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2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尚飞。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玉芳。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阳，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卫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健，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尚飞、薛玉芳因与被上诉人陈卫飞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00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尚飞、薛玉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阳、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英、赵海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尚飞、薛玉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陈卫飞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明显错误。如是房屋买卖关系，按照常理应当会有买卖协议。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只是注明收到12000元，并未注明是购房款，事实上系房屋置换差价款。陈卫飞提供的证人证言或是未亲身经历的传来证据，或与其之间存在叔侄女、表嫂、外侄等亲属关系，且证人表明并不清楚具体内情。2、双方之间房屋互换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双方互换房屋后，上诉人在陈卫飞原房屋生活长达十年之久。上诉人申请法庭依职权对王某、姜某、袁某调查的证言，能够证明双方房屋互换后要求更改宅基证为对方名字，但由于法律政策不允许而未果。在编门牌时，双方互换了门牌号。王某等人与双方之间均没有利害关系，王某系土管所长，其依职务身份作出的证言具有证明力。上诉人交付宅基地使用权证系让陈卫飞交给王某办理宅基地互换更名手续，在办理未果后，上诉人多次索要，陈卫飞说弄丢了，上诉人就到镇政府复印底册加盖公章保存至今以便使用之需。宅基地使用权的确认应以登记为准，陈卫飞持有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中登记的使用权人仍为上诉人。置换后的房屋于2013年6月被拆迁，上诉人找过拆迁单位汇龙镇人民政府，被告知宅基地证仍是陈卫飞名字，拆迁的相对人只能是陈卫飞。3、陈卫飞对互换的房屋并未重建，只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添附。根据我国农村房屋建设规定，重建需要向政府打报告取得批准方合法，陈卫飞仅在外墙上抹了水泥，房屋本身并未灭失。因双方房屋面积、质量及地域环境的差异，陈卫飞提出愿意给付12000元作为补差。陈卫飞原审中企图证明其房屋系两层楼房，故12000元并非差价款而系购房款。然陈卫飞并未按照建房申请报告上批准的楼房形式建造，只建了两间平房，且互换时破败不堪，周边也无其他人家，只有一条小路进出。而上诉人有三间房，较为宽敞，地理位置也好。结合村委会及群众证明，陈卫飞为了拆迁需要而在2010年加盖一层，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能查清。4、退一步讲，即便双方系买卖房屋关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卫飞已有一处宅基地，再行购买一处农村房屋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律政策中一户一宅的规定，是无效行为。陈卫飞户宅基证上系其名字，而陈某及其妻、子均为城镇居民户口，无权享受拆迁安置待遇，拆迁协议理应与陈卫飞签订。5、上诉人是将房屋、责任田一并与陈卫飞置换，即便认定房屋买卖有效，也不应认定责任田买卖有效。
陈卫飞辩称，1、上诉人主张双方系调换房屋不是事实，也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陈卫飞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2、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陈卫飞购买房屋后，将原自有房屋作为婚房赠与儿子陈某使用（后该房屋被拆迁，被拆迁人明确为陈某，相关待遇由陈某所有）。故陈卫飞未多占宅基地，本质上没有违反“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3、对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主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基本精神是意思自治、诚实信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村宅基地流转的规定皆为禁止性规定，而不是强制性效力规范，不能以此确认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双方房屋买卖发生在十几年前，陈卫飞经过多年的经营，对房屋进行了翻建、装修，已具有了强烈的认同感，建立了较为稳定的社会关系，确认合同无效意味着陈卫飞稳定的生活将面临巨大改变，在感情上难以接受。在出卖人因土地升值或拆迁补偿利益而恶意主张合同无效的情形，应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尚飞、薛玉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于启东市××镇××村××组（原启东市××乡××村××组）徐尚飞、薛玉芳名下的住房及三棚属徐尚飞、薛玉芳所有；2、陈卫飞返还上述房屋三间、三棚及宅基周围全部责任田；3、赔偿果树、农作物等经济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尚飞与薛玉芳系夫妻，徐尚飞户、陈卫飞户住房原在启东市原××乡××村××组南北宅。徐尚飞、薛玉芳在1984年建造了三间平房，1989年12月30日领取了宅基地使用权证，住房面积100.37平方米、棚舍9.6平方米，合计109.97平方米。陈卫飞在1990年建造占地面积68平方米的楼房一幢。2002年12月1日，经双方协商，陈卫飞支付给徐尚飞、薛玉芳人民币12000元后，徐尚飞、薛玉芳将其三间平房及宅基地使用权证交付给陈卫飞。之后，陈卫飞因儿子结婚所需让出楼房，同时将三间平房拆除在原地翻建，并居住使用至今。2013年6月30日，陈卫飞的楼房被拆迁，由陈卫飞之子陈某甲作为被拆迁人签订了房屋拆除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后，该楼房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徐尚飞、薛玉芳与陈卫飞协商一致，陈卫飞按约付清房款后，徐尚飞、薛玉芳将诉争的三间平房及宅基地使用证等一并交付陈卫飞，双方显属房屋买卖关系。徐尚飞、薛玉芳称双方系房屋置换，无证据证明，而且一方交付房屋后另一方在长达近十年内未主张要房，也有违交易习惯和社会常理，对此徐尚飞、薛玉芳诉称房屋置换的理由，不能成立。《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即所谓“一户一宅”原则是指村民在出售自己宅基地上的房屋后无权再次申请宅基地，并非村民不得买卖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私有房屋。本案陈卫飞向徐尚飞、薛玉芳购房后用于自身居住，客观上不属多占宅基地的情形。而且，徐尚飞、薛玉芳出卖房屋时同时交付宅基地使用权证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对宅基地使用权的放弃。由于双方的房屋买卖早已履行完毕，且陈卫飞对所购房屋进行了重建，诉争三间平房现已不存在，现徐尚飞、薛玉芳诉请诉争三间平房的确认、返还之诉以及诉请的赔偿，已经不具备实现的可能和前提。因此，就双方之间诉争的房屋买卖行为，可视为有效。故徐尚飞、薛玉芳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陈卫飞辩称理由，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徐尚飞、薛玉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元，由徐尚飞、薛玉芳负担。
