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5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沙华宇建筑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108号水岸天际新寓1栋620-621。
法定代表人：潘元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玲，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舒，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易小林，男，1965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营山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满意，男，195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汉容（王满意之妻），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梅（王满意之女），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再审申请人长沙华宇建筑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易小林因与被申请人王满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2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川民申14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宇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匡玲、邹舒，再审申请人易小林，被申请人王满意及其诉讼代理人吴汉容、王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宇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2773号、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4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满意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彭建章出具的《承诺书》无效，对华宇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认定《承诺书》有效并判决华宇公司依照承诺支付工程款项，属事实认定错误。（二）王满意和易小林是《木工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的共同承包方，在未划分权益份额的情况下，王满意不能单独享有或主张该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原审根据分配协议认定王满意与易小林共有工程款分割清楚而判决华宇公司向王满意个人支付工程余款，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三）王满意、易小林在华宇公司的工程余款应为75,000元。原审对王满意、易小林班组工人在总承包方领取的263,000元民工工资和华宇公司代王满意支付给杨太良的167,000元工程款未从王满意的工程余款中扣减，属事实认定不清。（四）王满意提交的录音资料没有经过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采信完全无法反映案件真实情况的录音资料，并判定王满意、易小林尚结存360,000元在华宇公司未领取，违反法律规定。
易小林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2773号、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4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由王满意、华宇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关于结存在华宇公司的工程款为360,000元、彭建章出具的《承诺书》有效以及易小林与王满意共有工程款已分割清楚的事实认定错误。易小林与王满意未进行合伙结算，易小林向项目部借支的263,000元应与王满意共同向华宇公司承担。（二）王满意提交的录音资料未经质证，违反法律程序，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追加易小林为原告时，未向原告送达起诉状副本，不符合法律规定。
王满意辩称，（一）彭建章是华宇公司派驻的现场负责人，其在结算清单上均有签名认可，彭建章出具的《承诺书》对华宇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二）王满意、易小林经协商一致，达成分配协议，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认可，二人已分割清楚，根据分配协议和《承诺书》的内容，王满意不应承担达成分配协议前易小林个人借支的263,000元。（三）因华宇公司同意另外支付杨太良工程款167,000元，王满意才同意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字，且王满意未在借支167,000元给杨太良的单证上签字，故不属于华宇公司代王满意支付杨太良工程款。（四）王满意提交的录音资料均当庭播放予以了质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王满意向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宇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545,310元；（二）判令华宇公司支付少算、漏算的工程款530,000元；（三）判令华宇公司支付从2013年2月2日起至华宇公司履行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四）华宇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易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宇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合计105,000元，应当支付给易小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2日，华宇公司（甲方）与王满意、易小林（乙方）签订《木工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建的成都中航高新南区7号地块正负零以下从1轴至32轴线往东3.25米交A轴至P1轴项目工程、从A至K轴往南3.4米交39轴往西3.05米至48轴线项目工程、32轴往东3.25米至39轴往西3.05米交A轴至W轴往南3.3米、正负零以下A栋、E栋及以上轴线范围以内所有的裙楼的木工工程（以下简称案涉项目），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乙方进行施工。