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吉吾，男，1978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茌平县。
委托代理人：杨振，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茌平县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茌平县工交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公玉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英新，女，198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广才，男，198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王吉吾因与被上诉人茌平县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茌平四公司）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4）茌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吉吾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振，被上诉人茌平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英新、李广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6日，原、被告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自有的鲁P×××××-鲁P×××××号斯太尔货车挂靠在原告处经营，挂靠期限为6年，即自2009年1月6日起至2015年1月6日止，管理费每月900元，被告应于每年1月1日前一次性向原告交纳半年管理费，下半年费用应于每年6月25日前一次性交清，逾期以每日万分之五计收滞纳金，并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予以明确。同年1月8日，原、被告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由案外人康冬庆担保在原告处借款153000元，用于购买原告的鲁P×××××-鲁P×××××号斯太尔货车，借款期限为8个月，即自2009年2月28日起至2009年9月28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3%，每月30日前被告必须以现金的方式结清本月应还的本息，逾期以每日万分之十计收逾期利息。同日，被告王吉吾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予以确认，并�明该153000元借款中含有20000元的风险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履行了合同，但被告欠原告2009年7、8、9三个月的借款本金57375元（153000元／8个月，即每月19125元）及利息，管理费自2011年7月至今亦未交纳。后经原告催讨，被告王吉吾于2010年10月27日偿还借款10000元。另，被告在向原告借款购买车辆时，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交纳了履约风险金20000元。原告自愿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息（以每日万分之十计算）变更为按月利率1.3%计息，要求被告按此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并将诉讼请求中利息及滞纳金暂计至2013年9月26日，变更为2013年10月8日。涉案鲁P×××××-鲁P×××××号斯太尔货车自2011年9月21日至今一直放置于原告处，处于停运状态，未再实际运输经营。被告曾因涉案车辆的返还及相关损失的赔偿问题，对原告提起过诉讼，业经法院以（2011）茌商初字第2892号、（2012）�商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2013）鲁民申字第529号民事裁定的方式有所处理。反诉原告于2011年9月3日因在山西省中阳县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将公路中间的水泥安全墩撞坏，该车亦受损坏，其向路政管理部门缴纳了赔偿款，并产生修理费、停车费、施救费等相关损失，要求反诉被告予以支付相应的保险理赔242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依法释明，告知其民事诉讼法中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后反诉原告自愿将反诉请求中的第2、3项予以撤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茌平四公司与被告王吉吾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及《借款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向原告的借款，有《借款合同》及被告向原告出�的欠条为凭，该合同及欠条是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依约将被告的车辆挂靠在自己名下并为被告办理了相关车辆的营运手续，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被告在交纳了五个月的分期购车款后，不再履行付款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吉吾偿还剩余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交纳的风险金20000元及2010年10月27日偿还的10000元，应在被告偿还借款时予以扣除。关于利息，因《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月利率为1.3%，该约定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强制性规定，对此约定，本院依法予以认可。关于逾期利息，原告自愿放弃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以每日万分之十计算，要求按利息相对较低的月利率1.3%计息，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且不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故原告主张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0年10月27日止（共477天），以37375元（57375元-2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3%计算利息，共计7725元；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2013年10月8日止（共1060天），以27375元（57375元-20000元-1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3%计算利息，共计12574元；此后的利息，以2737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3%计算。经审核，原告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自2011年7月份至今的管理费及滞纳金，因被告的涉案车辆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今一直放置于原告处，处于停运状态，并未实际营运，原告亦未再向被告提供任何车辆服务，故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涉案车辆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今，不应再产生管理费。但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1年9月20日止的管理费2460元。被告是否应支付管理费的滞纳金，因合同中约定被告应于每年的6月25日前交清下半年的管理费，但原告认可滞纳金可自7月1日计算，合同中约定管理费的滞纳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收，该约定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违约责任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认可。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2460元管理费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收的管理费滞纳金。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但经本院综合审查，认定原告在与被告上次案件诉讼中，曾要求过被告承担还款责任，在法院文书中也有所涉及，应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该项辩称，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反诉中，关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其保险理赔款24200元，因反诉原告提交的理赔手续中缺少相关费用的正式单据，该理赔手续是否完备，亦不得而知，鉴于反诉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如理赔手续完备，可以协助反诉原告与保险公司协商解决，反诉原告亦表示愿意配合补充相应欠缺的手续。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险公司的理赔对象只能是与其签订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即本案的反诉被告茌平四公司，而不能直接向反诉原告王吉吾支付保险理赔款。