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1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者育育，男，1990年10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丽（者育育之母），女，1969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蕴泉，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国，男，1968年8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贵庆，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
上诉人者育育因与被上诉人李宝国、被上诉人付贵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9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者育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者育育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宝国、付贵庆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拆迁之前，付贵庆将xxx，以赠与的形式，分给者育育21.58平方米房屋，者育育以分家单及村委会的权属证明为依据，与征收部门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取得拆迁安置补偿利益。付贵庆主张系在征收范围确定后出具分家单，以期额外获得拆迁利益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是其单方说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和第六条的规定，案涉房屋已经交付，且确定的权利人为者育育，如果房产证下发，必定登记在者育育的名下，如果将房屋查封并进一步处理，必将对者育育的权益造成巨大的损害。一审法院在没有者育育与付贵庆对案涉房屋共有或案涉房屋属于付贵庆所有的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付贵庆的陈述，将者育育名下的财产查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强调未达成赠与的合意，是错误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均是以者育育为被征收人签订的，且已实际履行，在目前无证据证明两份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安置利益理应归者育育所有。赠与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付贵庆将平房赠与者育育，者育育签署协议后领取了房屋钥匙并实际入住，与付贵庆之间形成了赠与的合意。本案已不涉及案外人利益，一审判决此处认定有误。
李宝国、付贵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者育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执字1232号执行案件中有关查封者育育名下拆迁安置房及冻结者育育名下银行存款的执行措施，解除相应查封、冻结措施并确认者育育名下的拆迁安置房（门牌号为xxx）及相应拆迁补偿款归者育育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宝国与付贵庆因借款发生纠纷后，于2013年11月4日经北京市门头沟区大峪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北京市门头沟区大峪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门峪确字第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付贵庆于2014年6月30日前向李宝国偿还65万元借款。后李宝国、付贵庆申请确认上述人民调解协议效力。该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门民确字第33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申请人李宝国、付贵庆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2013）门峪确字第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确认。因付贵庆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宝国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根据李宝国的申请，于2015年8月3日冻结了者育育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号为×××的账户，并查封了者育育名下的拆迁安置房。者育育以付贵庆有一套21.58平方米面临拆迁的房屋，付贵庆将该房屋赠与者育育，故者育育是该房屋拆迁所得拆迁利益的所有人为由提出异议。该院依法审查后，作出（2015）门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者育育的异议。
在者育育的拆迁档案中，有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6日、付贵庆出具的分家单一份，内容为：“我自愿将名下房产两间分给我儿子者育育，面积21.58平米。”还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6日，“委托人（签字）”处为“者育育”，“受托人（签字）”处为“付贵庆”，主要内容为
“现委托付贵庆为我的代理人，以者育育名义办理在棚改征收项目房屋征收中商谈征收补偿事宜，签署补偿协议”的授权委托书。付贵庆于2012年6月26日以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以下简称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约定者育育获得的拆迁利益为总建筑面积约为60平米的二居室一套和共计57836元的安置款。2015年5月11日，付贵庆以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实发给者育育征收补偿款共计62660元。者育育的拆迁档案中有《房屋权属证明》一份，载明：“者育育位于xxx的房屋为无证房屋，建于2008年，无门牌号码及任何产权证明文件”，该证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7日。
