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347号
原告南通市通州云巧塑料制品厂。
投资人张卫星。
委托代理人左元宏，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静。
委托代理人张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通市通州云巧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南通云巧）与被告徐静、毛剑锋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需要公告送达，为此于2013年4月8日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亦兵、代理审判员张文星、人民陪审员黄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6日、2013年9月22日和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第一次庭审时，原告南通云巧的法定代表人张卫星及委托代理人左元宏，被告徐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波，被告毛剑锋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时，原告南通云巧的法定代表人张卫星及委托代理人左元宏，被告徐静的委托代理人张波，被告毛剑锋到庭参加诉讼；第三次庭审时原告南通云巧的法定代表人张卫星及委托代理人左元宏，被告毛剑锋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徐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2013年2月20日原告撤回对被告毛剑锋的起诉，本院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通云巧诉称，2009年12月11日原上海市南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汇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确认上海瑞蓓佳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蓓佳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币种下同）250，061.40元和案件受理费5，051元，以及逾期付款的加倍利息。判决生效之后，原告曾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后因瑞蓓佳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沪C5XX**捷达轿车去向不明，原告也无法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浦东法院终结了执行程序。现经原告了解，瑞蓓佳公司已于2012年7月27日被上海市浦东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原告在与瑞蓓佳公司签订合同时，徐静曾化名徐加荟与其法定代表人张卫星签订合同。浦东法院在执行生效判决时，原告曾将徐静的联系方式告知法院。原告还曾委托讨债公司向徐静追讨债务，但也无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清算义务人应于2012年8月11日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而徐静怠于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导致原告债权无法清偿，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徐静返还原告货款及案件受理费255，112.40元；2、被告徐静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109，979.44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徐静对（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上海瑞蓓佳进出口有限公司对原告的应付款（包括所欠货款250，061.40元、案件受理费5，051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徐静辩称，其原在案外人徐正文处做保姆，徐正文骗取其身份证注册公司。原告曾在南汇法院起诉瑞蓓佳公司，该次起诉徐静也不知情，后原告雇佣当地讨债公司向徐静催讨债务，徐静因害怕陆续给付讨债公司110，000余元，在瑞蓓佳公司设立的文件中的签名均不是徐静所为。因此，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南通云巧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瑞蓓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徐静，瑞蓓佳公司欠原告货款的事实已经法院判决确认；
2、（2009）浦执第11085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原告向浦东法院申请对瑞蓓佳公司执行上述判决内容，法院查明瑞蓓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静去向不明，被查封的财产也去向不明；
3、瑞蓓佳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一份，证明被告是瑞蓓佳公司股东，该公司已于2012年7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被告徐静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2记载的整个诉讼情况不清楚，2009年底原告通过讨债公司找到徐静，但原告并未向法院告知徐静的住址；对证据3，徐静未在瑞蓓佳公司设立文件上签过字。
被告徐静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法智玛日用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智玛公司）工商内档（章程、任职文件等），证明徐正文系法智玛公司的出资方和实际控制人；
2、（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笔录一份，证明原告陈述法智玛公司系瑞蓓佳公司的关联公司，原告知晓瑞蓓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徐正文；
3、瑞蓓佳公司工商内档一份，证明徐正文利用徐静的身份证注册公司，徐静对此不知情。工商内档中只有一张徐静的暂住证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署，其余均不是徐静所签；
4、汇款凭证一组，证明在（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案件判决后，2010年春节前原告雇佣江苏当地讨债人员向徐静及其家人逼债，徐静共计支付原告110，000元；
5、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瑞蓓佳公司成立时的文件均不是徐静签名的。
原告南通云巧对被告徐静证据1至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徐正文实际控制瑞蓓佳公司，法智玛公司的信息与本案无关；证据2只能说明瑞蓓佳公司对法智玛公司有控制权；证据3不成立，瑞蓓佳公司成立后原告也曾向徐静追讨过债务；证据4的款项支付的对象是彭绍荣、高董，不是原告，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双方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被告证据1、2所证明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证据4中的汇款凭证的支付对象不是原告，原告对于彭绍荣和高董的身份均不认可，且向高董境内汇款的申请书中，虽然注明了汇款用途为“上海瑞蓓佳支付给通州金西云巧的货款”，但不能证明“通州金西云巧”就是本案原告，另外该款由高董收取，原告否认收到货款，并不能确定收款人是否已将货款交给原告，故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其余证据均真实、有效，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经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
瑞蓓佳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13日，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已全部实缴，法定代表人为徐静。公司股东登记为徐静和毛剑锋，其中，被告徐静出资550，000元，毛剑锋出资450，000元。2012年7月27日瑞蓓佳公司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目前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瑞蓓佳公司曾在《企业名称登记申请书》中将“上海法蒂玛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蒂玛）作为该公司的申请名称，将“百德宝”、“法蒂雅”、“瑞蓓佳”等作为备用名称。
2009年7月13日，南汇法院作出（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瑞蓓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通州云巧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通州云巧）货款250，061.40元；案件受理费5，051元（已由通州云巧预交）由瑞蓓佳公司负担。
