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民初字第805号
原告黄某，女，住武夷山市。
委托代理人周玉文，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甲，女，住武夷山市。
被告陈某，男，住武夷山市。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黄权福，福建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胡丹莹，福建夷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黄某与被告王某甲、陈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某及委托代理人周玉文，被告王某甲、陈某及委托代理人黄权福、胡丹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某诉称，原告与被告王某甲为母女关系，被告陈某与被告王某甲为夫妻关系。二被告于1991年登记结婚，被告陈某是上门女婿。1991年原告和其丈夫王守福与二被告签订了一份�养继承协议，内容是二被告照料原告和丈夫王守福，待原告和王守福都过世后，二被告分得其中一份遗产。二被告婚后虽然住在原告和王守福的房屋内，但是和原告分家单过。原告和王守福、孙子王某乙，儿子王长生四人共同生活。在二被告结婚的近20年时间里，从来没有给原告和其丈夫任何费用，没有给买过任何东西，没有帮助做些家务或者其他活计。相反，倒是原告和丈夫帮助二被告照看孩子及做些家务等。对此，原告和丈夫并没有抱怨和计较。自2009年原告的丈夫开始生病不能劳动到生活不能自理，卧床达二年时间，二被告没有照料一天，没有做过一顿饭，出过一分钱。尤其是在原告丈夫病重去医院，二被告不管不问。原告丈夫去世后，二被告不但不出钱安葬，被告陈某还背着原告到民政局领取了原告丈夫的2000余元占为己有。2014年2月10日晚，二被告与原告因故发生口角，被告王某甲对原告破口大骂，被告陈某则用拳头打原告的头部和腹部，同时还打伤了劝架的王某乙和王长生。原告被打成轻微伤，住院治疗11天，花治疗费3000余元。经过公安机关多次调解，二被告就是不赔偿原告的医疗费。为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原告与二被告的扶养继承遗产协议；2、二被告从原告的房屋中搬出；3、二被告退出和停止对原告68亩竹林地的占有和收益。
被告王某甲、陈某辩称，1、原告请求解除与二被告订立的“扶养继承遗产协议”不成立。首先，原告与二被告之间不存在扶养继承遗产协议，但有一份王守福、王某甲父女写的一份入赘书，入赘书于1991年农历12月王守福在长子死亡，长女残废的情况下，招陈某入赘，王守福夫妇百年后，房屋、田园等分三股继承。陈某履行了义务到女方家落户，家里由王守福掌握家庭经济，陈某是种责任田的主要劳动力，到1999年才分户，分户后陈某继续帮王守福插秧，割稻子等，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在2009年王守福卧床后也没有照料一天，没有做过一顿饭，出过一分钱看病，不是事实，被告给原告买衣服，去医院看望时买了二次脑白金给父亲补充营养，而且也有给100元过节费。因高铁征用林地，补偿了3万多元钱，被告也有份，这些钱应当拿出来为王守福治病。王守福去世时，陈某从民政局领来的2000元和经手的仪金全部用于处理后事，原告诉被告据为已有不是事实。原告被打够不上轻微伤等级，只是皮肤软组织挫伤，花了3000元医药费没有依据。这次打架双方都有过错。其次，入赘书贯彻了男到女方家落户的法律精神，入赘书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再次，王守福遗产按三股分是王守福的真实意思表示，入赘书的遗嘱内容符合遗嘱要件，陈某也实际履�了对王守福的生养死葬义务，还要继续履行对黄某的生养死葬义务。2、被告王某甲是原告和王守福的亲生女儿，具有法定继承权，根据入赘书的遗嘱，陈某也有继承权。现在王某甲、陈某四口住一间房子（该房屋共有6间房屋），并没有其他住处。3、原告请求二被告退出和停止对原告68亩竹林地的占有和收益，该请求不成立。林权证备注栏很清楚，依据之一是源于1982年县政府颁发的第006号林权证，当时的政策是家庭联产承包，王某甲是家庭成员，对家庭拥有的林权，自始有份，并参与经营管理。1991年陈某入赘后，也参与经营管理，2004年王守福与村里签定租赁合同，是解决交村里10%山价款的问题，林权权属家庭所有并没有改变，2006年重新确认发证，根椐黄墩村委会的证明，8.8亩责任田的粮油补贴是以王守福为户主享受的，含了王某甲、陈某的责任田在内，依此证明王某甲对责任山是有份的。依据入赘书王守福的遗嘱内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关于承包继承的法律规定，陈某和王某甲也有三分之一的承包继承权。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举有证据5份，证据1、入赘书，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入赘书是遗赠扶养协议，被告对原告负有养老送终生养死葬的义务，权利是分得三分之一的财产。证据2、房产证，证明房屋为原告及丈夫王守福所有，与被告无关。证据3、林权证，证明林地为原告及丈夫所有。证据4、出院记录，证明被告对原告的伤害情况。证据5、黄墩村委会的证明，证明8.8亩中有王某甲的一份，没有陈某的。
