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聪，女，198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泉建市政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海涛，山东鑫士铭（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雪，山东鑫士铭（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桂珍，女，1951年6月1日出生，汉族，济南有机化工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田华，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汤继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管理华，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傅聪因与被上诉人袁桂珍、原审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袁桂珍与被告傅聪原系婆媳关系，被告傅聪所在公司济南泉建市政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系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2011年3月15日，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向职工借款的通知，载明：借款范围为集团所属的全体职工；借款金额为以万元为单位的整数倍，不设上限金额；借款期限及利率为两年期，年利率为8%-10%，到期后一次性还本付息；交纳时间为自即日起，2011年3月31日止。2011年3月28日，原告向被告傅聪账户存入30万元。2011年3月28日，被告傅聪向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借款76万元，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傅聪出具收据一张。现原告袁桂珍与被告傅聪均确认该76万元中有30万元为原告袁桂珍向被告傅聪的汇款。原告袁桂珍与被告傅聪未就该30万元借款订立书面合同。
原告袁桂珍陈述借款过程为：当时被告傅聪是我的儿媳，她刚工作，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傅聪借款，被告傅聪问我有没有钱，我说我有30万元，就给了被告傅聪，说了两年还钱，关于利息，就是公司打给她多少就给我多少。
被告傅聪陈述借款过程为：当时我刚进单位，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有困难向职工借款，我想借助这件事表现一下，就向当时的婆婆借钱再借给单位，当时家庭关系比较好，原告为了支持我的工作而借款给我，对借款期限和利息都没有约定，同时根据我与原告的儿子2013年12月份签订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第五条约定，30万元集资款由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返还给我十日内再还给原告，因为现在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还没还款，所以，我向原告的借款还没有到期。
另，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2013、2014、2015年每年均按76万元的10%利息即76000元向被告傅聪支付。被告傅聪于2012年8月31日向原告汇款3万元，于2013年4月30日向原告汇款2万元，于2013年5月1日向原告汇款2万元。2013年5月2日原告又向被告傅聪转账1万元。原告及被告傅聪共同确认：被告傅聪向原告借款后向原告支付过6万元。原告认为该还款为支付的借款利息，被告傅聪主张该还款为偿还本金并称可以随时向原告返还剩余借款本金24万元。
原告及被告傅聪均称，2014年5月23日通过短信向被告傅聪催要过借款。
另查明，原告袁桂珍之子刘毅与被告傅聪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12月2日，刘毅与被告傅聪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载明：“男方母亲于女方单位存有集资款30万元整，因集资未到期暂不变动。自集资款到期下发10日内，由女方转交男方。”对此，被告傅聪称因为离婚的时候被告并不知道原告的儿子拿着被告的银行卡将6万元转给了原告，所以离婚协议中提到了集资款为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根据原告袁桂珍、被告傅聪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原告袁桂珍向被告傅聪汇款30万元，且是以被告傅聪名义参加其单位，即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的集资并获取单位承诺支付定额利息。现原告袁桂珍称其向被告傅聪支付了涉案借款30万元，被告傅聪表示认可，应认定原告袁桂珍已向被告傅聪履行了缴纳借款本金30万元的义务。
关于未还之借款本金数额，原告陈述为30万元，被告傅聪陈述为24万元，根据被告傅聪与原告之子刘毅2013年12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被告傅聪认可截止2013年12月2日原告在其单位存有集资款30万元。虽被告傅聪称2012年8月31日向原告支付3万元，2013年4月30日-2013年5月2日向被告傅聪支付3万元为偿还本金，但该6万元的支付行为在该约定之前发生，且结合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傅聪按约定支付10%利息的实际情况，该约定应为被告傅聪对借款本金30万元的确认，被告傅聪辩称的其在对涉案6万元还款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上述确认，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因此应认定涉案借款未偿还之本金数额为30万元。
