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2民终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江，男，195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景德镇市珠山区陶阳南路3号。法定代表人：万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旗营，江西立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祎，江西立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江与上诉人江西中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景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7）赣0203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江上诉认为，1、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股东知情权纠纷属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在本案二审发回重审后，姜江追加了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姜江为中景公司原始股东，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原审将本案定为股东知情权纠纷错误；2、原审未认定姜江为中景公司股东错误。原审依据公司章程规定以中景公司与姜江解除劳动关系为由，认定姜江与中景公司之间只存在出资关系，即姜江由股东转变为出资人。姜江认为，股东是股东，出资人是出资人，原审认定股东转变为出资人没有法律依据。况且，景德镇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景劳人仲案字（2016）第8号仲裁裁决书已认定，中景公司解除姜江的劳动关系，属非法解除，而公司章程规定的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才应转让或退出员工股，故原审以此认定姜江由股东身份转变为出资人身份错误。另外，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劳动关系解除后在离开工作岗位之日前应转让或退出本公司员工股，但至今姜江与中景公司没办理转股或退股手续，因此，姜江仍为中景公司的股东，原审认定劳动关系解除后姜江与中景公司只存在出资人关系错误；3、姜江有权查阅中景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视会会议决议、财务帐簿，原审判决姜江需通过股东小组的股东代表查阅以上文件错误。由于姜江是中景公司股东，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姜江有权查阅中景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视会会议决议、财务帐簿，无需通过股东小组的股东代表行使该项权利；4、原审中景公司提供伪证，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7）赣0203民初468号民事判决，改判姜江为中景公司股东，股份为0.033%；改判中景公司在姜江递交申请后十日内提供中景公司自2008年8月17日起至二审判决生效之日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帐簿供姜江查询。中景公司辩称，1、出资人不等同于股东；2、在原一、二审中我们均没有提供任何一份证据，在本案一审中，我们只提供了三份证据，且该三份证据经过了姜江的质证，不存在伪证之说；3、姜江认为赔偿金不是买断金，劳动仲裁时我们双方有过协调，但姜江以获取双倍赔偿金方式终止了与中景公司的劳动关系，故按照公司章程以及公司相关股权设置办法，终止必须退出作为持股员工的资格；4、我们认为在原审中有个问题，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是不同之诉，姜江在最开始起诉时是给付之诉，后姜江又增加了确认之诉，我们认为这两个诉请性质不一，不适宜合并审理，原姜江代理人也认可这个观点。中景公司上诉认为，1、中景公司是兼具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合作制企业性质的公司；2、首先，姜江并不具备中景公司的股东身份，姜江仅仅是作为员工股的购买人，姜江的员工股由其所在小组的股东代表代持，员工股持有者与股东代表之间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关系，原审已经认定了上述事实。但是，姜江作为实际出资人享有投资权益并不等同于其当然具有股东身份且享有股东知情权等股东权，股份身份的确认，对外以工商登记为首要依据，对内以股东名册为首要依据，而姜江既没有在工商登记为中景公司股东，也没有记载于中景公司股东名册，仅凭姜江是中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不能认定其股东身份。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实际出资人显名化的前提条件是经过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但本案姜江并不符合该条件，从法理角度来讲，有限责任公司兼具资合性及人合性，股东人数过多其人合性会被削弱，并不利于公司管理及股东之间沟通，也为公司僵局的发生埋下隐患，正是因此公司法才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规定上限，如果仅凭隐名股东实际出资就认定其当然具备股东身份，那么所有购买员工股的职工都可以认定为公司股东，就超出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上限，且有违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再者，根据中景公司章程及股权设置办法的规定，员工股持有者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在离开工作岗位之日之前应转让或者退出员工股，姜江于2016年1月1日起就已经与中景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此后，中景公司多次要求姜江退出员工股，但姜江一直拒不退股，中景公司认为，根据前述规定及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特殊性质，姜江自其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时起就当然丧失了持有员工股的资格，并不因为其拒不履行转让退出员工股的义务而有所影响，中景公司兼具有限责任公司性质和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姜江作为中景公司的原职工，在改制前通过职代会、股东小组会议就已经知晓并且签字认可了中景公司的此种公司性质及相关股权设置办法和股东代表制度。股权设置办法和股东代表制度的相关规定对姜江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应当遵守。