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刑初字第934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甲，男，汉族，1965年2月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汉族，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靖宇，黑龙江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乙，女，汉族，1955年8月24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宁虹超，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以哈南检刑诉（2015）7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劲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及其辩护人赵靖宇、宁虹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5日11时20分左右，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在哈尔滨市南岗区某小区楼下，因倾倒垃圾一事与该小区物业保洁员被害人孙某某（男，49岁）、刘某某夫妇产生纠纷，引发殴斗，被告人李某甲持木方、被告人李某乙持扫帚对被害人孙某某、刘某某进行击打，被害人孙某某头部被打，刘某某头部被打致头皮挫伤。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宣庆街派出所接到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将李某乙、孙某某带回派出所调查处理，在调查处理过程中被害人孙某某身体不适倒地，经120急救人员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技术大对鉴定，孙某某系在精神心理因素（狂怒、恐惧、惊吓、争吵、情绪激动等）剧烈活动、劳累等诱因作用下，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被告人李某甲于2015年6月5日到宣庆派出所投案自首，被告人李某乙于案发后被公安机关带回派出所。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李某甲、李某乙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某甲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无辩解，认罪、悔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孙某某的死亡并非李某甲、李某乙的行为致死，被害人死亡与被告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为冠心病急性发作，并不是由于被害人的击打所致。该死亡原因虽存在争吵、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的可能性，但无证据证明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被告人对被害人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结果的发生，在主观方面缺乏认识因素及意志因素，被告人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承担法律责任。2、被害人死亡前在公安机关阶段的关键证据缺失，被害人在被派出所民警带走及在派出所接受询问期间，被告人李某甲与同案被告人李某乙都没有在场，公安机关应出示被害人在派出所大厅接受询问至倒地前的视频录像，可在案卷中并无体现，因此不排除被害人在死亡前遭受了其他人的殴打。未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不应认定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3、双方互殴时被告人并没有击打被害人的后脑部，仅仅击打了被害人的前额，被告人击打被害人所使用的木方并没有找到，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后脑部的伤口为被告人所致。因此并不能认定被害人受伤是被告人所为。4、即便被告有犯罪行为，罪名应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由于被告人赶到时，被害人已经将李某乙压倒在身下，且被害人身材魁梧，在劝阻、拉拽无果后，下意识捡起木方打了被害人，目的是为了将双方分开。被告人的一系列动作目的只是为了拉架，并没有伤害的目的。5、李某甲因为被害人与其妻子对其姐姐李某乙的辱骂与殴打才导致悲剧的发生，且事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具有从轻处罚的法定情节。其家属主动支付医疗费，在被害人死亡后积极与被害人家属协商赔偿事宜，请求法庭充分考虑被告人系初犯，已真诚悔过，且具有自首情节，情节较轻，请求从轻处罚被告人。
