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素芬，女，1954年6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代理人宋歌。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注册号440101400053332。
法定代表人肖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俊凯。
委托代理人姚润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盛浴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注册号440106000406061。
法定代表人刘利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艳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盛浴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罗文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伦常分店，住所地，注册号440681500005392。
负责人周丽。
上诉人雷素芬、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盛浴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浴公司）、广州盛浴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伦常分店（以下简称伦常分店）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庙民初字第61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华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雷素芬人民币74650.99元；二、驳回雷素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华润公司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6元（雷素芬已全额预交），由雷素芬负担806元，由华润公司负担540元，华润公司负担部分迳付于雷素芬，法院不另收退。
雷素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雷素芬的残疾赔偿金。雷素芬在一审已提交《流动人员信息登记表》和《证明》，证明其在顺德区伦教居住超过一年，原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事实上，雷素芬的女儿早已购买顺德伦教花园西路金碧豪庭A707房，并将雷素芬接过来一起居住。雷素芬来到佛山后一直打零工，并没有固定工作，因此雷素芬提供的上述证据已足以证实其在本地居住超过一年，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二、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雷素芬要求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虽然雷素芬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不能与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但其实际上是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的派遣员工，由华润公司和伦常分店实际用工。根据证人丁国兴出庭作证的证言可知，雷素芬所在的支持部同时受盛浴公司、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华润公司以及伦常分店的管理，帮他人搬运物品早已是各方默认的工作内容，并非偶然。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及相关法律精神，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应当共同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华润公司、伦常分店、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共同赔偿雷素芬残疾赔偿金120906.8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润公司、伦常分店、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
华润公司的答辩意见除了与其上诉意见一致外，另答辩称，雷素芬在上诉状上的签名与其在一审起诉状上的签名不一致，可见上诉并非其本人意思表示。
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共同答辩称：一、雷素芬并非在从事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安排的工作时受伤，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依法不应对雷素芬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雷素芬起诉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雷素芬是在帮助伦常分店的员工丁国兴抬车轮陷入坑中的购物车时扭伤腰部。而按照盛浴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清洁卫生服务合同》的约定，超市售卖的货物不归雷素芬搬运。因此，雷素芬并非在从事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安排的清洁服务本职工作时受到人身损害，其所述系因工作原因受伤完全与事实不符，其损失依法不应由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赔偿。二、雷素芬是为伦常分店的员工丁国兴帮工时受伤，应由被帮工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与雷素芬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如果雷素芬系因工作原因受到人身损害，其应申请工伤认定后，按工伤赔偿程序主张权利，而非在本案直接起诉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因此，雷素芬在本案起诉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违反了法定程序。事实上，雷素芬是自己临时决定为伦常分店的员工丁国兴帮工，并不是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安排其去从事帮工工作，因此，雷素芬的损失只能由被帮工的受益人赔偿，其起诉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雷素芬对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伦常分店未发表答辩意见。
华润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单一证言无法作为判案依据。原审法院认定雷素芬与华润公司义务帮工关系成立的唯一证据是证人丁国兴的证言，该言辞证据直接影响本案的定性。在无其他书面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言辞证据是孤证，而且时间距今将近一年，不足以认定本案的事实。二、证人丁国兴虽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但是其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丁国兴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假设丁国兴陈述的雷素芬是应其要求提供帮助而受伤的情况属实，那么雷素芬的受伤与丁国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任何一个与本案无关的第三方都有合理的理由对证人的证言提出怀疑。在证人的陈述意见尚不足以认定相关事实的情况下，雷素芬作为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更经不起推敲。原审判决以两个利害关系人的陈述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明显不妥。三、证人证言与书面证据相矛盾。证人陈述，雷素芬的工作内容受华润公司支持部的支配，门店有保洁部门，但根据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提交的《清洁卫生服务合同》的约定，清洁卫生由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指派管理人员负责卫生工作，而且华润公司也从未设置过保洁部。在证人证言与书面证据相互矛盾的情况下，其陈述雷素芬受伤经过的证言不足为信。综上，在雷素芬受伤原因、受伤经过尚未查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判令华润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四、雷素芬致残有其自身原因，应由其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根据雷素芬的陈述，其于2013年6月1日受伤，于2013年6月26日才到顺德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也就是说，雷素芬在伤后至2013年6月26日之间的一段时间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雷素芬在一审时陈述，其受伤的第二天还坚持上班。很明显，雷素芬未及时处理伤情导致损害事实进一步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雷素芬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华润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五、根据华润公司与盛浴公司签订的《清洁卫生服务合同》约定，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员工的安全风险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华润公司无须向雷素芬赔偿人民币74650.99元；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雷素芬负担。