工程内容：按照中国建筑西南设计院设计的施工图纸的相关变更通知，从地下室垫层基础开始，到屋面封顶屋顶构架完工为止的所有主体模板工程项目，提供人工、小型机械、工具和辅助材料进行一切与模板有关的工作；承包造价：按北京中建建筑设计院的施工图纸和相关变更通知，按定额规定的建筑面积计算规则，正负零以下按照展开面积每平方32元包干，正负零以上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73元包干；乙方承包负责人为王满意；结算及付款方法：以建筑面积每月支付80%的工程款，主体工程完工且验收合格后，十五天内支付95%，留5%的工程质保金，其中两个月内支付3%，五个月内支付2%。
王满意、易小林按约组织人员进行施工，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2013年1月，双方先后对《王满意、易小林木工班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进行了签名确认，《结算单》载明：王满意、易小林木工班在华宇公司成都中航项目已办决算，决算工程款9,644,900元，加B栋奖金10,000元，加2011年王满意、蒋志平130,000元，加计时工差37,410元，加王满意地下室负二层装车和徐明安排清理模板至负一楼金额105,000元，共计结算9,927,310元，已付工程款9,257,000元，扣除工伤20,000元，锤锉100,000元，清理费30,000元，A、B栋电梯井架子40,000元，地下室一层装车清理70,000元，实际未付金额410,310元，华宇公司将于农历2012年12月24日（即公历2013年2月4日）前一次性付清，至此，王满意、易小林木工班在华宇成都项目工程款已全部结清。
2013年1月8日，王满意、易小林致华宇公司的委托书载明：易小林委托王满意负责工程决算，王满意、易小林不能单独在华宇公司领取一切工程款，如单独付了工程款，责任由华宇公司承担。2013年1月28日，华宇公司现场负责人彭建章代表华宇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王满意、易小林木工班结存工程款410,000元，后增加50,000元，合计460,000元，王满意于2012年12月18日借款250,000元未计算在内，由于王满意、易小林两人分配未统一，该单位在场负责人承诺：一、承诺在2013年2月2日，把2012年12月18日王满意的借条款250,000元和2013年1月30日王满意的借条款100,000元，总计应付工资350,000元付给王满意；二、承诺王满意、易小林结存在华宇公司的360,000元工程款，王满意、易小林两人在未算清账之前360,000元全部存放在华宇公司，王满意、易小林双方未到现场、双方未签名，华宇公司承诺单方不付一分钱，如华宇公司付了钱，一切经济损失由华宇公司承担。2014年1月25日，王满意、易小林对结存在华宇公司的工程款达成分配协议：先付易小林工资款70,000元，其余工程款全部付给王满意。2014年6月30日，王满意将其与易小林的结存款分配协议函告华宇公司。
华宇公司于2013年2月8日、2014年3月4日分三次支付王满意工程款合计165,000元。2013年1月30日，华宇公司出具的《借支单》载明：杨太良向华宇公司借款167,000元，用于支付工资，彭建章在该借支单注明：从班组未（结）款中扣除，易小林认可系用于支付王满意、易小林木工班组的工程款。华宇公司于2013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支单》载明：易小林向华宇公司借款200,000元。冯军于2013年6月21日出具的《领条》载明：领到易小林班组的民工工资60,000元，赵时华于2013年7月30日出具的《领条》载明：领到易小林班组的民工工资3,000元，易小林认可该款为华宇公司支付班组的民工工资。在王满意、易小林共同承包案涉项目前，王满意与蒋志平承包过案涉项目，进行了部分工程施工，王满意与蒋志平结清了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王满意、易小林系个人，不具备承包劳务作业的资质，其与华宇公司签订的《木工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关于工程结算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项目已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故华宇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付款期限支付工程款。王满意、易小林共同承包案涉项目劳务，华宇公司应将工程款向王满意、易小林支付。《结算单》经双方签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确定的工程造价9,927,310元，已付工程款9,257,000元，扣除工程款260,000元，后华宇公司在《承诺书》中认可增加50,000元，另外将王满意的借款250,000元计算在内，华宇公司承诺支付工程余款为710,000元。因王满意、易小林认可承诺书，该承诺书视为对《结算单》载明的结算金额的变更，310元视为放弃。王满意主张华宇公司少算、漏算工程款530,000元，因其在《结算单》及其所附的决算清单上对工程量、结算金额均进行了签字确认，诉讼中也未对《结算单》的效力提出异议，故对于王满意主张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华宇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问题，华宇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出具承诺，向王满意支付350,000元，2013年1月30日，王满意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当天华宇公司向杨太良支付工程款167,000元，而王满意在其提交的《诉状词》中陈述：华宇公司帮王满意付清杨太良木工尾款工资167,000元，而彭建章在借支单上注明从王满意班组的尾款中扣除，故华宇公司支付杨太良工资167,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该款从华宇公司应支付给王满意的350,000元中扣除。