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00272号
原告刘德山，无业，系被害人刘某某之父。
原告肖景珍，无业，系被害人刘某某之母。
原告王宏颖，无业，系被害人刘某某之妻。
原告刘轩承，系被害人刘某某之子。
以上原告委托代理人宋志坤，河北东方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原告委托代理人闫世强。
被告石家庄市急救中心，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建设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龚战龙。
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英泽，院长。
委托代理人梁蕾，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德山、肖景珍、王宏颖、刘轩承与被告石家庄市急救中心（以下简称急救中心）、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省三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德山、肖景珍、王宏颖、刘轩承的委托代理人宋志坤、闫世强、被告急救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龚战龙、被告省三院的委托代理人梁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0年12月30日16时许，受害人刘某某在桥西区长丰路4号楼长丰苑小区其办公室内，被董素平用菜刀砍伤头面部。刘某某受伤后跑出小区躲入路旁商店拨打被告急救中心120电话寻求救助。120来车后刘某某上车接受治疗，急救车调转车头欲驶向被告省三院。此时，急救车上除刘某某外，有被告急救中心司机蔡晓鹏、护士闫薪廷、担架工李钊和被告省三院医生张彦龙。董素平追出小区拦车欲上，驾驶员蔡晓鹏判断失误，误认为家属让其上车（此细节与董素平供述不同）。董素平上车后，急救车驶出20米左右时，董素平持匕首刺向刘某某胸部，刘某某抓住董素平双手争夺匕首，蔡晓鹏停车，张彦龙见状打开右侧车门下车，蔡晓鹏、李钊、闫薪廷亦下车躲避。刘某某在车上与董素平夺刀过程中，被董素平第二刀刺于心脏部位。刘某某反抗将匕首踢于车下，刘某某欲下车，被董素平扑倒并勒住脖子。刘某某呼喊其被刺中心脏，被告工作人员闪躲一旁规劝董素平十余分钟，直到董素平同意方才将刘某某再抬上担架，驶往被告省三院。但刘某某终因被刺中心脏及抢救延误，失去了宝贵的生命。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以董素平涉嫌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原告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董素平被判处死刑并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22384.08元。董素平被执行死刑，对原告的民事赔偿部分，经栾城县人民法院执行，因无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执行。刘某某受伤后拨打120急救电话，被告急救中心应当知道刘某某非意外受伤，作为专业应对突发事件的急救单位工作人员，见到刘某某时，明知外伤急诊，蔡晓鹏应当能识别出求助者系遭受故意伤害的受害人，身处犯罪现场附近，遇董素平拦截车辆，蔡晓鹏本应审慎判断来人身份，却疏忽大意，为董素平再开行凶大门，让刘某某命丧于此，存在过失（据董素平供述，被告工作人员未询问来人身份）。被告对患者有急救和安全保障义务，在董素平上车行刺刘某某欲剥夺患者生命时，被告工作人员面对患者的求救，自身有能力予以阻拦时，却放弃急救和安全保障义务选择逃避，在患者生命安全和自身安全的冲突中，在自身安全和救护职责、安全保障职责的冲突中，作出了错误选择，使董素平能第二刀刺于受害人心脏并拖延抢救时间。刘某某在被告急救中心的急救车上，其人身和生命安全本应获得保障，却因被告工作人员的失误丧失生命。刘某某上车后即与被告建立急救合同关系，被告负有将其安全送抵医院的职责。二被告工作人员在急救中疏忽大意，判断失误，让董素平有机会再次侵害刘某某，并放弃安全保障及急救责任，致使刘某某失去生命，被告的行为既是违约行为，又是侵权行为。鉴于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执行不能，根据《合同法》、《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经与被告协商不成，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补充赔偿原告222384.08元赔偿金及延迟履行利息。
被告急救中心辩称，本案为典型的刑事案件，且系刑事被告人董素平一手造成，应由董素平承担全部的刑事和民事责任，我方不是也不能成为本案被告；我方在接诊、出车、救治、处理突发事件等一系列环节中已尽到自己所能，完整履行了急救和转送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告关于我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与法律和事实不符，不应予以采纳；原告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与“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相悖，应当驳回其无理诉求。
被告省三院辩称，原告的行为属于重复起诉，与“一事不再审”的法律原则相悖，应当驳回起诉。受害人刘某某于2010年12月30日被他人刺伤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曾就同一事实于2012年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急救中心与我院承担责任，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西民一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明确认定了答辩人与受害人刘某某之间没有形成医患关系，也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原告并没有提起上诉，判决书已生效。现原告就同一事实再次向法院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审”的原则，依法应当驳回原告起诉；我方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受害人刘某某被他人刺伤后寻求120救助，后在120急救车上被他人刺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侵权行为发生地并非我院场所，我院对急救车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刘某某在急救车上，并没有和我院产生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我院医生张彦龙系临时借调到被告急救中心工作，其随车去现场参与救治病人履行的是被告救护中心的救护职责，故我方作为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补充赔偿责任并不以直接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限，原告要求的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为证明其主张，四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石刑初字第1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份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冀刑三终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书1份，证明董素平因故意杀害刘某某被判处死刑，并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222384.08元；董素平实施犯罪，先在刘某某办公室伤害刘某某，刘某某逃脱并拨打120，来车后刘某某上车，董素平随后上车，在120车上刺杀刘某某并延误抢救，致使刘某某被刺杀死亡；
石家庄市桥西区公安分局出具刘某某尸检鉴定书一份，证明刘某某系被刺中心脏部位致死，与董素平供述比对，该致命伤非董素平刺向刘某某的第一刀；
董素平讯问笔录，证明董素平供述帮忙将刘某某抬上救护车，随即上车；供述在刘某某胸部先上后下部位刺两刀，与尸检鉴定书比对，刘某某系在夺刀中被第二刀刺中心脏致命；
张彦龙询问笔录，证明张彦龙系被告省三院医生，刺杀发生第一个下车躲避，未能进行任何阻拦；
蔡晓鹏询问笔录，证明蔡晓鹏系被告急救中心司机，对董素平上车细节描述系拦车，误认家属让其上车，发生刺杀事件未能进行任何阻拦；
闫薪廷询问笔录，闫薪廷系被告急救中心护士，对董素平上车细节描述与蔡晓鹏相同；发生刺杀时张彦龙率先下车躲避，其随后下车躲避，未进行任何阻拦；
李钊询问笔录，李钊系被告急救中心担架工，对董素平上车细节描述与蔡晓鹏同；发生刺杀时张彦龙率先下车躲避，董素平压着刘某某刺杀，其与蔡晓鹏、闫薪廷随后下车躲避，未进行任何阻拦；
石家庄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证明一份，证明被告急救中心应当知道刘某某时被人故意伤害，120前往的系案发现场附近；被告急救中心认为董素平威胁其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却未意识到刘某某受到生命安全；
