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提字第57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198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清流县。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陈臻，男，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清流县。
委托代理人：陈招文，男，196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系陈臻之父。
原审被告：黄凯松，男，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清流县。
原审被告：邹洪金，女，197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清流县。
原审被告：清流县全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清流县嵩溪镇。
法定代表人：曾垂德，公司经理。
黄伟与陈臻、黄凯松、邹洪金、清流县全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称全顺汽车租赁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清流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8日作出（2009）清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后因三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4日作出（2011）三民提字第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黄伟仍不服，向福建省人民检察院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2011年12月5日以闽检民抗（2011）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2年2月20日作出（2012）闽民抗字第11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人员陈惠滨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黄伟、被申诉人陈臻的委托代理人陈招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凯松、邹洪金、全顺汽车租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8年8月17日16时20分许，黄凯松驾驶GC2507号轿车载陈臻由清流县灵地镇往清流县赖坊乡方向行驶，行经事故路段左转弯时向右冲出路外坠车，造成黄凯松、陈臻受伤及闽G×××××号轿车损坏的后果。本事故经清流县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黄凯松应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坐人陈臻不负本起事故责任。陈臻受伤后于2008年8月17日入住清流县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488.64元，2008年8月19日转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08年9月5日出院，住院17天，支付医疗费59548.7元，其伤情经诊断为L5骨折伴不全瘫痪，L4右侧椎骨弓根骨折。经福建中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伤残九级。黄凯松已赔偿陈臻医疗费人民币25500元。
闽G×××××号轿车车主为邹洪金。2008年8月16日黄伟与全顺汽车租赁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将邹洪金所有的闽G×××××轿车租给黄伟，收取租金200元。陈臻与黄凯松、黄伟系朋友，2008年8月16日黄伟驾驶所租用的闽G×××××号轿车从嵩溪回清流城关，17日黄凯松与黄伟一起坐该车到嵩溪，后黄凯松向黄伟借用闽G×××××号轿车开回清流与陈臻一起回灵地镇黄凯松家中，午饭后，黄凯松驾车返回清流的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
一审认为，本起交通事故应由黄凯松承担赔偿责任，全顺汽车租赁公司、邹洪金、黄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臻与黄凯松是同学、好友，黄凯松好意邀请，陈臻同意并搭乘该车一起去了灵地，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陈臻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即承担30%的责任。陈臻的损失确定为医疗费61037.34元、残疾赔偿金718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护理费734.4元、鉴定费600元、交通费3905元、营养费380元、精神损害赔偿3000元，合计141740.74元，扣除陈臻应承担30%责任的部分，赔偿总额为99218.52元。黄凯松已支付25500元，尚应赔偿陈臻各项经济损失计73718.52元。陈臻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判决：一、被告黄凯松赔偿原告陈臻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计人民币73718.52元；二、被告黄伟、被告全顺汽车租赁公司、被告邹洪金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述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原再审查明，2008年8月16日黄伟与全顺汽车租赁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第八项第1条约定：“除本人外，无出租方的书面许可，不允许任何人驾驶所租赁车辆，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承租人自负。”
原再审认为，黄凯松是因驾驶不当发生交通事故，负有事故的全部责任。但黄伟在未经出租方同意情况下，擅自将租赁的车辆借给黄凯松驾驶，黄伟对运行的租赁车辆没有所有权，对车辆的使用依约受到汽车租赁合同的限制，无权将租用的车辆转借给他人使用。驾驶车辆属高度危险作业，黄伟在租赁期出借车辆时，应当预见驾驶车辆危险有可能发生，出于和黄凯松的朋友关系仍将车辆出借，轻信危险不会发生，故其将车辆出借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判决：维持清流县人民法院（2009）清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
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1、终审判决以黄伟存在违约行为而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混淆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区别，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黄凯松具有相应的驾驶执照，且无饮酒、吸食毒品等不适合驾车的情况，所驾驶车辆的车况符合安全要求，应认定出借人黄伟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对本案的事故承担侵权责任。虽然黄伟违反《汽车租赁合同》的约定而将车辆出借，但这仅属于租赁合同的调整范围，与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侵权法律关系并不存在直接关联。且黄伟因违反合同注意义务所应承担的责任，也应是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也只能由全顺汽车租赁公司要求黄伟承担违约责任。2、终审判决在黄伟不具有过错的情况下判令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讼争车辆在借用人黄凯松的实际驾驶下发生交通事故，在黄伟不具有过错的情况下，应以实际使用人黄凯松作为责任主体。黄伟对讼争车辆不具有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不应对本案的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我省的相关司法实践，亦认可在出借或出租者不具有过错时不应对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的做法。
申诉人黄伟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亦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陈臻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陈臻辩称：本起交通事故责任明确，申诉人黄伟与车辆租赁公司有合同约定，不得将租赁的车辆转借他人，否则就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
原一审被告黄凯松、邹洪金、全顺汽车租赁公司均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伟是否为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主体，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黄伟向全顺汽车租赁公司租用闽G×××××号轿车后，对该车有了运行支配权。黄伟将车转借给黄凯松，是基于两人系同学朋友的特定信任关系。虽发生交通事故时黄伟未实际控制车辆，也未在车辆运行中获得经济利益，但机动车属于具有高度危险性的运输工具，黄伟将其所支配使用的车辆在未经出租方同意的情况下转借，将车辆置于他人控制之下，意味着他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因租赁车辆系有偿服务，为防范风险扩大，出租人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人在未经出租人同意情况下不得将所租赁车辆转借或转租给他人使用。黄伟在明知有这一约定的情况下，仍将其所租的车辆擅自转借给他人使用，事实上是扩大了车辆发生事故的风险，应认定黄伟转借行为构成过错。黄凯松在使用从黄伟转借来的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并致人伤害，黄伟对此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伟与全顺汽车租赁公司合同违约责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替代本案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中黄伟所应承担的责任。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三民提字第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审 判 员 黄怀大
代理审判员 黄清秀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艳波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