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11刑初22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剑影，男，1993年5月17日出生于安徽省安庆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住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洪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方耀林，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金小罗，男，1983年6月26日出生于江西省乐平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乐平市，住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洪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彦，湖北鼎力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应丰，男，1988年2月8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黄梅县，住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洪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费雪峰，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何亚，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住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洪山区看守所。
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洪检刑诉（2016）11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何亚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何亚及辩护人方耀林、张彦、费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案情复杂，经报请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被告人李剑影伙同被告人金小罗、彭某1（另案处理）在武汉市洪山区珞喻某95号融科珞瑜中心大楼承租T1-1205室，未经合法登记注册从事小额贷款业务。
2016年5月13日，被害人王某1从该处借钱5000元，后被告人李剑影多次打电话给王某1催还借款。2016年6月3日16时许，王某1来到珞喻某融科珞瑜中心大楼T1-1205室商谈还款事宜，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何亚、彭某1等将王某1控制，不允许其离开，采取暴力威胁手段，逼迫王某1给亲属打电话筹钱还款。当日21时许，王某1从1205室窗台跳下坠楼身亡。
2016年6月3日，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向公安机关投案，2016年6月4日，被告人杨应丰、何亚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为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宣读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何亚为索取债务，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属共同犯罪。
上列四被告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均不持异议,无辩解。被告人李剑影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李剑影有自首情节,当庭自愿认罪;家属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李剑影的拘禁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人金小罗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金小罗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受害人死亡，逼债是表面原因之一，从受害人发出的短信内容来看，认为自己“一错再错”，是其跳楼自杀重要原因。