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桦。
委托代理人：丁超群，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冬安。
委托代理人：陈科军，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媛玉，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桦因与被上诉人黄冬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韶关市XX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6日，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股东为李小桦及其儿子李X，出资额分别为45万元和5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90%和10%，李小桦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09年4月18日，李小桦、黄冬安和李X三方共同签署了《韶关市XX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关于注册资本增资及股东变更的股东会议决定》，主要内容是：XXX公司于2009年4月12日股东会议决定：公司原股东李X占注册资本10%转让给黄冬安，李小桦原占注册资本90%中的60%转让给黄冬安，股份转让后黄冬安的股份为占注册资本70%，李X无股份，李小桦的股份占注册资本30%；公司股东变更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资由原50万元增资到200万元，由黄冬安新出资140万元，占注册资本70%，由李小桦原出资45万元再增资15万元共为60万元，占注册资本30%。同年4月22日，李小桦与黄冬安签订了《韶关市XX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小桦同意将持有的XXX公司90%股权共120万元出资额，以75万元转让给黄冬安，黄冬安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60%股权，黄冬安同意在本合同订立1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李小桦；李小桦转让其股权后，其在XXX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黄冬安享有和承担。同年4月26日，李小桦与黄冬安又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小桦将其持有的XXX公司70%股权作价100万元转让给黄冬安，李小桦持有股权30%；XXX公司股权转让前债务及经营活动由李小桦负责；黄冬安以50万元资金注入至XXX公司账户上，作为XXX公司注册资金由50万元增资至100万元，完成股权转让手续后黄冬安以现金50万元和注入XXX公司的50万元支付给李小桦作转让费；李小桦名下专利所有权，按各50%比例由李小桦和黄冬安个人共同持有；李小桦应将生产技术提供给黄冬安，双方有义务对生产技术保密；公司法定代表人暂不变更，由黄冬安决定变更时间；本协议在李小桦完全收到黄冬安转让费100万元后生效。黄冬安未向李小桦支付该100万元转让费。同年5月11日，黄冬安与李X签订了《韶关市XX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X将所持XXX公司10%的股份以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冬安，黄冬安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转让款足额支付给李X，双方共同委托公司股东会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60日内办理完毕股份转让登记。同年6月16日，李小桦、黄冬安和李X共同签署了《韶关市XX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关于同意李X转让其股份的决议》，主要内容是：李X将所持XXX公司10%的股权以5万元转让给黄冬安；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由原来的50万元增加到200万元，其中李小桦增加货币出资15万元，增加后占注册资本30%，黄冬安增加货币出资135万元，增加后占注册资本70%。同日，李小桦与黄冬安签署了XXX公司的章程。该章程规定：XXX公司的股东共二人，分别是李小桦和黄冬安，黄冬安以货币出资140万元，总认缴1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李小桦以货币出资60万元，总认缴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出资时间均为2009年6月22日。工商机关存档的2009年6月22日作出的XXX公司的验资报告记载：2009年5月11日，李小桦将新增出资15万元缴存到XXX公司的银行账户内，黄冬安实际缴纳新增出资140万元，缴存到XXX公司的银行账户内，其中受让李X5万元股份。2009年6月23日，李小桦签署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将XXX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由5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股东变更为李小桦和黄冬安，李小桦出资60万元，持股比例30%，黄冬安出资140万元，持股比例70%。同时申请对新章程进行备案。同年7月6日，工商机关核准了上述变更登记和备案申请。2010年下半年，黄冬安以李小桦和XXX公司为共同被告，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浈江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10年8月30日召开的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有效（决议的主要内容是选举黄冬安为XXX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确认黄冬安为X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判令李小桦和XXX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和交还公司印章。李小桦和XXX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其提供的2009年4月3日的《合作协议》真实反映了双方合作的意思表示，黄冬安未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事实上并未完全具备股东身份。浈江区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0）韶浈法民二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查明：李小桦和黄冬安2009年4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双方决定将XXX公司注册资本进一步增资为200万元，在实际履行中部分变更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此，李小桦于2009年5月11日向XXX公司账户汇入了15万元，黄冬安汇入了140万元。