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三终字第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龙泉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汪正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友富，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某，男，198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
委托代理人毕春良、崔书荣，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ＸＸ富，男，196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江川县人。
原审被告ＸＸ忠，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江川县人。
原审被告王青树，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
上诉人昆明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某某、原审被告ＸＸ富、原审被告ＸＸ忠、原审被告王青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2）五法北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8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被告公路公司于2009年8月承包元江至红河二级公路第三合同段的施工工程，被告ＸＸ忠、ＸＸ富受被告公路公司委托管理该工程项目，因而雇佣原告徐某某从事该工程下边坡框格梁的混凝土搅拌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0年12月3日晚，原告在下班返回工棚的途中摔伤。原告受伤当天被送往元江县民族医院救治，后于2010年12月13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1年1月16日出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94296.12元。2011年5月18日，经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此次受伤构成三级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终身需要一人护理，后期医疗费为人民币30000元。另查明，原告徐某某2008年5月至2010年9月期间在昆明市西山区彩印龙印刷厂工作。为此，原告徐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公路公司、ＸＸ忠、ＸＸ富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86639.62元。
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引发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ＸＸ忠、ＸＸ富系受被告公路公司的委托，其管理工地系代表被告公路公司履行职务，由于原告与被告公路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认定被告公路公司与原告存在临时雇佣关系；被告公路公司无充足证据证实被告王青树分包了元江至红河二级公路第三合同段的部分工程并雇佣了原告徐某某，故不能确认原告与被告王青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我国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公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告ＸＸ忠、ＸＸ富、王青树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关系，故被告ＸＸ忠、ＸＸ富、王青树对原告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医疗费94296.12元、后期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鉴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97216元、误工费18254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51788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973796.12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十一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昆明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徐某某医疗费、后期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评估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963796.12元；二、被告昆明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徐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原告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公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被上诉人徐某某认定为上诉人公司雇员，导致承担责任主体错误。上诉人将元江元红公路第三合同段部分边坡框格梁承揽给王青树，由王青树雇请劳务人员完成该承揽工作。承揽初期双方均接受口头协议的约束，上诉人也是按协议支付相应款项。2010年12月18日，双方书面协议书仅是对口头协议的延续及确认，并不存在徐某某受伤住院和工友没有工资情况下被胁迫签订协议的情形。第一、王青树签字的三份收据证明从徐某某受伤到王青树签订协议的前一天，王青树曾向上诉人领款156500元，根本就没有扣款胁迫的情形；第二、上诉人所提供的结算清单及收据反映出上诉人与王青树间承揽计价方式及承揽款项的计算始终是一致的，与双方书面协议及此前口头协议约定是完全一致，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王青树就合同段部分边坡框格梁承揽关系；第三、徐某某系王青树的雇员。徐某某是为王青树提供劳务，报酬也是由王青树支付。上诉人的管理人员本案案发前根本就不知道徐某某，根本无从谈对徐某某进行管理、指挥或者安排工作，双方没有接受劳务和提供劳务的雇主及雇员的关系。徐某某摔伤并非是提供劳务过程中或上下班返回途中受到的伤害，而是其夜间小便不慎摔伤，所以本案没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担责前提，徐某某的摔伤属于意外事故，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上诉人提供了元江县元红公路建设有限公司情况调查及派出所询问笔录四份均证实本案件事实。