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志，男，198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崇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孝平，女，195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女，198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友安，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志，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所地武汉市解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凤，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崇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天城镇隽北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祖德，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男，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业斌，崇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咸宁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咸宁市咸安区金桂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光，院长。
上诉人雷志、王孝平、陈立、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及原审被告咸宁市中心医院因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雷志、王孝平、陈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分别承担30%的责任，对责任过错比例的划分不当，有失公平。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认定偏低。三、一审判决认定陈佛明生前应当承担的扶养责任份额为20%，该责任份额比例划分不当。四、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交通费的标准偏低。
同济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责任比例过高，对上诉人不公平。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崇阳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崇阳县人民医院多承担216811.32元，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患者陈佛明在同济医院（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用282552.94元，认定为崇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王孝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孝平系原崇阳物资化建公司的退休员工，其早于2005年9月退休并按月领取退休费。三、一审判决确认的各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超出了鉴定结论确定的过错责任范围，判决崇阳县人民医院承担30%的责任，明显不公平。
雷志、王孝平、陈立针对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答辩称，关于责任比例应按上限确定。医疗费用应由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共同承担。王孝平无生活来源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陈佛明、雷志、陈立三者分担。应驳回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
同济医院针对雷志、王孝平、陈立的上诉答辩称，雷志、王孝平、陈立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对崇阳县人民医院上诉答辩称，除不同意其关于医疗费的意见外，同意其另外的上诉意见。
崇阳县人民医院针对雷志、王孝平、陈立的上诉答辩称，关于责任问题，我方认为我方承担的系次要责任，两家医院责任相加不应超过50%。一审判决确定的承担责任比例过高。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是过低，而是过高。王孝平并非无生活来源，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护理费、伙食费、交通费一审法院认定正确。雷志、王孝平、陈立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针对同济医院上诉答辩称，同意其上诉请求。
咸宁市中心医院未到庭答辩。
雷志、王孝平、陈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343896.98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7.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038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5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220154.48元。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各承担40%，共976123.6元，其中同济医院承担488061.79元，崇阳县人民医院承担488061.7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雷志系患者陈佛明之子，陈立系患者陈佛明之女，王孝平系陈佛明之妻。2015年6月27日陈佛明因“吐词欠清伴乏力1天”入住崇阳县人民医院，经相关检查和治疗后于7月6日出院，于7月7日入住同济医院，因存在心脏瓣膜性疾病（二尖瓣脱垂并二尖瓣重度反流）等，于7月20日行主动脉瓣及二尖瓣双瓣置换术，术后发生大出血、肺部感染等，先后在崇阳县人民医院、咸宁市中心医院治疗，于9月10日死亡。患者陈佛明在此次医疗过程中共住院84天。患方认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医院产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起诉至法院，诉请如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雷志、王孝平、陈立申请，法院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武医法[2017]临床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的送鉴资料，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对陈佛明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过失与陈佛明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同济医院的医疗过失对陈佛明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崇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对陈佛明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咸宁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咸宁市中心医院在对患者陈佛明的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二、患者陈佛明的哪些损害后果与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咸宁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三、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咸宁市中心医院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一、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咸宁市中心医院在对患者陈佛明的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武医法[2017]临床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对陈佛明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过失与陈佛明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咸宁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失”。同济医院虽然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崇阳县人民医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并无充分理由，该申请被法院驳回。故法院认定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在对患者陈佛明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咸宁市中心医院无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二、患者陈佛明的哪些损害后果与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医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和探索性，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与雷志、王孝平、陈立所受损害的关联性等应由具有医疗专业技术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及相关资质的专业人员进行分析、判断并提出鉴定意见。该意见理应成为法院认定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雷志、王孝平、陈立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重要依据之一。结合鉴定意见书，法院认定本案中与：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的损害后果包括：1、医疗费：333315.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84天＝1260元。