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2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鸿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殷洪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静文，广东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凯淘，曾用名张锐，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公民身份号码：×××7075。
委托代理人：陈思敏，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容伟现，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大绿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殷洪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洪庆，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
上诉人东莞市鸿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凯淘、东莞市大绿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9月1日，张凯淘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向张凯淘支付转让款项9716000元及逾期利息（以9716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2015年9月1日为1180494元）；2、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向张凯淘支付律师费300000元；上述款项暂合计为：1119649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凯淘提供东莞市莞城街道办事处创业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显示刘某（户籍住址：东莞市莞城区金牛新村23号，公民身份号码：××）与张国平（公民身份号码：××）于1983年1月26日登记结婚，1988年8月11日政策内生育一男孩张凯淘，于2007年10月22日丧偶，暂无发现违反计划生育。而张凯淘提供的东莞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两份《关系证明》，内容显示刘某与张国平（户籍住址：东莞市莞城区金牛新村23号）为夫妻关系，张国平与张凯淘为父子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张凯淘的申请向东莞市公证处调取其存档的由东莞市莞城创业社区居民委员会旗峰居民小组于2007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显示张国平与张容根（公民身份号码：××）为父子关系，张国平与李有娣（公民身份号码：××）为母子关系，该《证明》有东莞市公安局莞城分局城南派出所加注“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
鸿成公司成立于1997年7月24日，法定代表人为殷洪庆，企业登记显示投资股东为殷洪庆以及殷锦棠。大绿地公司成立于1995年7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殷洪庆，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显示于2010年10月9日经核准投资股东由王莲兴、殷洪庆变更为殷锦科、殷洪庆。
2002年8月15日起，鸿成公司、张国平以及雷永南三方开始合作投资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挂靠大绿地公司的名下进行开发，后三方于2005年7月18日约定由鸿成公司、张国平以及雷永南分别出资18000000元、6000000元、6000000元作为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的首期投资款，所占股权比例分别为60%、20%、20%，后期资金投入由投资者按所占股权比例进行追缴或以大绿地公司名义对外贷款解决；投资者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2006年8月10日，张国平与雷永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雷永南将其在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所占的20%的股权转让给张国平，转让后鸿成公司、张国平在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所占比例分别为60%、40%。
张国平于2007年10月22日去世。张容根、李有娣于2007年12月19日在东莞市公证处公证人员见证下签署《声明书》，声明张容根、李有娣放弃对张国平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利。2007年12月27日、张凯淘与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签订一份《股东资格继承及股权变更协议书》，对鸿成公司、雷永南、张国平共同合作开发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以及雷永南将其拥有的20%股权转让给张国平的事实予以确认；约定由于张国平于2007年10月22日去世，去世后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有父亲张容根、母亲李有娣、妻子刘某、儿子张凯淘，现第一顺位的张容根、李有娣、刘某已经放弃继承张国平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的股东权益，由张凯淘单独继承，获得股东、董事资格，行使股东权利，占有40%的股份，并在2007年12月31日前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张凯淘委托刘某代为行使股东、董事权利。同日，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由张凯淘继承张国平所占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的股东权益，张凯淘获得上述房地产项目的股东资格。而张凯淘也于同日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刘某代张凯淘行使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股东、董事权利。
2012年4月15日，张凯淘与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双方约定张凯淘将其依法继承张国平生前拥有的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40%股权作价16500000元全部转让给鸿成公司，张凯淘于2012年4月15日起完全退出对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的管理以及终止一切股东权益，上述房地产项目的股权、资产、股东权利与义务、债权债务均由鸿成公司所有和承接，与张凯淘无关，鸿成公司应于2012年11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上述转让款16500000元给张凯淘，如鸿成公司逾期付款，则应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滞纳金，大绿地公司、殷洪庆自愿作为鸿成公司的连带付款责任担保人，连带承担鸿成公司应付的转让款、逾期付款的滞纳金及因逾期付款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担保期限至鸿成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同日，鸿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鸿成公司受让张凯淘持有的上述股权。