被告人李某乙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辩称，她不是故意也不是主动找被害人打仗，而是他们先骂她，对证人证言也有异议，认为他们没有说真话。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纠纷的发生并不是李某乙引起的，被害人对纠纷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2、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是互相斗殴，而非被告人单方面地侵害。被害人按压李某乙头部、撕扯李某乙头发，并持续击打李某乙有一定关系。李某乙的击打行为也有防卫的因素；不能证明被告人的击打行为造成了直接危害后果；3、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鉴定书中明确指出被害人尸体上的创口“系具有棱边的钝性物体打击形成”，而李某乙使用的是一把70厘米长的扫把，并非“具有棱边的钝性物体”；尸体头面部以及四肢的皮肤擦伤、皮下出血、粘膜破损“系受钝性物体外力作用形成”，这尚不足以说明是李某乙用扫把击打形成。况且，尸检鉴定书指出“上述损伤相对较轻，不能致死”；4、法医鉴定意见，只是笼统地说“孙某某系在精神心理因素（狂怒、恐惧、惊吓、争吵、情绪激动等）、剧烈活动、劳累等诱因作用下，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并没有明确得出结论就是被告人击打行为直接引发心脏病，也没有说明是哪一个被告人的行为引发了被害人的心脏病，以及2名被告人击打行为在被害人心脏病发作中所起的作用大小程度。上述涉及定罪量刑的重要事实没有查清楚。被告人李某乙的击打行为只是被害人死亡的可能诱因之一，与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只是一种不确定的、间接的、偶然的因果关系，而非刑法所要求的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很难认定被告人李某乙的击打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5、被告人李某乙没有犯罪的故意。被告人李某乙与被害人互殴过程中仅用一把扫把，其不属于“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结果”，更不涉及“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同时，被告人在与被害人互相斗殴过程中，不可能预见到被害人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而心脏病发才是被害人的真正死因。因此，被害人死亡对于被告人而言只能是意外事件，被害人的死亡不应该成为加重被告人刑事责任的事实依据。6、被告人的询问笔录中已经明确说明，李某乙被打后并未召唤被告人李某甲一同击打被害人，对李某甲如何参与到互殴中也并不知情，是李某甲见到姐姐被打而自主对被害人进行击打的。二被告人没有意思联络，也不存在共同的犯罪故意，故不存在共同犯罪的问题。7、证据链条有所缺失。缺少从被害人被公安机关带走，直至派出所内倒地死亡这段时间的相关材料，不能确定在这段时间内被害人的身体与精神状态。8、被告人李某乙认罪态度好，对其击打被害人的冲动行为诚心悔过，对被害人及家属诚挚道歉，明确表示愿意接受法律的公正审判，并积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公诉人目前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被告人李某乙犯有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5日11时20分左右，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在哈尔滨市南岗区某小区楼下，因倾倒垃圾一事与该小区物业保洁员被害人孙某某（男，49岁）、刘某某夫妇产生纠纷，引发殴斗，李某甲持木方、李某乙持扫帚对被害人孙某某、刘某某进行击打，孙某某头部被打，刘某某头部被打致头皮挫伤。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宣庆街派出所接到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将李某乙、孙某某带回派出所调查处理，在调查处理过程中孙某某身体不适倒地，经120急救人员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孙某某系在精神心理因素（狂怒、恐惧、惊吓、争吵、情绪激动等）剧烈活动、劳累等诱因作用下，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被告人李某甲于2015年6月5日到宣庆派出所投案自首，被告人李某乙于案发后被公安机关带回派出所。
案发后，孙某某家属与李某甲、李某乙已达成和解，李某甲、李某乙的家属代其赔偿被害人孙某某525000元，孙某某家属对李某甲、李某乙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过法庭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2015年6月5日11时20分许，宣庆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在某某小区有人打仗，民警赶到现场将双方当事人孙某某、李某乙带回派出所，在民警给孙某某开具验伤单时，孙某某身体不适倒地，经120急救人员送省医院抢救死亡。2015年6月5日17时许，被告人李某甲到宣庆派出所投案自首。
2、证人郭某某的证言：2015年6月5日中午11点左右，他看见小花园里有人打起来了，是保洁员两口子和李某乙和一个男子，他们四个人在打仗。他看见李某乙用扫帚大保洁员两口子，都打在身上了具体什么部位他没看清，穿深色裤子、白衬衫的男子用棍子打了保洁员两口子，打了女保洁员的头部，把棍子都打折了，还拿棍子打了保洁员两口子身上，具体的部位说不清楚，保洁员两口子是徒手跟李某乙、李某甲打仗的，他就看见保洁员两口子就是拳头往他们身上打，男保洁员拽了李某乙的头发。
