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三终字第00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利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光华，青海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管志新，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寇应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成才，青海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利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与上诉人寇应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利源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利源公司无需向寇应德支付经济补偿金44819.85元及二倍工资31626元。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十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利源公司、寇应德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光华、管志新，上诉人寇应德及委托代理人张成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2月1日起，寇应德在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从事钻灌工作；2008年2月1日，利源公司与寇应德签订了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利源公司将寇应德派遣至水电四局第一分局从事钻灌工作，合同同时约定了劳动报酬、劳动纪律、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等内容；上述合同到期后，2010年2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从2010年2月1日起至2012年1月30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寇应德仍被派遣至水电四局第一分局工作，合同亦约定了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内容；2012年2月1日，利源公司制作了格式文本的续签劳动合同申请，要求寇应德填写并署名，以此为由，双方第三次签订了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1月31日合同到期后，利源公司与寇应德解除了劳动关系。2015年4月9日寇应德向西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西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5）060号仲裁裁决书，利源公司公司不服该裁决而向原审法院起诉，但双方均认可仲裁裁决书认定的寇应德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2987.99元。
另查，利源公司与用工单位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自2008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建立了劳务派遣关系；2000年3月25日“李家峡施工局”更名为“中国水电四局第一施工局”，2007年5月“中国水电四局第一施工局”更名为“中国水电四局第一分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利源公司支付寇应德经济赔偿金的数额确定；2、关于支付二倍工资及时效的认定。
一、利源公司支付寇应德经济赔偿金的数额确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的规定，寇应德寇应德自2000年2月起在水电四局第一施工局从事钻灌工作，2008年2月和利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仍被派遣至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一分局（更名后的水电四局第一施工局）工作，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利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用人单位已支付经济补偿金，为此，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应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即寇应德工作年限自2000年2月起至2015年1月为15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的规定，利源公司应当向寇应德支付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同时利源公司从2012年2月1日应当与寇应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至2015年1月31日违法解除了双方之间存在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利源公司应当向寇应德支付二倍的经济赔偿金，即2987.99元×15个月×2倍=89639.7元较合理。
二、关于支付二倍工资及时效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利源公司制作格式文本后要求寇应德签署的续签劳动合同申请，明确列明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期间，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至2012年1月31日，双方订立的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到期，利源公司在并未提出寇应德在工作期间存在过错或不能胜任工作等情形下，不与寇应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应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寇应德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但2012年2月1日，双方签订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寇应德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而寇应德至2015年4月9日才申请仲裁，已过一年的时效，故寇应德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利源公司与寇应德自2008年2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至2015年1月31日利源公司违法解除了双方之间存在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以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寇应德自2000年2月起在水电四局第一施工局从事钻灌工作，自2008年2月和利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仍被派遣至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一分局工作，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利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用人单位已支付经济补偿金，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应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即寇应德工作年限自2000年2月至2015年1月为15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前12个月寇应德的平均工资为2987.99元，为此，利源公司应当向寇应德支付经济赔偿金2987.99元×15个月×2倍=89639.7元较为合理；寇应德要求按16年工作年限支付双倍经济赔偿金95615.68元的主张，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对其过高要求部分不予支持；寇应德要求利源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2012年2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二倍工资的主张，因已过时效，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海利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寇应德经济赔偿金89639.7元。二、驳回青海利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及寇应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利源公司、寇应德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利源公司上诉称，《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及之后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有效的，原审法院认定无效属认定错误；利源公司是合法与寇应德终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利源公司违法解除了双方之间存在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并判决利源公司支付寇应德经济赔偿金错误，同时寇应德工作年限仅为7年，原审认定有误；寇应德在仲裁裁决书送达后的十五日期满，即丧失了起诉和反诉的权利，一审法院在未形成“诉”的情况下审理了“诉”，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寇应德以本案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利源公司承担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07567.64元。利源公司与寇应德答辩均请求支持己方的上诉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1、利源公司主张《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及之后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有效能否支持？2、利源公司主张其终止劳动合同是合法的，不应支付赔偿金能否成立及寇应德的工作年限如何确定？3、寇应德请求利源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4、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利源公司主张《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及之后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有效能否支持？利源公司认为，续签申请和之后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有效的。续签申请是填充式的，关键内容可以由寇应德充分选择，能充分表达本人是否续签及续签劳动合同期限的意思。续签申请不是格式文本，而是参考样本，利源公司未强行要求寇应德使用，寇应德可以选择使用或不使用。寇应德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签名具有法律效力。续签申请为意向性协议，并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双方第三次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样本为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印制的，双方按照其中内容填制后签字，是合法有效的。本院认为，《续签劳动合同申请》是利源公司单方事先制作的，寇应德只需填写续签合同的固定期间并签名即可。本案中利源公司已与寇应德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利源公司无证据证实寇应德在工作期间出现过错或不能胜任工作等情况，其仍与寇应德签订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并依据该申请第三次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利源公司的行为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故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续签申请和劳动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利源公司关于续签申请和劳动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利源公司主张其终止劳动合同是合法的，不应支付赔偿金能否成立及寇应德工作年限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利源公司与寇应德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2012年2月1日双方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利源公司无证据证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又解除了双方之间存在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利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认定利源公司应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寇应德支付赔偿金89639.70元正确。利源公司认为其终止劳动合同合法，不应支付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
利源公司主张寇应德的工作年限为7年，证据为双方签订的三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经查，寇应德自2000年2月1日起在水电四局第一施工局从事钻灌工作，2008年2月和利源公司签订第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利源公司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将寇应德安排到原工作场所原工作岗位工作直至2015年1月。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计算支付经济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将寇应德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自2000年2月至2015年1月共计15年是正确的。故利源公司关于寇应德工作年限应按7年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寇应德请求利源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其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自2012年2月利源公司依法应当与寇应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利源公司没有签订，因此利源公司应当支付2012年2月至2012年12月31日前共计11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此时寇应德对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双倍工资支付义务应当明确，即可视为劳动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法律具有公开性，故寇应德申请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自2013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止。寇应德于2015年4月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其权利不再受法律保护。故寇应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寇应德关于双倍工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利源公司上诉称寇应德在仲裁裁决书送达后的十五日期满，即丧失了起诉和反诉的权利，一审法院在未形成“诉”的情况下审理了“诉”，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本院认为，利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仲裁裁决即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就仲裁请求事项一并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利源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利源公司和寇应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青海利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预交），青海利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寇应德各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寇应德预交），分别给青海利源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寇应德各退还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薇
审判员 左志萍
审判员 闻 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潘 弘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