王满意主张该款应是华宇公司支付的710,000元范围以外的工程款，无证据提交，不予采信。对于华宇公司主张于2013年1月16日向易小林支付的200,000元，虽易小林认可支付事实，但与彭建章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支付款项的方式相互矛盾，同时与王满意提交的录音资料载明的结存在该公司的360,000元的工程款尚未支付相互矛盾，不予确认华宇公司于2013年1月16日向易小林付款200,000元的事实。对于华宇公司主张于2013年6月21日、2013年7月30日向易小林班组支付63,000元的事实，虽易小林认可，但华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不予确认。对于华宇公司主张的律师费9,800元应从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2013年1月8日，王满意、易小林致函华宇公司，王满意、易小林不能单独在华宇公司领取一切工程款，如单独付了工程款，责任由华宇公司承担，应为王满意、易小林向华宇公司发出的要约。2013年1月28日，华宇公司现场负责人彭建章代表华宇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王满意、易小林双方未到场、双方未签名，华宇公司承诺单方不付一分钱，如华宇公司付了钱，一切经济损失由华宇公司承担，应视为华宇公司的承诺，即双方达成了对于付款方式的民事合同。华宇公司辩称彭建章不具有作出承诺的权限，一审法院认为，彭建章作为华宇公司的施工现场负责人，系华宇公司派往中航国际施工现场的负责人，有权代表华宇公司审核、支付工程款，故其作出的承诺，应视为代表华宇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华宇公司承担责任。华宇公司承诺结存在该公司的360,000元工程款，只有在王满意、易小林双方在场、签字或者王满意、易小林双方达成分配协议的情形下付款，华宇公司主张其已向易小林支付263,000元，如该笔支付确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该笔支付没有王满意的签字，且并未在王满意、易小林达成分配协议的情形下支付的，不符合双方对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因王满意、易小林已对结存在该公司的360,000元的分配达成协议，即王满意分得290,000元，易小林分得70,000元，华宇公司可以分别向王满意、易小林支付工程款，故华宇公司应向王满意支付工程款290,000元，如其已向易小林多支付了工程款，可以另行追偿。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华宇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2013年2月2日前支付王满意工资350,000元，结存360,000元在王满意、易小林双方在场、签字或者王满意、易小林双方达成分配协议的情形下付款。2014年1月25日，王满意、易小林对结存在华宇公司的工程款达成分配协议：先付易小林工资款70,000元，其余工程款全部付给王满意，应视为双方对于华宇公司应支付的工程余款的支付方式、支付时间达成了协议，即华宇公司于2013年2月2日前支付王满意350,000元，实际支付332,000元，还应支付18,000元，同时其逾期付款，还应承担从2013年2月3日起至华宇公司按照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王满意主张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结存在华宇公司的360,000元，其中支付给王满意290,000元，支付给易小林70,000元，付款时间为王满意、易小林致函给华宇公司的2014年6月30日，因华宇公司逾期付款，也应当承担从2014年7月1日起至华宇公司按照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王满意主张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易小林在本案中为原告，但其与王满意的共有工程款已分割清楚，王满意可以单独主张其分得的共有部分的工程款。易小林认可华宇公司已向其支付263,000元，故对于易小林应分得的工程款不予处理，易小林与华宇公司可另案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满意工程款308,000元，并从2013年2月3日起至华宇公司付清之日止以18,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起至华宇公司付清之日止以29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王满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2元，由被告华宇公司负担1,393元，原告王满意负担3,469元。
王满意、华宇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王满意上诉请求：（一）判令华宇公司向王满意支付工程款475,310元；（二）判令华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85,000元从2013年2月2日起至履行完毕止，290,000元从2014年1月25日起至履行完毕止，均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判令华宇公司支付少算的工程款530,000元和无故扣款260,000元，共计790,000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由华宇公司负担。华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满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在一审中华宇公司提交的答辩状中称“答辩人即华宇公司派驻现场的负责人彭建章在未告知华宇公司的情况下出具了《承诺书》”。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宇公司应向王满意支付的工程总价款及已付款的问题。