被告人杨应丰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杨应丰在本案中的地位属于从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悔罪；被害人跳楼自杀死亡与本案几名被告人的行为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是直接由被害人主动选择自杀行为所致；杨应丰通过家属向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并获得谅解。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被告人李剑影伙同被告人金小罗、彭某1（另案处理）在武汉市洪山区珞喻某95号融科珞瑜中心大楼承租T1-2-1205室，未经合法登记注册从事小额贷款业务。
2016年5月13日，被害人王某1从该处借钱5000元，期限为15天。至期限届满前一天开始，被告人李剑影多次打电话给王某1催还借款。同年6月3日16时许，王某1来到珞喻某融科珞瑜中心大楼T1-2-1205室商谈还款事宜，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何亚、彭某1等将王某1控制，不允许其离开，逼迫王某1给亲属打电话筹钱还款。期间，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彭某1对王某1进行言语威胁；被告人金小罗掌掴王某1两耳光；杨应丰用折叠的A4打印纸拍打王某1的脸部；何亚受彭某1指使带王某1下楼吃饭。当日20时40分许至21时30分许，王某1多次拨打其亲属电话请求帮其还款未果。当日21时41分许，王某1在向其亲属发了“这辈子对不起，一错再错，罪不可恕。下辈子我会听话的，别来收尸了，就当从没有过我”的短信后，从T1-2-1205室窗台跳下，坠楼身亡。经法医鉴定，王某1系高坠死亡。
2016年6月3日，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向公安机关投案，2016年6月4日，被告人杨应丰、何亚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何亚的亲属共同赔偿被害人王某1家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80000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庭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一）报案材料、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2016年6月3日21:41分许，派出所接洪山公安分局指挥室110调度：珞喻路融科珞瑜中心门口有人从楼上跳下来,民警立即赶至现场处置。确定死者姓名为王某1，坠楼原因与融科珞瑜中心T1座1205室的借贷公司有关。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2016年6月4日，被告人杨应丰、何亚被抓获归案。
（二）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勘验检查情况。
（三）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办案民警于2016年6月3日23时许，在洪山区融科珞瑜中心T1座1205室，查获带黑色布套的砍刀一把。
（四）借款合同、借款申请表、房屋租赁合同等书证：证实王某1于2016年5月13日借款人民币5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5月27日一次性还清，借款周期15天，如有逾期，每日承担10%的违约金。彭某1于2016年2月24日签订合同，承租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融科珞喻某95号T1-2-1205室，租赁期限为2016年2月25日至2017年2月24日。
(五)手机短信截图:证实王某3(被害人王某1的哥哥)于2016年6月3日下午9时41分，收到王某1的短信，内容为“这辈子对不起，一错再错，罪不可恕。下辈子我会听话的，别来收尸了，就当从没有过我。”以及彭某2（被害人王某1的辅导员）提供的手机短信截图，证实彭某2于2016年6月3日23时许收到陈某转发的王某1发给陈某的手机短信，内容为“对不起，欠你的钱没法亲自还了。家里确实为难，我也没办法，对不起”及王某3转发的手机短信。
（六）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王某1系高坠死亡。
（七）武汉市急救中心院前病情告知书及武昌殡仪馆“110联动”遗体委托书:证实110及120出警情况。
