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
委托代理人周双林。
委托代理人沈琼，浙江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某。
委托代理人李万生，浙江高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甲因与被上诉人管某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九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周某甲与管某经人介绍相识，于2004年8月30日登记结婚，并于2007年11月25日生育一女周某乙。婚后，双方缺乏有效沟通，夫妻感情一般，因琐事时常发生矛盾。另查明，周某甲系聋哑人。管某系再婚，与前夫育有一子，目前由前夫抚养。周某甲于2015年7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周某甲与管某离婚；2、婚生女周某乙由周某甲抚养，由管某每月承担500元抚养费，至女儿独立生活时止，教育费和医疗费各承担一半；3、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车牌号为浙A×××××本田车一辆（价值8万元左右）；4、本案诉讼费用由管某承担。管某同意离婚，但要求女儿周某乙由其抚养，周某甲每月支付500元抚养费。夫妻共同财产浙A×××××本田车（价值8万元）归周某甲所有，由周某甲补偿管某4万元车款，双方的拆迁安置房、村里的分红款及房租收入等共同财产另案处理，其他夫妻财产：一台洗衣机（3000元），一台冰箱（2500元），一台立式空调（6500元），三台挂式空调（3000元／台），大电视机（1万元），小电视机（3000元／台），出租房空调10台（2200元／台），沙发（7000元），灯具（5000元）归周某甲所有，由周某甲补偿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周某甲与管某均同意离婚，应予准许。双方已就牌号为浙A×××××本田汽车一辆的分割达成协议，原审法院依双方约定予以分割，由周某甲取得该车辆所有权，同时补偿管某价款15500元。管某所提双方共同财产位于九堡镇九堡家园三区X排X号安置房屋及房租费、村里股份钱因涉及他人权利，应另案进行处理。管某所提要求分割洗衣机等家具、电器，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某甲所提夫妻共同债权、债务，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双方均要求取得双方婚生女儿周某乙的抚养权，原审法院认为，子女抚养权的归属应首先考虑有利子女身心健康及保障子女合法权益，并以此为基础结合双方的抚养能力及条件，平衡夫妻双方的权益作出认定。本案中，虽然管某另有其他子女，但并未随其生活，且鉴于周某甲系聋哑人，在抚养、教育子女方面具有显著的不便之处，同时，女儿周某乙已近年满八周岁，即将进入生长发育阶段，与母亲生活亦更为便利，故结合双方的抚养能力及抚养条件，由管某抚养周某乙更有利于其身心健康成长。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周某乙由被告抚养更为妥当，另考虑到周某甲系聋哑人，经济来源有限，对其应承担的抚养费亦酌情予以降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准予周某甲、管某离婚；二、双方的婚生女儿周某丙，周某甲每月承担抚养费300元，直至周某乙能够独立生活为止；三、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现登记于管某名下牌号为浙A×××××本田汽车一辆归周某甲所有，管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上述车辆交付周某甲，并协助周某甲办理过户手续，周某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管某价款155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周某甲负担75元，管某负担75元。
宣判后，周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管某与前夫育有一子，依法应优先考虑上诉人对婚生女的抚养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第3项之规定，对两周岁以上未成年的子女，父方和母方均要求随其生活，一方无其他子女，而另一方有其他子女的，可予优先考虑。一审判决以“虽然被告另有其他子女，但并未随被告生活”为由未适用该条款，上诉人认为无论被上诉人的其他子女是否随其生活，均不影响该条款的适用，一审判决将“其他子女”限缩解释为“其他随其生活的子女”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虽然是聋哑人，但同其他公民享有平等的家庭生活权利。一审判决称“鉴于原告系聋哑人，在抚养、教育子女方面具有显著的不便之处”，但对不便之处又避而不谈。事实上，上诉人虽然是残疾人，但仅为聋哑人，具有相应的劳动和料理家务的能力，完全可以抚养婚生女，且上诉人上过聋哑学校，有较好的读写能力，可以和女儿进行正常的沟通交流。一审判决以似是而非的理由剥夺了上诉人对女儿的抚养权，侵害了被上诉人在家庭生活方面享有的同其他公民平等的权利，且有贬低损害残疾人的人格尊严之嫌，应予纠正。三、上诉人作为父亲，可以照顾婚生女周某乙的日常生活。一审判决认为“女儿周某乙已近年满八周岁，即将进入生长发育阶段，与母亲生活亦更为便利”的理由不成立。作为父亲，上诉人有义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女儿，也有权利享有父女之情、天伦之乐。况且上诉人的母亲和姐姐一直帮忙照顾周某乙，可以弥补上诉人作为男性抚养女儿的不便之处。四、上诉人的父母和姐姐愿意帮助照顾婚生女周某乙。上诉人和女儿一直与上诉人父母共同生活，上诉人父母在生活和学习上悉心照顾周某乙，且其身体健康，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有能力帮助照顾好周某乙。上诉人的姐姐周某丙与上诉人生活在同一地域，平常也帮忙照顾周某乙的生活和学习。