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明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力，山东天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洋，山东天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天伟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青岛市黄岛区盐滩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奕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时鹏，青岛市南八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利津县盐窝镇人民政府。
上诉人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天伟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伟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利津县盐窝镇人民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伟业公司诉称，2000年4月，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东营市虎滩乡商贸城工程交给中天伟业公司建设施工，中天伟业公司依约将该工程于2000年12月竣工并交付给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双方经过审验后，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同意按照青岛恒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核定的工程审计的工程款2228950.12元支付工程款，但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至今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造成中天伟业公司经营困难。后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于2010年2月5日经其上级单位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注销，由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承接其债权债务。现中天伟业公司请求依法判令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28950.12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工程款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青岛港公司承担。
青岛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中天伟业公司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中天伟业公司至今无法提供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已经交付给青岛港公司的证据，该工程施工完毕至今已十年有余，中天伟业公司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中天伟业公司与青岛港公司之间无合同也无付款期限约定，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利息问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00年11月3日，利津县虎滩乡人民政府（甲方）、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开发乡商贸城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开发，甲方以征地和建设商贸城主街道及搞好基础配套设施，乙方投资承揽该建设项目。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该项目商业网点房销售许可证和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甲方配合乙方做好该项目竣工后经销和租赁工作等。甲方盖章相关负责人签名，乙方负责人刘永康签名。原青岛港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2、双方认可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系涉案工程建设单位，中天伟业公司为施工单位，双方未签署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青岛港公司称涉案工程至今未交付给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3、2007年1月10日，青岛恒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青恒审基字（2007）第9号《东营市虎滩乡商贸城工程审计报告》，委托单位为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工程结算审定总值为2228950.12元，在审计核定总表中由建设单位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盖章，施工单位青岛中天伟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盖章确认。青岛港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质疑认为按中天伟业公司所述2000年12月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为2007年出具，其中预决算书无建设单位、编制单位审核盖章，无工程验收签字单，因此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另报告委托单位为本案青岛港公司，但该报告原件青岛港公司处没有，而该证据材料原件在中天伟业公司保管明显不符合常理。中天伟业公司曾经给青岛港公司提供过2000年11月2日预算书，其上所载面积小于审计报告所述面积。青岛港公司对其陈述为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审计报告中依据建设单位提供的合同。施工图纸、现场勘验材料，法院曾到鉴定部门调取上述证据，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记载，该公司未收到鉴定人李某交来该项目相关任何档案资料及审计依据。4、2009年4月7日中天伟业公司委托单位工作人员藏学娟到青岛港公司结算工程款，其委托书载明“现委托受托人前往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财务决算广饶路5-6楼及其他工程项目”。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职工张爱红签名并加盖单位财务专用章予以签收。青岛港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委托书授权范围决算广饶路5-6楼及其他工程项目，不能体现结算涉案工程，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009年12月7日，青岛港公司单位出具青港财字（2009）315号《关于注销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决定》“……，集团经研究决定注销所属单位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其债权债务由集团承接。”青岛港公司对此无异议。5、2011年3月17日，中天伟业公司出具《催款函》“青岛港（集团）公司：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贵单位因东营虎滩乡商贸城工程，至今尚欠我公司工程款未付清。请收函后尽快予以支付，以免造成更大损失。”该函件中天伟业公司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寄至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青岛港公司称催款函为复印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青岛港公司已经收到。6、青岛港公司称在收到中天伟业公司上述催款函后，于2011年4月26日青岛港公司单位工作人员与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永康到虎滩乡商贸城勘验现场，拍摄照片一组，用于证明房屋现状尚未完工。中天伟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涉案工程已经交付给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且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也向当地政府交付并实际使用，曾有过土地局、工商局在此地办公，证明设备完善，因政府搬迁导致当地市场不景气。但对其称交付给原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陈述未提交书面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审理期间，法院曾派工作人员到原虎滩乡商贸城旧址勘验现场并进行现场录像，此地除有一家从事经销生活用纸的业主外，所有房屋均无门窗，墙皮大面积脱落，种种迹象表明此处已人去楼空。青岛港公司称于2014年3月21日到利津县住房与城乡规划局调取涉案工程项目相关材料，该局档案馆无利津县虎滩乡商贸城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及交付相关材料。
一审法院经审委会讨论认为，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青岛港公司确认东营市虎滩乡商贸城工程系由中天伟业公司承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案件争议焦点如下：
一、中天伟业公司提交的青恒审基字（2007）第9号《东营市虎滩乡商贸城工程审计报告》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问题。从审计报告记载的内容看，该工程审计委托方为建设单位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审计报告中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均盖章予以确认。故此，一审法院认为青恒审基字（2007）第9号审计报告载明的结算值2228950.12元应当作为双方工程结算的依据。
