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栖霞区龙潭办事处农业服务中心，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龙潭街道花园街花园中学旁。
法定代表人宗小燕，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善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男，汉族，1963年9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汤新芸，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龙潭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龙潭街道府前路8号。
负责人孙东方，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善彪。
上诉人南京市栖霞区龙潭办事处农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农业服务中心）与被上诉人杨建、原审第三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龙潭办事处（以下简称龙潭办事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栖民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农业服务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业服务中心及原审第三人龙潭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袁善彪、被上诉人杨建及其委托代理人汤新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建于1980年12月经原江宁县劳动局批准顶职进花园乡兽医站工作，后转入长江乡兽医站工作，工作内容为动物检验检疫。1995年，长江乡政府作为聘用单位向杨建颁发了聘书，聘书上盖有栖霞区人事局、南京市人事局聘用制干部专用章等印章，聘用期二年。聘用期满后，杨建继续在原岗位工作，工资按月发放。2000年，长江乡与营房乡合并为栖霞区靖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靖安办事处），靖安办事处下设的兽医站（以下简称靖安兽医站）继续安排杨建从事动物检验检疫等工作，直至2011年9月底。靖安兽医站根据杨建完成的工作量发放检验检疫补助及值班费（按年结算）。杨建也给农户的牲畜看病，部分业务自收自支。2012年7月靖安办事处并入龙潭办事处。
2013年，杨建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龙潭办事处补缴1992年11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分配相应工作。该委于2013年3月11日裁决：龙潭办事处为杨建补缴2004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社会保险费，对杨建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杨建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与龙潭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补缴社会保险费，该案案号为（2013）栖民初字第691号。
该案审理过程中，龙潭办事处提交了《中共栖霞区委、栖霞区人民政府关于栖霞区镇、街道事业单位机构改革实施意见》栖委字（2002）72号文。该文件规定：对全区各镇、街道现有事业单位实行合并、撤销、更名、划转，将农业技术推广站…畜牧兽医技术推广服务站合并，组建农业服务中心，在农业服务中心增挂“畜牧兽医站”的牌子，该中心职责包括畜禽技术推广、培训，疫病监测、防治等工作。龙潭办事处还提供了农业服务中心组织机构代码证，显示该单位为事业法人，该证有效期自2012年9月18日开始。基于上述证据，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栖民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杨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后杨建再次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农业服务中心为杨建提供工作、缴纳1990年至今的养老保险费。该委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杨建再次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审理过程中，农业服务中心及龙潭办事处未提交杨建档案。原审法院调查了区属行政部门，未能查找到杨建人事档案，但查明以下事实：1、南京市栖霞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3年1月29日发出《关于龙潭街道办事处所属事业单位设置及机构编制核定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撤销靖安办事处所属事业单位，将其事业编制全部并入龙潭办事处所属事业单位；将靖安办事处所属事业单位的事业身份在编在岗人员一并划入龙潭办事处对应的事业单位；2、农业服务中心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显示：有效期自2014年3月25日开始，宗旨和业务范围包括畜禽技术推广、疫病监测防治等工作，举办单位为龙潭办事处；3、靖安办事处2002年设立农业服务中心（挂“畜牧兽医站”牌子）。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杨建提交的执业兽医资格证、兽医站工资表、检疫补助、值班费发放清单、仲裁裁决书，原审法院调取的政府部门文件、（2013）栖民初字第691号案件庭审笔录及证据、工作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杨建从1980年12月开始，先后在花园乡乡政府、长江乡乡政府下设的畜牧兽医部门工作，与长江乡形成了劳动关系。2000年，长江乡并入靖安办事处，靖安办事处下设的兽医站继续聘用杨建从事动物检验检疫工作。虽然该单位只是发放杨建补助和值班费，但杨建的上述工作仍是职务行为，并非是以个人名义经营，同时农业服务中心及龙潭办事处均未能证明有单位通知杨建解除劳动合同或下岗分流，因此杨建与靖安办事处及其兽医站继续存在劳动关系。至2012年7月靖安办事处并入龙潭办事处时，靖安办事处及其兽医站对杨建的权利义务转移至龙潭办事处。因龙潭办事处举办的农业服务中心此后取得了事业法人资格，其业务范围涵盖了原靖安兽医站的职能及杨建的工作内容，且2013年1月的政府文件明确规定撤销靖安办事处所属事业单位，将其在编在岗人员一并划入龙潭办事处对应的事业单位，故原审法院认为，杨建的用人单位历经乡镇合并、区划调整、机构改革、新设分立之后，应为农业服务中心，农业服务中心实际承继了原用人单位对于杨建的权利义务。杨建要求确认与农业服务中心现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请应予支持。