上诉人的父母和姐姐均承诺，若上诉人获得女儿的抚养权，其愿意继续帮助上诉人照顾周某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也规定，“父方与母方抚养子女的条件基本相同，双方均要求子女与其共同生活，但子女单独随祖父母或外祖父母共同生活多年，且祖父母或外祖父母要求并且有能力帮助子女照顾孙子女或外孙子女的，可作为子女随父或母生活的优先条件予以考虑。”五、突然改变婚生女周某乙的生活环境对其成长不利。周某乙一直和上诉人父母生活在一起，由上诉人父母照顾，且周某乙与上诉人姐姐的孩子是同班同学，平常一起学习玩耍。若将周某乙的抚养权判给被上诉人，势必改变周某乙现有的生活环境，不利于其健康成长。六、被上诉人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被上诉人一直没有稳定的工作，以前的生活费靠上诉人的父母和姐姐接济，现在其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生活比较困难，不具备抚养女儿的经济基础。而上诉人是本地人，虽然聋哑，但还可以从事一定的工作，具备较好的经济条件，有能力给女儿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且上诉人的父母也愿意提供经济支持。七、婚生女周某乙是上诉人及其父母的精神支柱。上诉人作为残疾人，时常在社会上受到歧视、偏见，甚至一直受到作为妻子的被上诉人的奚落、谩骂，所幸有女儿周某乙给其苦闷的生活带来快乐和希望。根据现有的客观情况判断，上诉人很难再结婚生子，周某乙是其唯一子女。上诉人的父母虽已年迈，也有稳定的房租收入，但为了给周某乙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依然在外打工赚钱。周某乙给上诉人及其家庭带来了生机和希望，请求法院从情理法平衡考量，支持上诉人抚养周某乙的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婚生女周某乙由上诉人周某甲抚养，被上诉人管某每月承担抚养费500元，直至周某乙能够独立生活为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管某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状所述内容不属实，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是聋哑人，从未照顾过女儿，也没有能力照顾女儿。从女儿出生至今，都是由被上诉人一人照顾女儿的生活和学习。被上诉人虽然与前夫育有一子，但已判决给男方。周某乙作为女孩，正处于生长发育期，随父亲生活不便，且上诉人生活习惯欠佳，不能和女儿进行沟通交流，若将女儿判归上诉人抚养，不利于其健康成长。上诉人称其父母、姐姐有能力抚养女儿，但法律规定父母是孩子的唯一监护人，且从女儿的健康成长考虑，上诉人的父母和姐姐的自身情况也不适合。一审开庭前，被上诉人带女儿去过法庭，一审法院在庭外征询女儿的意见时，女儿表示愿意随母亲生活。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抚养女儿，女儿的上学费用均由被上诉人一人负担，上诉人及其家庭的抚养能力并不比被上诉人优越。双方现住房屋也有被上诉人份额，离婚后被上诉人也将继续居住在该房屋，并不会改变女儿的生活环境。上诉人所提的其姐姐的孩子和女儿一起学习玩耍，也与女儿由被上诉人抚养无关。故一审对女儿抚养权的判决已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另外，被上诉人并未歧视上诉人，也未对其人格进行侮辱，相反是上诉人经常对被上诉人实施家庭暴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且一、二审诉讼费均应由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周某甲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九堡村村委会证明、周某乙班主任证明以及晚托辅导班证明各一份，欲证明上诉人的父母和姐姐长期帮助上诉人照顾周某乙；2、托班缴费收款收据两张，欲证明上诉人姐姐为周某乙缴纳托班辅导费3、函件一份，欲证明上诉人入读聋哑学校；4、承诺书两份，欲证明上诉人的父母和姐姐愿意继续帮助上诉人照顾周某乙。
被上诉人管某质证认为：证据1，对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九堡村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村村委会书记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对周某乙班主任证明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所载内容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母亲只是偶尔去接周某乙放学；对晚托辅导班的证明，认为形成于一审判决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女儿之前的辅导班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证据2，发票的时间显示为一审判决后，与上诉人争取女儿的抚养权有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3，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证据4，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父母是孩子的唯一法定监护人，上诉人父母因年龄和健康原因无法承担抚养周某乙的责任。