二、青岛港公司认为工程未交付可否作为其不予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问题。2007年青岛港房地产公司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的审计，由此说明中天伟业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后因当地政府撤乡并镇商贸中心转移，导致商贸城工程成为烂尾项目，即使现有直接证据无法证实当时双方已经办理工程竣工验收乃至工程交付给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也只能说明当时已经不具备交付客观条件和必要。中天伟业公司已履行完合同义务，青岛港公司应当按照审计结算确认的数额支付工程款。青岛港公司以此为抗辩理由拒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本案中天伟业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自2007年工程结算至2009年、2011年中天伟业公司两次向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催款，2012年12月中天伟业公司起诉要求青岛港公司支付工程款，由此说明中天伟业公司向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本案青岛港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另，因中天伟业公司与青岛港房地产总公司就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证据表明结算报告日为2007年1月10日。故，青岛港公司应当按本金2228950.12元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07年1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青岛港房地产总公司已被上级单位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注销，青岛港公司应对青岛港房地产总公司债权债务承担法律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青岛中天伟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228950.12元；二、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青岛中天伟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按本金人民币2228950.12元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07年1月1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如果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32元，由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青岛中天伟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宣判后，青岛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青岛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仅以青岛恒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于2007年1月10日作出的审计报告为依据判令青岛港公司支付工程款2228950.12元是错误的。中天伟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涉案工程己“竣工验收合格”这一关键法律事实，不能认定己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中天伟业公司作为施工方其向青岛港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其必需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合格并将涉案工程实际交付青岛港公司，上述要件缺一不可。一审庭审中，中天伟业公司始终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明其已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合格及将涉案工程交付青岛港公司的证据，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却以2007年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计为由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该审计报告仅能证明2007年涉案工程的实际价值，并不能证明该工程是否已经完工；是否已经竣工验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实际交付，即不能证明中天伟业公司己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为“烂尾项目”是正确的，正是由于中天伟业公司未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才导致了这个结果。但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为“烂尾项目”系当地政府撤乡并镇商贸中心转移所造成却是错误的。因为当地政府撤乡并镇商贸中心转移并不能免除中天伟业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其仍应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义务。否则，就没有权利向青岛港公司主张工程款。涉案工程是否具备交付的客观条件和必要完全取决于中天伟业公司是否已经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合格，而与该工程竣工验收后是否能正常使用无关。一审法院在调取“审计报告”所列的施工图纸、现场勘验材料、竣工验收资料等审计依据未果的情形下，仍然以该审计报告判令青岛港公司支付巨额工程款。本案中天伟业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证据仅是一份“审计报告”，包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设计施工图纸、工程签证、竣工验收资料、结算报告等所有工程资料均未向法院提交。中天伟业公司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2009年、2011年中天伟业公司不存在向青岛港公司催款的事实，其提交的2009年4月7日的委托书仅是“决算广饶路5-6楼及其他工程项目”，并未明确记载包括涉案工程决算事宜，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中天伟业公司向青岛港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欠款。对于2011年3月17日的《催款函》，其主张己通过特快专递寄至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函件己寄送至青岛港公司，并且2009年12月7日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己注销，也不可能收到中天伟业公司邮寄的所谓“催款函”。综上，中天伟业公司诉称涉案工程竣工时间为2000年12月，其起诉时间为2012年9月。其间隔12年之久未向青岛港公司主张过工程欠款，该诉请明显己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令青岛港公司支付自2007年1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涉案工程没有证据证明己验收合格，因此不可能存在交付问题，对于一个没有验收合格更没有交付的工程，青岛港公司当然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及所谓的利息。
中天伟业公司辩称，2007年12月的审计报告由青岛港公司跟中天伟业公司以及恒信工程造价有限公司三方进行共同的确认，提交单位是青岛港公司，其提交的材料是建设单位提供的合同、施工图纸以及现场签证，三方根据现场的勘测，共同会审出具了东营市湖滩乡商贸城审计报告，经过青岛港公司的共同核对盖章进行办理工程结算，该审计核定报告中明确显示开工时间是2000年4月份，竣工时间是2000年12月份，可以证明是青岛港公司在接收了竣工后工程以及全部施工材料后主动申请工程结算，不存在青岛港公司所说的没有竣工验收的问题，可以证明中天伟业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对于诉讼时效，中天伟业公司在2009年、2011年向青岛港公司催款，青岛港公司说2009年4月7日的委托书上说没有明确记载本案涉案工程结算的主张是不成立的，青岛港公司跟中天伟业公司之间所涉的工程均是在催款范围之内，青岛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对本案涉案工程没有催款。一审法院召集青岛港公司、中天伟业公司三方对现场进行勘测跟对现场所驻留人员进行了咨询及询问，按照事实已经确认了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并进行了商贸集市的经营，房屋上也显示出市场管理工商所、土地所、税务所的办公标志，后因政府撤乡并镇，湖滩乡商贸进行了转移。
二审中，本院至东营市进行调查，对于在2000年11月3日《合作开发乡商贸城合同》中签字的张宝民、左振明进行询问。张宝民现任东营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签订合同时为虎滩乡书记，左振明在签订合同时为虎滩乡乡长。在询问中，张宝民、左振明均认可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对于涉案工程建成之后是否有人使用，张宝民答复为可能有人使用了，但政府没有同意让谁使用；左振明答复不清楚，如果有人使用也是个人行为。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二审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一审归纳争议焦点得当，本院予以确认。首先，对于青恒审基字（2007）第9号《东营市虎滩乡商贸城工程审计报告》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因该工程审计的委托方为建设单位青岛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审计报告中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均盖章予以确认。故此，一审法院认为青恒审基字（2007）第9号审计报告载明的结算值应作为双方工程结算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青岛港公司以工程未交付作为其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建设施工合同，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系依据双方的自认及审计报告等其他证据，因此，双方当事人对于如何付款并未进行书面约定。根据2007年的审计报告、一审现场勘查情况、二审调查情况，可以推断涉案工程存在曾经投入使用的情况，因此，青岛港公司以未交付为由对工程款进行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但对于涉案工程具体投入使用情况及实际由谁使用，青岛港公司及中天伟业公司在诉讼中各执一词，利津县虎滩乡人民政府签订合同的工作人员在二审中调查中又不能作出明确答复，因此，基于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的合同相对性，涉案工程款由工程发包方青岛港公司予以支付，若此后各方有新事实或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其他权利。再次，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2007年工程结算后，中天伟业公司在2009年、2011年两次向青岛港公司催款，对此中天伟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2009年的委托书及2011年的快递妥投记录，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天伟业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32元，由上诉人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骞
审 判 员 秦 明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
书 记 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