2013年4月14日，因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并未按《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履行付款义务，张凯淘与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双方对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再次达成付款协议，约定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于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2000000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2000000元，于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2000000元，于2013年8月30日前支付3000000元，于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3000000元，于2013年10月30日前支付3000000元，于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1500000元，滞纳金自2012年11月16日起按应还款本金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滞纳金连同每期应还款本金一并支付，如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有任何一期逾期30天未能足额支付的，张凯淘有权就未支付部分全额向法院主张权利，且滞纳金自2012年11月1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十计算。鸿成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2171000元，于2013年7月31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1127500元，于2013年9月5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1146000元，于2013年11月8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5890000元。
2015年3月28日，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出具一份《付款承诺书》，确认鸿成公司截至2015年3月28日尚欠张凯淘股权转让款本金7000000元以及2012年11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逾期付款利息2716000元，鸿成公司承诺于2015年6月30日支付本息2914800元，于2015年8月31日支付本息2914800元，于2015年10月31日支付本息3886400元；如鸿成公司到期未能履约，张凯淘有权就未履行部分全额提起诉讼，且该笔未支付的余款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并承担张凯淘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或证据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差旅费、调查取证等费用），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对鸿成公司所负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债务、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承诺书签订之日起至上述款项履行期满之日后两年。同日，大绿地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同意大绿地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的担保方承担担保义务。2015年9月1日，张凯淘以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未能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鸿成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300000元，于2015年9月25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700000元，于2015年10月22日向张凯淘分笔转账支付700000元、800000元。
张凯淘提供一份刘某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的《声明书》，该《声明书》显示刘某自愿放弃对张国平生前所拥有的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40%股权，包括投资款本金、利息、分红等，同意全部由张凯淘享有上述股权，该项目的权益与刘某无关。张凯淘主张张国平生前并未立有遗嘱，符合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包括张容根、李有娣、刘某以及张凯淘，现张容根、李有娣、刘某已经放弃对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40%股权的继承，张凯淘作为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将张国平生前所拥有的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40%股权转让给鸿成公司，合法有效；主张因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未能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向张凯淘出具《付款承诺书》，鸿成公司在张凯淘提起诉讼后继续支付2500000元，可知《付款承诺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述2500000元支付的为利息，并不属于股权转让款的本金，主张现鸿成公司尚欠张凯淘股权转让款9716000元，并应按《付款承诺书》的约定支付逾期利息。
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确认张国平生前并未立有遗嘱，认为东莞市莞城街道办事处创业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东莞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两份《关系证明》的真实性由法院进行审查，对东莞市莞城创业社区居民委员会旗峰居民小组于2007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真实性确认，但主张并不能据此证明张凯淘为张国平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并未经其他法定继承人签名确认，张凯淘并不是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的股东，无权对股权进行处分，虽然《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且刘某在张国平去世后一直参与股权转让事宜的谈判；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已向张凯淘支付13462450元，实际尚欠3035750元，雷永南将其拥有的20%的股权转让给张国平，并未得到鸿成公司的同意，如按张国平20%股权计算，张凯淘应退还鸿成公司多支付的5214250元；出具《付款承诺书》时，鸿成公司并未核实真正尚欠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对经营现状不清楚，刘某称还应支付7000000元，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就据此出具了《付款承诺书》，出具《付款承诺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以及胁迫的情形，应予更正，因鸿成公司支付的数额并未超过16500000元，因此才在起诉之后继续支付2500000元，且当时约定该2500000元支付的为股权转让款的本金，应在股权转让款本金中抵扣。
张凯淘主张张凯淘因委托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进行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00000元，根据《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以及《付款承诺书》约定上述律师费应由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承担，并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以及于2015年11月19日开具的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对此鸿成公司主张张凯淘在本案诉讼中委托了广东科德（东莞）律师事务所以及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现仅提供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该委托违反规定，也未举证证明张凯淘实际支付律师费，因此张凯淘主张的律师费是虚假的，计收的标准也超出规定的律师费收费标准，因此鸿成公司无需向张凯淘支付律师费。张凯淘则主张张凯淘主要委托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进行本案诉讼，张凯淘的委托代理人陈思敏律师正办理转所手续，转入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且律师之间的转所问题以及律师费在委托人如何分配不影响鸿成公司应向张凯淘主张律师费的权利。
