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10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忠民，男，195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牡丹江新特药公司退休职工，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聪，男，1961年3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爱珍，女，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牡丹江市建安公司退休职工，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上诉人贾忠民因与被上诉人鲁聪、赵爱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6）黑1005民初3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贾忠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牡丹江市公安机关进行侦查，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非法占有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并赔偿孳息损失，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及恶意干扰审理造成诉累所引发的费用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混淆法律概念，割裂证据、反用证据，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鲁聪、赵爱珍辩称，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在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的北海的传销，原审法院经过两年多的庭审调查，已经充分证实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参加的是北海传销组织。被上诉人当时是不知情的。我们都是自愿加入的，当时我还对上诉人说让他自己作决定，还给上诉人买了回去的飞机票，没有强迫上诉人，当时都认为是国家项目。被上诉人在北海时间比上诉人长，真正骗我们钱的是传销头目。
贾忠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31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多年的邻居关系，二被告是夫妻关系。原告经被告鲁聪介绍，以考察项目为名，于2010年9月30日抵达北海市，在二被告的住处居住至同年10月7日返回牡丹江市。原告针对其在北海市居住期间及之后发生的事实经过作如下陈述：“原告到达北海市后，被告鲁聪承认欺骗原告到北海市是为了原告好（该过程被行业内称第一步揭谎，也称美丽的谎言），声称北海市有一个国家项目，项目名称是资本运作，也叫阳光工程和1040工程，是百企入桂中的一个公司，公司名称叫贵州绿缘生物科技（技术）有限公司，并找他人向原告讲述该项目的好处，及操作规程。第二步叫讲六班，有六个人给原告等人讲授六班的课程，其中内容包括上述所讲内容，包括公安现象（街上看不见公安），银行现象（必须到工商银行办一张卡），电信现象（必须办一张电信卡，办卡后能收到一条信息，体现欢迎加入北部湾投资集团的字样）。关于盈利模式讲的是投入69800元，实际投入是70000元，表示国家在70000元中拿走45%到国际市场运作，挣钱以后给投入者二次分配，在北海市期间可以采用发展人员方式可以获得直接提成和间接提成，直接提成指的是发展一个人员可以提6300元，间接发展人员是指被发展的人员再发展人员时可以得到提成。按照规定投入69800元可以在10日左右得到19700元的分红。在北海为公司做工作，可以月收入万元，在南宁工作收入可以达到六位数。工作内容有给发展人员讲课等。经营模式采用五级三阶制，但实际操作时原告申购70000元就升级为业务主任，发展两个人以后就是业务经理。针对发展人员限制也做了规定，要求发展人数到了29人就必须封单，进入等待期，不参加工作，也不用发展下线，等待发展满60人后可以到南宁市，行内叫高级业务员。第三步看现象，二被告曾带领原告等人看北海市的北部湾1号建筑，外形是1040的形象，北部湾广场一个大黑锅盖，寓意资本运作是背着传销的黑锅，实际是国家组织的资本运作。第四步走转，带原告等人到被告等人的朋友家做客，然后由主人给原告等人讲述资本运作的好处。第五步筹款，是让原告等人投资交钱，并指导原告等人跟家里陈述项目的好处，想办法让家里汇钱。第六步打款，收到汇款后，原告在工商银行按照被告鲁聪的要求将钱款转入指定的账户，转款的时候刘某某在场，刘某某将其银行流水打印出来，被告鲁聪也出示自己的银行流水，证明收入可观，是合法收入。汇款后的汇款单被被告鲁聪以涉密为由销毁。第七步参加申购仪式，原告的推荐人是被告赵爱珍，但因其不够资格，由被告鲁聪带领原告参加的申购仪式，在北海市的一个小区住宅里面（阳光东海岸小区或新利小区），参加人数大概有15、16人，都是一个老人带一个新人。当时由两个大经理带着原告等人签订申购单，由原告签字，但不让看内容。签字以后申购单也不给原告，并告知申购单只能转单不能退单。原告完成申购几天后，原告银行卡收到19700元的分红款，2010年10月7日原告返回牡丹江市。2011年12月31日原告与妻子倪某某再次去往北海市，由二被告安排倪某某经历上述七个步骤，并在2012年1月14日申购交了70000元，原告是倪某某的推荐人，原告当时未在场，但得到6300元的提成款。