雷素芬答辩称：一、证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系自愿出庭作证，其所陈述的情况真实，符合实际情况，应予采信。二、雷素芬对自身伤残没有过错，雷素芬在受伤之后已及时就医治疗，后来病情恶化才住院，在此过程中，华润公司、伦常分店、盛浴公司以及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均没有给予慰问，亦没有支付任何费用。三、华润公司与盛浴公司之间关于清洁卫生的合同是其内部约定，不为外人所知，不可对抗善意第三人，其四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对雷素芬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伦常分店未发表答辩意见。
雷素芬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4年3月23日四川省盐亭县富驿镇五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及一本通存折首页各一份，以证明雷素芬在2009年即已离开其户籍所在地投靠女儿在顺德生活居住，其于2009年10月21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佛山市伦教支行开办银行卡一张并一直使用，证明其在本案受伤以前已在佛山居住超过一年，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
华润公司质证认为，《证明》并非由雷素芬所称的生活居住的顺德区居委会开具，而且村民委员会并非行政机关，故《证明》不具有证明力，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及一本通存折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雷素芬事发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
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伦常分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活动，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权利。
本院审查后认为，雷素芬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为原件，且加盖有相应公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雷素芬提交的以其个人名义开户的银行卡在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期间有连续的交易记录，该记录能够与其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及其一审提交的《流动人员信息登记表》上记载的内容相印证，共同证明其在本案事发前已在佛山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华润公司、盛浴公司、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和伦常分店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雷素芬为农业户口，但其在本案事故发生以前已在佛山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雷素芬所受损害的责任承担及损失确定。针对该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一）关于华润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即使如华润公司上诉所称，证人丁国兴与雷素芬和本案的处理存在利害关系，则至多丁国兴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同样地，虽然雷素芬一审仅提交证人ＸＸ庆的书面证言，ＸＸ庆本人没有出庭作证，但根据上述规定也只是ＸＸ庆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然而丁国兴的证言能够与ＸＸ庆的证言相互印证，并且与雷素芬对受伤过程的陈述相吻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雷素芬是在帮助丁国兴搬运货物的过程中受伤，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丁国兴系华润公司的员工，雷素芬受伤时丁国兴正在执行工作任务，而帮助丁国兴搬运货物并非雷素芬的本职工作，因此，雷素芬帮忙的行为符合义务帮工性质，原审法院判令华润公司承担作为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华润公司上诉认为其在与盛浴公司签订的《清洁卫生服务合同》中已经约定盛浴公司员工的安全风险由盛浴公司自行承担，但该约定仅对签订合同的双方具有约束力，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且该约定应当仅指向盛浴公司的员工在从事合同对应的清洁卫生服务时所产生的安全风险，并不包括本案中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的情形，故华润公司认为其不应担责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二）关于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虽然雷素芬受伤时受雇于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但如上所述，其受伤时并非在为盛浴公司和盛浴公司佛山分公司提供劳务，因此，雷素芬上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调整的法律关系的范畴，雷素芬上诉主张适用该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本院不予接纳。（三）关于雷素芬自身应否承担一定的责任。华润公司上诉认为，雷素芬受伤后未及时治疗，导致损害结果进一步扩大，其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本院认为，从雷素芬一审提交的医院门诊病历、收费收据等可知，雷素芬在受伤第二天便前往医院就诊，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有持续就医，因此，雷素芬并没有故意放任自己的损害扩大，其不应当对自己因伤受到的损失承担责任。华润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接纳。
其次，关于损失确定问题。各方当事人未对原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雷素芬虽系农业户口，但本案事发前已在佛山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具体为30226.71元／年×20年×20%=120906.84元，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雷素芬本次因伤受到的损失为153386.53元（13979.69元＋400元＋200元＋400元＋5000元＋2500元＋120906.84元＋10000元=153386.53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一方当事人请求提出新的证据的另一方当事人负担由此增加的差旅、误工、证人出庭作证、诉讼等合理费用以及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系雷素芬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而改判，原审判决不属错误裁判。雷素芬二审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104元应由雷素芬自行负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庙民初字第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庙民初字第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雷素芬153386.5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6元，由雷素芬负担126元，由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负担1220元（雷素芬已全额预交，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负担部分迳付雷素芬，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元，由雷素芬负担1104元，由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负担7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