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三知民申字第000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炯。
委托代理人：胡玲，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文龙。
委托代理人：曹孚兵，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晓玲，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鼎轩建筑装饰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央路***号*号。
法定代表人：袁明，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金陵印社。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夫子庙西市场**号。
法定代表人：许媛，该印社经理。
再审申请人许炯因与被申请人杨文龙、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鼎轩建筑装饰艺术设计有限公司、南京金陵印社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苏知民终字第0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许炯再审申请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法院认定杨文龙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是争议作品的作者是错误的。杨文龙提交的三大本写生无证据证明时间早于争议作品的形成时间，且内容与争议作品有本质区别，其当庭所背临的作品《雨后峡江》以及根据争议作品完成的十多幅临摹作品与争议作品技法和构图上有明显区别，且该临摹作品亦不应作为比较依据。2.二审法院认定许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争议作品的作者是错误的。许炯在一审时提交了大量所获职称及荣誉情况已证明其具有极高的山水画创作能力，并高于杨文龙。许炯在二审中提交的5幅中国山水画作品虽不是在同一时间创作，表现方式不同，但风格一致，从构图、布局和细节景致、绘画手法上看，均与争议作品一致。3.杨文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交过争议作品，亦不能证明许炯得到过杨文龙的作品。4.二审法院故意避开争议15幅作品中有4幅是完整尺寸，无法裁剪的事实。对许炯2012年的一幅争议作品《青山霁石（此处应当为后）云犹在》的创作时间故意认定为2014年，以造成与许炯当庭陈述的近期因身体原因不宜作画的陈述相矛盾，造成对许炯不利的法律后果。（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争议作品上署名为许炯，杨文龙认为作者为其本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二审法院将大量举证责任分配给许炯，与法相悖。2.杨文龙申请与其有利害关系的出庭专家证人的专家意见，不属于证据规则中的任何一类，不应当予以采信。许炯提供萧平的书面专家意见，应予采信。3.即便争议作品为杨文龙所创作，亦属于职务作品，财产权主体为单位所有，现单位放弃损失主张，不应当赔偿，即使赔偿，数额也不应当酌定为10万元。4.《雨后峡江》已被刘建华有偿善意取得，不应当返还。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对本案再审。
杨文龙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二审法院认定杨文龙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是争议作品的作者是正确的。杨文龙提交的三本写生，年代陈旧、题材广泛，写生素材与争议作品在整体风格、笔性、气息上相互一致。杨文龙的背临作品以及临摹作品与争议作品虽在细节画法上有所差异，但笔性和气息与争议作品相互一致。2.许炯提供的所谓荣誉称号、各类证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在二审中勉强提供的5幅所谓作品，整体风格不一致，与争议作品不能形成比对或者应对关系，整体构图和局部处理以及艺术效果也只是初学者的水平，与杨文龙的作品有天壤之别。3.杨文龙曾是许炯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单位职工，每年提交画作，许炯对杨文龙的画作进行裁剪更改后展览、发行、复制、销售。争议15幅作品中绝大部分存在不合理裁边的情形，另3幅作品虽符合定式，但是边角落款及用印模糊，显然是涂抹后遮盖而成。还有一幅是将杨文龙原作从中裁开而成。4.许炯在二审期间自带工具到法院作画，三次构图，两次不成功，第三次未能完成作品，不敢将作品作为证据提交法院。（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作品虽署名为许炯，但许炯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有创作涉案作品的能力，而杨文龙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具备创作涉案作品的能力，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正确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专家辅助人制度有明确的规定，专家辅助人只是辅助一方当事人充分阐述专业意见供法庭参考，画家宫中奇等专家意见应予采信，萧平的书面意见不能确定是其本人所述，该意见不应当予以采信。