申购后10天左右倪某某银行卡中收到19700元的分红款。倪某某申购后，联系其亲朋好友，后姚某某与倪某某联系，于2012年3月30日去往北海市，姚某某经历上述七个步骤之后申购70000元，原告是姚某某的推荐人，原告分得6300元提成款。2012年4月份以后姚某某的丈夫张某某去往北海市，姚某某作为张某某的推荐人，因为姚某某是原告的下线，原告分到了间接提成款1100元。2012年4月3日原告从北海市返回牡丹江市。2012年5月初姚某某从北海市返回牡丹江市，后姚某某要求退单，二被告不同意，让其找人转单。2013年，原告通过黄某（被告鲁聪的间接下线），了解刘某某的儿子刘某在牡丹江结婚。2013年12月26日，原告联系姚某某、黄某、被告鲁聪四人在刘某某家，刘某某认可从事的行为是骗人的行为。关于退钱的事宜，经过反复协商没有达成一致结果。2014年1月3日，原告、被告鲁聪、姚某某、黄某、刘某某、林霞在牡丹江市平安街东二条路的一家快捷酒店，在林霞的主持之下达成一致意见，由刘某某给原告和姚某某分别出具了欠条，被告鲁聪给原告和姚某某分别出具的欠条，原告给姚某某出具了欠条。欠条中体现的数额是原告、被告鲁聪，姚某某、刘某某、黄某认可的，是按照上线收取下线的提成款计算得来。2014年1月23日原告给付姚某某7000元。刘某某分多次给付原告部分钱款，但没有还清”。庭审中二被告对原告陈述部分事实经过有异议，1.认为原告缴纳申购款的小票不是被告鲁聪撕毁的，原告当时交给了刘某某；2.二被告认为原告陈述的出具欠条的经过不属实，被告鲁聪出具欠条是在原告等人诱骗、威逼、恐吓下被迫出具的，而且原告等人承诺只是走个形式给刘某某看的，所以被告在欠条上签字时没有认真书写，而是一个签了3日一个签了4日，实际上都是2014年1月3日出具的。对原告陈述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原告陈述的事实经过中，关于经营发展模式、五级三阶制、分红比例与原告提供的证据四中的必须一字不漏背会洽谈13条和被告提供的事业成功起步手册中体现的主旨思想相同。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体现，被告鲁聪于2014年1月4日给原告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为：“鲁聪、赵爱珍夫妇欠贾忠民31000元，三至六个月还清。欠款人处由鲁聪签字、捺印。”庭审中被告鲁聪自认时间应为2014年1月3日。原告证据七体现，刘某某于2014年1月3日给原告出具的欠条体，主要内容为：“张某香、刘某某夫妇欠贾忠民33735元，还款时限为三个月内，欠款人处刘某某签字、捺印。”该欠条下方分别写有“刘某某承诺：负责带贾忠民找张某愉、管某索要21000元，如不兑现承诺，该21000元由刘某某负责偿还。承诺人处刘某某签字、捺印”另一张欠条中有三个欠条内容，分别为1.“刘某某、张某香承诺给张某某、姚某某夫妻返还所得现金42000元，并且承诺半个月之内兑现，否则一切后果自负，用房照抵押，若不兑现承诺姚某某、张某某有权拍卖，落款处刘某某签字、捺印，时间为2014年1月3日”；2.“鲁聪、赵爱珍欠张某某、姚某某33600元，用房照抵押，否则张某某、姚某某有权拍卖此房，一切后果自负，承诺三至六个月兑现，落款由鲁聪签字、捺印，时间体现为2014年1月4日。”庭审中被告鲁聪自认时间应为2014年1月3日。3.“贾忠民欠张某某、姚某某7479元，三天兑现，否则承担一切后果。落款由贾忠民签字、捺印”。根据原、被告陈述及庭审调查，确定本案涉及的人员关系情况如下：张某香发展刘某某，刘某某发展被告鲁聪，鲁聪发展被告赵爱珍、林霞，赵爱珍发展原告贾忠民，贾忠民发展其妻倪某某、姚某某，姚某某发展张某某。其中被告鲁聪、赵爱珍发展下线后可获得1000元、5000元、6000元不等的提成款，原告贾忠民发展倪某某、姚某某后分别获得6300元的提成款，姚某某发展张某某后，原告贾忠民获得1100元的提成款。庭审期间，本院向北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北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别去函，询证贵州绿园（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当地是否涉及的资本运作活动，该活动是否为非法传销行为。上述两单位均回复，贵州绿园（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当地没有登记情况，没有收到该公司涉及资本运作等传销行为的举报，在打击传销工作中也没有查处到该公司。庭审期间，被告赵爱珍向北海市打击传销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去信，询问关于“在北海市加入贵州绿缘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资本运作，投入69800元，回报1040万元的阳光工程，要求找三个伙伴开展工作，投资的钱款是存入个人账户，而不是公司账户。”是否是合法的经营行为。该办公室回信答复：“1.贵州绿缘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2.传销组织都是打着“资本运作”、“商务商会运作”、“阳光工程”、“1040工程”等旗号，鼓吹投资69800元，回报1040万元，并编造是“国家秘密政策”、“地方政府暗中保护”作为幌子骗取新人参加的；3.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就是传销。根据你反应的情况，我们初步认定这是传销行为”。另查，原、被告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和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所从事的活动是否合法。