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03民终19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房丽华，女，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甘霖，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恬恬，女，199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楠，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莫八代，女，193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水秀（系一审被告莫八代之女儿），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上诉人房丽华因与被上诉人郑恬恬、一审被告莫八代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4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房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甘霖，被上诉人郑恬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楠，一审被告莫八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水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房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成立，并不意味着一定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父亲于2002年3月2日书写了一份《赠予证明》，承诺将涉案房屋赠与被上诉人，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之前作出了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该赠与合同还不能成立。而且，自被上诉人父亲2002年3月2日书写《赠予证明》，至被上诉人父亲2017年4月24日去世，被上诉人已从10岁成长为25岁，涉案房屋一直登记在被上诉人父亲郑国辉的名下，并没有依法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因此，本案赠与合同即使成立，也是未生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赠予证明》有效是错误的。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是可以撤销赠与的。本案中，涉案《赠予证明》并不属于道义性赠与，被上诉人父亲书写该《赠予证明》后，其于2002年7月30日以权利人的名义将涉案房屋向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手续。2013年10月至12月，被上诉人父亲又与上诉人共同出资装修了涉案房屋，将涉案房屋作为与上诉人长期共同生活的居所，直到被上诉人父亲死亡都未给被上诉人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被上诉人父亲的行为与其赠与合同的承诺是相矛盾的。被上诉人对其父亲的的上述行为也是明知的，但其并未提出异议。可见，被上诉人父亲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撤销了之前的赠与，一审判决对此视而不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了合同确认之诉、继承之诉及侵权之诉三个诉讼请求，这三个诉讼请求具有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在同一民事案件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将这三个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并作出判决，违反了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郑恬恬辩称，一、被上诉人父亲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房屋赠与自己唯一的女儿被上诉人，这是被上诉人父亲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其负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行为。被上诉人父亲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关系已成立并合法有效，该赠与关系能够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而合同的成立生效与物权的变动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及范畴，上诉人在本案中故意曲解有关法律概念，其以涉案房屋的物权未经变动登记为由，主张被上诉人父亲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合同没有生效，上诉人这是在本末倒置、混淆视听。二、被上诉人父亲基于道义及父女之间的亲情，将涉案房屋赠与被上诉人，该赠与关系显然具有道德义务性质，依法是不可撤销的。被上诉人父亲生前也从未作出撤销该房屋赠与的意思表示、行为，更谈不上发生撤销赠与的法律事实。被上诉人父亲于2002年7月虽然曾将涉案房屋进行了抵押贷款，但被上诉人当时年仅10岁，远未到涉案房屋履行赠与交付的条件。而且，被上诉人父亲的该次抵押贷款次年就已经还清，其行为符合物尽其用的物权法原则，并非法律所禁止，亦不会影响涉案房屋在被上诉人成年后的赠与交付及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年满18周岁后，被上诉人父亲多次提及涉案房屋变更登记的事情，但被上诉人基于对父女亲情的完全信赖，且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任何纠纷，就从未要求其父亲履行变更过户的义务。直至被上诉人父亲突然离世，上诉人拒不配合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这才导致了本案诉讼的发生。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被上诉人父亲已以具体行为撤销了对被上诉人的房屋赠与，这是上诉人单方的胡乱猜测，其该项主张与客观事实、法律规定不符，根本不能成立。三、本案存在确认之诉、侵权之诉，但并不存在继承纠纷。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起了确认之诉、继承之诉、侵权之诉三个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而且，我国没有任何的法律条文规定一个案件只能审理一个法律关系，涉案《赠予证明》是合法有效的，这必然导致涉案房屋的返还及办理过户登记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整体进行审判正是彰显了司法效率，避免了当事人之间不必要的讼累，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告莫八代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结婚的时间很短，本案诉争房屋是被上诉人父亲的婚前财产，且已经赠与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父亲的六个兄弟姐妹都清楚该诉争房屋是被上诉人父亲给被上诉人的，大家对此也都没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郑恬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郑恬恬与郑国辉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赠与法律关系；2、判决被告房丽华、莫八代协助原告将郑国辉名下的桂林市象山区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属变更过户至原告郑恬恬名下；3、判决被告房丽华将桂林市象山区房屋返还给原告；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房丽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国辉与原告系父女关系。原告与被告房丽华系继母女关系，原告与被告莫八代系祖孙关系。2002年3月2日下午，郑国辉亲笔书写《赠予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我郑国辉自愿把安新洲104栋3-5-5的房屋产权赠予给女儿郑恬恬，郑恬恬在未满18周岁之前房屋由郑国辉居住，18周岁以后由郑恬恬自行处理，其它任何人不得干予，特此证明。鉴字生效，不得反悔。”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时间为“2002年3月2日下午”的《赠予证明》，其页面上赠予人处的“郑国辉”签名字迹是郑国辉本人所书写。2014年1月23日，郑国辉与被告房丽华登记结婚，双方无婚生子女。