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包民二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校园路3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永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树峰，内蒙古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喜和，男，196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委托代理人庞军，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特拉斯公司）因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特拉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永胜、李树峰，被上诉人郭喜和及其委托代理人庞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8年，原、被告及案外人日新公司达成一系列协议，由原告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利用日新公司的资金优势，向被告购买阿特拉斯牌3306LC型挖掘机一台，约定由原告分期支付价款，被告担保原告履约，在原告未付清价款之前，所有权由日新公司享有。2008年6月16日，原告接收了约定挖掘机，并支付了部分款项。
2009年12月4日，原、被告因该台挖掘机买卖合同纠纷在一审法院诉讼期间达成和解协议，约定：被告将该挖掘机（整机编号331RB31231）出租，所得租金全部冲抵甲方拖欠日新公司的租金，租金每月4万元，租期3年，不追加利息和滞纳金；租赁期满后原告负责自行将挖掘机从被告处拉走，运费自负。双方签订协议后，原告撤回了起诉，协议生效。原告于2010年2月5日，将上述挖掘机移交被告。
2010年5月14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就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原日新公司）与被告保证合同纠纷案作出判决，由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回购款1，061，367.65元，并认为在被告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应当依约向被告出具﻿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书以配合被告及时向承租人郭喜和追偿。至迟在2010年6月29日，上述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12月4日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适当的履行。被告承诺3年租期届满后将租赁物返还原告，现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当依原告请求承担返还租赁物的义务。
被告关于和解协议是在被告没有所有权的情况下签订的、签订后发生了情势变更、日新公司不同意被告按照和解协议履行、被告一直未将挖掘机出租等辩称理由，因被告在履行期间已经取得所有权，且原告于2010年2月5日已将挖掘机移交被告，被告也未举证证明日新公司向被告主张过所有权，故被告当时具备履行协议的条件，其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其在和解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间未将挖掘机出租的事实，不是原告造成的，不能成为其拒绝返还设备的正当理由。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的，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之规定，被告应当依据和解协议的约定继续支付租金。被告委托代理人在庭审时认可原告曾找被告索要租赁物的事实，仅对﻿具体时间表示记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在和解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间届满后，曾通知原告提取租赁物，且被告在庭审时辩称其不同意履行和解协议，故法院认定被告拒不返还租赁物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给原告造成丧失租赁费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支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告按照签订和解协议的签订时间计算租赁期间，没有法律依据，应以被告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的时间计算3年的租赁期，故被告应从2013年2月6日起继续支付原告租赁费。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时返还原告郭喜和阿特拉斯牌3306LC型挖掘机一台（整机编号331RB31231）；二、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从2013年2月6日开始按每月4万元赔偿原告租金损失直至被告实际交付原告上述挖掘机为止（运输费由原告负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时给付。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阿特拉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009年12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实际内容是一种转租合同行为，被上诉人将承租上海日新租赁公司所有的挖掘机，转租给上诉人。该协议签订后因为没有得到租赁物所有权人的认可，从而解除了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关系，因为被上诉人不再具有转租权造成和解协议无效。
因为被上诉人拖欠租赁费用，上诉人替被上诉人担保，支付租﻿赁费用1，329，778.65元，占该挖掘机价值的80%以上，而被上诉人在拖欠租赁公司14个月租赁费用的情况下，实际使用了20个月挖掘机设备，其产生的利润也远远大于被上诉人付出的费用，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该挖掘机显失公平。
