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54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中华，男，196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久霖，黑龙江学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英，女，197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明，黑龙江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国库，男，1957年9月30日出生，黑龙江省统计局干部，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辰，黑龙江运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龙乾粮油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龙凤山镇石庙子村。
法定代表人：马艳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曙华，黑龙江启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中华因与被上诉人高英、张国库、黑龙江龙乾粮油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乾公司）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5）五民初字第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中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久霖，被上诉人高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明、被上诉人张国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辰、龙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曙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中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张国库与高英签订的《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29日，高英与张国库、张华夫妇签订了土地房屋转让合同，交付了转让款33万元”与事实不符。张国库与高英系亲属关系（高英丈夫张成是张国库妻子张华的侄子），张国库代理人张华开庭仅提供一份收据，未提供钱款交易的票据佐证（如银行流水信息）。赵中华在庭审中已提出异议，庭审后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调取2013年8月29日张国库、张华、高英和张成钱款交付的银行支取信息，而一审法院以个人银行信息保密为由不予调取，且不要求张国库、高英提供银行交易信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规定。张国库、高英之间关于33万元现金交易无银行取存流水信息佐证，不符合“证据须调查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的规定。经赵中华调查，张国库、张华、张成、高英及借款人ＸＸ辉当天根本不存在30万元银行支存取交易记录，故张国库、张华与高英、张成之间的交易是虚假买卖合同，赵中华不予认可。张国库、张华与高英之间恶意串通损害赵中华合法权益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赵中华诉讼请求是确认张国库、张华与高英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仅以张国库、高英有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无生效法律文书限制转让为由，驳回赵中华的诉讼请求。赵中华与张国库、高英因争议房屋进行多年多起诉讼，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终审判决争议房屋归赵中华所有，赵中华有理由认为争议房屋归赵中华所有。高英取得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不合法。一审法院不认真审查争议房屋的归属问题，仅以无证据证明张国库、高英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驳回赵中华的诉讼请求错误。赵中华与张国库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系有效，张国库与其他任何人在之后签订的合同属一房二卖，其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张国库与高英之间的交易无其他证据证明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以赵中华无证据为由判决驳回赵中华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依据实体法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
高英辩称，高英与张国库在村委会的见证下签订了房屋及土地转让合同，张国库收到转让价款，完成了产权变更登记，高英并不知道案涉房屋存在其他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高英取得案涉房屋合法。赵中华主张高英不构成善意取得应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高英与张国库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8月29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民一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再审判决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高英不可能知道案涉房屋存在争议。在这二年时间内，并无任何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了赵中华的合法权益，房屋产权登记部门也未收到相关法律文书，因此，高英与张国库签订合同时并无恶意。而且，高英在一审中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合同的相对方亦认可。赵中华不认可高英交付合理对价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张国库辩称，张国库在转让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张国库和高英之间的房屋、土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赵中华的上诉请求。
龙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赵中华的上诉请求。龙乾公司购买案涉房屋、土地系善意取得，不管前手买卖合同存在什么问题，龙乾公司在买受案涉房屋时审查了合法的土地证、房证，这是确认所有权最高效力的凭证。龙乾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是合法取得案涉房屋。
赵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高英与张国库签订的土地及房屋转让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中华与张国库因房屋买卖纠纷，经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和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裁决，最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民一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国库在判决生效10日内将五房权证小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过户给赵中华。赵中华在申请五常市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高英提出执行异议，称2013年8月29日高英与张国库、张华夫妇签订了土地及房屋转让合同，交付了转让款33万元。经石庙子村委会同意和见证，完成了交易，依法取得了房屋管理部门正式颁发的五房权证小龙字××号房产证。由此导致执行终结。此后，高英将争议的房产又登记在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下。现已转让过户给龙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高英、张国库、龙乾公司之间的房屋及土地转让行为，已经过相关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审查确认，且办理了合法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该证件均无证据证实其为无效取得。张国库与高英房屋土地转让期间，亦无生效法律文书羁束限制转让的情形。赵中华诉请高英、张国库之间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认定高英、张国库之间房屋及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无证据支持。对赵中华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赵中华可待证据确实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判决：驳回赵中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中华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赵中华举示了五常市公安局出具的三份《情况说明》，拟证明：一、自2009年至2016年，张国库和赵中华一直就案涉房屋和土地的相关问题存在争议。五常公安局一直在受理双方的纠纷，提出保持现状，现由谁实际控制案涉的土地房屋就保持现状，不能上升为刑事案件，要求当事人经法院诉讼解决；二、张国库称自2009年其一直控制该房屋土地是错误的，张国库对房屋、土地的控制的结果都是由公安派出所责令其退出；三、张国库伪造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证，该情况由赵中华报案，这起案件还在公安机关受理中。
龙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三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一、赵中华是否到公安机关报案，应当有公安机关的记录原件，只有原件才能证明其已经报案；二、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成要求，这是公安机关对事实的一种陈述，这种陈述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到庭才能证明该事实，作为一个单位，不能对事情的感知进行证明。三、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三份证据都不能证明当时房屋的占有人是赵中华，只能证明赵中华和张国库发生纠纷，赵中华去报案了。
张国库质证认为，对该三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不能证明该房产是由赵中华占有的。其他质证意见同意龙乾公司的质证意见。