对上诉人周某甲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九堡村村委会证明以及晚托辅导班证明均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缺乏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而周某乙班主任证明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上述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证据2，未显示交款人信息，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3，函内容无法反映待证事实，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认定；证据4，系上诉人父母与姐姐出具的承诺书，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综合全案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评判。
被上诉人管某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收据两张，欲证明离婚诉讼前女儿周某乙的教育服务费用由被上诉人缴纳；2、车辆转移登记表，买方为来小华、卖方为管某的二手车销售发票以及买卖定金协议书，买方为管某、卖方为鲁向东的二手车销售发票以及车辆转让协议书以及杭州市江干区九堡汽车配件服务部的证明各一份，欲证明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已将浙A×××××号车置换为浙A×××××号车。
上诉人周某甲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虽然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缴纳，但支出的系夫妻共同财产，且上诉人是聋哑人，相关费用村里可以报销。证据2，对九堡汽车配件服务部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明系于11月25日出具，形成于车辆转让之后；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对被上诉人管某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未显示交款人信息，且交款时间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其中车辆转移登记表，买方为来小华、卖方为管某的二手车销售发票以及买卖定金协议书，买方为管某、卖方为鲁向东的二手车销售发票以及车辆转让协议书能够反映登记于管某名下牌号为浙A×××××本田汽车已经置换的事实，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至于杭州市江干区九堡汽车配件服务部的证明，亦因缺乏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者盖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管某于2015年9月29日将其名下牌号为浙A×××××本田汽车以28000元出售给案外人来晓华，并于2015年10月23日以20800元向案外人鲁向东购入别克汽车一辆。周某甲表示因管某擅自处置本田汽车存在过错，要求管某补偿其该车的全部价款。双方均对其一审中协商确定牌号为浙A×××××本田汽车的车辆价值为31000元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周某甲与管某对解除双方婚姻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对婚生女周某乙的抚养权归属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周某甲作为男性且系聋哑人，抚养教育即将进入生长发育阶段的女儿，确有一定程度的不便，周某甲虽主张其父母和姐姐承诺愿意帮助其共同抚养女儿，但在孩子的健康成长中，父母发挥的作用是祖父母及其他亲属不能代替的，现管某亦坚持要求抚养女儿，其虽另有其他子女，但并未随其共同生活，故综合考虑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并依据有利于子女健康成长的原则，原审法院判决由管某负责抚养婚生女周某乙并无明显不当，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抚养费为300元／月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为离婚而消除，周某甲作为父亲在离婚后仍有关心女儿周某乙成长、教育的权利和义务。此外，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一审庭审中就案涉浙A×××××号汽车达成的分割协议，判令由周某甲取得车辆所有权并补偿管某相应折价款并无不当，现因管某已将该车辆售出，该判项在客观上无法履行，鉴于管某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擅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特别是双方一审已就案涉浙A×××××号汽车的分割协商确定归周某甲所有的情形下擅自将该车出售，存在较大过错，故就该夫妻共同财产本院结合双方协商确定的本田汽车价值以及周某甲的意见，酌定该本田汽车不再归周某甲所有，由管某支付周某甲折价款31000元。综上，基于二审新事实与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的财产分割部分予以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九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准予周某甲、管某离婚，双方的婚生女儿周某乙由管某方抚养，周某甲每月承担抚养费300元，直至周某乙能够独立生活为止；
二、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九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某甲车辆折价款3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周某甲负担75元，管某负担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周某甲负担150元，管某负担150元。周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