郭喜和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合同，通过日新公司融资租赁方式购买上诉人33061C型号挖掘机一台。被上诉人依约将首付款485，911元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将挖掘机交付给被上诉人，该挖掘机的实际购买人是被上诉人。该挖掘机现在一直控制在上诉人手中。二、2009年12月4日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上诉人一边主张和解协议无效，一边不予返还被上诉人购买的挖掘机，这是自相矛盾的。如果和解协议无效，应该是互相返还。三、上海黄浦区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但该责任是上诉人不履行和解协议造成的，2010年2月5日，挖掘机交给上诉人，按照每月4万元，租期三年计算，上诉人已经收入144万余元，远超过黄浦区法院判决的106万元，被上诉人起诉，是因为上诉人提供的挖掘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使用，所以才起诉，在2009年诉讼之前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使用挖掘机，所以没有上诉人说的利润，所以上诉人主张不返还挖掘机无法无理，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30日，郭喜和与阿特拉斯公司签订《（首付款）分期合同》，约定：郭喜和购买阿特拉斯公司生产的3306LC型挖掘机一台，首付款485，911元，郭喜和先支付30万元，于2008年6—11月期间分6期支付余款185，911元，本息共计190，420.3元。双方还对挖掘机所有权约定：如果买方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挖掘机的所有权仍属于阿特拉斯公司，无论何种原因郭喜和已收到挖掘机并开始使用，或者阿特拉斯公司已经出具收据；但是，郭喜和从提货时其应当对挖掘机的任何损坏或损失承担全额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郭喜和向阿特拉斯公司支付首付款中的3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
2008年6月16日，日新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新公司）分别与阿特拉斯公司、郭喜和签订《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日新公司以165万元的价格向阿特拉斯公司购买前述挖掘机，并出租给郭喜和；租期从2008年6月20日起至2010年6月19日止，租金合计1，849，368元，郭喜和每月支付租金63，307元；租期届满后，日新公司以100元的价格将挖掘机出售给郭喜和；阿特拉斯公司直接向郭喜和交付挖掘机。同日，郭喜和、阿特拉斯公司、日新公司三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郭喜和委托阿特拉斯公司向日新公司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保证金、手续费等费用；郭喜和亦可直接向日新公司支付租金；委托付款后，若郭喜和未将相应款项付给阿特拉斯公司，阿特拉斯公司有权向郭喜和追偿，但不能以郭喜和未付款为由要求日新公司退款。
上述合同签订同日，阿特拉斯公司向郭喜和交付了挖掘机；之后，郭喜和向日新公司支付融资租赁费6期373，984.24元，余款未付。郭喜和共计支付挖掘机车款673，984.24元。
2009年3月，郭喜和以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阿特拉斯公司，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合同款489，942元；3、被告支付原告预期利益损失40万元（5万元×8个月）；4、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21，862.19元；5、被告支付原告其他损失18万元。共计1，091，804.19元。6、被告承担诉讼费。
2009年12月4日，郭喜和与阿特拉斯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在该协议中双方明确：截止2009年12月5日，郭喜和拖欠日新公司租金14期，共计886，298元。同时双方约定：阿特拉斯公司将挖掘机出租，租金全部冲抵郭喜和拖欠日新公司租金，租金每月4万元，租期3年；租期届满后，郭喜和自行从阿特拉斯公司拉走挖掘机，运输费自负；本协议签订后郭喜和向法院申请撤诉，本协议生效。该协议签订后，郭喜和撤诉。
2010年2月5日，郭喜和将挖掘机移交给阿特拉斯公司，并出具《交接明细》，郭喜和在《交接明细》中写明了挖掘机的损坏状况。挖掘机现在阿特拉斯公司处。
上述事实有《（首付款）分期合同》、《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委托付款协议》、2009年3月郭喜和起诉时的起诉状、《和解协议书》、《交接明细》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阿特拉斯公司称因日新公司不同意，和解协议未履行，挖掘机未出租，一直放在厂房内。阿特拉斯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
另查明：2009年6月26日，日新公司因郭喜和自2008年10月20日起至起诉之日，已拖欠8期租金未付，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起诉阿特拉斯公司，要求阿特拉斯公司支付挖掘机回购款1，061，367.65元。
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07年9月1日，日新公司与阿特拉斯公司签订《租赁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展融资租赁业务；日新公司承诺，对阿特拉斯公司推荐的所有合格客户作为承租人，在租赁由阿特拉斯公司生产销售的阿特拉斯牌液压挖掘机时，提供融资租赁支持；阿特拉斯公司为日新公司提供融资租赁业务所需的工程机械；阿特拉斯公司承诺，依照本协议和回购合同的要求，无条件回购租赁物。同日，双方签订《回购合同》作为《租赁合作协议》的补充合同。双方在《回购合同》中约定：承租人未依约支付挖掘机租金达到本合同约定的情形，日新公司发出回购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阿特拉斯公司无条件向日新公司支付全部回购款，日新公司收到回购款后，出具《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书》，挖掘机所有权转移。