（八）和解协议书、收条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何亚共同赔偿被害人王某1家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80000元,并取得谅解。
（九）证人证言
１、证人夏某1的证言证实：昨天（6月3日）下午快两点钟的时候，我到了公司。我看到这个跳楼的男子站在我们公司的阳台打电话，打完电话，他就在阳台一会儿蹲着一会儿站着。我坐在公司的沙发上看电视，没有跟他交流。一直看到六点钟要吃饭的时候，我先出去到我们住的地方安卓小区宿舍去吃饭，顾某在宿舍快把饭做好了。大概十分钟，徐某、金小罗、何亚、彭某1一起来了宿舍，余某和杨应丰没有过来。我先吃完饭，然后把饭带给李剑影，大概六点半，我到了公司，公司里只有李剑影和跳楼的男子。李剑影在沙发上，跳楼的男子还在阳台上站着。我只带了李剑影一个人的饭，我把饭给了李剑影，李剑影一个人吃了饭，跳楼的男子没有吃饭。然后我继续在沙发上看电视，过了五六分钟，徐某、金小罗、何亚、彭某1也回到了公司。几分钟后，杨应丰和余某先后也回到了公司。我看电视看到大概7点的时候，我就离开公司了，到了住的地方安卓小区，和顾某一起出去贴单。大概10点多钟，李剑影打电话给我，让我拿钥匙把公司门打开，来了公司把门打开后，警察把我带到了派出所，我才知道有人跳楼了。
２、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昨天下午我两点到的公司。然后就在公司睡觉。睡到五点多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这个跳楼的男子在我们公司的阳台玩手机。公司有金小罗、金某、李剑影、何亚、余某、彭某1、杨应丰、夏某1。我睡醒了后就在公司大厅里用电脑看电视，看到六点钟左右我和金小罗、金某、何亚、彭某1一起到安卓小区的公司宿舍去吃饭。顾某和夏某1他俩已经在宿舍，并做好了饭。余某是在公司楼下餐馆吃的饭。我们其他人一起在安卓小区宿舍吃完饭后，我洗了碗，他们先回了公司，顾某没有回公司。大概七点钟我回到了公司，除了夏某1不在，下午的几个人都在公司。我看到这个跳楼的男子在办公室拿着手机，我在外面看电视。看到八点多，我就出去贴单。大概八点多，我听到李剑影问这个跳楼的男子有没有打电话给他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凑到钱之类的。当时他们在办公室，我在大厅看电视，我只听到他们在说话。
３、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昨天下午两点钟就在公司的沙发上睡觉，大概晚上6点钟醒来时公司除了夏某1不在，其它人都在公司。我是被他们叫醒后回安卓小区吃饭的，那时我还没有注意到那个欠钱的人。除了杨应丰，李剑影两人没回去吃饭，其它的人都回去了。我们吃完饭后就陆陆续续回公司去了，但是顾某和夏某1没有回公司。我回去后才注意到那个欠钱的人在办公室里面，我们公司是一室一厅的房子，我之前是在外面的客厅沙发上睡觉，他们谈业务都是在里面的办公室里谈，所以我之前睡觉的时候也没有注意里面有没有人。我吃饭回去后就看到他了，当时公司有李剑影和杨应丰在里面跟他在谈还钱的事情。我一直在外面看电视没有进去，我们回公司没有多长时间，就看到何亚一个人带着那个欠钱的人出去吃饭去了，但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还是进了里面的办公室，还是李剑影、杨应丰在跟他谈还钱的事情，我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大概晚上8点多钟我就和徐某贴单去了，一直到晚上1０点多钟，徐某接到电话说公司出事了。
４、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昨天下午4点多钟，我到金小罗的公司融科珞喻某95号Tl公寓1205室，准备和金小罗一起吃饭。我到了的时候，这名男青年已经在公司，当时公司还有“小李”、金某、徐某、何亚、“小夏”等人在，这名男青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我进办公室后，就坐在椅子上睡觉，一会就睡着了。“老彭”把我喊醒，说去吃饭，这时我看到金小罗、“老彭”和另一男青年已经到公司了。晚上六点多钟，我很困就在客厅睡觉了，没有去吃饭，“小李”也在公司没有走。我看到何亚带着男青年出去了。我睡了一会，也起身独自下楼吃快餐。我吃饭回公司时，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微信、手机上网看新闻。中途我进办公室，问“小李”怎么回事，“小李”说男青年的爸爸等下就把钱打过来，然后我又回到客厅看电视。“小李”也从办公室出来看电视，不一会，就听到有人突然说“不好了，跳楼了”，我跟着就起身到办公室看了一下，但我什么也没看到，这名男青年已经从办公室窗户跳下去了。接着，我们都下楼去看，看到这名男青年已经摔在楼下药店旁边地上，一看就知道人已经死了。男青年跳楼前大约三四十分钟，金小罗、金某、徐某离开公司了，其他人都在公司里。我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这些人对这名男青年进行威胁和殴打。
