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博信家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尤长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华国，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宣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静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胜、季琴，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博信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万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3日，博信公司、万丰公司签订《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博信公司为万丰公司承建的别墅精装修工程制作安装家具、木饰面。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完工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合同总价款1238777元，万丰公司按照博信公司的送货量，每次货到现场后24小时内支付到送货量的70%，如未支付，博信公司有权停止安装工作；万丰公司在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到总价款的95%，其余5%在六个月的保修期满后10日内支付。合同生效后，万丰公司应支付定金20万元，定金在最后一次送货的货款中一次性扣除。万丰公司应完成木饰面安装所需的基层工作，博信公司应按设计师款式质量标准制作和验收，颜色以业主提供色板为准，根据业主设计师提供的材料色板重新打样，无色差、不空鼓、平整、对接缝密实。万丰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应承担总价款5%的违约金。博信公司逾期交工或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万丰公司有权要求限期无偿修理或返工，由此造成逾期交付的，每日按总价款的2‰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万丰公司按约支付了定金20万元。2014年11月18日，博信公司向万丰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单，认为由于万丰公司的基础工程完工时间未定，造成博信公司承制的家具、木饰面无法测量，要求以基础工程完工后20天为博信公司的安装完工时间。2014年12月15日，万丰公司向博信公司发送设计联络单，认为博信公司设计的木饰面样板的色彩和纹路未能达到万丰公司提供的材料样板标准，要求博信公司重新提供样板。2014年12月25日，博信公司将部分安装材料运至别墅精装修工程施工现场，万丰公司以安装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为由拒绝接收。后博信公司将材料自行卸放在现场后返回。2014年12月29日，博信公司向万丰公司发函称，博信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加工并送货，但万丰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付款，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并造成博信公司重大损失，要求万丰公司在收函后5日内就合同如何处理作出合理的解释和答复。2014年12月31日，万丰公司复函称，博信公司提供的新样板和业主设计师提供�材料色板差异较大，始终未得到业主认可，深化设计图纸也未经万丰公司及业主确认，万丰公司及项目管理人员先后两次到博信公司处确认木饰面进展情况，均被告知无法生产加工出业主提供的材料样板。因博信公司的木饰面没有按时交工，已导致万丰公司施工无法完成，由此造成的停工、窝工及工期延误的损失都将由博信公司承担，同时，要求博信公司返还定金2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安装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博信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交付的安装材料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定作物，是承揽人应尽的合同义务，因定作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定作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也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也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本案《安装合同》约定，博信公司应按万丰公司设计的款式质量标准制作安装，木饰面颜色以业主提供色板为准，现万丰公司以博信公司提供的安装材料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签收，博信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制作的木饰材料符合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博信公司的本诉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万丰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定金20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安装合同》既约定定金，又约定违约金，万丰公司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定金条款，万丰公司要求博信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应属合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博信公司与万丰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家具木饰采购安装合同》；二、博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丰公司定金200000元，支付违约金252654元；三、驳回博信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6975元，反诉受理费4045元，由博信公司负担。
上诉人博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博信公司向万丰公司运送价值452037.07元材料的事实未能在审理时调查清楚，与事实相�。博信公司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交材料运送的驾驶员出具的证明并有现场照片予以印证，足以证明博信公司送货的事实，而原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且在审理和判决中均未提及已送材料的去向，视博信公司财产于不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该事实。二、原审法院仅凭万丰公司片面之词确认博信公司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没有足够证据予以证实，应予改判。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万丰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只听其一面之词，没有对具体实物进行对比鉴定，证人能证明博信公司是在万丰公司确认材料后才予以送货的，否则博信公司也不会花大力气按约生产、送货，从而在万丰公司赖账后造成自己的损失。三、除已向万丰公司运送的货物外，博信公司工厂里尚有部分货物未送，这些也应由万丰公司支付相应价款。案涉材料均系为万丰公司定作，在其他地方用无任�价值，剩余部分货物也应由万丰公司处理，可由万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后到博信公司处自行提取。