2010年5月14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黄民二（商）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依照《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阿特拉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日新公司回购价款人民币1，061，367.65元。其判决理由是：《回购合同》实际为附条件的融资租赁保证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担保法律的规定履行合同义务。承租人郭喜和拖欠租金未付的事实经原、被告各方确认，《回购合同》中约定的回购条件已经成就，阿特拉斯公司应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支付回购价款。之后，日新公司应依约向阿特拉斯公司出具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书以配合阿特拉斯公司及时向郭喜和追偿。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至迟于2010年6月底生效。在该诉讼期间，日新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为便于表述，以下仍简称日新公司）。
上述事实有已生效的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09）黄民二（商）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是双方于2009年12月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的效力；三是本案所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归属及阿特拉斯公司应否赔偿郭喜和租金损失的问题。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首付款）分期合同》是有效的买卖合同，但是因为双方明确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郭喜和在依约付清合同价款前，不能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其次，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6月16日分别与日新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是有效合同，阿特拉斯公司、日新公司、郭喜和之间因此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即阿特拉斯公司是出卖人，日新公司是买受人、出租人，郭喜和是承租人。第三，《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是对《（首付款）分期合同》的变更，即阿特拉斯公司与郭喜和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变更为阿特拉斯公司、日新公司、郭喜和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2月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效力的问题。首先，该协议属于委托合同，即郭喜和委托阿特拉斯公司出租挖掘机，在约定期限内以此租金收入清偿郭喜和欠付日新公司的租赁费；其次，在签订该协议时，虽然挖掘机的所有人是日新公司，郭喜和是承租人，但是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七条“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使用租赁物”的规定，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并未禁止承租人转租租赁物，郭喜和委托阿特拉斯公司出租仍应属于正常使用租赁物范围；第三，该协议是郭喜和与阿特拉斯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日新公司的所有权。综上，该和解协议是有效协议，阿特拉斯公司以挖掘机所有权属于日新公司为由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本案所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归属及阿特拉斯公司应否赔偿郭喜和租金损失的问题。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09）黄民二（商）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阿特拉斯公司履行该判决确定的支付回购款义务后，阿特拉斯公司因履行连带保证责任而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郭喜和并非所有权人，郭喜和仍应履行融资租赁合同中承租人的支付租赁费的义务，但因郭喜和与阿特拉斯公司的和解协议已届满，应视为郭喜和已付清租赁费。所以，阿特拉斯公司应将挖掘机交付郭喜和。关于租金损失，郭喜和并未委托阿特拉斯公司在期限届满后继续出租挖掘机，亦无证据证明阿特拉斯公司取得租金收益，一审法院判决阿特拉斯公司赔偿郭喜和租金损失证据不足。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阿特拉斯公司赔偿郭喜和租金损失事实不清。阿特拉斯公司主张不赔偿郭喜和租金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时返还原告郭喜和阿特拉斯牌3306LC型挖掘机一台（整机编号331RB31231）。
二、撤销内蒙古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阿特拉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从2013年2月6日开始按每月4万元赔偿原告租金损失直至被告实际交付原告上述挖掘机为止（运输费由原告负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时给付。
三、驳回原审原告郭喜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0元，双方各负担54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丽宏
审 判 员 蔚 厉
代理审判员 乔瑞全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贺 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四十七条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使用租赁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