（2013）门民确字第3308号案件卷宗中，有付贵庆所写《抵押协议》一份，内容为：“今有付贵庆在房山建房急需用钱，特向李宝国借款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正，如2013.9.30之前还不上，付贵庆用xxx回迁房其中的一套两室一厅抵押给李宝国。”杨海丽、付贵庆于2012年5月28日登记结婚，者育育系杨海丽之子。xxx宅基地拆迁协议签订时，杨海丽与者育育的户籍地均为甘肃省成县。在（2015）门执异字第31号执行异议案件听证程序后，者育育表示：“认可其名下的拆迁协议均为付贵庆代为签订，其从未参与拆迁的任何过程，对于拆迁补偿安置所涉及到的具体程序及事宜等情况均不知晓，关于付贵庆所出具的分家单，其也是事后自行调取拆迁协议时才发现。关于签署《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也不是其所签，而是付贵庆所签，指纹也是付贵庆所摁。”听证程序后，者育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丽向法院提供一份2014年8月3日付贵庆所写书面材料，内容为：“欠杨海丽贰拾万元，用于帮我还高利贷，于2014年10月30日还清，如到期还不上，者育育的楼房抵押给杨海丽自行处理，外面的账与者育育的楼房无关。付贵庆。”在（2015）门执异字第31号执行异议案件审理中，付贵庆对该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案审理中，者育育对其所主张付贵庆在与杨海丽结婚前表示要将被拆迁的21.58平方米的房屋赠与者育育的事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者育育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证明责任。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者育育主张付贵庆在与杨海丽结婚前将xxx中的21.58平方米的房屋赠与者育育，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同时，付贵庆表示其写分家单的目的是为了多分拆迁安置房，并非将被拆迁房屋赠与者育育，者育育亦表示在付贵庆写分家单、签署授权委托书、签订拆迁协议时，其并不知情，其名字均由付贵庆代签，事后付贵庆亦未告知其上述情况，其是事后自行调取拆迁协议时才发现上述事实，故应认定付贵庆与者育育未达成赠与的合意。结合杨海丽所提交付贵庆所写有关将者育育楼房抵给杨海丽的书面材料，该书面材料表明者育育之母杨海丽及付贵庆均认可付贵庆可以处置以者育育之名签订的拆迁协议中的拆迁利益。综上，者育育就涉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者育育起诉要求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执字1232号执行案件中有关查封者育育名下拆迁安置房及冻结者育育名下银行存款的执行措施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者育育、付贵庆所提确认者育育名下的拆迁安置房及相应拆迁补偿款归各自所有的请求，付贵庆系在房屋征收范围确定后出具的分家单，并依据该分家单与相关单位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以期获得额外的拆迁利益，因《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认定，涉及案外人，该院对者育育名下的拆迁安置房及相应拆迁补偿款不宜直接处理，故对者育育、付贵庆的该项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者育育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者育育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付贵庆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付贵庆认可将拆迁利益赠与者育育的事实；2、（2015）门民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证明案涉拆迁利益已经不存在涉及案外人利益的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者育育提交的证据1显示付贵庆对其是否实际向者育育赠与拆迁房屋这一事实前后表述不一，付贵庆的陈述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者育育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的执行标的为拆迁安置利益，包括了拆迁补偿款及拆迁安置房。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付贵庆于2012年6月26日出具一份分家单，明确写明“我自愿将名下房产两间分给我儿子者育育，面积21.58平米”，该分家单系付贵庆本人所出具，付贵庆虽在本院本次二审之前均主张其出具分家单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拆迁利益，并非要将房产分给者育育，但仅凭付贵庆的单方陈述，无法否定分家单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认定分家单系付贵庆的真实意思表示。付贵庆出具分家单，以者育育的名义签署《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事实，均可证明付贵庆向者育育赠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赠与已经实际完成；其次，者育育虽未实际参与拆迁过程，但其系通过与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而获得拆迁安置利益，现未有生效判决认定《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故无法直接将者育育名下的拆迁安置利益认定为付贵庆的财产进行执行；再次，拆迁完成后，拆迁补偿款发放至者育育的银行账户中，拆迁安置房亦实际发放给者育育居住，付贵庆并无取得上述拆迁补偿款和拆迁安置房所有权的合理途径及合法依据。综上，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案涉拆迁利益不属于付贵庆可供执行的财产，者育育的异议理由成立，对其名下的拆迁补偿款和拆迁安置房应停止执行。
关于者育育要求确认拆迁安置房及拆迁补偿款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因上述财产属于拆迁安置利益，存在政策性及权属性变动的可能，故本院认同一审判决关于对拆迁安置房及相应拆迁补偿款的所有权归属不宜直接认定的处理结论，对者育育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者育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9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者育育名下的拆迁安置房（门牌号为xxx）及者育育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中的拆迁补偿款的执行；
三、驳回者育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宝国、付贵庆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宝国、付贵庆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