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峰，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彩香，女，195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雄，男，住上海市宝山区,上海市宝山区张庙街道办事处通河一村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作康，男，194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雄，男，住上海市宝山区,上海市宝山区张庙街道办事处通河一村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锦益，男，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雄，男，住上海市宝山区,上海市宝山区张庙街道办事处通河一村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锦朵，女，199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雄，男，住上海市宝山区,上海市宝山区张庙街道办事处通河一村居民委员会推荐。
原审第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邵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伏晶晶，公司员工。
上诉人戴峰因与被上诉人陈彩香、钱作康、钱锦益、钱锦朵，原审第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佑房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6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峰上诉称：当事人双方就上海市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戴峰于2015年11月20日至德佑房产处，欲与陈彩香方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但陈彩香方不配合，未至德佑房产处与戴峰签订合同，而后恶意跳价，构成违约。陈彩香方无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一审判决对戴峰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也就是支持该协议继续履行，但一审判决又认可陈彩香方的单方解除权成立，作出了超越诉讼请求的裁判，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彩香方返还收取戴峰的定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万�。
被上诉人陈彩香、钱作康、钱锦益、钱锦朵辩称：当事人双方就系争房屋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了协议，约定房价为370万元，但双方于2015年11月13日在德佑房产处准备签订合同时，戴峰为了避税要求做低房价，陈彩香方未予同意，导致双方未能签订合同。此后直至协议约定的最后签约日，陈彩香方始终和戴峰及德佑房产联系，戴峰一直未予答复。鉴于实际签订协议的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因此根据约定最后签订合同的日期应为2015年11月19日而非11月20日。实际上戴峰从未在2015年11月19日或20日至德佑房产处。2015年11月20日，戴峰、德佑房产亦未通知陈彩香方前往签约。现协议因戴峰违约而解除，陈彩香方有权没收戴峰支付的定金25万元，不同意返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德佑房产辩称：2015年11月20日戴峰再次至德佑房产，要求与陈彩香方再次沟通，但没有明确表示是否要作低房价，还是按照协议约定的价格签订合同。德佑房产联系了陈彩香方，陈彩香方表示不同意作低房价，但仍没有到德佑房产。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戴峰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要求解除戴峰与陈彩香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陈彩香方返还定金25万元，并赔偿戴峰经济损失1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1日，戴峰(乙方)和陈彩香方(甲方)及德佑房产(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陈彩香方向戴峰出售系争房屋，转让价为370万元。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签订示范文本的合同。若甲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约定签订示范文本的合同，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反之，乙方支付的定金由甲方没收。双方约定房价为甲方净到手价。甲方承诺此房产满五年且唯一，若不满五年所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当日，戴峰向陈彩香方支付了25万元定金。同年11月30日，戴峰发出催告函，表示由于陈彩香方未能按约在签订协议后三十日内签订示范文本的合同，导致房屋买卖的交易无法正常进行。故发函要求陈彩香方于12月7日至德佑房产处签约，若陈彩香方不配合，则戴峰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陈彩香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行使单方解除权。陈彩香方于12月4日回函表示，11月13日，双方均至德佑房产处准备签约，但当日戴峰提出做低房价，该行为违反了国家政策和法律故陈彩香方当场拒绝。在戴峰和德佑房产再三要求下，陈彩香方同意经相关方面咨询三日后给予答复。在11月16日，陈彩香方明确告知德佑房产违法的事情陈彩香方不做，并要求德佑房产转告戴峰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签约。直至11月30日，戴峰仍未按约签订合同，已属违约。故陈彩香方解除合同，且定金不予返还。戴峰�示该回复函已收到，但其内容并不真实，该回复函不能证明戴峰违约。