3、姜江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首先，股东权属于社员权，是以社员资格及股东身份为基础的权利，如前所述，姜江作为实际出资人却不具备中景公司股东身份，从而也就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其次，股东权是复合性的权利，包括经济性和非经济性两部分股东权利，针对员工股持有者与股东代表之间实际出资人与显名股东的关系，员工股持有者作为实际出资人享有投资权益，但是包括股东知情权、股东会参加权、决议权等在内的非经济性权利则由显名股东代表享有，原审法院仅凭姜江是实际出资人就认定其当享有股东知情权，显然是错误的。再者，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是有一定前提条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帐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姜江在起诉前未向中景公司书面提出过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帐簿，并且在一审时并未说明其查阅公司会计帐簿的目的，姜江不符合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提条件。综上，姜江不具备中景公司股东身份，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7）赣0203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姜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姜江承担。姜江辩称，1、本人的股东关系是2000年作为公司员工买的股份，是真正的原始股东，股东和投资人是两个法律概念；2、是对方强迫我下岗，不是我选择下岗；3、在2009年12月4日选举股东代表的表格上秦玉亭在上面签了字，但其在2008年12月份已经死亡了，我也到公安调取了其死亡证明，中景公司股东代表产生程序不合法，中景公司作假，提供伪证。姜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提供自2000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供原告查阅、复制；2、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提供自2000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以供原告查阅；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姜江于2017年5月2日申请追加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申请人（即原告姜江）为江西中景集团有限公司原始股东；2、依法追究被申请人（即中景公司）或其代理人制造伪证的法律责任。并于5月4日撤回第二项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姜江分别于2000年8月16日、17日共向印刷公司出资14000元用于认购股权。2000年8月16日，景德镇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领导小组下发了《关于景德镇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批复》（景国企字[2000]1号）第一条，“原则同意你公司实施该方案，由国有独资公司改造为完全由内部职工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中景公司自2009年起，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代表行使股东小组的权益，包括提交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财务报告的书面申请。2016年6月26日修订的《公司章程》规定：为符合《公司法》等法律法规，共设置23名股东代表行使全体股东的权益，其中持股者所持股份占公司全部股份的10%以上，可直接任股东代表，公司在职高级管理人员（副总经理以上含副总经理属公司员工股持股者），也可直接任股东代表，其他股东代表由公司工会组织持股员工选举产生；因公司改制属大多数员工参股类公司，员工股是指依照公司设立时或公司股份扩充时由员工认缴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的集资股份，持股者通过股东代表享有和行使出资者权利并承担义务；持股员工在改制时与原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则继续持有员工股；若退休、辞职，则不纳入新的公司。凡员工股持有者与本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正常退休除外）的，在离开工作岗位之日之前应转让或退出本公司员工股；股东代表是依据本章程相关规定经各持股管理小组内持股员工中选举产生，代表各持股管理小组行使出资职工权利的在职持股员工；股东代表有权提交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纪录、财务报告的书面申请。2010年3月16日的股东小组名单显示物流中心小组“姜江0.033%”。2016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证实以上事实的证据有：一、2016年6月26日修订的《公司章程》；二、《关于景德镇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批复》（景国企字[2000]1号）；三、收据一组；四、景德镇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景劳人仲案字[2016]第8号）；四、中景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一组；五、庭审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中景公司企业性质的问题。被告中景公司系由国有独资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当时改制的精神及《关于景德镇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批复》（景国企字[2000]1号），可看出中景公司系内部职工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故中景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的企业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中景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一条亦表述：为规范江西中景集团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保护公司出资者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特制定本章程。因此，被告中景公司亦应当受《公司法》的调整。二、原告姜江是否具有中景公司股东身份的问题。原告姜江分别于2000年8月16日、17日共向印刷公司出资14000元用于认购股权。