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朝阳支公司，住所益阳市赫山区康富北路55号。
负责人：徐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湖南求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萍，该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光，男，197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益阳市资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女，199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益阳市资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女，200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益阳市资阳区。
法定代理人：李国光（李丹之父），男，197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系李丹之父，住所益阳市资阳区。
上述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军，益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孝成，男，199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益阳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成，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益阳市高新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朝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光、李佳、李丹、周孝成、周建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一初字第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萍、李丹，被上诉人李国光、李佳及被上诉人李国光、李佳、李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军，被上诉人周孝成、周建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即（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刑一初字第307号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周孝成逃离事故现场后再主动投案，且当时周孝成并没有积极采取措施，根据以上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请求改判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国光、李丹、李佳辩称：本案中民事判决部分认定周孝成离开现场而不是逃离现场，周孝成已受到了刑事处分，刑法和民法对于离开现场是否系逃离认定标准不一，刑法对逃离的要求明显高于民法；刑事判决虽然载明了逃离现场但并没有按驾车逃逸的加重情节加重处分；周孝成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先后以口头或电话的方式委托他人报警和拨打120，没有逃避责任，保险公司应该赔偿。
周孝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周孝成拨打了120，保险公司应该赔偿第三者责任保险。
周建成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李国光、李丹、李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万元，判令周孝成、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5333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5日1时15分许，周孝成驾驶湘H-1XX**号小型轿车沿益阳市龙洲路由南往北行驶，行至电力勘测院路段时撞上横过龙洲路的行人黄配莲，造成黄配莲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孝成将湘H-1XX**号小型轿车停在现场后离开，2015年5月25日9时许，周孝成至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投案。2015年6月1日，益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孝成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超速行驶，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全部责任，黄配莲不负事故责任。2015年5月28日，经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委托益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配莲系钝性外力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黄配莲的户籍于2015年5月28日被注销。事故发生后，经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周孝成与李国光等三人已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周孝成赔偿李国光等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由保险公司全部赔偿的费用外，另由周孝成补偿120000元，已支付完毕。李国光等三人提交的益公物鉴（理化）字［2015］245号益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证明，2015年5月25日9时从周孝成身上所采血样，未检验出乙醇成分。证人郭洪涛、刘政及周孝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证实，事发当晚周孝成未饮酒，且事故发生后周孝成请求同车人员郭洪涛拨打急救电话。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件）证实，此次事故报保险公司的时间为2015年5月25日6时54分，保险公司的出险时间为2015年5月25日2时40分。李国光等三人提交的益阳市紧急医疗救援信息查询表证实，事故发生后的呼救时间为2015年5月25日1时22分，救护车出车时间为2015年5月25日1时24分。湘H-1XX**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周建成，周孝成系从周建成之子周贤手中借用得该车，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险，无绝对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事发前，受害人黄配莲在益阳市朝阳阳光足浴休闲会所从事清洁工作。李国光系受害人黄配莲之夫；李佳系受害人黄配莲长女，事发时年满18周岁；李丹系受害人黄配莲次女，事发时年满14周岁，系益阳市赫山中学2012级学生。一审法院认为，周孝成夜间超速驾驶机动车，撞上行人黄配莲，发生致使黄配莲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李国光等三人作为受害人黄配莲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益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采信。周孝成驾驶的湘H-1XX**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损失由保险公司按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按责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损失由周孝成一方按责承担。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周孝成弃车离开现场，保险公司商业三责险免赔的抗辩意见，因保险公司所提交的机动车保险条款系责任免除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不得加重对方责任，本案中，周孝成夜间超速驾驶机动车撞到行人黄配莲，发生致使黄配莲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但事发后周孝成立即停车查看了现场，请求同车人员拨打了急救电话，并于当日9时许主动到交警部门投案并接受了血液乙醇含量检验（未检验出乙醇成分），证人郭洪涛、刘政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亦证实周孝成适驾，交警部门亦依法查明了事故成因，故虽周孝成事发后离开了现场，但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承保责任，且保险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周孝成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加重了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保险公司以周孝成弃车离开现场而拒赔商业三责险的抗辩意见显然有违格式合同的公平原则，不予支持。保险公司提出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案，导致事故原因不明，事故发生在车辆维修期间，商业三责险拒赔的抗辩意见，显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李国光等三人已与周孝成达成了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现李国光等三人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其再主张周孝成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周建成虽系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但李国光等三人无证据证实周建成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故李国光等三人主张周建成赔偿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受害人黄配莲死亡赔偿金可参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确认为531400元。丧葬费，按上年度参照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确认为24262元。李丹系受害人黄配莲生前被扶养义务人，系城区学校在校学生，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可参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确认为36670元。此次事故造成受害人黄配莲死亡，给李国光等三人精神上造成了巨大的痛苦，李国光等三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数额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经计算，李国光等三人的损失为64333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朝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国光、李佳、李丹死亡赔偿金项下损失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朝阳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国光、李佳、李丹损失500000元；三、周孝成、周建成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520元，减半收取17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朝阳支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了交警队对刘政、周孝成、彭辉的询问笔录，拟证实刘政没有报警且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同时证明周孝成不要刘政拨打报警电话；本案事故的120和122电话都不是周孝成拨打，120电话是由彭辉拨打，122电话是由旁边一个开湖北牌照的车主拨打，根据益阳市紧急医疗救援查询表，证实拨入电话既不是周孝成又不是刘政的。李国光等三人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周孝成从来没有说他拨打过110和120电话，是他委托他人拨打，以上证据均不能达到保险公司证明目的。周孝成质证认为周孝成当时要刘政拨打了120电话，其他同意李国光等三人的质证意见。周建成同意李国光等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证实的情况，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关于弃车离开现场拒赔的条款系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不得加重对方责任。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周孝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系事故成因责任，此责任并非因周孝成弃车离开现场致事故责任无法查明而确定，周孝成弃车离开现场并未加大事故责任。同时，弃车离开现场违反的是行政法律、法规，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并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加重，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周孝成的弃车离开现场行为加重了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加重了对方的责任，有违购买保险的初衷和民法的公平原则，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对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拒赔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朝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柯
审 判 员 蒋远军
代理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