５、证人顾某的证言证实：6月3日17时许我（在安卓小区）就开始做饭，18时,彭某1、金小罗、夏某1、新来的那个人（我叫不上名字）、何亚、金某、徐某到安卓小区来吃饭，饭后他们都离开了，就我一个人在安卓小区。20时左右，夏某1回来后我就和他一块出去玩，约玩到22时许我接到彭某1的电话，说让我回到安卓小区，并说公司出事了。我也没有多问就迅速回安卓小区，我在安卓小区的宿舍没有看到彭某1，我又跟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后在广埠屯找到他，而这时何亚也过来了，彭某1说今晚我们都到汉口住，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坐车到汉口了。后在吃饭的时候警察过来把我们抓了。
６、证人王某2（被害人王某1的父亲）的证言证实：2015年以来，王某1在武汉上学期间，向外面借了不少钱，其中向同学借过，问题主要存在于向一些民间借贷公司也借过，借贷公司的利息很高，我先后为他连本带利还了14万元左右。今年6月3日下午6点多钟，他用手机打电话给我，我当时在田地干活，没有接。晚上8点42分，他又用手机打电话给我，我接通后不是他本人说话，而是借贷公司的一个人和我说话，接着王某1说：“爸爸，你今天一定要给我借钱，今天是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我问他在什么地方，他说在借贷公司里，六七个人围着他。我问“他们对你怎么着”，他说“他们用脚踢我”。因为之前我给他还了不少钱，我也生气，我说“之前我还了不少，上次5月15号我也给你说过，以后你借钱自己还，现在晚上8点多钟，我在乡下，到哪里去给你借钱呢？”这时，我听到旁边有人说：“好，你爸爸不得管，那你把电话给我，我来说”，接着另一个男的接电话，这个人用蛮足的口气问我：“你是不是王某1的爸爸，王某1借的钱还不还”，我说：“现在这么远，怎么还”，他说“好，那你是不是不管，你不教我教，你不管我来管”，我问他怎么教怎么管。他说“嘿，你还管我怎么教怎么管”，然后又把电话给王某1，我问王某1“他们会怎么办”，王某1说“你还是要借点钱帮我还了，今天一定要到账”，我说“我现在在乡下，我马上联系你哥哥，看怎么办”，我问“如果今天不还钱，他们会怎么办呢”，他说“那他们就要动手了”，我说“我和你哥哥联系再说”，电话就挂了，这次通话14分钟。之后，王某1又好几次打我电话，晚上9点3分接通一次，他妈妈接电话，王某1问联系得怎么样，他妈说还没有联系上他哥，他叫我还是要想办法借钱，他妈说“以前都帮你还过，这次你自己解决”。这次通话时长2分多钟。晚上9点17分，还是他妈接电话，王某1说“和哥哥联系上没，一定要想办法借钱”。这次通话时长3分多钟。晚上9点37分，他妈接电话，他说“妈，还是要帮我还钱”，他妈说“要命就是我们两个大人了，这会哪里去搞钱？”这是最后一次通话，时长1分多钟。晚上9点41分，王某1手机给我发信息说“这辈子对不起，一错再错，罪不可恕。下辈子我会听话的。别来收尸了，就当没有过我”后来我们打了两次他手机都没人接。
７、证人王某3（被害人王某1的哥哥）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3日16：30分许，我弟弟给我打过电话，我跟他通话只有l7秒，他说“有没有钱借我？”我说我现在手上有事，等一会儿再说，他就挂了电话。他说话声音很嘶哑，有无助的感觉。当天晚上8：40分许，我接到一个电话，事后得知是李剑影，说：“你是不是王某1的爸爸”，我说“不是，你们有什么事先找我爸爸解决。”我就挂了他电话。晚上9：41分许，我收到我弟弟的短信，说他这辈子对不起我，别来收尸，就当没有他。之后我一直跟他打电话，发短信，他的电话打的通，没人接。我联系我的同学，他说王某1也跟他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哭。今年4月底，我们把他借的钱绝大部分还清，各种借贷公司，同学，网络借贷平台等。他有消费，更多是拆东墙，补西墙，整体借贷约10万余元、整体还贷约18万元。他是参与了重庆网络买马，重庆时时彩。
8、证人查某、范某、陈某、许某（均系被害人王某1的同学）的证言证实：王某1欠多个同学小额债务，部分已还。上学期间有学校外面的人来找他要过债。曾因借贷事宜被其班主任知道，班主任在班上告诫大家不要向外借贷。陈某及相关同学在案发当晚21:41收到王某1发来的无法还钱的道歉短信。
9、证人夏某2（融科智谷物业公司保安）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3日晚我当班，9:35分许，我在融科106岗停车场出口处巡查时，听到一声巨响，回头看见地上躺着一名男青年。之后报了110、120。120急救车很快过来，检查完后，120工作人员讲男青年已经死了。接着110警察也来了。