判决书紧接着叙述了2009年6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和随后的公司章程的相关具体内容。该院认为：黄冬安（即该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鉴于该案是股东会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案件，双方有关股东履行义务、公司经营管理及运作模式的其他争议，不属于该案处理范围，双方可另循途径妥善解决。判决确认讼争股东会决议有效，李小桦和XXX公司应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及移交公司印章。李小桦和XXX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韶关中院）提起上诉。2011年9月29日，韶关中院作出（2011）韶中法民二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无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2月21日，工商机关核准X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小桦变更为黄冬安。李小桦主张，黄冬安通过诉讼方式取得了XXX公司的70%股权，但始终没有支付李小桦股权转让款，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冬安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及利息18.9万元（利息计算时间自2009年5月7日至2013年9月25日）。一审庭审中，李小桦明确诉请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后的利息继续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于2009年4月22日签订的《韶关市XX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被变更。应认定该4月22日的协议已被变更，理由是：1、4月22日协议的效力已因4月26日协议的签订而终止。签订4月22日的协议后，双方又于4月26日签订了一份协议，对相关权利义务作出了不同的约定。4月26日的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4月26日的协议依法成立后，4月22日协议的效力即告终止。4月26日的协议因所附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不影响对4月22日协议效力已终止的认定，只是双方之间的相关权利义务关系变成了一种未最终确定的状态，双方可以等待条件成就，也可以另行协商签订新的协议。2、李小桦的行为也表明4月22日的协议已终止。李小桦在浈江区法院案件中关于4月3日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黄冬安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的答辩意见，表明李小桦当时也不认可4月22日协议的效力。另外，依4月22日协议约定，黄冬安应在15日内即2009年5月7日前向李小桦支付股权转让款。在黄冬安未按该约定付款的情况下，李小桦并未在合理期限内请求黄冬安付款。李小桦在时隔4年后的2013年9月2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黄冬安支付该款，不符合常理。3、确实存在双方反复协商的过程，应以最后的协商结果为准，不应断章取义。对黄冬安入股XXX公司的方式和途径，以及李小桦与黄冬安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先后签署过多份内容不一致的法律文件，包括4月3日的合作协议、4月18日的决定、4月22日的协议、4月26日的协议和6月16日的决议及章程。对于双方最终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根据双方最终的约定和最终的一致行为进行判断。根据双方最终于6月16日签署的决议和章程，以及据此申请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最终商定黄冬安以购买增加的注册资本的方式入股XXX公司。4、黄冬安取得XXX公司70%股权符合法律规定和一般原则，李小桦与黄冬安的权利义务对等、平衡。通过法律行为取得已设立公司股份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受让原股东的股份，二是在公司增资扩股时向公司出资。黄冬安通过出资140万元取得增资扩股后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的XXX公司70%的股份，李小桦通过合计出资60万元取得30%的股份，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取得方式和公平、等价的基本原则。黄冬安并非受让李小桦股份，故无须向李小桦支付股权转让款。从4月18日双方曾经达成的合意中并未约定黄冬安应向李小桦支付款项也可看出，若黄冬安以增资扩股方式入股XXX公司，则是无须向李小桦支付款项的。做小公司的大股东和做大公司的小股东，各有利弊，从道理上说，只要是当事人自愿选择的结果，就无须给予额外的补偿。5、涉案多份协议中，形成时间在后的协议均未写有“以前的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等语，而是以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的直接约定本身，来变更之前的协议。综上，应认定李小桦与黄冬安于2009年4月22日签订的《韶关市XXX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已被变更。李小桦诉称双方没有任何文字写明变更该协议故该协议未被变更，理由不成立。李小桦依据该已被变更的协议诉请黄冬安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小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190元（已由李小桦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595元，由李小桦负担。