二审中，徐尚飞、薛玉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启东汇龙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宅基地证未在发证机关有备案信息。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证系伪造。2.证人陈某、陆某所做谈话笔录，证明陈卫飞于2010年将其原有房屋加盖一层，双方系互换房屋。3.俞胜冲的居民建房用地报批表及上诉人于2012年11月8日在诉争房屋留下的照片，证明上诉人房屋状况较好，双方系互换房屋。4.陈卫飞的家族关系图，证明陈卫飞在原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与陈卫飞具有利害关系。5.启东市汇龙镇南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自2009年开始到2011年10月，陈某系南郊村的民调员。6证人王某的谈话笔录，证明当时陈卫飞拿着双方的宅基地证要求王某办理互相更名为对方的手续。王某表示不好办理。7、2014年11月1日汇龙镇南郊村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了1990年被上诉人实际是建了占地68平方米的两间七字形平房以及踏步楼梯，并没有实际按照建房报告承建两上两下合计136平方米的两层楼房。8、汇龙镇南郊村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案涉0.3亩责任田仍然登记在薛玉芳名下，该土地上的权利和义务一直由薛玉芳承担和享有，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享受该块田地的任何权利。9、启东市第二中等专业学校出具的两份证明，证明孙某甲是该校副校长，以及两上诉人由于村里有老宅的原因而未享受到当时学校分配住房的优惠。目前两上诉人属于无房户，暂时借住在学生的集资房内。10、录音资料，是王某、王某的妻子秦某的四次录音，证明了王某在受到被上诉人的威胁恐吓逼迫的情况下，不得已违心改变了在原审法院的证言；当时陈卫飞找过王某，要求将两家的宅基证互相改为对方的名称，王某表示政策原因不好改，也从侧面证明双方系互换关系。
陈卫飞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证人没有到庭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举证形式不合法，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审批表是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照片拍摄时间不能确认。证据4，对关系图中部分亲属关系正确。但关系图仅仅涉及部分证人，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其他多位证人，包括上诉人的同胞兄弟，均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对王兴慕的谈话笔录，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内容与事实不符。关于房屋的具体面积等应当以权属证书记载为准。证据8、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应当以原始登记为准。证据9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10，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与完整性。且上述证据均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中虽然部分证据显示形成时间为一审庭审结束后，但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房屋互换关系；2、如系房屋买卖关系，则合同效力应当如何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房屋互换关系，仅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未能提供直接的书面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提交了徐尚飞出具的收据及徐尚飞户宅基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各自提交的证人证言对于同一事实的陈述存在截然相反的表述，故无法仅凭证人证言而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虽然陈卫飞持有的收条中并未注明系购房款，但双方交易发生在2001年，当时农村房屋价格普遍不高，如果双方系互换关系，则上诉人房屋建造于1984年，被上诉人房屋建造于1990年，房屋差价款为12000元稍显偏高。此外，如果双方系互换，则宅基地使用权证书也应当互换。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户的宅基地使用权证均由被上诉人持有，虽然上诉人对此解释为由陈卫飞办理换名手续而由其持有上诉人户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书，但在换名未果的情况下，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索要其户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书。故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方提交的证据证明力略大于上诉人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角度分析，上诉人主张双方系房屋互换关系证据尚不充分，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虽陈卫飞入住讼争房屋时，其尚有另一处宅基地，但其原有房屋已由陈某作为被拆迁人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已经实施拆迁。故陈卫飞现已无其他宅基地，原审对双方之间的协议视为有效并无不当。
因为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耕种了其责任田，故对上诉人关于返还责任田等诉请一并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薛玉芳、徐尚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徐尚飞、薛玉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