根据张凯淘的申请，原审法院传唤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出庭陈述：刘某确认其与张国平为夫妻关系，张凯淘为刘某与张国平的儿子，确认《声明书》的真实性，也确认《声明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在张国平去世之后，鸿成公司在2007年12月通知刘某与张凯淘到公司对张国平生前拥有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40%股权如何处理进行协商。当时鸿成公司的股东以及殷洪庆均在场，并提出上述股权只能由一人继承，因此经过刘某与张凯淘商量，刘某放弃股权，决定由张凯淘一人继承；但因张凯淘当时需要出国留学，因此就委托刘某代表张凯淘协助处理公司事情；后因刘某在东莞市居住，不方便处理项目的事情，殷洪庆提出一次性买断股权，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作价16500000元转让上述股权，后鸿成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转让款，双方经协商出具《付款承诺书》，当时《付款承诺书》由殷洪庆的儿媳草拟的，约定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张国平去世时并没有立有遗嘱，当时法定继承人有张容根、李有娣、刘某以及张凯淘，张容根、李有娣均进行公证，声明放弃对股权的继承，殷洪庆要求由一个人继承持有股份，称双方无需在工商登记进行股东变更，当时双方都比较熟，没有要求刘某公证放弃继承；刘某确认签订《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均是在场并知悉内容的，对上述内容以及由张凯淘提起诉讼要求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没有异议。张凯淘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签订《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时证人均在场，知悉并同意放弃继承，由张凯淘继承股权，同时对《授权委托书》的内容鸿成公司、大绿地公司、殷洪庆是知悉并同意由张凯淘进行继承的。鸿成公司则质证认为殷洪庆并未对证人称无需做公证，当时证人的意愿是由证人及张凯淘共同继承股权，后来才转为授权管理的方式进行参与项目经营，张凯淘并未提供张国平的直系亲属关系证明，张凯淘的陈述并不能认定张国平的直系亲属情况；证人确认《声明书》内容，可知在签订《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时并未放弃继承股权。
另，各方当事人确认张国平、雷永南以及鸿成公司投资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并未成立公司或其他组织，仅以内部协议的形式进行投资，挂靠大绿地公司进行开发，大绿地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从未变更为张国平、雷永南以及鸿成公司。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依据有：张凯淘提供的《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股东会决议、《付款承诺书》、公证书、东莞市莞城街道办事处创业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东莞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两份《关系证明》、《声明书》、刘某身份证复印件、《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股东资格继承及股权变更协议书》、《授权委托书》、《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鸿成公司提供的《共同投资开发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协议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付款凭证、核准变更通知书、短信照片以及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公证处调取的由东莞市莞城创业社区居民委员会旗峰居民小组于2007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张国平、雷永南与鸿成公司合作投资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挂靠大绿地公司进行开发，并未成立公司或其他组织进行运营，也并未经工商登记变更成为大绿地公司的股东，后因合作投资股权转让发生纠纷，因此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案涉的《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是否有效。张国平与刘某于1983年1月26日登记结婚，自2002年8月15日起与鸿成公司、雷永南合作投资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属于夫妻婚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张国平投资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所享有的权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国平于2007年10月22日去世，生前并未立有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关于“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以及第十条关于“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的规定，张国平在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所享有的权益除去刘某因夫妻共同财产所占份额后应作为张国平的遗产由符合法定继承人资格的继承人按法律规定的顺序进行继承。在并没有证据证明张国平存在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的情况下，根据东莞市莞城街道办事处创业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东莞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两份《关系证明》以及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公证处调取的由东莞市莞城创业社区居民委员会旗峰居民小组于2007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足以认定张国平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刘某（配偶）、张凯淘（儿子）、张容根（父亲）、李有娣（母亲）。现张容根、李有娣已公证声明放弃对张国平遗产的继承，同时刘某到庭确认对张国平在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所享有的权益全部由张凯淘享有，确认签订《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其均在场，知悉上述内容，也当庭确认对《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的内容没有异议，对张凯淘提起本案诉讼也没有异议，因此张凯淘在《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中对张国平在东莞市清溪凤凰花园房地产项目所享有的权益进行转让的处分行为合法有效。鸿成公司主张出具《付款承诺书》时因没有核算已经支付的转让款数额，存在重大误解以及胁迫情形下，但鸿成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凯淘、鸿成公司双方应按《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付款承诺书》全面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