被告急救中心2011年1月12日的证明一份，证明被告急救中心应当知道刘某某是被人故意伤害，120前往的系案发现场附近；被告急救中心认为董素平威胁其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却未意识到刘某某受到生命安全；
刘某某案发当时的通话记录一份，证明被告急救中心应当知道刘某某时被人故意伤害，120前往的系案发现场附近；被告急救中心认为董素平威胁其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却未意识到刘某某受到生命安全；
河北省栾城县人民法院（2013）栾民执字第219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石刑初字第1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的民事执行事宜，因无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执行；四原告依法取得对被告的起诉的权利。
被告急救急救中心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省三院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急救中心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一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已生效，证明本案原告曾就与本案相同事实提起诉讼，原告现在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
四原告质证称，对判决书真实性认可，原告现在起诉是依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董素平的民事赔偿责任后，在执行不能的情况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要求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所以与原判决无关，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被告省三院质证称，同意被告急救中心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德山系被害人刘某某之父，肖景珍系刘某某之母，王宏颖系刘某某妻子，刘轩承系刘某某之子。2010年12月30日16时许，另案刑事被告人董素平来到石家庄市桥西区长丰路4号长丰苑小区刘某某的办公室内，找刘某某商谈收入分配问题，二人因意见不合发生争吵、打斗，董素平持一把菜刀将刘某某头部砍伤。刘某某受伤后跑出小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被告急救中心派车牌号冀A×××××号急救车赶到事发现场，随车人员有司机蔡晓鹏、医生张彦龙、护士闫薪廷、担架工李钊4人，其中张彦龙系被告省三院医生借调到被告急救中心工作。刘某某上车接受治疗，车辆掉头时，董素平发现急救车招手拦车也随同上车。在急救车行驶途中，董素平又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向刘某某胸部连刺两刀并延误治疗。在董素平行凶过程中，随车医护人员曾报警，并劝说其停止行凶。后刘某某被送往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刘某某系锐器作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1年11月3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董素平故意杀人一案作出（2011）石刑初字第1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董素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本案原告丧葬费16153元、抢救费10471.7元、交通费26015.38元、住宿费6062元及其他费用8683元、被抚养人刘德山和肖景珍的生活费75000元、被抚养人刘轩承生活费80000元，合计222384.08元。2012年4月24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冀刑三终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全案维持原判。2013年9月24日，河北省栾城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石刑初字第1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因无可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现四原告以二被告应对其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由诉至本院，二被告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四原告曾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二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作出（2012）西民一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即使被告石家庄市急救中心存在对董素平犯罪行为制止不力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也是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董素平故意杀人一案终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依法确定董素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范围内，就其不能承担的部分，根据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确定应当承担责任的份额”，原、被告对该判决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现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对董素平故意杀人刑事附带民事一案作出终审判决，依法确定董素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在河北省栾城县人民法院对该案执行中，因无可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执行。在此情形下，四原告向本院起诉二被告承担的补充责任，系根据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进程选择的其他法定救济途径，与前案侵权之诉不属于“一事二审”，二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害人刘某某的死亡是由于另案被告董素平的暴力犯罪行为导致，暴力行为发生在被告急救中心冀A×××××号急救车上，被告工作人员在明知刘某某为暴力外伤的情况下，对于后来要求上车的董素平应尽谨慎审查的义务，但是被告工作人员对于董素平的上车要求未能尽谨慎审查义务，对此被告急救中心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被告急救中心承担四原告损失的20%为宜。董素平实施犯罪时，被告省三院与刘某某之间没有形成医患关系，随车医生张彦龙系临时借调到被告急救中心工作，其随车去现场参与救治病人履行的是被告救护中心的救护职责而非被告河北大学第三医院的救护职责，故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石家庄市急救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德山、肖景珍、王宏颖、刘轩承丧葬费3230.6元、抢救费2094.34元、交通费5203.08元、住宿费1212.4元及其他费用1736.6元，共计13777.02元；
二、被告石家庄市急救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德山和肖景珍的生活费15000元；
三、被告石家庄市急救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轩承生活费16000元；
四、驳回原告刘德山、肖景珍、王宏颖、刘轩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刘德山、肖景珍、王宏颖、刘轩承对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36元，由原告刘德山、肖景珍、王宏颖、刘轩承承担3708.8元，被告石家庄市急救中心承担927.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预交上诉费4636元（收款单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账号：62×××47，开户银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王 娜
审 判 员 韩丽娟
代理审判员 刘国珑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赵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