关于借款期限，虽被告傅聪与原告之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自集资款到期下发10日内，由女方转交男方。但该约定非借款双方即原告与被告傅聪之间的约定，不予认定。根据原告及被告傅聪陈述的借款过程可知，借款出借时双方对被告傅聪向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集资借款的性质和期限均为明知，根据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向职工借款的通知中载明的借款期限为两年期，故本案借款期限宜认定为自被告傅聪向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借款日即2011年3月28日至2013年3月27日。现被告傅聪亦应参照此期限向原告返还集资款。现被告傅聪未予偿还，应视为被告傅聪向原告袁桂珍偿还借款已发生逾期。虽被告傅聪向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总计76万元的借款本金至今未予返还，但庭审中，被告傅聪称可以随时返还剩余借款本金，因此原告袁桂珍要求被告傅聪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原告袁桂珍与被告傅聪未就涉案借款订立书面合同，且双方对借款期限及利息陈述不一致，根据原告及被告傅聪陈述的借款过程可知，借款出借时双方对借款用于被告傅聪向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集资借款的用途均为明知，且被告傅聪认可其向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款76万元中包括原告向其提供的涉案30万元借款，再根据被告傅聪与原告之子刘毅2013年12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男方母亲于女方单位存有集资款30万元整”，可见涉案借款实为原告以被告傅聪名义向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的投资行为，获取收益是投资行为的直接目的，被告傅聪因向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借款所获得的利息收益中应包括原告向其提供的借款30万元产生的利息。根据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向职工借款的通知中载明的“年利率为8%-10%”及其实际按照借款本金76万元，2013-2015年每年向被告傅聪发放76000元利息的事实，以及被告傅聪2012年8月31日向原告支付3万元，2013年4月30日-2013年5月2日向被告傅聪支付3万元的行为，原审法院综合认定原告与被告傅聪之间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0%。被告傅聪已向原告支付的6万元应视为被告傅聪已向原告支付了2011年3月28日至2013年3月27日两年的利息，现原告要求被告傅聪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支付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起付期限，根据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傅聪每年发放一次利息及被告傅聪2012年-2013年向原告每年支付一次利息的事实，本案中借款逾期利息的计算应自2013年3月28日起算。
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傅聪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欠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傅聪偿还原告袁桂珍借款3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傅聪支付原告袁桂珍借款逾期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被告傅聪负担。
上诉人傅聪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了作出让傅聪承担还款付息责任的目的，确认本案事实时不惜使用张冠李戴、移花接木等手段，置本案基本事实于不顾，枉法裁判。一、原审法院混淆基础法律关系，判决内容与认定事实前后矛盾。1.原审法院认定“袁桂珍向傅聪汇款30万元，是以傅聪的名义参加其单位的集资并获取单位承诺支付定额的利息”。按照此逻辑，从法律关系上讲，被上诉人袁桂珍是出借人，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是借款人，傅聪不是借款主体，与之无关，袁桂珍应向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返还借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内容前后矛盾，明显是混淆了基础法律关系。2.本案事实清楚，就是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袁桂珍将30万元打入傅聪银行账户之日，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与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无关，是否支付利息及利率多少均应看该两方有无明确约定，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即应按无息借贷合同认定。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及借款期限与事实不符。1.关于借款本金的归还多少双方存在分歧。关于6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如何认定其实比较简单：借款双方存在借款纠纷的情况下，借款人只需证明向出借人归还了多少的款项，在双方对利息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当然认定借款人归还的是本金，如出借人认为是利息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让借款人举证其归还的不是利息。离婚协议书中提到的30万元集资款，非借款双方之间的约定，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本金显然不能成立。2.《城建公司关于向职工借款的通知》系该公司向集团所属全体职工发出的要约，并非企业内部集资协议约定的内容。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也已明确说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未按照该通知内容的期限进行执行，傅聪的集资款76万元至今没有返还。