关于杨建要求农业服务中心提供工作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属于用人单位自主权，不予处理。杨建要求农业服务中心及龙潭办事处连带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杨建与农业服务中心现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原审法院予以免收。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农业服务中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将雇佣关系误解为劳动关系。1.2000年之前杨建在长江乡兽医站工作，每月都有工资发放，与其形成劳动关系。2000年之后企事业单位改制，兽医站解体，杨建的收入主要来源是靠个体经营收入。长江乡并入靖安办事处后，靖安兽医站再也没有向杨建发放工资。靖安兽医站与杨建约定每检疫一头生猪支付1.50元报酬；后期是按每来一次以20元／天的标准发放补助。若杨建是靖安兽医站的员工，应该按月发放基本工资和业绩工资。原审法院认为杨建领取的报酬即为工资，雇佣期间的工作是职务行为，杨建与靖安兽医站存在劳动关系，这是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误解。杨建与靖安兽医站之间仅是雇佣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2.2000年6月20日靖安兽医站将长江乡兽医站办公楼上下9间房折价2.8万元出售给杨建，该办公楼的价格远远不止2.8万元，实际上是对杨建的改制折价补偿。改制已十几年了，杨建每年合计所领取的雇佣报酬明显低于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至今才提出诉讼，显然是杨建知道自己与靖安兽医站不存在任何关系。3.从2000年之后到现在没有任何单位支付杨建的工资，且事隔10多年，杨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将两个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建辩称：1.2000年长江乡并入靖安办事处后，一直到2011年9月底屠宰场关闭，杨建从事的检疫检验工作，完全系靖安办事处委派的职务行为，并非农业服务中心所说的雇佣关系。长江乡并入靖安办事处后，长达10多年的时间，靖安兽医站始终继续聘用杨建从事动物检疫工作。劳动报酬不是固定工资，而是采取自收自支的方式发放。一开始效益比较好的时候，杨建还交纳了一定比例的管理费。随着生猪市场的萧条，后来以补助和值班费的形式发放劳动报酬。动物检疫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杨建不能以个人名义经营，杨建的行为完全是职务行为。在此期间，杨建始终没有脱离单位，事实上脱离单位就无法从事一年两季的正常检疫工作。靖安兽医站对杨建的用工不属于临时用工。农业服务中心所谓的雇佣合同关系一说完全脱离案件的基本事实。2.靖安办事处作为长江乡的权利义务承继人，从未解除原长江乡与杨建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也没有所谓的改制折价补偿。政府相关文件只能证明，当时栖霞区有裁减相关人员的要求。杨建一直是靖安兽医站的在册正式职工，不属于被裁减人员范围，即使在裁减之列，杨建事实上属于无固定期限的员工，靖安办事处或龙潭办事处从未通知杨建解除劳动关系或下岗分流，更不用说，对杨建进行相应的补偿和安置。靖安兽医站出售长江乡兽医站办公楼上下9间房给杨建，时间并不是在2000年6月20日（改制时），而是在2003年。杨建以28000元购买了长江乡兽医站的办公楼门面房，不是基于解除劳关系的折价补偿，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买卖关系，当时28000元的价格，并不是只针对杨建一个人，是对靖安兽医站的全体职工，只是其他职工没有购买。3.2012年7月靖安办事处并入龙潭办事处，因杨建与龙潭办事处交涉无果，杨建以龙潭办事处为被申请人，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了劳动仲裁。该委裁决“杨建与龙潭办事处没有解除劳动关系”，龙潭办事处对仲裁裁决并没有不服而提起诉讼。4.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杨建与靖安办事处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并延续到龙潭办事处，显然不能因为杨建法律认识不足，没有追索应该享有的工资报酬，就抹煞事实上一直存在的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定农业服务中心与杨建现存劳动关系完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农业服务中心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龙潭办事处的意见同上诉人农业服务中心的意见。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业服务中心认可2000年之前杨建与长江乡兽医站存在劳动关系，2000年改制时靖安兽医站以低价出售办公楼的形式对杨建进行了改制折价补偿。长江乡并入靖安办事处后，其对杨建的权利义务由靖安办事处承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靖安办事处在改制时与杨建解除了劳动关系，并支付了相应的改制补偿。劳动报酬支付方式的改变或劳动报酬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亦不能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随着乡镇合并、区划调整、机构改革、机构新设分立，杨建的劳动关系一直延续并最终由农业服务中心承继。原审确认杨建与农业服务中心现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农业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玉文
审判员 毕艳红
审判员 孙 军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