首先，《结算单》明确载明“未付余额是410,310元”，该结算单上有华宇公司彭建章、潘元路于2013年1月11日签名，易小林于2013年1月24日签名确认，王满意于2013年1月30日签名确认。彭建章作为华宇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负责人，其负有对施工现场所发生事宜的处置权，其在《结算单》上签名对结算结果予以确认的行为，足以表明其能够代表华宇公司对案涉项目价款进行结算，故其代表华宇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应当视作华宇公司的意思表示，该《承诺书》的后果应当由华宇公司承担。从《承诺书》可知，华宇公司在原有的结算价款即410,000元的基础上承诺增加工程款50,000元。结合《结算单》及《承诺书》可知，华宇公司总共应向王满意、易小林支付的款项为710,000元（其中350,000元直接付给王满意，另360,000元由王满意、易小林二人享有，待二人协商分配后再行支付）。2014年1月25日，王满意、易小林达成协议，在二人享有的360,000元中，由王满意分得290,000元，易小林分得70,000元，故，华宇公司应当支付给王满意的款项共计640,000元；
其次，华宇公司主张已向王满意支付了165,000元，并代王满意向杨太良支付了167,000元，向易小林支付了200,000元，以及易小林认可的华宇公司向冯军支付的60,000元及向赵时华支付的3,000元，共计已支付595,000元。王满意仅认可165,000元的付款，对于其余付款均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对“向易小林支付了200,000元，以及易小林认可的华宇公司向冯军支付的60,000元及向赵时华支付的3,000元”的认定结论正确。对于华宇公司所主张的“代王满意向杨太良支付了167,000元”的事实，因从《结算单》及彭建章作出的《承诺书》可知，华宇公司应当支付的710,000余元分为350,000元和360,000元，360,000元结存于华宇公司待王满意与易小林协商达成一致后再行支付，另350,000元则应当直接向王满意支付。在没有王满意授权或委托的情形下，华宇公司不应将该350,000元的款项向其他人进行支付。王满意对于《结算单》的签字确认是在2013年1月30日，而华宇公司所主张的向杨太良支付167,000元亦在当日。按照约定，华宇公司应当在2013年2月2日前向王满意支付该款，当然，华宇公司可以提前支付，但其支付的对象应当是王满意，也即是说，在王满意签字确认结算价款后，如果华宇公司要提前支付，正常情况下，在王满意签字确认结算单后即可直接支付给王满意，但华宇公司却主张向杨太良进行了支付，且华宇公司又无证据证明该支付行为得到了王满意的委托、认可，故该支付行为有悖通常的交易习惯。故，华宇公司提出的其向杨太良支付了167,000元应当从王满意的350,000元应收款中扣减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第三，对于王满意提出的应再增加少算及无故的扣款790,000元的主张，因双方已就案涉项目的价款进行了结算，该结算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结算的结果履行义务，享受权利，故王满意提出的此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华宇公司尚欠王满意的工程价款为475,000元。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利息的计算亦出现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易小林作为共同承包人，其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追加其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488号民事判决；二、限期长沙华宇建筑施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满意支付工程款475,000元，其中185,000元从2013年2月3日起，另290,000元从2014年7月1日起，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工程款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满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0元，由王满意负担11,037元，长沙华宇建筑施工有限公司负担8,253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中，华宇公司除坚持原一、二审所举证据和原质证意见外，提供以下证据：1.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中航国际广场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甲方）与华宇公司（乙方）于2011年11月29日签订的《土建主体劳务承包合同》，拟证明项目部是案涉项目的总包方，华宇公司系分包方，合同明确约定项目部负有按期、按进度支付工程款，不能拖欠民工工资的义务。2.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成都中航国际广场项目经理部于2016年6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项目部与华宇公司进行工程结算时，将易小林借支的263,000元从应付华宇公司工程款中予以了扣除。3.落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1月16日、6月2日、6月26日、7月30日、累计金额263,000元的《借支单》，拟证明易小林从项目部分四次共计借支263,000元用于发放其与王满意班组民工工资。4.易小林于2015年9月16日所作《情况说明》，拟证明易小林认可其从项目部借支用于发放民工工资的263,000元应从易小林、王满意二人结存在华宇公司的剩余工程款中扣除以及易小林与王满意于2014年1月25日达成的分配协议中关于结存在华宇公司的剩余工程款实为155,000元。5.载有“……计币297,842元、计算人王满意2013年1月27号、杨太良、已付145,000元、王满意付……”等字样并有涂抹痕迹的稿纸和载有“……合计109,95元、……计肆仟壹佰肆拾元正、2013年1月27日、杨太良、证明人易小林”等字样的稿纸各1份（以下简称结算材料），拟证明易小林、王满意与杨太良的结算情况，王满意已支付杨太良部分工资款，杨太良剩余工资款应由王满意继续支付，王满意应付杨太良工资款167,000元。
易小林对华宇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均无异议，予以认可。