且施工地点的偏坡比为1：1，白天工作尚需使用安全绳，夜间根本无法工作，再者，夜间加班，必需配备电力设施、照明设施，全案调查中，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工地配有相关的电力设施、照明设施，至于被上诉人所收灯线更是无影无踪，然而一审法院采信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自相矛盾的证人证言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证据评判却分别采用不同的标准并在判决中篡改上诉人的意思。一审判决认定公路公司对原告的赔偿请求拒绝、推诿，给原告的精神确实造成损害是主观臆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证后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徐某某答辩称：我方雇主就是公路公司，王青树与我方只是工友关系，王青树签订的协议是在本案事发之后14天才签订的，上诉人做的调查书没有签字，上诉人提交的公安询问笔录，是事后一年多才做出的。事发后上诉人一直没有向我方支付过任何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ＸＸ富、ＸＸ忠述称意见同公路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王青树述称：我方与被上诉人徐某某系工友关系，我方没有义务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公路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顾跃祥到庭陈述：我是工程施工质量安全管理员，时间大概是从2009年10月到2012年10月，王青树在四标段工作，2010年10月我们项目部的ＸＸ忠，三标段负责人，叫我和张卫国去四标段考察有没有做偏坡的人和设备，我们看王青树的工程还是好的，就请他过来了，王青树觉得这个工程有点难价格按照四标段来算有点难，我们就和他说先做了再说，王青树在10月22日叫了30多个人来，做了20多天后按四标段的价格做不下来，后来王青树又找ＸＸ忠谈价钱，我们负责人又同意每方加40元，最后就按每方280元的价格做了半年。我不知道有人受伤，我们工作都是在白天，2010年12月4日，听民工说有人受伤了。偏坡工程是三标段的一部分，四标段已经完成。我们是在公司打工的，ＸＸ忠、ＸＸ富是负责人。我现场看过王青树做过，认为他有这个能力，但没有见过相关资质证书。ＸＸ忠发给王青树的工程款不是工资。我们不是雇请王青树来做，而是把偏坡工程承包给王青树做。证人张卫国到庭陈述：我在2009年10月到2011年11月在三标段工作，我是工地施工现场管理员，工程款是ＸＸ忠付的，ＸＸ忠找了约30多个人来，2010年12月4日我听说有人受伤，工程是白天做，王青树我见过。
被上诉人徐某某质证认为：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身份、职务均不认可，证人陈述ＸＸ忠、ＸＸ富是他们的老板，证人证言之间内容存在矛盾。
原审被告ＸＸ富、ＸＸ忠同意上诉人公路公司的上述意见。
原审被告王青树质证认为：我见过两个证人，但是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我方确实带过30多个人去上诉人公路公司的工地干活，包括徐某某在内，都是从昆明带下去的，不过我只认识ＸＸ忠，30多个人都是ＸＸ忠叫去的，不是我叫过去的，顾跃祥以前的名字叫顾保友。其他意见与徐某某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从徐先华、彭光顺在元江县公安局澧江派出所作陈述看，徐先华陈述：“……他们帮我把徐某某扶到我背上，后面我把徐某某背到坡上面公路上，刚好老板王清亮和徐先明二人开车到场，之后我们把徐某某抱上车，拉到项目部处……。”彭光顺陈述：“……我和其他工友扶着一起把徐某某背到坡上面公路上，后面老板王清亮和徐先明开车到场，我们到徐某某抱上车就送回项目部……。”一审审理中，王青树亦自认自己就是公安询问笔录中的“王清亮”；根据结算单，公路公司亦按照工程量对王青树进行结算，王青树再将工资发放给徐某某等人；结合二审证人证言，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构成证据锁链已经可以证实公路公司将偏坡工程发包给王青树，王青树雇请徐某某等人进行施工，且被上诉人徐某某系在加夜班回工地宿舍过程中受伤等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而王青树认为自己不是雇主也是工友，只是代发工资的观点，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亦与上述证据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公路公司上诉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观点，本院将在以下部分进行综合评述。
二审经审理确认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各方当事人主张，审理本案的焦点为：上诉人公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本案相关赔偿费用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徐某某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导致的人身损害，因此本案将在该法律关系项下处理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证事实，上诉人公路公司将工程一部分分包给了无相应资质的原审被告王青树，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公路公司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经审查，被上诉人徐某某以其与王青树之间系工友关系为由而未对王青树提出诉讼主张，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上诉人公路公司的申请追加王青树为本案被告，经审理后一审法院并未判决王青树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被上诉人徐某某并未提出上诉，上诉人公路公司亦未针对王青树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出上诉，因此一审法院判由上诉人公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公路公司上诉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被上诉人徐某某自身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经审查，本次事故发生在凌晨徐某某收完电线后返回工棚过程中受到损害，但该损害的后果主要系工地缺乏相应照明条件或者一定安全警示标志等导致，因此被上诉人徐某某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另外，一审判决确认的相关赔偿费用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59元，由上诉人昆明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章亮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毛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