二、鸿成公司尚欠张凯淘的转让款以及利息如何核算。根据《付款承诺书》约定，确认鸿成公司截至2015年3月28日尚欠张凯淘股权转让款本金7000000元以及2012年11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逾期付款利息2716000元，并约定分三期进行支付，如鸿成公司到期未能履约，张凯淘有权就未履行部分全额提起诉讼，且该笔未支付的余款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可视为双方对之前的转让款进行结算，连同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进行确认，形成新的债权债务。现鸿成公司并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张凯淘可要求鸿成公司按照《付款承诺书》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计付利息。鸿成公司抗辩张凯淘主张的利息属于计算复利的情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法律对复利的限制针对的是借款合同或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并不属于借款合同或民间借贷纠纷，且张凯淘、鸿成公司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也不存在明显过高需要进行调整的情形，因此张凯淘、鸿成公司双方在《付款承诺书》中对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合法有效。
在出具《付款承诺书》后，鸿成公司仅于2015年9月18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300000元，于2015年9月25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700000元，于2015年10月22日向张凯淘分笔转账支付700000元、800000元，共计2500000元，张凯淘主张上述款项支付的为利息，鸿成公司却主张支付的为本金，但双方均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对此进行了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以及第二十条关于“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鸿成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张凯淘转账支付的300000元应先行抵扣当时已经到期第一期、第二期债务逾期利息，核算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的逾期利息为（2914800元＋2914800元）×260天×0.0005=757848元，抵扣300000元，尚欠转让款5829600元，逾期利息757848元-300000元=457848元；鸿成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支付700000元，截至2015年9月24日的逾期利息核算为457848元＋5829600元×7天×0.0005=478251.6元，抵扣逾期利息剩余700000元-478251.6元=221748.4元，应在转让款中予以抵扣，核算尚欠转让款为5829600元-221748.4元=5607851.6元；鸿成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支付1500000元，截至2015年10月21日的逾期利息核算为5607851.6元×27天×0.0005=75706元，抵扣逾期利息剩余1500000元-75706元=1424294元，应在转让款中予以抵扣，核算尚欠转让款为5607851.6元-1424294元=4183557.6元，自2015年10月22日起以4183557.6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因2015年10月31日第三期债务到期，因此自2015年1月1日起以38864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因此，鸿成公司应向张凯淘支付转让款8069957.6元（4183557.6元＋3886400元）及逾期利息（具体计算方式：1、以4183557.6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以38864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至于张凯淘主张的律师费，根据《付款承诺书》约定，如鸿成公司未能按约付款，因此产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由鸿成公司承担。张凯淘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其支出律师费300000元，鸿成公司主张张凯淘并未实际支出律师费，且律师费标准过高，且委托代理人的程序存在违反规定的情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张凯淘在本案中委托代理人进行诉讼的情形真实存在，张凯淘办理委托时是否违反规定或存在瑕疵的情形并不影响张凯淘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对张凯淘主张的律师费予以认定。结合张凯淘诉讼请求获得支持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鸿成公司应向张凯淘支付律师费235868元。
三、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应否对鸿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付款承诺书》约定，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对鸿成公司所负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转让款、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作为连带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大绿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也经股东会决议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关于“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大绿地公司、殷洪庆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鸿成公司所负的转让款、利息以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市鸿成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凯淘转让款人民币8069957.6元以及逾期利息（具体计算方式：1、以4183557.6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以38864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东莞市鸿成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凯淘律师费人民币235868元；三、东莞市大绿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殷洪庆对第一判项、第二判项确定的转让款、逾期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凯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8978.96元、保全费5000元，张凯淘已预交，由张凯淘负担13909元，由东莞市鸿成实业有限公司、东莞市大绿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殷洪庆共同负担80069.96元。
