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市华东制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巍山镇新兴路29号。
法定代表人：赵友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良，东阳市玉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创鑫金属制品厂，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寿昌镇西华村。
负责人：徐月贞，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新才，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东阳市华东制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制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创鑫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创鑫金属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2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至2013年期间，华东制桶公司多次向创鑫金属厂购买桶口件、桶塞等货物，共计货值人民币282166.9元，截至2013年12月，华东制桶公司已支付货款人民币180000元，尚欠货款102166.9元未付，双方未就付款时间作出约定。2015年10月，创鑫金属厂到华东制桶公司处要求对账并催要货款未果。2016年7月18日，创鑫金属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华东制桶公司支付货款。庭审中，创鑫金属厂申请对2010年至2016年双方的往来账目进行审计，众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17年5月19日出具众会杭字（2017）第2063号专项审计报告，创鑫金属厂支付审计费人民币1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创鑫金属厂与华东制桶公司之间所订立的买卖合同（口头），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华东制桶公司尚欠创鑫金属厂货款人民币102166.90元的事实，有创鑫金属厂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虽双方并未书面约定付款期限，但华东制桶公司经创鑫金属厂催要，至今未履行�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创鑫金属厂要求华东制桶公司支付审计费人民币1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应诚信诉讼，如实反映客观事实。庭审中，华东制桶公司否认与创鑫金属厂实际发生的业务往来数额，创鑫金属厂为了强化其自身证据申请审计。审计过程中，华东制桶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审计材料，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推定华东制桶公司持有之账目于己不利。基于前述审计过程，原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和审理情况后认定创鑫金属厂主张的事实成立，鉴于双方对审计费用的发生均有责任，故该费用应当由双方各半承担。
综上所述，创鑫金属厂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支持。华东制桶公司辩称未曾收到2013年7月30日的货物，且创鑫金属厂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于2017年8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华东制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创鑫金属厂货款102166.9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华东制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创鑫金属厂因审计而支出的费用5000元。三、驳回创鑫金属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4元，减半收取计1272元，由华东制桶公司负担1222元，创鑫金属厂负担50�。
上诉人华东制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证一边倒，显系违法。第一，关于超诉讼时效的问题。1.创鑫金属厂在起诉时举证的《客户往来催款单》中显示的双方业务往来终止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而该单右下方的打印日期就显示为2016年3月28日。对此，华东制桶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就以超过诉讼时效抗辩。而在第二次庭审中，创鑫金属厂就自制一个电话“2015年10月14日做了催讨”的录音资料，虚构向华东制桶公司做了催讨的事实。对此，华东制桶公司认为，创鑫金属厂在起诉时已作为主要证据的《客户往来催款单》应当作为其已自认本案诉讼已超诉讼时效的事实。第二次庭审中，创鑫金属厂自知已超诉讼时效，一方面抛出自制的电话催讨录音，企图予以挽救，另一方面在庭审中又声称其提供该催款单只是证据数量，而不证明日期。据此，根据反禁言规则，对该催款单只能认定日期，而不应该认定数量。因此，创鑫金属厂起诉时举证的这份催款单，恰恰证明该单中数额是失实的，而显超诉讼时效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却予以违法认证。2.针对创鑫金属厂举证其虚构的电话催款录音，华东制桶公司列举了华东制桶公司质量手册HD/ZS-2015第E版《任命书》，华东制桶公司2015年10月工资发放表和银行工资汇款单、华东制桶公司公司出具的生育证明和请假单、会计证，证明创鑫金属厂催讨的虚假性，但是一审法院对此却只字不提。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创鑫金属厂自认的2013年7月30日这笔货款到创鑫金属厂电话催讨的2015年10月14日也已超三年。对于这些事实，一审法院也全部抹去，显然有违公正公平。第二，关于是否�在欠款问题。1.一审法院无视创鑫金属厂从起诉到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自始至终无法举证证明其在2013年7月30日交付创鑫金属厂二份增值税发票中的货款的事实（如收、发、送货单、物流回单、结算单等原始依据），偏听偏信创鑫金属厂，凭举手之劳便可获取的增值税发票和增值税发票可作抵扣的情形，以及按创鑫金属厂申请仅作过审计过程而无审计结论、100%迎合创鑫金属厂的审计报告为据，武断认定华东制桶公司“尚欠”创鑫金属厂102199.9元货款的不当事实。在创鑫金属厂始终无法举证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2.一审法院采用偷梁换柱的认证方式，将华东制桶公司在庭审中对创鑫金属厂提供的三份增值税发票，并未予以否认，只是强调了华东制桶公司并未收到2013年7月30日的这批货物，这与创鑫金属厂直到现在也无法提供交货证据是完全一致的。一审法院在创鑫金属厂始终无法举证（因未交货，客观上也确实永远无法提供该证据）证明其交付货物的情况下，竟然凭借不实的增值税发票、抵扣证明及仅作过审计过程而无审计结论的“审计报告”为据，强行认定华东制桶公司尚欠创鑫金属厂货款102166.9元，说明一审法院具有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倾向，如此认证无法使人心悦诚服。