高英质证认为，对该三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三份《情况说明》只能证明赵中华和张国库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纠纷，不能证明实际占有情况。对证据的形式有异议，该三份《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上面没有公安机关相关负责人的签字，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该三份《情况说明》仅能证明赵中华与张国库就案涉房屋由谁占有问题产生过多次争议，但不能证明由谁占有案涉房屋，故不予采信。
龙乾公司举示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收据》《建行对公活期交易明细查询》，拟证明：龙乾公司与案外人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就案涉房屋房进行了交易，交付了房款，购房款为200万元，其中50万元是现金给付，15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
赵中华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一、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赵中华在调取房地产档案的时候，没有这份合同，而且当时交易价款写的是116万元。这份证据上写的是200万元价款，与赵中华调取的材料不符。二、2015年8月，赵中华最终胜诉后，龙乾代理人陈述他们在盖房子时侵占了案涉土地一米半，高英去要土地钱，此时于钦东知道最终土地的占有人不应当是高英，就找到赵中华取得了赵中华胜诉的（2015）哈民一民再终字第13号判决书，于钦东就向高英提出其无权追究龙乾侵占一米半土地。在此情况下，高英转而和于钦东商量，将案涉土地卖给于钦东。所以于钦东在购买土地之前是知道双方争议的过程。赵中华在2015年9月初就已经向五常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五常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五法执字第1506-1，-2号两份执行裁定书和执行通知书，裁定案涉房屋土地过户给赵中华。其后，高英提出异议，五常市人民法院又以（2015）五法执字第1506-4号出具裁定，提出中止执行，该过程高英和于钦东都知道。下达裁定后赵中华立即提出起诉，高英在赵中华起诉后于2015年12月2日与于钦东进行了案涉房屋土地的交易，于钦东称，赵中华与张国库的交易并没有实际发生。赵中华去查档案也确实都是高英单方办理的手续。从档案中看，有一个税票体现房款只有116万，不是龙乾主张的200万元。这个案件已经进行两年了。直到在2017年11月15日，龙乾公司才将银行流水和收据、所谓后补的合同提交法院。这种证据应在一审开庭前就举示，可见于钦东和高英之间确实有暗中沟通、协商、串通之意思表示。在2016年4月，于钦东鉴于赵中华申请执行被终结，提起的诉讼未审结，而其买卖手续在房产交易所已经办结，所以提出和赵中华商议，根据这个案子最终有结果，如法院判赵中华胜诉，于钦东就将房屋土地退给赵中华。但于钦东要先将彩钢板把房子围成一体。龙乾公司称，土地没动，只建了简易的房屋，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个案件最终可能判赵中华所有，所以龙乾公司做了这样的安排。三、既然高英用200万元购买案涉土地，为何在房产交易时用116万元掩人耳目。既然案涉土地和房屋价值200万元，但高英与张国库以33万元价格进行交易，可见高英与张国库进行交易存在恶意。
张国库质证认为，对该三份证据不清楚，与张国库无关，不予发表质证意见。
高英质证认为，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该三份证据系原件，能够证明龙乾公司与案外人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就案涉房屋房签订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龙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案外人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交付了150万元购房款，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向龙乾公司出具了《收据》的事实存在，故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2013年8月29日，张国库、张华与高英签订《土地、房屋转让合同》，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高英。高英于同日向张国库支付购房款33万元。2013年9月5日，高英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
2015年7月22日，高英将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更名为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高英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5年12月1日，案外人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龙乾公司（乙方）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将位于五常市龙凤山镇石庙子村总面积1081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已建有426平方米房屋（房屋产权号：五房权证小龙字第××号号）转让给龙乾公司。转让价格200万元。同日，龙乾公司向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50万元。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向龙乾公司出具了《收据》，内容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上记款系收到龙乾粮油有限公司购买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房屋及土地转让款。落款处由高英签名及按手印，并加盖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印章。”
2015年12月15日，龙乾公司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
2008年6月至2016年3月以前，案涉房屋由赵中华占有。2016年3月以后，案涉房屋由龙乾公司实际占有。
二审另查明，赵中华与张国库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5日作出（2011）五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一、张国库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配合赵中华将石庙子村厂房426平方米（房照号：五房权小龙字第××号号）的产权过户给赵中华；二、驳回赵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国库不服，上诉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12月14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哈民一终字第90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013年1月28日，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五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赵中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赵中华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6月25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中华不服，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11月12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哈民申字第146号民事裁定：驳回赵中华的再审申请。赵中华不服，向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2014年9月24日，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2014]23010000036号再审检察建议。2014年12月1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哈民建字第1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二、再审期间，停止原判决的执行。2015年8月19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民一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一、张库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房照号为五房权小龙字第××号号厂房的产权过户给赵中华；二、鉴定费2200元（赵中华预交）由张国库负担。
本院认为，赵中华与张国库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历经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及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审理后，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2）五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对赵中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结论。该判决送达后，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8月29日，张国库将案涉房屋出卖给高英，高英于2013年8月25日向张国库转账3万元，于2013年8月29日向张国库转账30万元，并办理了权属证书，随后经案外人五常市国盛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转让给龙乾公司。根据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251号生效民事判决驳回赵中华诉讼请求的裁判结论，张国库对案涉房屋系有权处分，其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恶意。据此，高英对案涉房屋系合法取得，其与张国库就案涉房屋的交易行为有效。虽然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哈民一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结果为张国库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房照号为五房权小龙字第××号号厂房的产权过户给赵中华，基于案涉房屋经高英已再次转让给龙乾公司的客观事实，赵中华要求确认张国库与高英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赵中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群
审判员 唐新元
审判员 孔德林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