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表人王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玲，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清，男，汉族，1965年1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代理人周棋，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表人李建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表人陈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振华，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人华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清，原审被告四川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有限公司（华塑建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四川华塑公司于1995年4月5日登记成立，华塑建材公司于2003年6月9日登记成立，同人华塑公司于2005年3月31日登记成立，以上三公司住所地均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星光中路6号。滕清于1995年5月4日与四川华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四川华塑公司分别于1998年9月5日、1998年9月18日、2001年10月16日、1998年11月18日、1998年12月18日均收取滕清入股金200元，共计1000元。2003年6月9日，四川华塑公司安排滕清到华塑建材公司从事相同岗位工作，但未向滕清支付经济补偿金，滕清与华塑建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2005年3月31日，华塑建材公司又安排其到同人华塑公司从事相同岗位工作，未向滕清支付经济补偿金，滕清与同人华塑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并签订了劳动合同，滕清从事财务岗位工作。2011年6月21日，滕清与同人华塑公司签订起始时间为2011年6月2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滕清从事销售工作，滕清所在岗位执行不定时工时制；滕清工资采用1500元／月＋销售提成形式；同人华塑公司于每月30日支付滕清上月基本工资，于次月30日支付剩余部分工资。滕清的社会保险的参保主体为华塑建材公司，同人华塑公司通过华塑建材公司的社保账户支付包括滕清在内的所有员工的社会保险费。
2014年4月，滕清以同人华塑公司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保、未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等为由向成都市龙泉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滕清与同人华塑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4月28日解除；2.同人华塑公司为滕清补缴1995年3月至2014年4月共65个月的社会保险费；3.同人华塑公司为滕清补缴住房公积金；4.同人华塑公司为滕清补发拖欠工资6300元；5.同人华塑公司退还滕清入股金1000元及利息；6.同人华塑公司向滕清支付经济补偿金95500元；7.同人华塑公司向滕清补发2007年4月至2012年12月未发放的工龄工资32310元；8.同人华塑公司、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仲裁庭审中，滕清当庭放弃第四项仲裁请求，并将第七项请求中的时间变更为2007年4月至2010年12月。2014年6月24日，该仲裁委裁决：一、滕清与同人华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28日解除；二、四川华塑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凭票据原件退还滕清入股金，具体金额以票据原件为准，并自2008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三、驳回滕清的其他仲裁请求。滕清不服裁决，诉至法院。经核实同人华塑公司现已缴纳滕清2012年、2013年、2014年社保费用。
原审另查明，同人华塑公司已实现办公自动化，内部设立局域网，使用华塑系公司自行开发的OA办公系统办公，业务与财务工作等均在此系统中操作。2009年3月16日，华塑建材公司与另案滕清签订项目管理协议书1份，就滕清承接万基.金蓝湾二期6#、7#外墙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管理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约定该工程所有门窗须在华塑建材公司加工，2009年8月26日，华塑建材公司与成都市万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外墙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合同》1份，该合同中滕清作为华塑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此后该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1月19日，滕清在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上签字，华塑建材公司加盖了公章。因该工程出现经济损失，2011年6月8日滕清就该经济损失的负担形成了1份情况说明，申请公司承担部分经济损失，该情况说明通过OA办公系统发送至同人华塑公司财务部负责人曾宇、同人华塑公司分管工程领导张林、同人华塑公司领导谢国伟审签。上述人员均在该系统签署了自己的意见。
原审再查明，1.四川华塑公司原名四川嘉华塑料建材有限公司，系由四川华塑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香港嘉陵（中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资设立的中外合资企业，四川华塑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其位于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内有偿获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转让给四川华塑公司。四川华塑公司营业执照现已被吊销。2.华塑建材公司由四川天歌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实物＋货币形式出资与成都天族金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货币形式出资共同设立。2003年5月17日，四川华塑公司与华塑建材公司签订《房屋使用协议书》，载明：四川天歌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实物和货币两种形式出资，在其出资的实物中就包括四川华塑建材有限公司的房屋、构筑物；四川华塑公司将建筑物、构筑物、其他辅助设施、管道及沟槽等实物提供给华塑建材公司使用，期限为三十年，不计使用费用。2013年12月2日华塑建材公司股东变更为重庆厚皇工贸有限公司、成都同人华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3.同人华塑公司由南充华塑建材有限公司、重庆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以现金出资形式设立。华塑建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华塑建材公司自愿将所属的龙泉镇星光中路6号的厂房和配套设施及相应的土地无偿提供给同人华塑公司使用。4.南充华塑建材有限公司由南充天益资产投资管理公司、四川华塑公司出资设立。2003年6月16日，股东变更登记为：同人华塑股份有限公司（已更名为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华塑建材公司。2011年9月14日，股东变更为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犍为支行。2012年3月16日，股东变更为华塑控股有限公司、魏晓明。
原审中，滕清与同人华塑公司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4月28日解除。经核实，滕清2014年2月工资于2014年4月8日发放，3月份工资于2014年5月8日发放，4月工资于2014年5月30日发放。滕清与四川华塑公司对该入股金性质属入职保证金均无异议，四川华塑公司同意该款凭据退还滕清。滕清在2014年4月28日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80元。同人华塑公司以滕清调岗为由，未支付其2007年4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工龄工资。滕清的工龄工资为按30元／年的标准计发。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滕清身份证，工商登记信息，工商档案，劳动合同，社保付款凭证，建设银行代收付汇总清单，银行代付工资明细，社保明细，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入股金收款收据，工作牌，工作证，荣誉证书，奖状，收据，涉万基工程项目系列介绍信、万基项目情况说明、工程结算协议书、现场签证通知单、请款报告、项目管理协议书、外墙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协议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滕清系以申请仲裁的方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滕清的诉请并不存在时效问题。
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问题。因滕清与同人华塑公司均当庭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4年4月28日解除，故原审法院对该解除事实予以确认。
三、关于补缴社保问题。因征缴社会保险费是劳动行政部门的职责，劳动行政部门与缴费主体之间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法律关系，缴纳社会保险费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对此不予审理。
四、关于补缴住房公积金问题。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38条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滕清该项诉讼请求属于住房公积金补缴争议，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对此不予审理。