3、营养费15元/天*84天＝1260元。4、护理费89元/天*84天＝7520元。5、死亡赔偿金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9386元*20年＝587720元。6、丧葬费51415元/2＝25707.5元。7、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雷志、陈立及死者陈佛明均对王孝平负有扶养义务，考虑到陈佛明死亡时已经年满60周岁，雷志、陈立均有扶养能力，陈佛明生前应当承担的扶养责任份额应当认定为20%为宜，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0040元/年×20年×20%＝80160元。8、关于交通费，考虑到患者的住院时间及本案进行了鉴定，依法酌定为2000元。9、鉴定费10000元，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共计11000元。以上共计1049943.49元。三、关于同济医院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过错责任原则是医疗纠纷案件的基本归责原则，在这一原则下，医疗机构要承担侵权责任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医疗机构实施了诊疗行为；二是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三是患者发生了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不利后果；四是医疗机构的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因此，医疗机构需要在其过错范围内对与其过错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对于前述第二部分所计算的患者的经济损失，是与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有因果关系的，因此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应当就此承担赔偿责任。前述鉴定意见书指出：建议同济医院的医疗过失对陈佛明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崇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对陈佛明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法院结合患者的病情及多方面因素考虑，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就其过错分别承担30%的责任为宜，即1049943.49×30%＝314983.05元。同时，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客观上给雷志、王孝平、陈立造成了精神损失，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各承担15000元。崇阳县人民医院垫付了1000元的鉴定人出庭费，法院依法预计核减。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雷志、王孝平、陈立支付各项赔偿共计329983.05元；二、崇阳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雷志、王孝平、陈立支付各项赔偿共计328983.05元；三、驳回雷志、王孝平、陈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5元，由雷志、王孝平、陈立承担1085元，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承担1000元，崇阳县人民医院承担1000元。（该款项已由雷志、王孝平、陈立垫付，由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雷志、王孝平、陈立）
本院二审期间，崇阳县人民医院提供崇阳社会劳动保险局业务股于2018年1月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孝平系参保人员于2005年8月退休，现月养老金2115元。雷志、王孝平、陈立质证认为该证明无经办人签字，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同济医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认可该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对陈佛明的死亡后果如何承担责任？2、患者陈佛明在同济医院（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用282552.94元，崇阳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共同承担？3、王孝平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计算是否正确？关于焦点1，经雷志、王孝平、陈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武医法[2017]临床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人也依法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该鉴定意见，应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武汉大学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武医法[2017]临床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的送鉴资料，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对陈佛明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过失与陈佛明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同济医院的医疗过失对陈佛明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崇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对陈佛明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咸宁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失。因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对陈佛明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患者的病情及多方面因素考虑，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应就其过错分别承担20%的责任。关于焦点2，医院的诊疗行为，是一个连续性的过程。患者陈佛明在同济医院（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用282552.94元，作为患者的经济损失，是与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有因果关系的，因此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应当就此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3，现有证据证明王孝平系参保人员于2005年8月退休，现月养老金2115元。根据法律规定，不应支持王孝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计算的王孝平被扶养人生活费80160元，应依法予以扣减。关于焦点4，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系依法酌定，并无不当。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算均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确定的上述各项费用，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雷志、王孝平、陈立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33315.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84天＝1260元。3、营养费15元/天*84天＝1260元。4、护理费89元/天*84天＝7520元。5、死亡赔偿金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9386元*20年＝587720元。6、丧葬费51415元/2＝25707.5元。7、关于交通费，考虑到患者的住院时间及本案进行了鉴定，依法酌定为2000元。8、鉴定费10000元，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共计11000元。以上共计969783.49元。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就其过错分别承担20%的责任，即969783.49元×20%＝193956.70元。同时，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客观上给雷志、王孝平、陈立造成了精神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各承担15000元。崇阳县人民医院垫付了1000元的鉴定人出庭费，应依法予以核减。
综上所述，雷志、王孝平、陈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以支持。同济医院、崇阳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
二、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雷志、王孝平、陈立支付各项赔偿共计208956.70元；
三、崇阳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雷志、王孝平、陈立支付各项赔偿共计207956.70元；
四、驳回雷志、王孝平、陈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5元，由雷志、王孝平、陈立承担1085元，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承担1000元，崇阳县人民医院承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5元，雷志、王孝平、陈立承担1851元，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承担617元，崇阳县人民医院承担6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钧
审判员 李 文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熊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