揽合同纠纷，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巴普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合同解除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方面，本院认为，巴普公司安装的设备未经工技大验收通过，亦未被华碧鉴定所确认为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且在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召集当事人双方并告知巴普公司限期完工以及未完工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巴普公司虽同意复工，然期限届至，巴普公司无正当理由仍未施工，更勿论完工。巴普公司虽然辩称工技大不予配合施工，但是举证明显不足。另，巴普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给予其两个月时间对标的进行维修，即表明标的物的质量原本是合格的，本院认为，该结论系无事实基础的推论，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巴普公司违约，导致工技大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判决合同解除，是属正确。
另，经本院审查，一审审理期间进行了质量鉴定和调解，扣除上述期间，一审法院的审理期限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关于判决书的送达问题，一审确定的宣判当日上诉人并未到庭，此后一审法院延后将判决书另行邮寄送达，此不足以导致撤销原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巴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50元，由上诉人上海巴普冷却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杨
审判员 黄英
审判员 杨苏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