被告中景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信息中2010年3月16日的股东小组名单显示物流中心小组“姜江0.033%”，可见原告姜江占有被告中景公司0.033%的股份。《公司章程》规定，凡员工股持有者与本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正常退休除外）的，在离开工作岗位之日之前应转让或退出本公司员工股。原告姜江现已与被告中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股份尚未转让或退出期间仍然占有被告中景公司0.033%的股份，系被告中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之一。原告姜江作为实际出资人，是享有相应投资权益却未被记载入股东名册的投资者，并不因其未在股东名册中显现股东身份而改变其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大股东也不因没有被代表而获取更优越的地位，否则将损害职工合法权益，有违企业改制的初衷。原告姜江作为隐名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未涉及第三人利益，也未破坏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的特性，故原告姜江在持股期间仍具有股东知情权。三、原告姜江如何行使股东知情权问题。股东代表是特定历史时期企业改制形成的特殊现象。因《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上限的规定从而设置股东代表，在企业的股东名册中仅显示股东和股东代表。《公司章程》规定，因公司改制属大多数员工参股类公司，员工股是指依照公司设立时或公司股份扩充时由员工认缴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的集资股份，持股者通过股东代表享有和行使出资者并承担义务。还规定，股东代表有权提交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财务报告的书面申请。上述规定并未实质性的剥夺原告姜江的股东知情权。因此，原告姜江可以通过其所在股东小组的股东代表递交申请，行使其股东知情权。原告姜江提出其股东小组的股东代表选举问题，系另一个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原告姜江系中景公司实际出资人之一，占有中景公司0.033%的股份。其有权通过股东代表申请要求查阅自2000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中景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及会计账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姜江系被告江西中景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之一（其出资占该公司的0.033%）；二、被告江西中景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收到原告姜江通过其股东小组的股东代表递交申请后十日内提供查阅江西中景集团有限公司自2000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会议账簿。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江西中景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姜江出资14000元认购股权，工商登记档案信息中2010年3月16日的股东小组名单显示物流中心小组“姜江0.033%”等事实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姜江是否具有中景公司股东身份，是否享有知情权。姜江是否具有中景公司股东身份。股东是公司的基本元素，有限公司的股东一般是指记载于股东名册的出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中景公司系由国有独资公司改造为完全由内部职工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为符合《公司法》等法律法规，共设置23名股东代表行使全体股东的权益，根据中景公司《公司章程》规定，员工股是指依照公司设立时或公司股份扩充时由员工认缴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的集资股份，持股者通过股东代表享有和行使出资者并承担义务。由此可见，股东代表为显名股东，姜江为隐名股东，姜江享有的员工股为原始取得，由股东代表代持。中景公司《公司章程》规定，凡员工股持有者与本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正常退休除外）的，在离开工作岗位之日之前应转让或退出本公司员工股。姜江虽已与被告中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姜江享有的中景公司0.033%的股份尚存，该股权未转让前，姜江仍然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隐名股东是相对于显名股东而言的，也称为实际出资人，由于股东人数的限制，不可能所有员工股的持有者都享有显名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姜江享有的员工股虽为原始取得，但作为显名股东股东的条件尚未成就。姜江是否享有知情权。收益权是隐名股东或者实际出资人的基本权利，知情权是收益权的基本保障。因此姜江当然享有知情权。姜江如何行使知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中景公司《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代表有权提交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财务报告的书面申请。姜江作为隐名股东或者实际出资人，不属于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其享有的知情权应通过股东代表来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股东代表可依本规定行使知情权。综上所述，姜江所享有的员工股虽为原始取得，因法律对有限公司股东人数的限制，由股东代表代持，不属于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其上诉主张的显名权和以显名股东身份直接行使知情权的条件未成就，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景公司以姜江不属于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因而不具有知情权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姜江和中景公司各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纯华审 判 员 舒振亚审 判 员 徐文生二Ｏ一八年元月八日代书记员 徐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