上诉人李小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以一份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否决李小桦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当。1、4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李小桦将XXX公司70％股份作价100万元转让给黄冬安，李小桦持有30％股权。这就意味着李小桦持有XXX公司100％的股份，而实际上，李小桦一直持有XXX公司90％的股份，另外10％股份属于案外人李X，该协议处分第三人股份，应属无效。2、4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黄冬安以50万元资金注入XXX公司，作为XXX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资至100万元，完成股权转让手续后，再以现金50万元和注入到XXX公司的50万元支付给李小桦做转让费。此做法属于抽逃公司注册资本，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构成严重地违法行为。所以，该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3、4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李小桦名下的专利的所有权为双方共同拥有，各占50％。由于黄冬安后来不同意该协议中增加的专利转让费，实际上没有履行。4、4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第十条约定李小桦收到转让款后，该协议方能生效，也表明协议生效是附有限制性条件的。综上，4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存在着无效和没有生效两种情况，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故不能以此无效协议否决李小桦提交的4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双方股权转让行为应按照当时提交给工商部门登记使用，在4月22日签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条件进行转让。二、原审判决把当时仅用于规范工商登记，由工商部门提供的6月16日股东决议范本，主观孤立的认定为黄冬安股份的来源的依据，断章取义，忽略和掩盖抹杀了双方股权转让的客观事实。事实是：4月22日协议和6月16日协议都是在股权转让时办理工商登记时使用的文本，但有本质的区别。（1）6月16日协议文本的产生只是应“登记要求的规范”而临时产生的。工商登记机关为统一规范登记工作、便于采集数据和分门别类存档备案，专门制订推出登记用的标准格式文本。而XXX公司的办事人员当时要应急办理完成工商登记手续，采用了由工商部门提供打印的标准文本，即6月16日股权转让的协议。但此协议并不否定当时提交给工商部门的4月22日签定的《股权转让协议》。当时工商办事人员也特别解释说明，登记归登记，执行归执行。4月22日协议代表着股东各方的真实意愿，而且4月22日协议的起草者正是黄冬安本人。（2）6月16日协议是临时应急采用，除黄冬安的签名外，其他股东的签名都是由他人代签的。值得法庭注意的是，6月16日协议原本仅有一份存档在工商部门，所以所有股东（包括黄冬安）手中都没有6月16日协议的原本。而真正的股东协议，理应股东人手一份留存。就如当时签定的4月22日协议，是经过全体股东开会讨论决定，有全体股东亲笔签名，并人手一份留存。（3）黄冬安极力坚持6月16日协议，目的无非是蓄意侵占侵吞其余股东的财产财物。（4）公司股权是必须经过相关的合同转让交易或馈赠才能获得的.而不能单凭增资就能取得别人的股权。综合黄冬安先后签定的《股权转让协议》，表明一个事实过程：黄冬安与李小桦开始协商的是黄冬安想入股XXX公司，购买李小桦的股权，按照这一事实，黄冬安实际上是先按照4月22日协议收购李小桦60％股份，但并没有支付股权转让费，如果按6月16日股东会决议又进行增资（暂不论其真假），由原来的50万元注册资本增加到200万元，由于李小桦在公司注册时已出资45万元，所以要再出资15万元，占股30％，黄冬安出资140万元，占股70％。如果黄冬安不支付转让费，那就意味着黄冬安出资140万元，占股70％，而李小桦股份按照4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价格90％作价120万元，再加上再出资15万元，合计出资135万元，只能占30％股份，这对李小桦明显不合理不公平。所以，根据双方陈述和证据认定，双方都明确承认李小桦转让的股权是有价值的，并且在4月22日协议和4月26日协议都约定价格，这说明双方都认为黄冬安获得李小桦股权须支付股权转让费，而事实上，黄冬安获得了李小桦的股权，但始终没有支付这笔股权转让费用，双方也没签订任何文件表示该笔转让费用不需要支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黄冬安支付李小桦股权转让款75万元及利息18.9万元。
被上诉人黄冬安答辩称：一、4月26日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1、李小桦认为4月26日协议非法处理了案外人李X10%的股权缺乏事实依据，因为李小桦与李X是父子关系，从法律上来讲属于表见代理。2、该协议的部分条款虽然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是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法律效力。3、最后该协议没有得到履行，经过李小桦与黄冬安的反复磋商，之后的行为实际上改变了该协议的相关内容。二、黄冬安股权来源是合法的。（2010）韶浈法民二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第7页第15行到第8页第5、6行的内容是“4月26日的协议签订后双方决定将XXX公司注册资本增资为200万元，在实际履行中部分变更了4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此李小桦于2009年5月11日向XXX公司账户汇入15万元，黄冬安向XXX公司账户汇入140万元。由李X将其次持有的XXX公司10%股权以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冬安，同日XXX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并作出决议…”。这份判决得到了二审判决（2011）韶中法民二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的认定，这一内容充分说明了黄冬安70%股权的来源，黄冬安的股权是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购入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冬安是否应向李小桦支付股权转让款。由于黄冬安与李小桦、李X之间签订多份股权转让与增资协议，上述协议的效力及何份协议为当事人最终的真实的意思表示系本案判定的关键。2009年6月16日决议为三方之间确认的关于股权转让的最后一份协议，李小桦称为规范申请工商登记的格式，故将4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撤回并按照工商部门范本出具了6月16日决议，该决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6月16日决议与4月22日协议之间并不只是形式上的差别，内容亦发生了变更，而《验资报告》、工商变更登记所反映的履行情况与决议内容完全吻合。李小桦称其在决议上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认为黄冬安、李小桦、李X三方最终履行6月16日决议。李小桦主张黄冬安不能直接通过认购XXX公司的增资成为股东，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李小桦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90元，由上诉人李小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