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5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英蓓特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信路SBI创业街2栋601号。
法定代表人：沈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育龙，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丽，女，汉族，1987年8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骥，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英蓓特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英蓓特武汉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亚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蓓特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双方无须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王亚丽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解，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5月5日，王亚丽入职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先在研发部门担任IDEUI设计师，后王亚丽主动要求调任市场部担任WEB工程师一职，主要负责公司网站的开发及维护类工作。由于王亚丽无法胜任岗位工作要求，致使被迫将该工作外包。2015年10月以来，双方沟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10月28日，协商一致签署《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合意解除，合法有效。英蓓特武汉分公司也依法向王亚丽补偿13148元，并缴纳社保至2015年11月。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将提供孕检证明时间宽限至2015年11月3日前，王亚丽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确定怀孕的证明，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本案存在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客观情形，无法恢复与王亚丽的劳动合同关系。
王亚丽答辩认认为：1、其于2014年5月5日应聘至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工作，在工作期间高效完成了公司交付所有任务；2、2015年10月26日，该公司人事部负责人突然通知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在个人已告知怀孕事实拒绝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该公司不予认可。同年11月9日，另行向该公司提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回复，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停止违法行为，恢复工作岗位。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女职工劳动保护的相关法律规定，英蓓特武汉分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行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英蓓特武汉分公司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不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2、案件诉讼费用由王亚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5日，王亚丽到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工作，双方于同日签订一份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5日至2017年5月7日止，其中试用期三个月，英蓓特武汉分公司聘用王亚丽担任COOCOX部门WebUI设计师一职，王亚丽的月工资为税前4800元等。入职后，王亚丽先在研发部门担任IDEUI设计师，2015年7月，王亚丽被调到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市场部担任WEB工程师，主要负责该公司网站的开发及维护类工作。
2015年10月，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开始与王亚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但王亚丽明确告知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其可能已经怀孕。同年10月28日，双方经协商后签署《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1月4日起解除；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向王亚丽支付13249元，其中包括1.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8024元（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5349.95元×1.5）和额外给予的一个月工资的代通知金5225元；王亚丽离职当月的工资发放至2015年11月4日，社会保险缴纳至2015年10月；王亚丽应于2015年11月4日办妥离职交接手续等。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七条约定，考虑到乙方（即王亚丽）的特殊情况，请在2015年11月3日前提供武汉市甲级医院的孕检证明，若当天提供的孕检报告确实证明乙方已怀孕，甲方（即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将依据劳动法相关规定重新做出处理。
2015年11月3日，王亚丽到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东院（三甲医院）孕检，检查结果为：目前高度疑似早孕。王亚丽向英蓓特武汉分公司提交了上述检查报告，但英蓓特武汉分公司以检查结论不明确为由，拒绝对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重新作出处理。
2015年11月4日，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向王亚丽下发《确认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要求王亚丽办理离职交接手续，但王亚丽以其怀孕，双方应当恢复劳动关系为由，拒绝办理。
2015年11月10日，英蓓特武汉分公司按上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向王亚丽支付了13249元。
2015年12月3日，王亚丽再次去医院孕检，经湖北省人民医院彩超检查，确认王亚丽宫内早孕，并确认王亚丽已经怀孕7周加4天（即2015年10月11日左右就已怀孕）。
2015年12月31日，王亚丽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与英蓓特武汉分公司恢复劳动关系。2016年2月17日，该委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6）第47号仲裁裁决：恢复申请人（即王亚丽）与被申请人（即英蓓特武汉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英蓓特武汉分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为证明王亚丽不能胜任工作岗位要求，英蓓特武汉分公司还提交了一部分电子邮件及聊天截图，但英蓓特武汉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亚丽不能胜任工作岗位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但结合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内容看，在签订上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王亚丽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怀孕，且双方明确约定，如果王亚丽能提供武汉市甲级医院的孕检报告证明其确已怀孕，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将依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重新作出处理。从该约定可知，上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一份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如果有证据证明在签订上述协议书时王亚丽已怀孕，则上述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将对双方是否解除劳动合同或如何解除劳动合同重新作出处理；反之，则上述协议书发生法律效力。王亚丽同意与英蓓特武汉分公司签订上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在于此。从查明的事实看，在签订上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王亚丽确已怀孕，因此，上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
同时，虽然上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是必须在2015年11月3日前提供武汉市甲级医院的孕检证明，而王亚丽怀孕的事实是在超过该约定期限后经医院检查才得以证明的，但该情况并非王亚丽个人原因造成，而是现有医疗水平条件限制所导致的，因此，基于王亚丽的真实意思表示，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在收到王亚丽“高度疑似怀孕”的医院孕检报告后，应给予王亚丽合理的孕检宽限期，但英蓓特武汉分公司未予宽限。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在明知王亚丽可能怀孕且可能性很大的情况下，仍然向王亚丽发出《确认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其单方解除与王亚丽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明显。
此外，英蓓特武汉分公司是以王亚丽不能胜任工作为由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但英蓓特武汉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亚丽不能胜任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项和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以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为由，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即使王亚丽不能胜任工作，在王亚丽怀孕的情况下，英蓓特武汉分公司也不得与王亚丽解除劳动合同。
综上，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向王亚丽发出的《确认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因此，英蓓特武汉分公司有关要求确认其与王亚丽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双方不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等的诉请，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项、第四十二条第（四）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驳回英蓓特武汉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恢复英蓓特武汉分公司与王亚丽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即双方于2014年5月5日签订的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英蓓特武汉分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王亚丽提交出生医学证明一份，拟证明在英蓓特武汉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已经怀孕，《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违法，应该恢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英蓓特武汉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双方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已经约定了应当提交怀孕证明的时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予以确认，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女职工特殊劳动保护的立法宗旨是以倾斜立法的方式保护弱者，协调劳动关系，追求实质性公平进而实现社会公正。其本质属性是以公权介入私法领域的方式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根据上述要求，我国对于女职工，在“三期”（孕期、产期、哺乳期）内的合法权益给予了特殊保护，特别是限制了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的权利。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9条第（3）项规定，女职工在“三期”内，用人单位不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6、27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2条第（4）项规定，女职工在“三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0、41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关于双方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性质及未生效的原因，原审法院已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英蓓特武汉分公司在王亚丽怀孕期间以其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王亚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于法有据。
英蓓特武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市英蓓特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