审理中，戴峰表示，11月13日双方至德佑房产处准备签订合同，关于税费问题，确实谈过，戴峰是说要做普通住宅。此前戴峰和业务员小沈说过，小沈也跟经理说过，小沈也说陈彩香方是同意的，可以做成普通住宅，因此戴峰认为当天签合同没问题。但当天陈彩香方表示不同意，需要回去三天考虑一下，所以当天没有签订合同。370万是陈彩香方净到手价，但是陈彩香方承诺满五唯一，否则税费陈彩香方自行承担，但实际上陈彩香方并非满五唯一。2015年11月19日至11月20日期间，戴峰就跟中介小沈表示过愿意按照370万元履行，不做低。2015年11月20日当天戴峰到中介公司，但陈彩香方没有来。对此，陈彩香方表示，2015年11月20日当天中介没有通知陈彩香方去签约，直至2015年底和2016年初，德佑�产才转达戴峰同意按照370万做合同价的意思表示，但陈彩香方认为戴峰超过协议约定的签约时间10天以上，已经根本违约，合同已经解除。故陈彩香方明确告知戴峰不同意再签约。至于戴峰所谓的不是唯一住房的问题，虬江路房屋原属陈彩香，但在2011年房屋已经被动迁，陈彩香的户口还未迁出。为此，陈彩香方提供其与业务员小沈的短信记录，其中可证明陈彩香方一直在敦促戴峰按照双方的买卖协议签约，不存在任何违约的事实。德佑房产陈述，2015年11月20日戴峰到德佑房产，但是没有表示同意按照370万元做合同价，当天我方通知陈彩香方，但陈彩香方没有来，因为陈彩香方不同意按照309万作价。经办业务员表示，戴峰同意370万元作为合同价的时间是2015年底到2016年初。戴峰还表示，购买房屋为结婚使用，因戴峰一直与陈彩香方协商不成，戴峰无法履行合同，故嗣�戴峰不得不另行购房。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民法原则。戴峰和陈彩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的协议中就交易房屋的坐落、总价、付款方式和期限、违约责任等主要条款均进行了约定，故双方就系争房屋建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在戴峰向陈彩香方支付了定金25万元之后，双方应按约继续履行各自义务。双方一致确认在2015年11月13日共同至德佑房产处签订示范文本的合同，争议焦点在于当日未能签约的责任在何方。陈彩香方主张系戴峰为实现避税目的而要求做低房价，陈彩香方对此不予认可，故合同无法签订。对此，德佑房产和戴峰均不予否认。法院认为，双方此前所签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签订示范文本合同仅是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所需，各项合同条款仍应严格按照此前协议约定的条件执行。故戴峰做低房价的要求，系其违背双方合同条款所提出的变更意思表示，陈彩香方不予认可，具有法律和合同依据。由此导致示范文本合同无法签订的责任方在戴峰，对于陈彩香方的抗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双方约定签订示范文本合同的截止日期为2015年11月20日，尽管戴峰表示当日其至德佑房产处准备签约，并表示同意按照370万元签订示范文本合同，但德佑房产和陈彩香方对此均不予认可。戴峰对该陈述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佐证，法院实难采信。根据陈彩香方的回复函，其已明确表示由于戴峰的违约行为造成陈彩香方无法在约定的签约日期签订示范文本合同，陈彩香方行使单方解除权，并依照协议约定没收戴峰的定金。基于上述分析，由于戴峰的行为导致房地产买卖协议无法正常履行，其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故陈彩香方�单方解除权依法成立，该意思表示到达戴峰时生效。故戴峰现主张解除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并要求陈彩香方返还定金及承担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戴峰要求解除与陈彩香、钱作康、钱锦益、钱锦朵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并由陈彩香方返还定金25万元和赔偿经济损失1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就系争房屋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中陈彩香方的落款日期系2015年10月20日，而戴峰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21日，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10月21日正确。陈彩香方认为协议签订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协议约定双方于签订协议后的30日内共赴德佑房产处签订合同，所以签订合同的最后期限为2015年11月20日。2015年11月13日双方曾在德佑房产处洽谈签订合同事宜，双方对房屋价格为370万元均无异议，但戴峰为了少交税而提出做低房价，陈彩香方未予同意。鉴于戴峰提出做低房价的行为系为了规避法律的违法行为，陈彩香方有权予以拒绝，故陈彩香方拒绝做低房价的行为并未违约。现没有证据证明在戴峰明知陈彩香方拒绝做低房价后直至2015年11月20日这段期间内，戴峰明确表示若陈彩香方拒绝做低房价，则双方就不能签订合同。根据德佑房产在诉讼中的一贯表述，戴峰于2015年11月20日至德佑房产处欲与陈彩香方再次洽谈签订合同事宜，而陈彩香方未到场，陈彩香方的行为使得双方丧失了一次最终磋商的机会。现双方对于协议解除均无异议，而对于协议之解除双方均负有一定责任，故戴峰要求陈彩香方返还�金25万元，可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6355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戴峰与陈彩香、钱作康、钱锦益、钱锦朵就上海市宝山区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
三、陈彩香、钱作康、钱锦益、钱锦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戴峰定金人民币25万元；
四、对戴峰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50元，由戴峰负担人民币15,726元，陈彩香、钱作康、钱锦益、钱锦朵共同负担人民币3,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陈彩香、钱作康、钱锦益、钱锦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审 判 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 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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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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