如合法，应如何保护，如不合法，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如何处理。一、原、被告所从事的活动是否合法。根据国务院颁布的《禁止传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传销，是指组织者或者经营者发展人员，通过对被发展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发展的人员数量或者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或者要求被发展人员以交纳一定费用为条件取得加入资格等方式牟取非法利益，扰乱经济秩序，影响社会稳定的行为”。第七条规定：“下列行为，属于传销行为：（三）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形成上下线关系，并以下线的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牟取非法利益的”。据此可知，我国法律法规对传销行为是明令禁止的，已经将传销行为认定为非法行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被告鲁聪从事传销行为，并发展其妻子赵爱珍为下线，又发展原告作为其被告赵爱珍的下线，原告发展其妻子倪某某为下线。二被告根据发展下线的人数和层级作为计算提成数额的依据，而原告通过发展其妻子及另案原告姚某某获取一定数额的提成款，本案原、被告之间所从事的活动，符合《禁止传销条例》关于的传销行为的定性。这样的行为已经属于我国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非法行为。二、原、被告之间纠纷应如何处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原、被告之间是因传销行为而产生的纠纷。根据《禁止传销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查处传销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第2号司法解释的规定，传销行为或者变相传销行为，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认定和处罚，当事人之间因传销行为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不宜将此类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原告可另行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公安机关举报，由执法机关对涉嫌传销行为的人员依法处理。综上所述，本案不应当作为民事案件由人民法院受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禁止传销条例》第四条、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贾忠民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16元，由本院退还原告贾忠民。
本院二审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上诉人贾忠民诉称二被上诉人邀请上诉人申购贵州绿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票，每份50300元，共2份，合计100600元，被上诉人从中分得提成31000元，被上诉人鲁聪同意返还并出具欠条，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鲁聪出具的欠条提起诉讼。本院认为，上诉人贾忠民诉讼标的并非是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案由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是让上诉人参加以资本运作为名的传销诈骗。被上诉人鲁聪、赵爱珍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骗加入了传销组织。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能够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加入的组织采取五级三阶制经营模式，案外人发展被上诉人鲁聪为下线，鲁聪发展赵爱珍为下线，赵爱珍发展上诉人贾忠民为下线，贾忠民发展其妻子倪某某为下线，及上线根据发展下线的人数和层级作为计算提成数额的依据获得提成款，并要求被发展人员以交纳一定费用为条件取得加入资格等方式牟取非法利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从事的活动扰乱了经济秩序，涉嫌有经济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占有财产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决定将本案有关涉嫌经济犯罪嫌疑材料移送公安机关。
综上，上诉人贾忠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凡
审判员 柳冬梅
审判员 王 欢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蔡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