王满意对华宇公司提交的第1、2、3、4项证据以及第5项证据中载有“证明人易小林”字样的结算材料均不予认可，对第5项证据中载有“计算人王满意”字样的结算材料，认为仅是对杨太良工作量的计算而非工程款的支付凭据，且不属新证据，对华宇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易小林和王满意在再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主张以原一、二审所举证据证明其主张，坚持原一、二审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华宇公司再审中所举证据认为：证据1是华宇公司与案外人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合同，王满意、易小林均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纳；证据2是案外人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中航国际广场项目经理部出具的书面说明，无经办人员签名也未出庭质证，不能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不予采纳；证据3系易小林签署的《借支单》、证据4系易小林的书面说明，因易小林均予以认可，故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华宇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5中载有“证明人易小林”字样的结算材料不属新证据，载有“计算人王满意”字样的结算材料，在“杨太良”字样以下所载内容与原审中提交的材料所载内容明显不符且有涂抹痕迹，不能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一）2016年4月25日，华宇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将住所地变更为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108号水岸天际新寓1栋620-621。
（二）2012年10月28日，在工程名称为“成都中航国际广场项目部”、班组名称为“易小林、王满意木工班”并载有工作内容、工作量、单价、金额的表格和合同外决算单上，易小林、王满意、彭建章均共同签字确认。
（三）王满意、袁家林、张方国、彭建章在工程名称为“成都中航国际广场项目部”、班组名称为“易小林、王满意木工班”并载有工作内容、工作量、单价、金额，无落款时间的合同外决算补充单上共同签字确认。
（四）2014年9月23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的法庭审理笔录第4页载明：“……审判员：现在原告方就你的主张向法院举证。王满意（代）：……8、录音光盘一份，证明易小林向被告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虚构的，也证明剩余工程款还在项目部。（播放录音）……审：易小林需要看一下不？易小林：不需要。审：被告发表质证意见。被代：……8、对录音光盘一份听不清楚，无法质证；……”
（五）2015年11月24日，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受理原告华宇公司诉被告易小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1月5日作出（2015）营民初字第3338号民事判决，载明：“……被告易小林分别于2013年1月16日向原告单位借支20万元、2013年6月2日借支3万元、2013年6月26日借支3万元、2013年7月30日借支3,000元，共计263,000元……”，该判决认定：“……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借款后未及时偿还，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易小林返还借款263,000元，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判决：“被告易小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长沙华宇建筑施工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263,000元并支付利息……”。宣判后，原、被告均未提起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
（六）2015年11月20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易小林诉被告王满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5）龙泉民初字第5000号民事判决，载明：“……原告易小林诉请法院判令：被告王满意承担合伙期间的项目成本开支，向原告易小林支付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的工程借支款263,000元及利息77,004元……”，该判决认定：“……从案涉借款来看，时间均先于王满意与易小林所签订分配协议，当事人在作相关财产分配时，从日常经验角度，对相关债务应纳入一并处理。……该项分配具有终局性，易小林另行诉请给付与该项约定不相符合，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易小林的诉讼请求”。易小林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川01民终4521号民事判决，载明：“……易小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满意向自己支付131,500元及利息。……”，该判决认定：“……原审从日常经验及习惯的角度，认定双方在结算时应就之前的债权债务一并纳入处理并无不当。易小林上诉提出双方并未结算的意见，因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亦无反驳证据推翻双方于2014年1月25日形成的分配协议，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认为，华宇公司将案涉项目分包给不具有劳务作业资质的个人，华宇公司与王满意、易小林之间就该劳务作业所订立的合同无效。因案涉项目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华宇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彭建章出具的《承诺书》和王满意、易小林达成的分配协议的效力问题；华宇公司欠付王满意工程款的数额问题。
一、关于彭建章出具的《承诺书》的效力问题。