五、关于退还入股金1000元及利息问题。四川华塑公司当庭表示同意对滕清的入股金据凭退还，但不同意支付资金利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四川华塑公司自愿凭据退还滕清入股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明确规定不得以担保或者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但该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故对滕清要求计付资金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六、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滕清认为同人华塑公司存在欠付工资的情形，其据此解除与该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取得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支持。……”该条文主旨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避免因用人单位主体变动而产生不利影响。本案中，滕清非因本人原因从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公司被安排到同人华塑公司工作，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公司在其到其他用人单位工作时就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该支付责任不应免除。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公司均未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应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故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应从滕清入职四川华塑公司时起连续计算至与同人华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止即从1995年5月4日计算至2014年4月28日止。以滕清与同人华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208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前述计算期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进行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照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四川华塑公司应向滕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680元，华塑建材公司应支付4160元，同人华塑公司应支付19760元。同时，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以及本案实际情况，同人华塑公司对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应承担补充责任。
七、关于补发2007年4月至2012年12月工龄工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工龄津贴属劳动法工资中的标准工资的构成部分，用人单位应按照劳动合同规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本案中滕清一直在同人华塑公司处上班，同人华塑公司以调岗为由拒发其该期间的工龄津贴与法律规定相悖，应予补发。对于滕清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人华塑公司应支付滕清工龄工资32310元。
八、关于同人华塑公司、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同人华塑公司、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公司虽登记在同一地址，经营范围也基本一致，但其均是独立法人，以上三公司虽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关联关系，但并非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滕清主张以上三公司法人人格混同，但其未能就以上三公司财产、业务、人员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进行有效举证，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对滕清的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滕清与同人华塑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28日解除；二、四川华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7680元，同人华塑公司对该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三、华塑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160元，同人华塑公司对该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四、同人华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9760元；五、四川华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返还入股金1000元；六、同人华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2007年4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工龄工资32310元；七、驳回滕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同人华塑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同人华塑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请，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原审对滕清是否有工龄工资及同人华塑公司是否拖欠滕清工龄工资的事实认定不清。滕清主张同人华塑公司2007年4月至2012年12月的工龄工资，在2007年4月至2011年9月期间，滕清作为同人华塑公司销售人员，该岗位工资构成没有工龄工资这一项，2009年9月同人华塑公司对滕清进行了岗位调整才增加了工龄工资这一项。因此2011年9月起同人华塑公司一直向滕清发放工龄工资直至滕清从公司离职。
被上诉人滕清答辩称，滕清一直在同人华塑公司、四川华塑公司、华塑建材公司工作，在2007年4月以前都领取了工龄工资，而且其一直在同一岗位工作，单位也未对其进行岗位调整。
原审被告四川华塑公司答辩称，与四川华塑公司无关，滕清未在四川华塑公司工作。
原审被告华塑建材公司答辩称，滕清2005年3月就从华塑建材公司离职，故与华塑建材公司无关。
二审中，1.同人华塑公司提交了《同人华塑公司行政人员工资表》，工资表显示滕清2011年9月至同年12月其工龄工资为510元，2012年1月至同年12月每月工龄工资为540元。拟证实2011年9月至2012年12月间，同人华塑公司将滕清工作岗位调整为门框销售，该岗位属于行政管理类别，故发放了相应的工龄工资。滕清辩称该表格系同人华塑公司自行制定，但认定按照上述工资表上的数额领取了相应的工资。2.滕清申请证人陈群英出庭，证人陈述：同人华塑公司每个人均领取工龄工资并按30元每年递增。同人华塑公司辩称陈群英系滕清配偶，滕清2011年9月调整岗位后才领取相应工龄工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工龄津贴属劳动法工资中的标准工资的构成部分，用人单位应按照劳动合同规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本案中，滕清一直在同人华塑公司处上班，同人华塑公司以调岗为由拒绝向滕清发放工龄津贴与法律规定相悖。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同人华塑公司应当补发相应的工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同人华塑公司提交的《同人华塑公司行政人员工资表》显示2011年9月至2012年12月间，同人华塑公司已向滕清发放了相应的工龄工资，滕清对此未予以否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即滕清领取了2011年9月至2012年12月工龄工资，其中2011年工龄工资为510元，2012年工龄工资为540元，合计8520元（510元／月×4个月＋540元／月×12个月），故同人华塑公司实际应支付滕清工龄工资23790元（32310元－8520元）。
因各方当事人对其余判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因出现新证据，上诉人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即“一、滕清与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28日解除；二、四川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7680元，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对该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三、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160元，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对该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四、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9760元；五、四川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返还入股金1000元。”
二、变更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第六项，即变更“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2007年4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工龄工资32310元”为“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滕清给付2007年4月至2011年8月工龄工资23790元；”
三、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2429号民事判决第七项，即撤销“驳回滕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滕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同人华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元，滕清负担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凯
代理审判员 苟 峰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