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VICTORWJCHAN，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湘华，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毅，广东政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梅，广东政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湘华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4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波、被上诉人黄湘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毅、肖秋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湘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我方未提交证据证明我方具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义务，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法定义务并不需要当事人提交什么证据来证明，只需要明确法律规定到底有没有赋予强制履行的义务即可。二、我方承担了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我方若不履行即属违法，需承担违法责任。相关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条规定，“扣缴义务人依法履行代扣、代收税款义务时，纳税人不得拒绝”。故此，就算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代扣代缴，黄湘华亦不得拒绝我方依法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四、我方为黄湘华代扣代缴个人所得，完全是依法履行法定义务之举，我方并未从中得到任何收益和利益。黄湘华并未因我方为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而遭受任何损失。事实上，剔除我方已经为黄湘华代扣代缴的35万余元个人所得税，黄湘华尚欠大量税款尚未申报缴纳。在此种情形之下，黄湘华提起本案诉讼，毫无任何合理动机和正当目的。五、有关90万元支付延迟的情况说明如下：我方在支付90万元前，要求黄湘华必须依法报税纳税，并要求其届时必须提供纳税凭证，但黄湘华始终不予应承。我方又提出先由我方扣除代扣代缴部分，黄湘华又不予同意。就此问题我方花费数月时间与其交涉，亦未能取得一致。无奈之下，我方最终先行支付90万元给黄湘华。基于上列过程及缘由，90万元支付时间有所后延，但导致后延的责任完全在于黄湘华未能依法承担报税纳税的义务，与我方无关。
黄湘华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清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大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黄湘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大明公司向黄湘华支付居间服务费35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以3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从2014年4月15日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大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黄湘华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大明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9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4月15日计至2014年10月15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黄湘华（乙方）与大明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花国用2004第720674号土地需转让，双方同意由乙方提供介绍买家的服务（非独家）。乙方提供服务的期限为90天（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在此期间内，乙方介绍的买家未同甲方成功签约的，本协议废止。二、本协议明确约定的买家属乙方介绍的买家，不在本协议明确约定之列的，均不属乙方介绍的买家。买家名称（由乙方提供）：广州昂玛时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昂某公司）。三、甲方实收土地转让价款为2600万元（即剔除所有买卖双方因交易产生的各项税、费及甲方因取得转让收入而应缴纳的各项税、费后，最终剩余的甲方实得款）。四、在本协议明确约定的期间内，若甲方和买家成功签约的，则甲方支付介绍费合共125万元给乙方。但甲方和买家签约后，若因买家原因或者土地本身不符合交易过户条件的原因（因甲方抵押未能即使涂销除外），交易过户最终未能完成的，则乙方不收取任何介绍费用（已收取的全额退还）。五、甲方收齐2600万元转让款的3个工作日，一次性支付全部介绍费125万元给乙方。六、乙方所得的介绍费用，必须自行向税务机关全额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及其他应申报缴纳的税项。否则，由此产生的责任及给各方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全部承担。
上述协议签订后，大明公司与广州昂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大明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出具收据表示收到广州昂某公司的土地转让金600万元，并于2014年4月11日出具收据表示收到广州昂某公司的土地转让金余款2000万元、违约金730854元以及补偿金33000元，大明公司表示涉案土地已交易过户。关于介绍费，大明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26日、2014年12月23日向黄湘华支付50万元及40万元。关于余下的介绍费35万元，大明公司认为其已通过代黄湘华向税务机关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形式支付。大明公司表示其于2016年5月12日通过邮寄方式向黄湘华催促其履行申报个人所得税的义务及协议约定的其他事项，大明公司表示黄湘华未履行，后大明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自行向广州市花都区地方税务局代黄湘华缴纳个人所得税350008.44元。黄湘华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因其未收齐大明公司支付的介绍费因此才未向纳税机关缴纳个人所得税，黄湘华认为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亦未就代缴税费的事项进行约定，且大明公司提交的完税证明的日期是在本案起诉之后，因此黄湘华对大明公司的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行为不予确认。诉讼中，大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代黄湘华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黄湘华与大明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的义务。
协议签订后，在黄湘华提供居间服务的促成下，大明公司与广州昂某公司就涉案土地完成交易过户，关于大明公司认为其与广州昂某公司之间的交易税费未履行完毕，但大明公司已分别于2013年9月17日及2014年4月11日通过出具收据的形式确认已收到涉案土地转让金合计2600万元，协议约定的支付介绍费的条件已成就，黄湘华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大明公司支付剩余的介绍费35万元，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大明公司抗辩其代黄湘华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税款已超过35万元而不同意支付剩余介绍费，一审法院认为，因大明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代黄湘华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义务，对此大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黄湘华对大明公司的代缴行为不予确认，因此大明公司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协议约定大明公司在收齐2600万元转让款的3个工作日向黄湘华支付介绍费，大明公司已在2014年4月11日收齐26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现大明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的介绍费35万元，因此黄湘华要求大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合理有据，但因双方未对逾期支付介绍费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依法将黄湘华主张的利息调整为：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大明公司付清款日止。