3、证人刘某某陈述：2015年6月5日11时许，她和丈夫在某某小区1楼下打扫卫生，当时他看到有人把木头板子放在垃圾桶内，她就过去把木头板子拿出来放在地上，往垃圾桶内放板子那名妇女（李某乙）就说，我给你们物业经理打电话，在电话中李某乙说，保洁员把垃圾桶内板子扔地上了，物业经理怎么说的她就不知道，接着李某乙打完电话就骂她，这时她丈夫孙某某就过来说没人给你拉，李某乙就骂：操你妈的，边拿扫帚打她丈夫头部，她丈夫过去打那女的，她就在他们中间抱住她丈夫，正在李某乙用扫帚打她丈夫头部时又过来一名男子（李某甲），李某甲手里拿着木头棒子从屋里冲出来，当时李某甲被两个女的推回去，一会李某甲又拿个棒子从屋里冲出来一边骂，我打死你，一边用木头棒子打她丈夫头部。在这过程中，她的头部也被棒子打了几下，当时就被打晕了，就躺在地上，大约过了两分钟她站起来，看到她丈夫在那站着，打人的两个在她丈夫不远地方站着，她就把她丈夫扶着坐在道牙子上就报警了，过一会，警察来就把她丈夫用车拉到派出所了解情况，在派出所，她丈夫坐在椅子上，还没等民警开验伤单，她丈夫就先头着地趴地上了，民警挂120，一会儿120急救人员来后她丈夫已经去世了。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2015年6月5日中午11点左右，他就听见小区有人喊，听着好像是打仗了，他出去看见麻将馆的老头正在拦着保洁员夫妇，同时另一个中年人拦着一个中年男子，那个男子手里拿着一个木头板子，看见男保洁员的头左后部位和左手背附近有伤，有血迹，他就打了110报警电话。
5、证人吕某某的证言：2015年6月5日11时30份许，他看到两名民警领回2人（一名中年男子，一名中年妇女），当时中年男子头部出血坐在椅子上，一名民警问坐在椅子上问中年男子：你是先验伤还是先看病？他听见那名男子就说了一句：我先看病。那名男子就突然从椅子上一头趴在地上了，那名男子头部先撞在地上，倒地后他看见那名男子嘴部鼻部都出血了，并且手脚还抽动，接着民警挂的120，大约10多分钟120急救车将那名男子拉走了。
6、证人于某某的证言：2015年6月5日11时，她到派出所办事，他当时坐在派出所大厅椅子上，大约11时30分许，两名民警领回一名中年妇女和一名中年男子：当时中年男子头部出血坐在椅子上，一名民警问中年男子：你是先验伤还是先看病，那名男子说了一句：我先看病，之后那名男子就突然趴在地上了，那名男子倒地后，他看到男子嘴部也出血了，并且手脚抽动两次，接着民警就挂120的电话，大约10多分钟，120将那名男子拉走。
7、伤情诊断书：刘某某头面外伤，头皮挫伤。
8、辨认笔录：公安机关用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让证人李某某辨认是否是2015年6月5日11时许在某某小区与打仗殴打保洁员孙某某的人，经辨认8号李某甲。
9、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孙某某系精神心理因素（狂怒、恐惧、惊吓、争吵、情绪激动等）剧烈活动、劳累等诱因作用下，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
10、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李某甲在公安机关四次供述，供述内容基本一致。2015年6月5日中午他在他姐姐李某乙家干活把楼下的东西搬到楼上，当他下楼看见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在打他姐姐李某乙，他就上去拉架，被这个男子推倒在地上，他就随手捡了个木方子打了这名男子头部一下，木方子被这个男子夺过去了，他就跑了，这个男子追他没追上，后来他听说这个男子被打的住院了，他就来派出所投案了。他没打那个女的，当时他姐姐手里拿扫帚，没拿别的东西。
11、被告人李某乙的供述：2015年6月5日11时许，她在小区的院内收拾他拆下的垃圾板子，当时把垃圾倒在垃圾桶内，收拾卫生的男子在清理垃圾桶时把她扔的垃圾扔在道上了，她就说你怎么扔出来了，这个男子随口就说：爱鸡巴放哪就放哪，操你妈的。他们就骂起来了，那个收拾卫生的女子也骂她，他随后就拿扫帚上去打了这个男子，他俩就打起来了，期间这个收拾卫生的女子在他俩中间，后来她被这个男子抓住头发按在旁边停放的车身上，这时路过的邻居就上来拉架，她就趴在车身上不敢动了，当时头晕，后来缓过神来她弟弟李某甲也在场，没一会警察就来了。她就拿扫帚打了这个男子头部几下，打在肩膀、头部、上身部分，这个男子也打她了，他手青了，头部被打肿一块。没有看到她弟弟打人，但是有邻居拉着她弟弟，她也打到这个女子身上了，头部、肩膀部位、上身部位。
12、李某甲、李某乙的户籍证明。
13、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扫帚一把。
14、死亡证明书：孙某某死亡证明。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用木方、扫帚击打被害人孙某某，致孙某某在精神心理因素剧烈活动、劳累等诱因作用下，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李某甲、李某乙犯故意伤害罪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李某甲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的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某乙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的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艳华
人民陪审员 韩志伟
人民陪审员 张倩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