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二法古民二初字第33号
原告：廖正炎，男，1935年12月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国枢，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超，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山市古镇镇农业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政府。
法定代表人：区健伟，主任。
被告：中山市南方绿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东兴东路。
法定代表人：马嘉辉，总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冬勤，广东登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廖正炎与被告中山市古镇镇农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古镇农业服务中心）、中山市南方绿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博园公司）展览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廖正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国枢、贺超，被告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绿博园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冬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廖正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绿博园公司对原告廖正炎根艺作品的毁损承担共同损害赔偿责任，赔偿金额1036.25万元。事实与理由：2008-2010年期间,原告受被告古镇农业服务中心邀请，按照其工作组到阳春选定的多件根雕作品参加其每年12月底至次年1月初在古镇南方绿博园会所举行的根艺作品展览活动。2010年12月20日，原告与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签署《关于在2010年中国（中山）南方绿化苗木博览会展出廖正炎根艺作品的合作协议》，对原告根艺作品的展览进行了约定。在2010年展览活动完毕后，古镇农业服务中心以继续展览宣传为由，请求原告将参展的多件根艺作品继续留在南方绿博园会所展览,并为原告展览的根艺作品专门设立了一个“廖正炎艺术馆”。之后，绿博园公司与原告联系，并向原告出具接收14件根艺作品的清单。2013年12月初，绿博园公司工作人员电话告知原告根艺作品被损毁。经原告到现场查看，其中，根书作品“回归”、大型根艺作品“华南虎·万寿雄”及“东华龙”共3件作品被严重损坏。“阳春根雕”项目于2007年6月被广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并公布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以其“不增不接、不拼不凑”为主要艺术特性,而原告也被县、地、省三级文化行政部门批准并公布为该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上述三件根书、根雕作品都是原告主要代表作，具有无法估计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一旦发生毁损，即使经过修补能恢复外观，也彻底破坏其“不增不接、不拼不凑”的主要特性，丧失原有历史、文化和经济价值。被告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绿博园公司未履行保管义务，导致原告用于展览的其中三件根艺作品被人为损毁，对非物质文化遗产造成严重破坏，也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被告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绿博园公司辩称：1、原告明确选择合同之诉，据此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但其诉讼请求却要求两被告承担共同损害赔偿责任，此为共同侵权之诉，两者自相矛盾。2、两被告承担共同责任必须有合同的明确约定。原告提交的两份合同中，两被告没有作为共同的合同主体承诺承担共同责任，故要求两被告承担共同损害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3、原告与古镇农业服务中心2008年、2010年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与该两份合同无关。而2011年11月20日的合作协议由绿博园公司签订，古镇农业服务中心不是合同主体，其被告主体不适格。4、案涉根艺作品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而毁损，原告应向第三人主张赔偿。而且原告与绿博园公司2011年11月签订合同约定展品安全保障责任、经济责任、保安人员以及安装、拆卸、运输等责任及费用由原告承担，但原告没有在展期届满后取回案涉根艺作品，也没有履行安全保管义务，其对损害结果应当自负其责。被告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合同责任或赔偿责任。5、原告诉请金额1036.25万元缺乏证据支持，原告未完成举证责任。在无第三方权威机构评估根艺作品毁损价值的情况下，对原告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14日，古镇农业服务中心与廖正炎签订《关于在2008年中国（中山）南方绿化苗木博览会展出廖正炎根艺作品的合作协议》（下称2008年协议），约定廖正炎于2008年12月26日至2009年1月3日在古镇南方绿博园会所展出根艺作品，古镇农业服务中心支付艺术展品费22000元。