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海萍，女，194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方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曼玲，女，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韩备华，男，197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被上诉人丈夫。
上诉人傅海萍与被上诉人王曼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26日9时许，王曼玲在景云村小路上向从38路公交车钱王祠站下车后穿过马路往景云村小路走回家的案外人康某问路后，欲前行过程中被后方越过王曼玲的傅海萍手中的小拖车所绊摔倒，被120送至浙江省人民医院，经该院CT检查诊断为左足1、3、4跖骨基底部骨折，左足舟状骨骨折，诊断为跖骨骨折。事后因双方未能进行有效的沟通协商，为此成诉。一审庭审中，证人康某当庭陈述，王曼玲向证人问路时，系两人站着，且王曼玲面对着证人（即面向潘天寿纪念馆），当证人听到王曼玲的哭声时回头看到王曼玲坐在地上仍面向着潘天寿纪念馆。
王曼玲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傅海萍赔偿王曼玲医药费5335.04元，王曼玲保留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费、律师费、诉讼交通费、诉讼人工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医疗交通费等因由此而发生所有费用的诉讼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傅海萍在越过前方的王曼玲时，未注意手中拖车与王曼玲保持足够距离，以便保证拖车完全越过王曼玲，以致拖车在越过王曼玲时，王曼玲被该拖车所绊，造成跖骨骨折，并产生医疗费5295.29元。而王曼玲在问路后未注意观察周围有无障碍物，判断可能存在的危险事件，在未确保足够安全的前提下跨步欲行，导致被傅海萍拖行的小拖车所绊。综上所述王曼玲、傅海萍对该事故的发生均有责任，而傅海萍的安全注意责任更大，应对该事故对王曼玲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本案中，王曼玲主张的医疗费合理部分傅海萍应予以赔偿，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费、律师费、诉讼交通费、诉讼人工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医疗交通费等因由此而发生所有费用的诉讼权利系王曼玲自己的权利，无需法定给予保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傅海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曼玲医疗费4236.23元；二、驳回王曼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傅海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王曼玲负担40元,由傅海萍负担160元。
宣判后，傅海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是一名年近七旬的老人，在买菜回家必经的路上，拉着小拖车正常行走，不料王曼玲突然间从侧面窜出来，根本无从避让。王曼玲倒地后称自己是绊在老人的小拖车上摔倒的，老人信以为真，不愿离去，等派出所出警，等王曼玲上了救护车后才回家。老人很善良，原本应该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但是事件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老人及家人的意料。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王曼玲多次打电话对上诉人进行辱骂、恐吓、威胁，威胁要纠集人来打上诉人，甚至大年三十打电话对上诉人进行谩骂，严重妨碍了上诉人的日常生活，并给其带来了沉重的精神负担。上诉人年近七旬，身高仅1.5米，体重不足90斤，而王曼玲才40岁，年轻体健，两人的差距极其明显。事件本身有诸多疑问。原审判决对于案件基本事实，没有进行很好调查，采用过错推定原则结案，让老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不明。2015年6月26日9时许，上诉人和康老师从38路公交车下车，从钱王寺车站穿过马路往景云村小路回家，上诉人当时拉着一辆小拖车，康老师在前，上诉人在后，走到钱王宾馆门口时，王曼玲过来向康老师问路，上诉人当时在康老师的后面走。王曼玲走在上诉人的前方。事发路段是一条直的弄堂，大约3．6米宽，当时钱王宾馆的门口停有不少机动车。上诉人当时行走速度缓慢。王曼玲称她的脚绊在上诉人的小拖车上，上诉人就停了下来，直到被上诉人被送去医院。原审法院没有查明：第一，如果说老人是从弄堂的南面向北面走的话，被上诉人就是从东面到西面窜出来，对于老人来讲，能够看到南北向，但很难看清东西向。老人的注意义务，主要应该是以正前方为主，很难要求老人对左右两边都看得清楚。第二，被上诉人当时在问路，由于对路况不熟悉，举棋不定，急于找路，风风火火。突然间从静到动，从侧面窜到弄堂上，让在弄堂上行走的老人无法预判。责任完全在于王曼玲自己。第三，被上诉人一边问路，一边在打手机，会让其自身的注意力分散，出现事故的概率增加。第四，钱王宾馆的门口，离弄堂还有一定的距离，终日停机动车，唯有正大门的门口不能停车，而被上诉人所站的位置，在正大门的门口，两边都有机动车。被上诉人实际上“隐藏”在机动车中间，是站在“暗处”的，而弄堂上行走的上诉人则在“明处”，被上诉人从“暗处”走到“明处”，从机动车的中间窜出来，所需承担的注意义务，要高于在“明处”行走的行人。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是意外伤害事件，是被上诉人不慎碰到了上诉人的小拖车造成的伤害，不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事发当时没有监控，当事人所有的说法都是主观的，无法还原案件的客观真相。而从事件发生的情况推断，也很难说一定是谁的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因此，本案不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而应该适用公平原则，真正做到公平、公正，才能令人信服。退一步讲，如果适用过错归责原则，那么将主要的过错归责于上诉人，让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比例，显失公平。第一，上诉人在弄堂上拉着小拖车直走，被上诉人是从侧面问完路后窜出来到的弄堂上。比照机动车的事故责任认定原则，上诉人直行，被上诉人转弯。