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原被告之间只有一份入赘书，入赘书不具有原告所称的遗赠扶养协议的特征。入赘书是受婚姻法保护的协议，体现了男到女家落户的婚姻关系，具有遗嘱特征。遗赠扶养协议是继承法调整的关系。被告方履行了义务，对王守福已尽了养老送终义务，对健在的原告黄某还在继续履行养老义务。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认为该房产与被告无关是不成立的。王某甲本身就有继承权。依据入赘书遗嘱，被告王某甲、陈某对王守福房产，有三分之一继承份额。因此，二被告对该房产有所有权和继承权。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林权证载明有4小片毛竹和用材林，依据《入赘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关于承包继承的规定，被告王某甲、陈某对王守福林权遗产，有三分之一继承份额。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出院记录中记录“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是双方争吵中互有过错造成的皮肤轻微伤，�是一定要住院。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明是5月25日出具的，与黄墩村委会5月23日出具给被告的证明互相矛盾。
原告黄某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乙、衷培兴、暨某出庭作证，证明二被告对原告是否履行了扶养义务以及对房屋、林地等占有情况。
证人衷培兴陈述，原告是其母亲，大概是1995年被告与原告就分开吃饭，被告没有负担原告。
证人暨某陈述，其系原告的女婿，岳父王守福住院，被告没有出钱，也没有进行积极的护理；办理丧事的钱都是原告给陈某去办的。在原告因家庭纠纷住院期间，被告还到医院去吵闹，陈某帮原告插秧时，原告有给陈某工资。
证人王某乙陈述，其是原告孙子，因被告要在后门宅基地上盖房子被阻止引起打架，原告来拉架的时候，被陈某推到在地，陈某还用柴火棍打原告。
被告质证认为，1、证人�具有合法性，三位证人都与原告是亲属关系，证言有偏向。2、三个证人有串供的嫌疑。3、证人对被告夫妻很有意见，影响证言的真实性。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6份证据，证据1、入赘书，证明王守福在长子死亡、长女残废的情况下，于1991年农历12月为三女儿王某甲招陈某入赘，入赘书载明，入赘扶养王守福、黄某夫妇到百年后，所有房屋、田园、家农具以作三股均分，长孙留一股，次男抽一股，另一股当归陈某。证明陈某因入赘取得继承权。证据2、陈某、王某甲户口簿，证明二被告1991年12月12日结婚，1999年8月2日分户。陈某、王某甲是在分户后的2001年才分开吃饭，证明在分开吃饭前陈某是家庭种责任田的主要劳动力，由王守福掌管家庭经济，分家后每年陈某都为王守福插秧、收割等，尽劳动扶助、生养义务。证据3、王守福户口注销证明，证明王守福的死亡时间�2012年1月6日。证据4、为王守福办丧事部分收据、账单，证明陈某付款收款收据2张、账单5张，共支出1941元。陈某付做迷信款2900元，还有陈某经手买墓地、火化、骨灰盒发票大几千元在原告处。陈某经手的礼金和民政补助2000元全部支付处理王守福后事，证明尽了丧葬义务。证据5、黄墩村民张元东出具的证明，证明2011年前后因高铁经过征用林地、铁路赔偿了30429元，是张元东代领交给黄某的。这钱陈某、王某甲都是有份的。证据6、村委粮油补贴证明、粮油补贴存折，证明陈某的责任田和王守福的责任田是合为一家的，陈某入赘后，王守福为户主，代表家庭进行经济组织成员土地、林权等权益登记。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2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陈某是家庭种责任田的主要劳动力，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有帮助�秧、收割等。证据4，被告确实是买了菜，但是原告给的钱，买墓地的钱是原告出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是原告及其丈夫的地被征用补偿的。证据6不真实。原告提供的证据5可以证明这8.8亩只有原告的。
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证据1，入赘书，与被告提供的证据1相同一并认证。该证据双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入赘书是王守福与陈某签订，有双方亲属多人见证，在形式上具有符合农村招亲入赘习惯的协议。其主要内容：陈某对王守福、黄某夫妇养老送终，百年后，遗产按三股分，陈某分一股。协议中还记载着“同事劳动，同享同荣，勤供于职，乐我天年”，从入赘书的内容上看该入赘书有原告夫妻与被告陈某之间的遗赠扶养的内容，也有王守福、黄某对遗产在法定继承人之间分配的内容。该入赘书符合农村的习惯，符合�理，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予以采信。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该房产是黄某与王守福共有，予以采信。证据3，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该林地以王守福为户代表进行家庭承包经营，予以采信。证据4，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于2014年2月10日在家庭纠纷中受伤住院的事实。证据5，武夷山市黄墩村出具的证明与被告提供的证据6相互矛盾。本院综合二份证明，可以认定8.8亩责任田的粮油补贴是以王守富为户主享受的，但包含被告王某甲在内。