既然原审法院认定袁桂珍系以傅聪的名义参加该公司的集资并获取定额利息，那么借款期限为何不按该公司实际履行期限计算？既然原审法院认定袁桂珍出借30万元为投资行为，那么其也应承担集资相应的风险。三、原审法院判令傅聪按年利率10%支付借款逾期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且违背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袁桂珍应当对借款有利息约定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在庭审中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在傅聪与袁桂珍之子刘毅《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第五条约定中，傅聪仅需在公司下发集资款十日内偿还30万元即可（未提到利息）。综上，上诉人傅聪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袁桂珍承担。
被上诉人袁桂珍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贵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傅聪的上诉请求。一、关于借款主体。银行存折及存取款回单显示，袁桂珍将涉案借款存入了傅聪的账户，且傅聪在庭审时认可其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傅聪为借款人正确。二、关于借款本金。傅聪主张涉案已归还的6万元为涉案借款本金，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如果傅聪在2012年8月31日、2013年4月30日、5月1日、5月2日归还的6万元款项为本金，那么，为何在2013年12月2日其与袁桂珍之子的离婚协议书中仍然要确认袁桂珍在傅聪单位有集资款30万元整？三、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及借款利率、借款期限。根据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2013年4月18日、2014年4月15日、2015年4月15日利息发放明细，可以证实傅聪每年从其单位获取10%的利息，该利率与职工借款通知规定的利率一致，与傅聪在2012年8月31日、2013年4月30日、5月1日、5月2日支付给袁桂珍的利息利率一致，与袁桂珍主张的利息利率一致。综上，请求贵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傅聪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傅聪是我公司职工，我公司所有借款均是针对职工进行，至于傅聪与被上诉人袁桂珍之间如何约定，我公司不清楚。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2016年2月份，原审被告济南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将上诉人傅聪在单位的集资款76万元及相应利息（年利率10%）全部退还傅聪。2013年5月2日前，通过傅聪账户向被上诉人袁桂珍转款6万元，傅聪名下转款的账户设有支付密码。
二审中，上诉人傅聪提交两份证据：1.录音光盘一份，欲证明2016年2月23日傅聪通过委托代理律师联系上诉人袁桂珍欲将借款本金24万元还给袁桂珍，关于双方争议的6万元等二审结束后再确定，但袁桂珍拒不收款；2.短信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目的同证据1。经质证，袁桂珍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傅聪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证据。对于两份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当时一审判决尚未生效，傅聪支付24万元的依据不存在，其应当按照生效判决的判决内容履行相关还款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傅聪为向单位交纳集资款而于2011年3月28日向被上诉人袁桂珍借款30万元的事实，该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在于该笔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利率标准。借款发生时，袁桂珍与傅聪系婆媳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或借条符合亲属间民事交易的习惯，但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并不等于没有利息约定。2013年5月2日前，通过傅聪账户向袁桂珍转款6万元，傅聪转款账户设置有支付密码，即使他人转账亦应取得傅聪同意或授权，傅聪称对该转款不知情显然自相矛盾。2013年12月2日，傅聪与袁桂珍之子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的袁桂珍在傅聪单位的集资款数额仍然为30万元，并未扣除之前支付的6万元，由此可以认定该6万元付款系支付利息，而非偿还借款本金，故对傅聪主张该6万元系归还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率，一方面，本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3月28日，2013年5月2日前，傅聪共支付6万元利息，借期与利息数额与袁桂珍主张的年利率10%相符；另一方面，傅聪与袁桂珍之子的离婚协议约定“男方母亲于女方单位存有集资款30万元整，因集资未到期暂不变动。自集资款到期下发10日内，由女方转交男方”，可见，傅聪对该30万元集资款并不享有收益，不扣取利息或费用，即按照单位支付的利率标准向袁桂珍支付利息。另外，傅聪称其于上诉期间要求向袁桂珍履行部分债务，袁桂珍不予接受，故应免除相应利息的主张，因当时本案一审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袁桂珍不接受部分履行未有不妥，故本院对傅聪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傅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上诉人傅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绪晓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