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71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51号。
法定代表人：王进喜，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男，该公司法律事务中心案件管理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冉，女，该公司三棵树机务段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伟利，男，197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伊春市西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华，谢伟利胞姐，住黑龙江省伊春市西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平，吉林省首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哈尔滨铁路公安局佳木斯公安处，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站前路181号。
法定代表人：边玉君，男，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国明，男，该处信息指挥中心民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国，男，该处法治监管支队支队长。
上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伟利、哈尔滨铁路公安局佳木斯公安处（以下简称佳铁公安处）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铁路运输法院（2017）黑7103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尔滨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王冉，被上诉人谢伟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华、徐永平，原审被告佳铁公安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国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尔滨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佳木斯铁路运输法院（2017）黑7103民初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谢伟利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谢伟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1996年哈尔滨局公司对谢伟利的赔偿存在确定的期限。1996年，双方就谢伟利伤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明确约定原佳木斯铁路分局对谢伟利的赔偿系一次性且终身的赔偿，不存在所谓“确定的”赔偿期限。在原调解笔录中，当事人商定赔偿的数额虽有一定期限，但该期限系为了计算赔偿价款的具体数额而非赔偿期限。调解各方根据当时的物价水平，平等自愿地达成一次性赔偿的调解协议，并要求法院制作调解书，不违反法律规定，谢伟利再次起诉，法院应予驳回；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辅助器具价格数额严重偏高。1.一审法院未采纳哈尔滨局公司提出的有关辅助器具价格合法文件，存在错误。根据中国残联文件及黑龙江省人社厅文件，假肢指导价为3000元，限制价格为14800元，两份文件的效力远大于一审法院采用的残疾用品销售部随意出具的证明。2.一审法院采纳谢伟利出具的认定残疾辅助器具价格的非法证据，存在错误。一审庭审中，法庭宣读了法院依职权对齐齐哈尔市残联综合服务中心负责人的询问笔录，证明为谢伟利出具假肢价格的齐齐哈尔市残疾人用品用具服务部（齐市残疾人服务部）系其下属单位，证据所载内容均依谢伟利要求所出具。证据中两种辅助器具均为特殊型辅助器具，但该服务部经营范围并不包括非普及型假肢器具，且辅助器具价格应由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确认，谢伟利家住伊春，受诉地法院在佳木斯，但却前往齐齐哈尔市开具相关证明，不能排除服务部与谢伟利有利益关系而出具虚假证明的可能性，故该服务部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确认残疾辅助器具的依据。一审法院偏袒谢伟利，片面采信其虚假证言，导致认定数额严重偏高，裁量明显不公，极大地侵害了哈尔滨局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对谢伟利伤残等级鉴定结果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适用的是劳动能力鉴定而非新公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导致谢伟利由七级伤残确定为五级伤残，鉴定结论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违法。本案纠纷发生在1996年，诉讼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并制作了民事调解书。后谢伟利对该民事调解书提起再审申请，经中级、高级法院再审，维持了该调解书。谢伟利再就本纠纷提起再审不符合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受理本案并据该司法解释作出判决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错误立案，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正。请二审法院摒除谢伟利长期上访、闹访等无理因素，撤销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谢伟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哈尔滨局公司所述1996年民事调解书中并无“终身”二字，调解期限为二十年，调解书中一次性赔偿是指一次性给付而非终身赔偿。谢伟利诉请的辅助器具的价格是特殊型的价格，不适用哈尔滨局公司所述文件标准。且一审时该公司并未提出对假肢价格进行鉴定，二审提出该数额过高没有依据。此外，在本案以往诉讼中鉴定机构确认的谢伟利残疾等级也是五级伤残，也符合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办公室文件规定。本案系谢伟利依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提起的一审诉讼，并非再审案件，哈尔滨局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原告佳铁公安段述称，根据案发时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处“可以”通知有重大嫌疑的未成年人谢伟利的家属到场，并非“应当”。佳铁公安处未通知谢伟利家属到场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错。在对谢伟利审查完毕后，佳铁公安处让其自行离开，也未违反法律规定。谢伟利出现受伤系火车机车碾压所致，与佳铁公安处工作行为无因果关系，该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引发的纠纷在1996年经法院调解已经一次性终身解决，调解书亦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书确认，再次起诉不应受理。关于辅助器具费用问题，根据中国残联下发文件的规定，谢伟利主张假肢价格不应支持。此外，一审鉴定机构适用的标准已被新的标准代替，对谢伟利伤残等级鉴定错误。综上，请求改判佳铁公安处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谢伟利承担。