3.没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南京装饰联合公司享有，双方亦无合同约定，相反，南京装饰联合公司针对人民法院调查时表示，不参与纠纷，不主张权利。4.二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综合了各方因素，全面评判了侵权性质、侵权损失、侵权获利等，所判令的赔偿金额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也有足够的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许炯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许炯和杨文龙在诉讼中均主张自己有创作争议作品的水平和能力，许炯和杨文龙对其各自主张均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一，在一、二审期间，杨文龙当庭对争议作品进行了背临，并向法庭提交了其根据争议作品临摹完成的十多幅仿作，该背临作品和临摹仿作经一、二审法院组织的多次专家论证，背临作品和临摹作品虽与争议作品在细节上有所差异，但笔性和气息与争议作品相一致。许炯不仅在一审期间拒绝到庭现场作画，而且即便在二审中经反复释明后同意到法庭现场作画，但坚决不同意临摹《雨后峡江》或任一争议作品，其当庭所画作品坚决不同意作为证据提交法庭，经专家当庭对法庭拍摄的许炯作画过程中的25张照片论证，许炯不具有创作争议作品的能力。许炯二审中提交的5幅作品，风格迥异，不是同一人所画，与争议作品的笔性和气息均不相同，水平亦低于争议作品。第二、在一、二审期间，杨文龙提交了三本写生，并向法庭说明了写生素材与争议作品的关联性，对争议作品与其本人原作的对应关系，包括创作取材、写生地点等做出了详细说明，如《雨后峡江》原作为《秋峡远帆》，取材于小三峡写景，《九寨情浓》，原作《峨眉山清音阁》，取材于峨眉山著名的“黑白二水洗牛心”景点。许炯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了一本写生，并主张其中5幅写生草稿对应争议作品中的5幅作品，但许炯拒绝到庭质证，无法确认写生素材与争议作品的关联性，写生本亦体现不出其具备一个山水画画家的基本写生技能。第三，许炯在担任杨文龙所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杨文龙按月上交7张国画，许炯曾于1996年向杨文龙出具过收条，载明杨文龙1996年上交总公司的产值任务国画已完成，该公司办公室赵建设在杨文龙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亦收取过杨文龙作品并出具收条。许炯在再审申请中提交的其代理人对赵建设等谈话笔录内容与收条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许炯关于杨文龙未提交过作品，没有证据证明许炯得到过杨文龙作品的陈述与上述事实不符。第四，二审法院认定许炯不是争议作品的作者是依据许炯不同意临摹争议作品，拒绝提供其在法庭现场所画作品作为证据，提供的5幅作品的笔性和气息不具有争议作品的水平，写生本不具备一个山水画画家的基本写生技能，而非依据许炯的职称和荣誉、争议作品的尺寸大小以及《青山霁石云犹在》的作品名称或时间，许炯以此主张二审法院故意避开争议作品尺寸、故意错误认定《青山霁石云犹在》的时间和名称，导致许炯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以及再审申请中提交的相关单位证明其有绘画功底的主张，均不能成立。
（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首先，争议作品署名为许炯只是该作品的著作权归其所有的初步证据，法律允许他人提出反证以推翻该作品的署名。本案中，二审法院对于许炯和杨文龙的各自主张均要求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许炯关于二审法院将大量举证责任分配给许炯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一条对于专家辅助人制度均有明确规定，本案中，二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对多数专家意见的采纳，符合法律规定。许炯在再审申请中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等只能证明其与杨文龙之间存在语言冲突，不能证明专家受到杨文龙威胁并无法发表客观意见。再次，依据南京装饰联合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向该单位的调查笔录，杨文龙的作品非职务作品，公司对争议作品不主张权利。许炯在再审申请中提交的其代理人对袁明的谈话笔录内容，与上述事实不符。二审法院综合考虑杨文龙中国山水画作品的知名度、许炯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侵权被及时发现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10万元，并判决许炯将争议作品《雨后峡江》归还给杨文龙，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许炯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许炯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俞建平
审 判 员 罗有才
代理审判员 韩 祥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