2009年10月9日，通州云巧依据（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向浦东法院申请对瑞蓓佳公司进行强制执行，要求瑞蓓佳公司向通州云巧支付货款250，061.40元，案件受理费5，051元，共计255，112.40元。2009年12月11日，浦东法院以在执行中瑞蓓佳公司不在工商注册地经营，经浦东法院多方查找也未发现有其他实际经营地，法定代表人徐静去向不明，查询银行、房地产交易中心等均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浦东法院依法查封了瑞蓓佳公司车牌号为沪C5XX**捷达轿车一辆，但该车辆亦去向不明，通州云巧也无法向浦东法院提供瑞蓓佳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0年3月2日，通州云巧经南通市通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更名为南通云巧。
2013年8月27日，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通过对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提取的瑞蓓佳公司的工商备案材料中十四处留有“徐静”签名字迹的检材与徐静的签字样本进行比较检验，得出鉴定意见：一、签约时间2003年10月28日的《租房协议》承租方处“徐静”签名字迹不是徐静所写；二、无法判断其余十三处检材中“徐静”签名字迹是否系徐静本人所写。
庭审中，原告称浦东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后，其又向该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但被口头答复称无法恢复执行。
本院认为，原告起诉被告徐静，请求其对瑞蓓佳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认为，瑞蓓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告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导致原告债权无法收回，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原告所依据的法律条文，原告请求被告对瑞蓓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当符合五个构成要件：（1）、被告是适格的清算义务人；（2）、公司股东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3）、清算义务人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4）对债权人造成了直接损失；（5）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债权人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第一项构成要件。被告徐静辩称，根据笔迹鉴定结论，其并未在工商登记资料中签名，对于公司设立并不知情，不具有股东身份。本院认为，被告作为瑞蓓佳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系经过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的核准，在未被宣告撤销前，对外具有法律效力。庭审中，被告称“其在徐正文家打工时，徐正文向其借了身份证，其就借了，借了有什么用也忘了。”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对于个人重要身份证件应当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被告随意出借其身份证而不追究借用人意图的行为不符合常理，被告对此存在过错，并且被告也不能就徐正文借用其身份证的用途作出合理解释，故也不能排除被告知晓徐正文利用其身份证设立公司。并且，被告又称其“曾在法帝玛（音）做过前台，而法帝玛（音）和瑞蓓佳是一家的”；而瑞蓓佳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企业开业登记时在其提交的《企业名称登记申请书》中也将“法蒂玛”作为公司的申请名称；另外，被告称其“自2000年起在徐正文家做保姆，工作有三、四年”，而瑞蓓佳公司于2003年设立，其所陈述的时间节点也均相互吻合。故可以确定庭审中被告所称的“法帝玛（音）”与瑞蓓佳公司确系同一家公司，被告曾在瑞蓓佳公司工作。由此，被告对瑞蓓佳公司应当是知晓的，而被告抗辩对自己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的身份不知情，不符合常理。若假定设立该公司时，系徐正文利用了被告的身份证件，但公司成立至今已有十多年的时间，被告在对此明知的情况下却未向有关部门提出撤销其股东身份的申请；本案自立案以来也已有近一年的时间，被告徐静也委托了律师参加诉讼，但也未在诉讼中向有关部门提出撤销股东身份的申请，均说明被告也认可其作为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即使徐静的身份证件系被他人借用设立瑞蓓佳公司，徐静作为工商登记的股东，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在庭审中被告还抗辩原告雇佣讨债公司向其讨债时其曾支付了部分货款。虽然，本院对于被告已归还部分货款的事实难以认定，但被告称其在被冒名的情况下，对于讨债公司向其索取货款的行为非但没有报警，还主动归还货款的情形也不符合常理。瑞蓓佳公司设立时间较早，当时公司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开业登记系聘请了代理机构，不排除代理机构工作人员为办理事务便宜而代为签名的可能。由于公司股东是一项身份权利，被告是否为公司股东不能仅凭其是否在工商登记材料中亲笔签名为标准。况且，鉴定报告也并未排除工商登记材料中“徐静”的签名系由其本人签署。综上，被告徐静作为瑞蓓佳公司的股东，是适格的清算义务人。
关于第二项构成要件。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瑞蓓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被告有义务及时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由于在本案起诉时，瑞蓓佳公司的工商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公司也未成立清算组，足以证明存在被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
关于第三项构成要件。虽然原告应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承担举证责任，但由于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都由瑞蓓佳公司保管，被告作为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对于上述证据具有示证义务，而被告未就上述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向本院提供线索，应推定原告的主张成立。若被告认为原告所称主张不成立，应就瑞蓓佳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未灭失，能够进行清算进行举证，而被告未就上述内容进行举证，故本院推定瑞蓓佳公司因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
关于第四项构成要件。2009年10月9日，原告依据生效民事判决书向浦东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以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终结执行，并指明公司尚有车牌号为沪C5XX**捷达轿车一辆，但该车辆去向不明。由于该裁定终结事由系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且该裁定书表明公司尚有剩余财产，不排除瑞蓓佳公司经清算后，原告的债权得以受偿。但瑞蓓佳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后迟迟未清算，浦东法院也未恢复执行，足以证明原告存在财产损失的事实。
关于第五项构成要件。在法律适用上，系采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正是由于被告的放任，使得公司无法清算，从而导致原告债权无法收回，被告亦不能举证其在本案中存在免责事由，故本院推定被告的消极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综上，由于瑞蓓佳公司吊销后未经清算，导致原告的货款无法收回，被告应当对瑞蓓佳公司向原告的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原告请求被告对已生效判决书中所确定的瑞蓓佳公司对原告的应付款（包括所欠货款250，061.40元、案件受理费5，051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徐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质证及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徐静对（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上海瑞蓓佳进出口有限公司对原告南通市通州云巧塑料制品厂的应付款（包括货款250，061.40元、该案的案件受理费5，051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的案件受理费6，776.38元（由原告预缴），鉴定费13，000元（由被告徐静预缴），均由被告徐静负担。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亦兵
代理审判员 张文星
人民陪审员 黄讚美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姚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八条……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