谢伟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哈尔滨局公司与佳铁公安处继续赔偿相关费用:1.伤残赔偿金154416元（25736元/年×10年×60%）；2.残疾辅助器具费704000元(176000元/次×4次)；3.护理费4246元（212.30元/天×20天）；4.鉴定费910元；5.律师代理费5000元。以上合计8685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10月11日，佳铁公安处在侦查刑事案件时，将谢伟利从苔青带到西林站派出所。经审查排除了谢伟利的犯罪嫌疑，于当日将其释放。谢伟利无票乘坐535次旅客列车返回住所地，当列车行至苔青车站之前开始检票，谢伟利为逃避验票，将没有上锁的列车车门打开蹲在车门梯上不慎坠落，左小腿被车轮轧断。谢伟利在伊春市林业中心医院住院60天。后谢伟利因索赔未果，向佳木斯铁路运输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原哈尔滨铁路局佳木斯分局（现为哈尔滨局公司）和佳铁公安处赔偿经济损失119604元。经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由哈尔滨铁路局佳木斯分局和佳铁公安处共同赔偿谢伟利经济损失68886元，该协议由佳木斯铁路运输法院以（1996）佳民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谢伟利再次起诉要求哈尔滨局公司、佳铁公安处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给付其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护理费及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法院是否应该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置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谢伟利再次提起诉讼，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哈尔滨局公司的列车工作人员因工作疏忽没有将列车车门上锁，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造成谢伟利伤残，哈尔滨局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佳铁公安处在侦查案件时，将未成年人谢伟利用汽车从苔青带到西林车站派出所，审查完毕后有义务将谢伟利送回原住所地而没有将其送回，导致谢伟利左小腿被轧断，故佳铁公安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不符合事实，故不予支持。关于谢伟利主张从再次起诉之日起计算十年的残疾赔偿金154416元（25736元/年×10年×60%）的诉请，因其伤残五级，且没有生活来源，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谢伟利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704000元（176000元×4次）的诉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本案中谢伟利向一审法院提供齐市残疾人服务部出具的证明，证实谢伟利符合伤情有特殊需要的情形适合装配两种假肢：1.仿生碳纤小腿假肢价格176000元；2.可调碳纤储能小腿假肢价格128000元，对于该主张哈尔滨公司及佳铁公安处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谢伟利符合伤情有特殊需要的主张予以认可，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综合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为每次128000元，每三年更换一次，共支持4次，共计512000元（128000元×4次）；关于谢伟利主张更换假肢的护理费4246元（212.30元×20天）的诉请，根据2016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均收入为55411元，日工资为151.81元，故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3036.20元（151.81元/天×20天）；关于谢伟利主张鉴定费910元的诉请，属必要的鉴定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谢伟利主张律师代理费5000元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哈尔滨局公司与佳铁公安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谢伟利残疾赔偿金15441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12000元、护理费3036.20元；二、鉴定费910元由哈尔滨局公司与佳铁公安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谢伟利；三、驳回谢伟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85.72元，由哈尔滨局公司与佳铁公安处共同负担。
二审中，争议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04年3月17日，本院作出（2003）哈铁中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谢伟利关于佳木斯铁路运输法院（1996）佳民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未发生法律效力的再审诉讼请求，维持原调解协议。2016年11月30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民再219号民事判决，维持（2003）哈铁中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谢伟利在一审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采用的司法鉴定中伤残等级的定级标准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确定的残疾人辅助器具价格的标准是否合理；