（十）同案人员彭某1的供述证实：借贷业务是我负责出资，金小罗负责收债，李剑影负责放贷。金小罗相对占主导一点。王某1向我们借贷时我不在场，我也不知道情况。直到后来还款期限到了，李剑影打电话把他叫到我们公司，我才看到他，知道他向我们借贷5000块钱，李剑影实际付给他3500元，另1500元算作利息，满15天时还款5000元。
昨天下午5点多钟，我和金小罗、杨某回到公司，看到这名学生已经来了，他当时站在办公室里面阳台上打电话。我看了会电视，就到六点多钟了，准备回安卓小区宿舍吃饭，这时我走进办公室，这名学生正在办公室坐着，我就问他怎么不还钱，他说他爸让他哥明天（指今天）送钱到武汉来，我说就5000块钱还要你哥专门跑一趟武汉，直接转账过来不就行了。说完我就和其他人一起下楼吃饭去了。李剑影没有下楼吃饭，怕公司有什么事，就留在公司守着。大约四十分钟左右，我吃完饭回到公司，看到这名学生在阳台上站着，我对何亚说：“你去问下他吃饭没有，没吃饭就带他下去吃饭”。何亚带着他从我面前走过时，我问他有钱没有，他说有，我说你有钱就自己买饭吃。随后，何亚带着他下楼吃饭。大概30多分钟后，何亚和这名学生一起回到公司。随后，李剑影、杨某在办公室和这名学生谈还钱的事，金小罗也进去了一会，我在外面客厅看电视。他们在办公室怎么谈，我没有在意，直到晚上9点多钟，我突然听到杨某大声喊“不好了，窗户响了！”我看到杨某、李剑影都往办公室跑，我也跟着起身往办公室走。我快走到门口时，看到杨某伸手想抓，但我没有看到这名学生了，他已经跳下楼了。接着，我们都跑到楼下，看到这名学生已经摔在地上了，李剑影立即打了110报警。因为我怕看到死人，就走到附近的马路旁边站着。晚饭后，大约7点多钟，夏某1外出贴单子去了。晚上9点多钟，金小罗带着徐某、金某外出了，其他人都一直在场。
（十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１、被告人李剑影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6年2月份我和彭某1、金小罗合伙在融科珞喻某95号（珞瑜中心）T1公寓1205室成立公司，从事小额放贷。公司没有正式注册名称。公司有我和金小罗、彭某1，还有两名员工夏某1和顾某。我负责贷款的电话催收和审单，金小罗负责催收贷款，彭某1管钱。夏某1、顾某负责公司杂事，包括上门了解借款人的情况是否属实、外出贴广告单子。公司由彭某1负总责，我和金小罗地位差不多。公司只有一室一厅，带一个阳台，阳台在卧室里，我们把卧室当办公室用。公司全部由彭某1出资。
跳楼的男子叫王某1，大概二十几岁，是在校大学生，今年5月13日，他来我公司贷款，我接待他的。他说他吃玩喝钱不够，要求贷款5000元钱。我给他开的条件是一周期十五天，十五天期限到就要还5000元钱给我们，我们付款时扣除利息1500元，实际付给他3500元，他同意我们的条件。我们当天贷款5000元给他，他给我们5000元的借款协议，我们实际付给他3500元，5月27日他就应该还给我们5000元。十五天期满的前一天，也就是5月26日，我打电话给他催款，他要求再缓几天。虽然贷款协议上约定违约金是每天10%，但是我给他口头答应按每天5%收违约金。5月30日左右，我又打电话给他催款，他说还要等几天。2016年6月3日中午12点半钟左右，我再次给他打电话催款。下午4点钟，他自行来到T1公寓1205室谈还款的事，王某1来我们公司时，公司有我、彭某1和另外三个朋友何亚、余某、杨应丰在，后来金小罗回公司了。我接待的王某1，我叫他赶紧想办法还钱，拖长了产生违约金更多。他说他想办法凑钱，在公司一直打电话借钱。下午6点钟时，他们去楼下餐馆吃饭，何亚带他单独去吃饭，我在公司让他们带盒饭上来。我吃完盒饭后，就去房间睡了两个小时。快晚上9点钟，王某1一直没有筹到钱，杨应丰说过一些威胁的话，比如“今天必须还钱，要是不还钱，那肯定要挨打的”、“如果不还钱，今天你是走不了的”。我也说了几句威胁的话，我说“你今天要是不还钱，那肯定要给你一点教训的”。接着，他就给他爸爸打电话，说了蛮长时间，听起来没有效果，然后我用我的手机给他爸爸打过去，我只说一句话“王某1欠了一点钱”，他爸爸把电话挂了。杨应丰这时把一张A4纸竖向折了两折，一面说话一面用纸向王某1的脸上拍了两下，说话的意思是“你打电话一点效果没有，是不是耍我们的”。金小罗也接着上前打了王某1两巴掌，骂他“是不是闹眼子？赶紧联系还钱！”后来，王某1继续在办公室里给他爸爸打电话。
金小罗打了他之后就外出了，王某1又一直在办公室给他爸爸打电话，我在办公室坐着，我偶尔出办公室喝口茶再进来，杨应丰一会儿进来一会儿出去。大约晚上10点钟左右，正巧办公室除了王某1，没有其他人，杨应丰正站在办公室门边，突然杨应丰往办公室里冲，说“跳楼了”。我们都赶紧往办公室跑，我进办公室一瞬间，看到王某1从窗台跳下去，杨应丰冲过去伸手拉但没有拉着。我们立即往楼下跑，到楼下后，看到王某1已经摔在楼下地上，我立即用手机拨打110报警。
砍刀是摆在我公司客厅吊柜上的。这把刀是金小罗拿来的。我想刀摆在这里肯定是想给来人一种威慑，我也没有过问这把刀的事。
２、被告人金小罗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我、李剑影和彭某1三人合伙做放贷业务。彭某1是运转资金的实际出资人，我算是牵头的人，他们两人协助。砍刀是我几年前买的，我把刀放在公司客厅吊柜上，是为了防止有人来公司闹事，有这把刀可以对对方产生震慑。