2010年12月20日，古镇农业服务中心与廖正炎又签订《关于在2010年中国（中山）南方绿化苗木博览会展出廖正炎根艺作品的合作协议》（下称2010年协议），约定廖正炎于2010年12月27日至2011年1月3日在古镇南方绿博园会所展出根艺作品，古镇农业服务中心向原告支付艺术展品费22000元及保卫人工补助费2000元。2011年11月20日，绿博园公司与廖正炎签订《关于在2011年中国（中山）南方绿化苗木博览会展出廖正炎根艺作品的合作协议》（下称2011年协议），约定廖正炎于2011年12月30日至2012年1月3日在古镇南方绿博园展出根艺作品，绿博园公司免费提供展出所需场地即南方绿博园办公室二楼，绿博园公司支付展出费、运输费合计24000元。前述三份协议均约定：廖正炎负责展品的安置、安装和拆卸，展品运输过程及展品的安装和拆卸等一切责任均由廖正炎负责，展出期间廖正炎承担保管展品的安全责任及经济责任，负责安排保卫人员及清洁人员并提供其劳务报酬。三份协议均约定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至项目结束双方各自履行完毕各自的责任和义务后失效。2008年协议、2010年协议签订后，廖正炎将根艺作品安置于南方绿博园会所进行展览，并依约在展览期间安排保卫人员保障展品安全，且于展期届满后及时卸载展品并将其搬离南方绿博园会所。庭审中，各方确认2008年、2010年协议均已履行完毕。
2011年协议签订后，绿博园公司向廖正炎支付展览费24000元，廖正炎遂将其包括“回归”、“华南虎·万寿雄”及“东华龙”在内的14件根艺作品安置于南方绿博园办公室二楼进行展览，廖正炎确认其曾于合同约定的展览期间安排保卫人员承担展品安保责任。2012年1月3日，合同约定的展期届满，但廖正炎并未卸载展品并将其搬离前述展览场所，而是将全部展品继续留存于南方绿博园办公室二楼。对此，廖正炎于庭审中解释称该次展期结束后，古镇政府相关领导与廖正炎商量将根艺作品长期放在绿博园，并在绿博园二楼专门开辟区域设立“廖正炎根艺工作室”，供领导和重要客人来访时参观展示。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绿博园公司对廖正炎陈述的前述事实不予确认。2012年8月9日，绿博园公司向廖正炎发出《关于绿博园办公楼根书、根雕问题处理的函》，函称因绿博园办公楼天花虫蛀现象严重，为使根书、根雕免受虫蛀伤害，希尽快派人前来处理。廖正炎收函后及时到绿博园公司处理虫蛀问题，但未取回全部根艺作品。2013年2月19日，绿博园公司与廖正炎对根艺作品进行登记，并签署《绿博园廖正炎大师根雕（根书）现有登记表》，确认廖正炎当时存放于绿博园的根雕3件、根书11件，其中包括“回归”、“华南虎·万寿雄”及“东华龙”三件根艺作品。2013年12月初，因绿博园公司发生古镇海洲村民聚众闹事的群体性事件，导致“回归”、“华南虎·万寿雄”及“东华龙”三件根艺作品受损，绿博园公司工作人员随即电话告知廖正炎根艺受损事实。2014年8月14日，绿博园公司再次向廖正炎发出《关于廖正炎大师根书、根雕处理的函》，函称廖正炎存放于绿博园办公楼的根书、根雕时间较长，于2012年发生虫蛀现象并及时通知廖正炎运回保管但未果，后因村民群体性事件给根艺作品造成损坏，故再次要求廖正炎自行搬回所有物品。2015年1月19日，廖正炎从绿博园公司搬走除“回归”、“华南虎·万寿雄”及“东华龙”之外的11件根艺作品，至于前述三件案涉根艺则因双方纠纷成诉至今仍存放于展览现场即绿博园公司办公室二楼。庭审中，廖正炎与绿博园公司均确认双方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廖正炎并确认2012年1月4日展期届满后均为免费展览，绿博园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费用，而廖正炎亦未指派人员在展览现场看管展品。尤其在海洲村民群体性事件期间，廖正炎不在展览现场。
另查，廖正炎向本院提交“回归”、“东华龙”、“华南虎·万寿雄”的介绍及荣誉、廖正炎根书作品的润格费用标准等证据证明案涉根艺作品的价值。廖正炎举证《廖正炎艺术创作室》印刷本除对廖正炎及其根艺作品进行介绍外，尚印制“精工雕制各类木式牌匾、对联、书画”、“本工作室欢迎订做、来料加工各式木制牌匾、对联、书画雕刻；经营：根艺茶具、根台、根椅、雅石等”内容，其中山地址为“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南方绿博园内”，并附有联系电话。
本案审理过程中，廖正炎申请本院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回归”、“华南虎·万寿雄”及“东华龙”等案涉三件根艺作品的价值进行评估。本院经随机选定，先后委托中山香山智勤资产评估事务所、中山成诺资产评估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案涉三件根艺作品的原值和残值进行评估，但该两家评估机构均表示无法完成评估工作。
此外，根据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绿博园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对案涉三件根艺作品的损毁原因进行鉴定。2016年10月10日，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出具穗科咨鉴字【2016】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回归’根艺作品的损坏原因，为正面倾倒并碰撞硬质地面或物体，造成画框、‘回归’字体碰擦损伤和根枝断裂；‘华南虎·万寿雄’根艺作品的损坏原因，为向右侧倾倒、翻滚并碰撞硬质地面或物体，造成头部碰擦损伤和左后脚掌断裂；‘东华龙’根艺作品的损坏原因，为向左侧倾倒并碰撞硬质地面或物体，造成龙角、龙颈、龙身、龙脚和龙尾大面积碰擦损伤，部分根枝横向、纵向断裂，部分根枝扭转破裂”。该鉴定意见指出“回归”“部分分离体端部发现有纵深裂纹和固胶物质存在，说明该端部存在某种程度上的强度缺陷和进行过修补加固”；“华南虎·万寿雄”“左脚掌有铁钉固定现象，说明此处存在某种程度上的强度缺陷和加固修补”。对于前述鉴定意见，廖正炎确认鉴定结论，认为由于外来暴力导致根艺作品损毁，“华南虎·万寿雄”的两只脚掌以铁钉连接系因作品加垫所需，非因断裂而连接。