关于谢伟利在一审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第一，本案所涉事故发生于1989年10月，谢伟利于1996年起诉至佳木斯铁路运输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并制作了（1996）佳民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哈尔滨局公司及佳铁公安处共同给付谢伟利医药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用具及更换费、残后生活补助费、保险金、精神抚慰金，共计68886元，该调解书对上述费用的赔偿计算期限未表述，在调解过程中笔录记载“”残后生活补助费25年计21000元，其他费用的赔偿期限无约定。对此，本院认为，该调解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调解协议有效。对该调解书确认的赔偿期限应当认定为25年。谢伟利在1989年10月因事故致残，其此次起诉已经超过了（1996）佳民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赔偿期限25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哈尔滨局公司主张谢伟利的原有赔偿系一次性、终身赔偿，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第二，（2016）黑民再219号及（2003）哈铁中民再终字第2号两份再审民事判决，驳回的系谢伟利对（1996）佳民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未生效的再审申请，为再审案件。而本案系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赔偿期限届满后，赔偿权利人要求赔偿义务人继续履行赔偿义务、给付相应赔偿款的案件，并非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的范围。故哈尔滨局公司关于“本案系再审案件，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错误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采用的司法鉴定中伤残等级的定级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2017年1月1日起，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统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但根据《黑龙江省统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标注技术规范专题研讨会会议纪要》（黑司鉴协发〔2017〕3号）二.2.（1）：“发生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的交通事故或者其他人身损害，司法鉴定机构接受委托进行伤残评定时，适用《黑龙江省统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标注技术规范专题研讨会会议纪要》（黑司鉴协发〔2015〕5号）”的规定及《黑龙江省统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标注技术规范专题研讨会会议纪要》（黑司鉴协发〔2015〕5号）二、3：“在统一的人身损害伤残评定国家标准出台之前，对工伤、交通事故以外的人体损伤标准宜采取过度办法，继续执行2008年10月15日《黑龙江省司法鉴定人协议会议纪要》（黑司鉴协发〔2008〕5号）中明确的非道路交通事故人体损伤伤残鉴定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评定”的规定，本案系事故发生于1989年的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一审司法鉴定机构本着“旧案从旧”的原则对谢伟利的伤残等级提出鉴定意见未违反相关规定。且哈尔滨局公司及佳铁公安处在一审法院当庭询问时，均明确表示不需要鉴定机构专家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故一审法院采纳司法鉴定机构意见，确认谢伟利伤残等级，并据此计算出残疾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哈尔滨局公司关于一审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标准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残疾人辅助器具价格的标准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国残联及黑龙江省规定的辅助器具指导价格虽低于谢伟利举示的齐市残疾人服务部出具的价格，但司法解释规定赔偿权利人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齐市残疾人服务部“结合患者身体和残肢情况”，出具相应辅助器具价格意见未违反相关规定，哈尔滨局公司及佳铁公安处对该服务部出具的价格意见不予认可，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法院已向其释明对提出的反驳意见应当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也可以依据民诉法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通过司法鉴定对更换残疾人辅助器具的价格进行确认，但哈尔滨局公司及佳铁公安处既未提供相应证据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哈尔滨局公司及佳铁公安处对谢伟利提供的残疾人辅助器具价格证明不认可，却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否定谢伟利诉讼主张的合理性，对此，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采用齐市残疾人服务部出具证明材料的价格意见，判令哈尔滨局公司及佳铁公安处承担相应的更换残疾人辅助器具费用，并无不当。哈尔滨局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采用辅助器具价格的标准错误，无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哈尔滨局公司的上诉请求，无证据证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3.62元，由上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滕大伟
审 判 员 董欣舟
审 判 员 刘天沐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永华
书 记 员 王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