上诉人鸿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鸿成公司在调解阶段支付的2500000元没有约定为本金系错误的。鸿成公司拖欠张凯淘股权转让款，双方于2016年3月达成《付款承诺书》，约定本金700万元和逾期利息2716000元，共9716000元。分三期于6月、8月、12月支付，如按期支付不需要支付利息。张凯淘于2016年8月起诉，鸿成公司接到起诉状后便找张凯淘调解，张凯淘告知鸿成公司可找其代理人刘方锦律师，鸿成公司与刘方锦律师总共调解三次，9月份调解一次，调解方案是9716000元分期付款，刘方锦律师要求先付部分本金以表诚意，为此鸿成公司筹了1000000元给张凯淘；第二次调解在10月初，鸿成公司拟出调解方案给刘方锦律师，鸿成公司又将调解方案提交给法院，方案还是9716000元本金分期付款，原审法官将调解方案告知张凯淘，双方同意庭前调解，原审法院在10月份组织双方到庭调解，后张凯淘的代理人陈思敏称回去考虑，随后刘方锦律师要求多付些本金，可以再调解。随后鸿成公司为了调解申请原审法院将原定于10月14日的开庭时间延后，双方进行第三次调解，调解过程中鸿成公司根据张凯淘的要求又筹集了1500000元并于2015年10月22日支付给张凯淘，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张凯淘在原审期间否认鸿成公司支付了2500000元的本金，如果双方不存在调解，鸿成公司不可能多次筹款以表诚意，在《付款承诺书》约定12月份支付转让款不需要承担利息的情况下，鸿成公司不可能将2500000元用于支付本不需要支付的利息。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双方调解的情节且调解先付款以表诚意的惯例，认定鸿成公司在调解阶段支付的2500000元没有约定为本金，打击当事人调解的意愿，应予改判。（二）《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约定的滞纳金为无效条款，该滞纳金不仅过高且已超过诉讼时效，鸿成公司同意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付使其付款违约金。1、滞纳金具有法定性、强制性、惩罚性，鸿成公司与张凯淘系平等地位的民事主体，张凯淘不是国家行政部门，无权收取滞纳金。2、2012年4月15日，双方签订该滞纳金条款后，张凯淘并未催讨过且《付款承诺书》并未提到滞纳金的问题，故该滞纳金条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鸿成公司同意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张凯淘诉请的300000元律师费既没有事实依据也违法。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张凯淘已经支付了300000元的律师费，张凯淘应当提供300000元律师费的转账凭证。根据《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500万元至1000万元按2%收费，即张凯淘的律师费只需支付14万元，超过上述收费属于违法收费。（四）本案的其他事实。1、《付款承诺书》载明转让款本金为7000000元而不是9716000元，张凯淘诉请转让款本金9716000元与事实不符。2、《付款承诺书》载明第三期于2015年10月31日付款3886400元，张凯淘于2015年8月31日起诉时，上述款项仍未到付款期限。3、关于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本金9716000元收取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实质为逾期利息2716000元收取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张凯淘作为个人无权收取复利。4、鸿成公司在2015年10月31日前已付款2500000元，按照《付款承诺书》的约定无须支付利息。综上，请求本院：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滞纳金条款无效且违约金过高，逾期利息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2、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鸿成公司支付律师费140000元”。3、认定鸿成公司在调解阶段支付的2500000元为本金。
被上诉人张凯淘口头答辩称：（一）《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中的滞纳金实际为逾期付款利息，后双方签订了《付款承诺书》对滞纳金为逾期付款利息的性质进行了确认，张凯淘的诉讼请求为逾期付款利息而非滞纳金。（二）双方签订《付款承诺书》的时间是2015年3月28日，双方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是万分之五，张凯淘于2015年9月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鸿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现鸿成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张凯淘已经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律师费300000元已经支付。本案的诉讼标的为11000000元（暂计至起诉之日），故300000元律师费没有超出收费标准。（四）双方签订付款承诺书是对之前转让款进行结算，已经形成新的债权债务，现鸿成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按照约定以9716000元为本金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大绿地公司、殷洪庆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鸿成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鸿成公司支付的2500000元的性质。（二）张凯淘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合理。（三）律师费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鸿成公司主张案涉2500000元为偿还本金，张凯淘则主张该款为偿还利息。鸿成公司主张双方在调解过程中约定该款为本金，但双方最终达成未能调解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的规定，张凯淘为了调解作出的妥协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此，鸿成公司主张双方在调解过程中双方约定案涉2500000元为本金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处理案涉250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双方在《股权转让及担保协议书》上约定的滞纳金条款实际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在此后的《付款承诺书》中也对此予以了明确。上述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条款，鸿成公司主张“滞纳金”条款无效缺乏依据。其次，双方于2015年3月28日签订了《付款承诺书》，重新对此前的债权债务包括“滞纳金”进行了确认，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3月28日开始计算，张凯淘于2015年9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再次，案涉《付款承诺书》约定鸿成公司如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息，该利息的性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鸿成公司主张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过高，但鸿成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张凯淘的实际损失，故鸿成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鸿成公司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付款承诺书》约定，如鸿成公司未能按约付款，因此产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由鸿成公司承担。张凯淘提供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以证明其支出的律师费为300000元，鸿成公司主张律师费过高且没有实际发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鸿成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79元，由东莞市鸿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钟 雯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伦润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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