综上，万丰公司存在明显违约的过错行为，损害了博信公司的合同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万丰公司支付博信公司进度款316425.95元、违约金61938.85元并继续履行《安装合同》，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万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万丰公司辩称：一、博信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博信公司认为其向万丰公司运送了价值452037.07元材料的事实原审法院在审理时未调查清楚，在审理和判决中均未提及已送材料的去向，视博信公司财产于不顾。事实上，原审法院已查明，博信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将部分安装材料送至别墅精装修工程施工现场，万丰公司以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为由拒绝接收，后博信公司将材料自行卸放在现场后返回。该事实在原审判决中有清晰表述。万丰公司从未否认过博信公司送过部分材料，但因为质量不合格，所以并未接收，是博信公司自行将部分材料留置在施工现场，万丰公司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证明该事实。（二）博信公司关于原审法院仅凭万丰公司的片面之词确认博信公司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无充分证据证实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博信公司与万丰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应该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定作物，这是承揽人应尽的合同义务。因定作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定作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也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也可以解除合同。在本案中，博信公司提供的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博信公司认为其厂里未送定作物也应由万丰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的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博信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万丰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博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博信公司要求万丰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应当由博信公司自行承担。本次诉讼是由博信公司的违约行为产生，博信公司应承担其违约行为产生的后果，故本案诉讼费用应由博信公司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博信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人刘某、徐某、赵某的证言。刘某证言欲证明万丰公司员工姚伟到博信公司厂里验收过材料，验收合格后要求发货；徐某、赵某证言欲证明博信公司将货物送到万丰公司工地后，万丰公司并不是因为质量问题拒收，而是因为付款问题产生纠纷而拒收，货物是万丰公司�工一起卸下的。
被上诉人万丰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对上诉人博信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万丰公司质证认为：刘某、徐某均与博信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之间相互矛盾。且刘某的陈述与万丰公司发送给刘某的邮件内容存在矛盾。刘某陈述，万丰公司挑选了部分合格的木纹板，但万丰公司的邮件以及现场告知都表明博信公司的产品不符合要求，万丰公司也从未要求发货。为博信公司做深化设计的徐某在证言中也认可木板的木纹存在问题。相对来说，赵某的证言比较能反映客观事实。其提到，送货时双方就因货款、所送货物的质量问题产生矛盾，博信公司还将剩余的货物拉回。
对上诉人博信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人刘某是博信公司的员工，徐某为博信公司提供有偿深化设计服务，该二人与博信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因无其他证据印证，该二人所作关于万丰公司员工姚伟在博信公司送货前到博信公司处验过货，仅挑出了十几张不合格木板，要求其余的予以发货的证言，并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事实认定依据，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人赵某的证言，结合万丰公司的质证意见，仅能证明博信公司运送了一批货物到万丰公司承建的南京钟山国际高尔夫别墅五期精装修工程工地，且万丰公司拒收，但不能证明是因为货款支付问题而非质量问题导致拒收，故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博信公司已完成的定作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博信公司、万丰公司之间签订的《家具木饰采购安装合同》中明确约定，博信公司应按设计师款式质量标准制作和验收，颜色以业主提供色板为准，无色差、不空鼓、平整、对接缝密实。博信公司主张其已完成的定作物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质量标准，万丰公司拒收无依据；万丰公司则主张定作物并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质量标准，导致其部分施工无法如期完成。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博信公司应当就其已完成的定作物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质量标准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本案诉讼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另外，博信公司主张其已于2014年12月25日向万丰公司交付了价值452037.07元的定作物，但实际上该次送货被万丰公司拒收，且证人赵某作证时明确陈述有一半定作物未卸，博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审中也陈述定作物并未完全卸下，部分拉回。因此，博信公司以未经万丰公司�认的送货单记载内容主张其向万丰公司交付了价值452037.07元的定作物，该主张明显不能成立，其要求万丰公司按该价款支付合同进度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博信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完成的定作物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且万丰公司以此为由拒收博信公司已完成的定作物，故博信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如果给承揽人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已就博信公司完成的定作物是否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产生争议，且博信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完成的定作物符合了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故万丰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由博信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另外，鉴于博信公司有部分定作物自行卸放在万丰公司承建的南京钟山国际高尔夫别墅五期精装修工程工地上，且万丰公司确认这些定作物仍在该工地，博信公司应及时将这些定作物拉回，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万丰公司应予以协助。综上，博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5元，由上诉人杭州博信家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 希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