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明达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彦林、杨永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明贺钢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光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韬。
上诉人杭州明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明贺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贺公司）、张光明、张韬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商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下列事实：2012年7月25日，明贺公司向明达公司借款4150000元。同日，明达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个人向银行贷款并将贷款转入明贺公司账户的方式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次日，明贺公司归还明达公司2150000元，后明贺公司向明达公司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明达公司借款2000000元，并约定在2012年8月8日前一次性全额偿还。上述借条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25日，张光明、张韬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2012年7月27日，明贺公司又向明达公司借款500000元，并由张光明向明达公司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下周归还。同日，明达公司将400000元通过网上银行转入明贺公司账户。2012年8月10日，明贺公司归还明达公司8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间的借贷关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明贺公司应返还明达公司借款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对于张光明、张韬的担保责任，因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间的借贷关系无效，张光明、张韬对该借贷关系提供的担保亦无效。但张光明、张韬应当知道企业之间的借贷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但仍提供担保有过错，依法应对债务人明贺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对担保的债务金额，明贺公司先后向明达公司出具二份借条，其中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25日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2年8月8日，2012年7月27日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日期“下周”应在2012年8月4日前。故2012年7月27日的借条项下的借款先到期，明贺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归还的800000元应先归还2012年7月27日的借条项下实际发生的借款400000元，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25日的借条项下的借款尚有1600000元未归还。但明达公司要求明贺公司按每日万分之二支付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酌情调整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张韬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明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明达公司1600000元；二、明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明达公司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三、张光明、张韬对明贺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明贺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三分之一赔偿责任；四、驳回明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46元，由明贺公司负担。
上诉人明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一、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合同效力的规定。1996年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第六十一条规定：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供销合作社等合作经济组织、农村合作基金会和其他基金会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1996年9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司法解释中所指的“有关金融法规”，实际就是指《贷款通则》。上述规定是目前有关企业之间借贷效力的所有相关规定。原审判决依据1999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之间的借贷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目前为止并无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对企业间借款合同作出规定。虽然《贷款通则》有类似规定，但是《贷款通则》属于行政规章，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因此，依据现有规定并不能认定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间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相反，2006年1月1日生效的《公司法》的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从该强制性规定，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公司可以在不违反公司章程的情况下，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其中的“他人”，在没有限制解释的前提下，应包括自然人、法人以及其他组织。那么根据该法律条款，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在不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形下，经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其他公司或企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最后，从法理层面分析，借款行为是一种合同行为，企业间借款属于私法调整的范畴，而私法自治是市场经济国家通行的法律标准。既然企业间借款属于民事主体之间的“私人”行为，只要是完全自愿地相互拆借，且款项来源合法，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对国家金融市场有利无害。故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宜认定为有效。二、企业间借款在现实生活中相当普遍，且纠纷时有发生，原有的司法解释与其后的施行的《合同法》、《公司法》有冲突，现实的司法理念、社会环境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因此原有司法解释已经难以适应社会的发展。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和上述分析，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间的借款关系在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有效。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金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讨论纪要》中“企业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及民事制裁措施”部分明确指出：在最高人民法院出台明确意见之前，对于企业之间借款纠纷案件的处理，按以下原则把握：企业之间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合法债权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这一纪要的精神，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之间的借款应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张光明与张韬应对全部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明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明贺公司、张光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民事行为无效。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之间系企业借贷关系，明显违反了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应该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据此认为双方的借贷关系无效，并依据最高院关于担保法的司法解释判决张光明与张韬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2.明达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今，我国除了民法通则、合同法的规定外，在处理企业借贷方面没有新的法律规定。国家法律的效力高于其他地方规章、条例。明达公司所称的贷款通则仅仅是一个部门规章，最高院的批复也是针对各案，均不能与民法通则和合同法抵触。3.明达公司与明贺公司都是市场交易主体，根据一般市场主体的交易规则，双方均应该了解企业之间借贷的效力，明达公司作为出借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企业之间借贷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韬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从事商业银行业务。发放贷款属于商业银行业务，明达公司未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多次借贷给明贺公司，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担保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属无效。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对此均有过错，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判令张光明、张韬对明贺公司的债务在明贺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三分之一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0元，由杭州明达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杭州明达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