当日（2016年6月3日）下午四点左右，彭某1开车带着我和杨应丰回到公司，这时我看到王某1已到公司了，李剑影、夏某1、金某、徐某、何亚、余某也在场。我看到王某1站在我们公司阳台上打电话，我知道他是找我们公司借过贷的人，我没跟他说话，就躺在公司大厅的桌子上睡觉。睡到晚上6点，我和金某、徐某三个一起去外面吃饭，差不多7点，我们吃完饭回来后，我继续在桌子上睡觉。李剑影让公司一个人带这个跳楼男子一起到外面吃饭。大概吃了20分钟，他们俩回来了。我睡到八点半左右，我看到这个跳楼男子还站在阳台上，我问他“你钱什么时候到？”他说“我家人一会儿送过来”。我警告他“不要超过9点，否则要收加班费！”他说“好”。然后我又到桌子上躺着。到了9点时，我起来了，跳楼的男子在办公室的凳子上坐着，我问他钱到了没有，并拿了他的手机，看他是不是给家里打电话了。他的通话记录里，有和他爸爸刚刚不久的通话记录。我边用手扇他的脸，边说“你是刚刚才给家里打电话的，你之前在干嘛？”我扇了他两下，跳楼的男子没说话，用手摸着脸，看起来快哭了。我说“这些欠钱的都是大爷”然后就离开了公司。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公司人打电话给我说出事了，我又赶回来了。发现这个人已经跳楼了，警察已经到了现场。
３、被告人杨应丰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我之前没有事情做，我认识的一个叫李剑影的，他叫我到他的公司上班，是小额放贷公司，我答应了，才去两天半。这个公司在卓刀泉融科大厦里面，在12楼，公司有李剑影、“老金”、“小金”、“老顾”、“老徐”、何亚，“老彭”、“大头”、“小夏”这些人，老板是李剑影和“老金”，李剑影审核放贷的单子，“老金”负责收账。昨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我从外面回到了公司，公司里面有李剑影、“老金”、“小金”、“大头”、“老徐”、何亚，后来我就和杨全到楼下吃晚饭，等我和杨全吃完回公司，公司里面只有李剑影和何亚，我刚回来，其他的人也都回来了，他们是去安卓小区吃的饭，“老彭”问我吃了没有，我说我和我弟弟杨全在外面吃了，这时杨全已经走了。“老彭”叫何亚去问阳台上的人吃饭没有，我这时才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是个男青年，看起有二十一二岁，上身穿黑色衣服，下身牛仔裤。就问他有没有吃饭，他说没有吃饭，“老彭”问他有没有吃饭的钱，他说有，“老彭”就叫何亚陪他一起去吃饭，大约快七点才回来，那个男青年又去阳台站着，大约有个把小时后，我把他叫进办公室。他就进到办公室，坐在办公室的凳子上面。当时办公室的沙发上面李剑影在睡觉，我们其他人都在外面的厅里看电视。大约在八点多一点，李剑影睡醒了，就问那个男青年，钱还没有筹好？那个男青年就给他家人打电话,李剑影叫我跟他家人通话，我就和他的爸爸说话，他爸爸说不管，叫你们自己找他要，我就说那就按其他方法，后来那个男青年就自己不停打电话，没有人理他。
我没有和他发生肢体接触。我只是折了一张A4的白纸，拿在手里晃了几下，没有挨着他。没有几分钟就听见外面有窗户的响声，我们就往办公室里面跑，看见好像有人影子掉下去了，那个男青年也不在了，我们知道那个人掉下去了，就全部下楼了，后来听何亚说120来了说是当场死亡。
４、被告人何亚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6年6月3日中午，我到公司楼下吃完饭后回到公司，坐在公司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当时客厅里有我、金小罗、杨应丰、一个姓彭的、余某、徐某、金某，还有老板李剑影在办公室里睡觉。到了16点左右，有一个学生到了我们公司，他进来后直接就去了办公室找李剑影，在里面那个学生跟李剑影谈了一会还钱的事情后，就到客厅阳台上站着打电话，我看他一直在阳台那站着，也没管他，就继续看电视。到了18点左右，我和姓彭的、余某、金某、徐某到公司楼下吃饭去了，公司里就留下杨应丰、金小罗和李剑影在。我们吃完饭大概19点左右回到公司，我看那个学生还站在阳台上，我就过去问他吃饭没有，他说没有，然后我就带他到楼下餐馆吃饭，吃完饭后我又把他带到公司里。到了公司后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个学生就到李剑影办公室继续跟李剑影谈还钱的事情，过了一会他又出来到阳台上站着在那打电话。到了20点左右，杨应丰把那个学生叫过来带到了李剑影的办公室，问他凑到钱没有什么的话，李剑影还给那个学生的父亲打过电话，好像没接，后来李剑影用那个学生的电话跟他父亲联系，具体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我不太清楚，因为我一直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到了大概22点不到的样子，我醒过来在沙发上坐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嘭”的一声，然后我看到杨应丰站起来往李剑影办公室里冲，他边跑边说有人跳楼了，我也赶紧跑到李剑影办公室去看，看见那个学生已经不在李剑影办公室，在李剑影办公室窗户边有一张椅子，椅子上还有一个脚印，然后我就知道今天来的那个学生跳楼了。之后李剑影赶紧打了120跟110报警电话，然后我们公司的人全部跑到楼下在现场等警察过来，警察过来后，把李剑影和金小罗带去了派出所。第二天中午，我们在餐馆吃饭的时候，就被警察带过来了。