故反诉原告的该项反诉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可以依正常程序通过反诉被告与保险公司协商解决，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吉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茌平县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7375元及利息（自2013年10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2737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3%计算）；二、被告王�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茌平县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0年10月27日止，以3737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3%计算的利息共计7725元；三、被告王吉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茌平县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2013年10月8日止，以2737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3%计算的利息共计12574元；四、被告王吉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茌平县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1年9月20日止的车辆管理费2460元及滞纳金（自2011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246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五、驳回原告茌平县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反诉原告王吉吾的反诉请求。上述过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本院过付（账号15×××13户名：茌平县人民法院汇款行：农行茌平支行营业所）。�果被告王吉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原告茌平县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25元，由被告王吉吾负担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5元，由反诉原告王吉吾负担。
上诉人王吉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错误。（2011）茌商初字第2892号、（2012）聊商终字第200号、（2013）鲁民申字第529号均系双方因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引起，在该案中被上诉人仅仅在答辩中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借款，并未就此提起反诉或另行提起诉讼予以主张权利，上述裁判文书亦未涉及被上诉人的该项答辩内容。被上诉人在上述案件中的答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同时，双方于2009年1月6�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2009年1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性质不同的合同，法律关系独立，被上诉人在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中所提出的关于涉案借款的答辩意见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二、本案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涉及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借款合同，该两合同在法律关系上是独立的，被上诉人应当分别立案主张。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一并处理是错误的。另外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一审判决内容可知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一审认定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三、一审认为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通过正常程序通过被上诉人与保险公司协商解决、本案不作处理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履行保险理赔义务，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及时进行了保险报案并告知了被上诉人，但被上�人至今未对上诉人进行过任何理赔协助义务，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较大损失。上诉人基于双方《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依法提出反诉，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申请法院依法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调查核实保险理赔事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错误，请求予以撤销，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茌平四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当时未提出反诉，并不是不对上诉人进行追偿，而是选择另行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关于保险理赔的问题，因上诉人理赔手续不完备，被上诉人无法找保险公司理赔，如果上诉人的理赔手续完备，被上诉人可以配合其理赔。
二审中，上诉人当庭播放存储于原始载体手机中的其与被上诉人经理赵本富、�玉荣的通话录音，并于庭后提交光盘一份及其与赵本富的通话录音书面整理材料，并陈述其与公玉荣的通话因为时间太长，声音比较低，听不很清楚，所以未整理书面的录音资料，但在其提交的与赵本富的通话录音书面材料中载明了与公玉荣通话的大致内容。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放弃向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中所剩欠款的事实，及被上诉人非法将其车辆扣押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述录音及书面整理资料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录音书面资料不认可。被上诉人并未扣留上诉人的经营车辆，同时因赵本富本人未到庭，对录音资料无法质证，同时也与本案没有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其签订涉案借款合同的目的系为购买被上诉人的鲁P×××××斯太尔车。并陈述涉及保险理赔所需要的材料，如责任认定书、调解书、赔偿凭证、施救费、修车发票在事故发生后其并未交予被上诉�，其后来提交了一审法院。在其提交的其与赵本富的通话录音书面整理材料中载明的其与公玉荣通话的大致内容显示：“当反诉人问到10万元钱就能买你的命，被上诉人公玉荣在电话录音中对反诉人说到所欠有争议的费用款予以放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原审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并支付管理费的诉讼请求的处理是否恰当。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车辆保险理赔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进行期间，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致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归于无效，待时效中断的事由消除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上诉人以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被上诉人茌平四公司的（2011）茌商初字第2892号一案的第一次开庭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第二次开庭日期为2012年6月6日。在该案的庭审答辩中，被上诉人茌平四公司对上诉人尚欠其借款本息及管理费的事实予以了陈述，并要求上诉人归还其借款本息及管理费。该答辩内容系其向债务人作出的行使请求权的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能够引发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依照上诉人关于其最后一次向被上诉人还款日期为2010年10月27日的陈述，结合本案立案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另，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已经向其放弃了主张涉案欠款权利的问题，因其陈述与公玉荣的通话因为时间太长，声音比较低，听不很清楚。且即使依据其提交的与赵本富的通话录音书面整理材料中载明的其与公玉荣通话的大致内容所显示的：“当反诉人问到10万元钱就能买你的命，被上诉人公玉荣在电话录音中对反诉人说到所欠有争议的费用款予以放弃”，该情形下，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已经向其放弃了主张涉案欠款权利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是指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与登记权利人之间就车辆的所有权归属、车辆挂靠经营中的权利义务等内容的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本金和管理费均系涉案车辆在挂靠经营中产生，上诉人亦陈述其签订涉案借款合同的目的系为购买被上诉人的鲁P×××××斯太尔车，该事实在双方于2009年1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二条关于借款用途的约定中也得到明确体现。一审以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为由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和管理费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于2009年1月6日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协助上诉人处理交通事故、保险理赔等事宜，但上诉人庭审中陈述其并未在事故发生后将保险理赔所需材料，如责任认定书、调解书、赔偿凭证、施救费、修车发票交予被上诉人，而是后来提交了一审法院。因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应当向其支付保险理赔金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上诉人王吉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