关于黄湘华要求大明公司支付以9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4月15日计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的利息，因大明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26日、2014年12月23日向黄湘华支付50万元及40万元，因此该项利息应分段计算，依法调整为：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2014年5月26日；关于40万元的利息，黄湘华主张从2014年4月15日计至2014年10月15日，是黄湘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予以确认，因此该项利息为：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2014年10月15日。关于黄湘华主张的利息超出上述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大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湘华支付介绍费35万元；二、大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湘华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以35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被告付清款日止；三、大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湘华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分别为：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2014年5月26日；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2014年10月15日；四、驳回黄湘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大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大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由广州市花都区地方税务局盖章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国内人员）》及《税收完税证明》，显示大明公司已按含税收入额1178128.44元缴纳了黄湘华的个人所得税350008.44元。
二审诉讼中，大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大明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地方税务局发出的《关于单位支付个人劳务报酬（介绍服务、经纪服务）是否需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请示函》及广州市花都区地方税务局新华分局于2016年7月21日向大明公司发出的《关于支付劳动报酬是否需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回复》，拟证明大明公司承担了法定的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义务。其中《回复》的内容主要为：“依据法律法规规定，你单位支付劳务报酬（介绍服务，经纪服务）负有扣缴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你单位向个人支付的劳务报酬，应当依照税法规定代扣税款，按时缴库，并专项记载备查。”对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湘华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在二审期间新发现的新证据，不应作为新证据在二审中提交，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黄湘华与大明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约定由黄湘华为大明公司转让土地提供居间服务，合同签订后，黄湘华已促成大明公司与案外人广州昂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已实际完成土地交易过户，故大明公司有义务按照约定向黄湘华支付居间报酬。
双方协议约定大明公司应向黄湘华支付的介绍费总额为125万元，而大明公司已支付90万元，剩余35万元未支付，对此大明公司抗辩提出因剩余款项已用于代黄湘华缴纳个人所得税税款，故不同意支付该笔款项，黄湘华则对大明公司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行为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订明“乙方所得的介绍费用，必须自行向税务机关全额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及其他应申报缴纳的税项”，由此可见双方约定的介绍费金额125万元为含税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规定，“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四、劳务报酬所得”，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扣缴义务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办理全员全额扣缴申报。”《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四）项规定，“劳务报酬所得，是指个人从事设计……介绍服务、经纪服务、代办服务以及其他劳务取得的所得”，第三十五条规定，“扣缴义务人在向个人支付应税款项时，应当依照税法规定代扣税款，按时缴库，并专项记载备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条规定，“扣缴义务人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代扣、代收税款的义务。扣缴义务人依法履行代扣、代收税款义务时，纳税人不得拒绝。”依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黄湘华因提供居间介绍服务取得的所得属劳务报酬所得，大明公司作为支付该所得的单位是扣缴义务人，负有扣缴税款的法定义务。双方虽在协议中约定黄湘华所得的介绍费用由其自行向税务机关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及其它税项，但大明公司履行法定义务代为扣缴个人所得税的行为，符合税收法律法规规定，有利于保障国家税收收入，亦未损害黄湘华的实际权益，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本案证据显示大明公司已将剩余介绍费35万元用于代黄湘华缴纳部分个人所得税税款，故黄湘华本案要求大明公司支付该35万元款项及利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湘华要求大明公司支付90万元本金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大明公司迟延支付上述款项缺乏合理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大明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的利息并无不当。大明公司不同意支付该部分款项利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大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4678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项；
二、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4678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黄湘华负担3181元，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黄湘华负担6362元，广州大明联合橡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培娟
审判员 黄 嵩
审判员 谭红玉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杨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