关于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非法拘禁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经查，上列四被告人等非法限制被害人王某1的人身自由，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而王某1在被拘禁的过程中坠楼身亡。根据现有的证据分析，首先，相关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被害人王某1在案发前已欠下诸多债务，其家庭经济困难且其家属已多次帮其还款；亦能证实王某1在被拘禁期间，多次拨打其家属电话联系还款事宜，而其亲属均以曾多次帮其还款、存在客观困难等理由予以拒绝；其次，王某1在坠楼之前向其家属、同学发送的短信能证实其因无法还款，导致精神压力过大已产生轻生念头；再则，被告人供述能证实虽部分人员对王某1使用了暴力、言语威胁，但暴力程度较轻，且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该暴力、威胁对王某1造成相当的精神强制，致使其不得不选择跳楼的这一极端方式。因此，本案中，被告人拘禁行为只是王某1跳楼的诱因之一，与以折磨为目的将被害人关押、虐打，导致被害人精神受到极度压迫而自杀的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情形显有不同。所以，本案不宜认定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的这一辩护观点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何亚为索取债务，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罪名准确，本院予以确认。但指控被告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不当，本院应予变更。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四被告人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得到谅解，酌情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应丰、何亚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酌情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应丰、何亚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小，可以适当从宽处罚。被告人李剑影、金小罗、杨应丰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杨应丰的辩护人提出杨应丰系从犯的辩护观点，因本案系事前无通谋的一般共同犯罪，不宜区分主、从犯，对这一辩护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剑影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4日起至2018年2月3日止)。
二、被告人金小罗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4日起至2018年2月3日止)。
三、被告人杨应丰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4日起至2018年1月3日止)。
四、被告人何亚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4日起至2017年12月3日止)。
五、公安机关扣押的物品，由其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中泉
审 判 员 廖春泉
人民陪审员 朱燕燕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永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