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绿博园公司则提出异议，认为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及鉴定专家均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且鉴定专家非其执业人员；鉴定意见书撰写、复核、签发者均非鉴定专家；鉴定专家未参与现场勘验；鉴定意见认定“回归”及“华南虎·万寿雄”左脚掌存在强度缺陷和加固修补，说明根艺作品送展前已存在损坏，但鉴定意见未就原有损害对本次毁损的原因力大小进行分析，其鉴定结论缺乏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属展览合同纠纷。原告廖正炎先后与被告古镇农业服务中心、绿博园公司签订展览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廖正炎与古镇农业服务中心虽于2008年、2010年签订两份合作协议，但该两份协议均已履行完毕。2011年协议双方为廖正炎及绿博园公司，古镇农业服务中心非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廖正炎仅可向绿博园公司主张权利，故其主张古镇农业服务中心承担共同损害赔偿责任，不具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根艺作品的毁损原因问题。首先，关于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是否可采纳，分析如下：其一，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供了最高人民法院2003年4月9日《关于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申请司法鉴定机构入册报告〉的回复函》，根据该函，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已列入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故，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具备司法鉴定资质。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也附有三名鉴定专家张明辉、沈鸿斌、吴雪冬的资质证书，可证明其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其二，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后有张明辉、沈鸿斌、吴雪冬三名鉴定专家的签名，张明辉也到现场对涉案根艺作品进行了现场勘验，故本院认为其鉴定程序合法。其三，该司法鉴定意见根据现场勘验的情况，对涉案根艺作品的毁损原因进行了明确具体的说明。故，本院认为广州市科技咨询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可以采纳。其次，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已确认涉案根艺作品是2013年12月古镇海洲村民在绿博园公司聚众闹事损毁的。
关于案涉根艺作品的原值和残值，本院认为廖正炎的举证尚不充分，本院根据其申请组织了委托评估工作，但未能找到能够对涉案根艺作品原值和残值进行评估的、具备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
关于案涉根艺作品的安全保管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2008年、2010年协议约定展出地点为南方绿博园会所，2011年协议则进一步明确展览场所为南方绿博园办公室二楼。三份协议均约定廖正炎负责展品运输、安置、安装和卸载等一切责任，展览期间的展品保管、安全责任、经济责任由廖正炎承担，保卫人员、清洁人员由廖正炎安排并负担其劳务报酬，且约定协议自签定之日起生效至项目结束双方履行完毕各自责任和义务后失效。庭审中，各方确认在三份协议约定的展览期间，廖正炎均安排保卫人员看管展品，并确认2008年、2010年展期届满后廖正炎及时卸载展品并搬离绿博园会所，该两份展览合同至此履行完毕。由此可见，在展览期间对展品承担安全保障及保管责任，在展期届满后及时拆卸展品并搬离展览场所，这既是廖正炎的合同义务，亦是各方实际形成的交易惯例。易言之，只要案涉根艺作品未被搬离展览场所，则双方展览合同关系就未终结，庭审中廖正炎与绿博园公司亦确认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因此，双方仍应履行合同义务，廖正炎仍应继续承担展品安保责任，廖正炎于2012年8月到展览场所处理虫蛀问题亦证明其对展品负有安保之责。而从廖正炎举证的《廖正炎艺术创作室》印刷本所印制的内容来看，其在绿博园二楼设立工作室并免费展览根艺作品，同样基于为其自身宣传、推广以承接、经营各式根艺制品之商业目的，就此角度而言，廖正炎亦应就其展品承担安保责任。案涉根艺作品自2012年1月4日起继续留存于绿博园办公室二楼，直至2013年12月在海洲村民群体性事件中受损，在长达两年期间，廖正炎既不在展览场所，亦未指派人员在现场看管展品，可见其未尽安全保管义务。案涉根艺作品因第三人侵权行为而受损，其损毁结果非因绿博园公司违约所致，廖正炎亦未举证绿博园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其主张绿博园公司承担损害赔偿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廖正炎诉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廖正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3975元，鉴定费用73000元，由原告廖正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旭桂
审判员 姚红波
审判员 黎 妙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文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