对于证人王某乙、衷培兴、暨某的证人证言，被告有异议。本院认为，3位证人证言相互吻合，与本案其他证据不矛盾，可以证实原、被告于1995年分家自己过的事实，同时也证明被告未给予原告赡养费，在王守福生病住院期间被告没有尽到看护照顾的义务�在产生家庭纠纷时，被告没有尽到保护原告的义务；同时，被告陈某的行为没有尽到入赘书所述的义务。对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证据1，入赘书，已认证。证据2、原告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记载内容该证据可以证明二被告1991年12月12日结婚，1999年8月2日户籍分户的事实，但不能排除二被告在1995年分家自己过的事实。证据3，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可以证明王守福的死亡时间为2012年1月6日，予以采信。证据4，被告对该证据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有出力，无法证明钱款是由被告出的。证据5，可以证明因高铁经过征用林地、铁路赔偿30429元由原告领取的事实。
根据上述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原告黄某与被告王某甲为母女关系，被告�某与被告王某甲为夫妻关系。1991年农历12月原告的丈夫王守福与被告陈某在双方亲属多人见证的情况下签订了一份具有符合农村招亲入赘习惯的协议。其主要内容：陈某对王守福、黄某夫妇养老送终，百年后，遗产按三股分，陈某分一股。协议中还记载着“同事劳动，同享同荣，勤供于职，乐我天年”等内容。1991年12月12日二被告登记结婚。婚后，二被告开始与原告及丈夫王守福同住在武夷山市崇安街道黄墩村1号，并共同从事生产、生活。1995年，二被告分家自己过。此后，二被告未给予原告赡养费，在2009年王守福生病住院期间，被告没有尽到看护照顾的义务，2012年1月6日王守福去世。2014年2月10日原告在家庭纠纷中受伤住院，被告陈某负有责任。原告与二被告关系因而恶化。为此，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被告所居住的黄墩村1号房屋为王守福与原告黄某共有，讼争所涉及的山林为王守福为户代表进行家庭承包经营。
本院认为，《入赘书》的性质应根据原、被告订立《入赘书》的权利义务关系来认定。《入赘书》是王守福与被告陈某签订，有双方的亲属多人见证，在形式上具有符合农村招亲入赘习惯的协议。主要内容：陈某对王守福、黄某夫妇养老送终，到百年后，遗产按三股分，陈某分一股。协议中还记载着“同事劳动，同享同荣，勤供于职，乐我天年”，从内容上看该《入赘书》有原告夫妻与被告陈某之间的遗赠扶养的内容，也有王守福、黄某对遗产在法定继承人之间分配的内容。该《入赘书》符合农村的习惯，也符合情理，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合法有效。原告黄某虽未在其上签字，但有其权利义务内容，且原告黄某起诉本身，就是主张该《入赘书》权利，被告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原告黄某是该《入赘书》的签订主体之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1995年后，被告陈某没有完全履行《入赘书》的义务，故黄某的诉请中，关于解除与被告陈某之间遗赠扶养权利义务关系的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某甲是原告的女儿，有赡养母亲的义务，两人之间不存在遗赠扶养关系。但因该《入赘书》同时具有王守福与被告陈某遗赠扶养及遗嘱分配的内容。现王守福已去世，没有证据证明王守福有意解除该《入赘书》中其与被告陈某的权利义务关系，所以对《入赘书》中王守福与被告陈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本案不予处理。因王守福的遗产继承问题尚未解决，故原告要求被告退出房屋、林地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本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关系密切，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应该和睦相处，同享同荣，本院希望被告王某甲，作为女儿，应按《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与原告其他子女一起履行好对年迈的母亲的赡养扶助义务。被告陈某也应履行作为家庭成员的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黄某与被告陈某于1991年农历12月订立的《入赘书》中的权利义务关系。
二、驳回原告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00元，由原告黄某负担150元，被告王某甲、陈某负担1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 晖
审 判 员 林 璇
人民陪审员 彭林有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记�陈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
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