根据转弯避让直行的原则，被上诉人必须等到上诉人完全通过后才能转弯。被上诉人未等到上诉人通过就转弯，发生事故，由转弯一方负责。第二，据被上诉人称，其是绊在上诉人后面拉的小拖车上摔倒的。说明上诉人已经走在被上诉人的前方，眼睛肯定向前看，要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对前方的行人或车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能苛求上诉人对其身后的行人或车辆还要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第三，从方位上来讲，如发生碰撞属实的话。上诉人在前，被上诉人在后，比照机动车事故责任认定原则，按车辆追尾的原则来判断，推定后面的车承担全部责任。第四，上诉人一心一意走路，被上诉人三心二意问路、打手机。比照机动车事故认定原则，开车打手机，要扣分、罚款。实际上就是要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方的责任认定存在重大的错误，遗漏了被上诉人诸多的责任，得出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的结论，是错误的，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曼玲的诉讼请求。2、由王曼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曼玲二审答辩称：2015年6月26日上午9点左右，王曼玲想到新民村去，因为怕走错路，所以找人问一下。看到有一个大伯（证人）在行走，王曼玲就经过巷子，向大伯问路。在问路时，王曼玲是一边走，一边问路。就在问路后，王曼玲就突然感到不稳，整个人倒在地上，起来后，看到傅海萍拉车在被上诉人面前。上诉人在城市道路上拉小拉车超过被上诉人时，由于上诉人不负责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很大生活不便，身体痛苦、精神上的折磨和经济损失，希望法院公正审理。此外，一审两次开庭，2016年7月5日第一次开庭，上诉人承认在被上诉人向证人问好路后，超越了被上诉人。2016年7月20日第二次开庭，证人作证把有关情况都说清楚了。傅海萍无权查询我们的社保记录，上诉人和证人有串通的情况。按照上诉人目前的情况，希望法院可以判决傅海萍承担全部责任。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傅海萍就王曼玲受伤后诊断的左足部位骨折形成原因及王曼玲的受伤与傅海萍所拉小推车间的因果关系，申请司法损伤机制鉴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但在鉴定过程中，因王曼玲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所需的相关诊疗资料，导致鉴定无法完成。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6日9时许，王曼玲在上城区美院附近的景云村小路上行走时，因不熟悉路，在向案外人康某问路后，继续往前行走时，被后方超越的傅海萍手中的小拖车绊倒而受伤。事发后，就王曼玲的受伤是否与傅海萍的小推车有关，双方发生争执，傅海萍当即报警。民警到场后，简要询问案情，通知120急救中心将王曼玲送至浙江省人民医院。王曼玲的伤情经该院CT检查诊断为左足1、3、4跖骨基底部骨折，左足舟状骨骨折，诊断为跖骨骨折。事后因双方未能进行有效的沟通协商，为此成诉。一审庭审中，证人康某当庭陈述，王曼玲向证人问路时，系两人站着，且王曼玲面对着证人（即面向潘天寿纪念馆），当证人听到王曼玲的哭声时回头看到王曼玲坐在地上仍面向着潘天寿纪念馆。傅海萍在民警到现场询问时，曾承认自己的拖车碰到了王曼玲。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争议的焦点是王曼玲的受伤是否与傅海萍的小拖车有关，以及傅海萍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傅海萍的小拖车是否绊倒王曼玲存有争议，上诉人傅海萍认为王曼玲的伤情系自己不慎摔倒所致，并申请法院就王曼玲的伤情与其所拉小拖车间是否存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虽因王曼玲方原因而最终未能完成，但并不能当然否定王曼玲的受伤与傅海萍小拖车间的关系，该节事实仍需结合现有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审查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尤其在事发当日双方面对民警时所作表述，王曼玲陈述其在向案外人康某问完路后，继续往前走时，被傅海萍所拖的小拖车拉倒而受伤。而傅海萍在现场向民警陈述时承认自己的拖车碰到了王曼玲，并愿意适当予以赔偿。因此，根据以上事实，结合双方的年龄、体重、身体状况以及王曼玲的受伤部位、受伤程度等情节，王曼玲系因接触傅海萍的小拖车而摔倒的事实应予认定。但对于王曼玲的受伤过程及伤情形成的具体原因，因王曼玲未配合法院进行司法鉴定，且无进一步证据证明王曼玲的受伤系被傅海萍强行拖拉倒地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傅海萍对此事故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
本院认为:傅海萍携带小拖车在公共道路上拖行，加大行人的通行风险，应承担较高的注意义务；而王曼玲在不熟悉的路段，在向案外人问完路后，疏于观察路面状况，仓促行走，导致不慎碰上拖车，对案涉事故发生亦有一定责任。本院综合考量双方在此事故中的过错，酌情确定由傅海萍对王曼玲的受伤损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傅海萍应赔偿王曼玲现已发生并主张的医疗费5295.29元的50%即2647.65元。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范畴，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双方的侵权责任，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
二、傅海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曼玲医疗费2647.65元；
三、驳回王曼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傅海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王曼玲负担100元，由傅海萍负担1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400元，由王曼玲负担200元，由傅海萍负担200元。上诉人傅海萍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王曼玲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