二、一审法院由于认证违法，导致认定事实完全错误。综观一审判决书，为了抑制华东制桶公司的诉讼权利和袒护创鑫金属厂的虚假违法诉讼，竟然违背了判决书的规范体例，将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内容在判决书中未予列明。在认证的阐述中无限扩大创鑫金属厂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将其明显不应予以采纳的违法证据，如，对虚构的电话催讨录音，仅作出审计过程而无审计结论的审计报告一概予以认定，而对华东制桶公司的举证无限提高证明标准，对华东制桶公司的合法举证和依法质证一概不予以采纳和认定，足以说明一审法院严重偏离公正、公平的司法理念。正因一审法院秉持认证一边倒的法官心证导致了本案认定事实的完全错误。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于2013年7月30日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物，创鑫金属厂自始至终无法举证其交付的原始凭证，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判决华东制桶公司支付没有交货的货款，实属无中生有，枉法下判。其次，在创鑫金属厂未履行交付货物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令华东制桶公司履行根本不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实属不当。再次，在华东制桶公司未收到创鑫金属厂所谓的货款的情况下，华东制桶公司无法提供涉案审计中所需的“账目”。连创鑫金属厂自己一方都无法提供的交货凭证，让华东制桶公司到何处去找涉案审计账目？对此，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25条和75条，滥用妨碍举证推定原则，推定华东制桶公司妨碍举证，是错误的。最后，创鑫金属厂在起诉时提供的《客户往来催款单》中明确显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错误采信创鑫金属厂自行制造了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虚构的“电话催款”录音为据的一个所谓“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借口，牵强附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效制度规定第六条，武断错误的认定创鑫金属厂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的法律，不是牵强附会，就�武断滥用，显然违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创鑫金属厂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创鑫金属厂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得当，所作的判决正确。一、关于诉讼时效。华东制桶公司与创鑫金属厂自2011年发生桶口件（法兰、桶塞）买卖业务关系，截止2011年底华东制桶公司欠创鑫金属厂货款97966.9元；2012年10月创鑫金属厂又销售给华东制桶公司货值50000元的产品；2013年7月创鑫金属厂又销售给华东制桶公司货值134200元的产品,合计货款为282166.9元。华东制桶公司于2012年1月支付50000元承兑汇票；2012年7月支付50000元承兑汇票；2013年12月支付80000元承兑汇票，合计180000元。经双方核对华东制桶公司欠创鑫金属厂货款102166.9元。创鑫金属厂曾多次向华东制桶公�催讨货款，2015年10月14日，创鑫金属厂的法定代表人到华东制桶公司方催要货款，有与华东制桶公司财务人员的对话录音为证，创鑫金属厂2016年7月18日向建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华东制桶公司欠创鑫金属厂货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创鑫金属厂向法院举出销货给华东制桶公司后开据给华东制桶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三份，以及华东制桶公司向创鑫金属厂支付货款的凭证。2.录音证据，证明双方核对财务帐，华东制桶公司承认欠创鑫金属厂货款的事实。3.华东制桶公司的陈述，在第一次庭审中，华东制桶公司称未收到创鑫金属厂开据的三份增值税发票，创鑫金属厂申请法院到国税局调取三份发票认证抵扣证据，华东制桶公司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说明。4.华东制桶公司称未收到创鑫金属厂于2013年7月30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对应的货�，但是在庭审中认可双方最后一次交易时间是2013年7月30日，华东制桶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有违诚信。5.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创鑫金属厂向法院提出对双方往来的帐目进行审计鉴定，在一审法院要求华东制桶公司提交帐目进行审计，而其无理由拒绝提供，审计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华东制桶公司欠创鑫金属厂货款为102166.9元。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创鑫金属厂将货物出售给华东制桶公司，华东制桶公司应当支付给创鑫金属厂货款。华东制桶公司称未收到创鑫金属厂的货物，却又支付创鑫金属厂货款，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华东制桶公司在诉讼中违背诚信。创鑫金属厂已完成举证责任，且所举证据形成合理的证据链，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得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创鑫金属厂和华东制桶公司虽然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均认可自2011年开始发生买卖关系，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创鑫金属厂有无交付2013年7月30日开具的二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134200元货物，本院认定如下：若华东制桶厂未收到该批货物，则其于2013年12月支付的80000元则属于超额付款，明显�违双方的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华东制桶公司称并未收到创鑫公司提交的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而经调查该三张发票均已经认证；华东制桶公司认可双方最后一次交易时间为2013年7月30日，但否认收到当日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货物，又拒绝提供相关的收货及付款详情；在原审法院要求华东制桶公司提交账目进行审计，否则将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的情况下，其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华东制桶公司的上述行为违背了诉讼诚信原则。创鑫金属厂2013年7月30日开具的二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详细载明了货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和总金额，且该发票已经认证，结合创鑫金属厂提交的录音材料、财务审计报告以及华东制桶公司违背诚信诉讼的事实，足以证明创鑫金属厂已经交付了2013年7月30日二份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134200元货物。华东制桶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并无证据证明创鑫金属厂在起诉时提交的催款单上载明的“截止日期：2013年12月31日”为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或创鑫金属厂于该日向华东制桶公司主张了权利，该日期不应作为诉讼时效计算起点，亦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对华东制桶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华东制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由浙江省东阳市华东制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