2017年4月24日，郑国辉因病死亡。一审另查明，诉争房产位于桂林市象山区（产权证号：30××40），系郑国辉与原告母亲离婚时协商所得，此房系郑国辉与被告房丽华结婚前财产。2002年，郑国辉以诉争房产抵押贷款，次年，其归还贷款，诉争房屋抵押贷款得以撤销。庭审中，被告莫八代称，郑国辉一再交代诉争房产给原告，该诉争房产贷款系其帮忙归还。被告房丽华庭审中辩称，郑国辉多次表达将诉争房产赠予其所有，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房丽华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内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房丽华系继母女关系，应本着和睦相处的原则妥善处理因亲属关系出现的各种问题，双方应充分考虑各方面的利益和得失，希望原、被告本着以和为贵，互谅互让、团结互助，正确妥善处理亲属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被告房丽华庭审中辩称，郑国辉多次表示将诉争房屋赠予其所有，但并未提供证明予以佐证，因此，被告房丽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被告房丽华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原告提供的2002年3月2日下午郑国辉书写的《赠予证明》可以证明原告与郑国华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赠予关系，上述《赠予证明》合法有效。目前房产虽未过户至原告名下，但这种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当事人之间的、有目的赠予，具有一定的道德义务性质，也属于一项诺成性的约定，现原告已年满十八周岁，应视为赠予财产的目的已经实现，被告房丽华不能主张该赠予证明未生效。因此，被告房丽华应当将诉争房屋返还给原告，且二被告应当及时协助原告办理好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原告郑恬恬的父亲郑国辉于2002年3月2日书写的《赠予证明》合法有效；二、被告房丽华、莫八代应协助原告郑恬恬，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郑国辉名下的位于桂林市象山区（产权证号：30××40）房屋在房产管理部门过户至原告郑恬恬名下，过户相关费用由原告郑恬恬负担；三、被告房丽华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桂林市象山区房屋返还给原告郑恬恬。本案已收取案件受理费60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房丽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的证据有：1、涉案房屋2013年时装修的相关票据，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于2013年10月至12月期间共同出资10多万元装修了涉案房屋，该房屋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结婚后共同生活的居所。2、房屋租赁协议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父亲于2010年1月13日至2011年7月12日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其以所有权人的名义对该房屋的使用权进行了处置。3、被上诉人父亲与其前妻的离婚协议书，拟证明被上诉人的抚养权归其母亲，本案不存在道义上赠与之说。经本院组织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被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不予质证，且该组证据与本案赠与法律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性，涉案房屋虽有装修，但不能确认房屋装修是谁出的资。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一审时没有举证，该份证据是上诉人在二审中当庭提交的，被上诉人不予质证，且该份租赁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被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的证据，不予质证。一审被告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其补充认为，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父亲给被上诉人的，房屋如何使用与房屋赠与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其不可能有钱出资装修涉案房屋。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赠予证明》是否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父亲郑国辉生前是否在事实上撤销了赠与；三、本案一审审理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2002年3月2日，郑国辉亲笔书写《赠予证明》一份，内容为：“我郑国辉自愿把安新洲104栋3-5-5的房屋产权赠予给女儿郑恬恬，郑恬恬在未满18周岁之前房屋由郑国辉居住，18周岁以后由郑恬恬自行处理，其它任何人不得干予，特此证明。鉴字生效，不得反悔”。该《赠予证明》属于赠予合同，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所谓诺成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一旦经对方同意即能产生法律效果，赠与合同一经受赠人表示接受便宣告成立。因赠与合同属于不要式合同，在表现形式上具有灵活性，法律没有要求受赠人要作出书面的意思表示；另外，本案中受赠人即被上诉人当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要其对接受赠与的行为作出明确书面的表示，太过苛刻；在被上诉人成年后，被上诉人也没有表示过不接受赠与，且赠与人郑国辉与被上诉人存在父女关系的情况，故，若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接受赠与，则应推定被上诉人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其父亲郑国辉于2002年3月2日书写的《赠予证明》合法有效，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父亲郑国辉生前是否在事实上撤销了赠与问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父亲于2002年7月30日将涉案房屋向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手续，于2010年1月13日至2011年7月12日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2013年，被上诉人父亲装修了涉案房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父亲生前即使存在以上行为，也属于对涉案房屋的正常管理行为，不会影响涉案房屋在被上诉人成年后的交付及变更登记。被上诉人父亲生前也从未作出撤销该房屋赠与的明确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9条规定：“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给未成年人个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根据该规定的精神，本案被上诉人父亲郑国辉已经于2002年3月2日明确表示将本案讼争房屋赠与给当时未成年的被上诉人个人，因此，该房屋已经成为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不存在能够再撤销赠与问题。因此，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父亲已经在生前通过自己的行为事实上撤销了之前的赠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存在确认之诉、给付之诉。本案确认了《赠予证明》合法有效，并存在涉案房屋的返还及办理过户登记等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一并处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减少了当事人不必要的讼累。故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房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房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徐 刚审 判 员  唐国登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 芳书 记 员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