彭建章是华宇公司派驻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在王满意、易小林关于案涉项目的决算表、合同外决算表、合同外决算补充表及《结算单》上均签名确认工程量和工程价款，其有权代表华宇公司审核、计算案涉项目工程量并结算工程价款，故彭建章于2013年1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所作承诺，视为代表华宇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华宇公司承担责任。王满意、易小林是案涉项目的共同承包人，王满意是承包负责人，易小林于2013年1月8日书面委托王满意负责与华宇公司进行工程决算并告知华宇公司，王满意认可《承诺书》的内容。故华宇公司、易小林主张彭建章出具的《承诺书》对华宇公司、易小林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满意和易小林达成的分配协议的效力问题。
2014年1月25日，王满意、易小林对结存在华宇公司的款项分配形成合意，二人均在分配协议上签署“同意以上款项分配”并签名。分配协议是易小林、王满意对案涉项目劳务作业中二人共同财产的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对王满意、易小林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分配协议对易小林、王满意结存于华宇公司的共同款项部分进行了划分，所述内容清晰，意思表示明确且也告知了华宇公司，虽王满意、易小林是案涉项目的共同承包人，但二人对结存的共同款项各自应得份额予以了划分并已告知华宇公司，故华宇公司可以向二人分别支付。易小林在再审中对分配协议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二审判决根据《承诺书》和分配协议认定易小林、王满意二人结存的共同款项部分各自应得的金额并无不当。故易小林、华宇公司主张分配协议的内容、款项均不明确、与华宇公司没有关联、分配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华宇公司欠付王满意工程款的数额问题。
2013年1月8日，易小林委托王满意负责与华宇公司进行工程决算，王满意、易小林并向华宇公司发出即日起二人不能单独领取工程款，否则由华宇公司承担责任的要约。2013年1月11日，华宇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于2013年2月4日前付清王满意、易小林款项410,310元。2013年1月24日，易小林在《结算单》上签字认可。2013年1月28日，华宇公司根据《结算单》的内容出具《承诺书》，作出2013年2月2日支付王满意个人350,000元，在王满意、易小林未达成分配前对二人共同结存的360,000元不向二人单方支付，否则由华宇公司承担经济损失的承诺，王满意认可承诺并于2013年1月30日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承诺书》应视为华宇公司与王满意、易小林对案涉项目结算金额、付款时间及支付方式达成新的合意，系双方对《结算单》所载内容的变更。根据《承诺书》和王满意、易小林二人2014年1月25日达成的先付易小林70,000元，其余分配给王满意的约定，华宇公司应向王满意共计支付640,000元。王满意认可华宇公司已向其支付165,000元，故华宇公司欠付王满意款项共计475,000元。
华宇公司主张易小林向项目部借支的263,000元应在王满意、易小林结存的360,000元款项中予以扣除以及易小林主张263,000元应与王满意共同向华宇公司承担。本院认为，第一，华宇公司和易小林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易小林个人借支的263,000元实际用于易小林、王满意二人共同承包的案涉项目，王满意对于易小林个人借支的263,000元用于案涉项目开支也予以否认；第二，易小林所借款项中的200,000元是在华宇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王满意、易小林两人结存款项为360,000元之前，按通常习惯，上述承诺的结存款项系双方对款项全面核实、品迭抵扣后的最终结论；第三，易小林借支的63,000元是在华宇公司作出结存款项不向易小林、王满意两人单方支付，否则造成经济损失由华宇公司承担的承诺之后；第四，易小林的借支行为均在其与王满意达成分配协议之前，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在结算时双方应就之前的债权债务一并处理，易小林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借支的款项未纳入二人最终分配；第五，华宇公司就借支的263,000元向易小林提起诉讼、易小林就合伙协议纠纷向王满意提起诉讼，生效判决已确认由易小林向华宇公司返还263,000元借款、驳回易小林主张由王满意分担263,000元借款的请求。故华宇公司主张将263,000元从易小林、王满意未结工程款中扣除以及易小林主张由其与王满意共同向华宇公司承担263,000元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华宇公司主张代王满意支付的杨太良工资款167,000元应从王满意未结工资款350,000元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华宇公司主张代付的依据有王满意、易小林、杨太良签名的结算材料，但结算材料并非最终结算凭证且王满意认可的结算材料上所载金额也与华宇公司实际支付杨太良的金额不相符；华宇公司承诺在2013年2月2日支付王满意款项350,000元，而其于2013年1月30日向杨太良支付167,000元时，王满意也于当日在《结算单》上签字，华宇公司本可直接支付给王满意，却向杨太良支付，有违常理，且华宇公司主张系代王满意支付但无证据证明该支付行为得到了王满意的委托或认可。故华宇公司主张向杨太良支付的167,000元属代付而应从王满意350,000元工资款中扣减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也注意到，王满意认可华宇公司借支杨太良167,000元的事实，若华宇公司认为支付不当可另案主张。
华宇公司、易小林提出王满意提交的录音资料未经庭审质证，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以及易小林提出原审未向其提供王满意的起诉状副本不当。本院认为，该录音资料经一审当庭播放，华宇公司、易小林未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并无不当；易小林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未向其提供王满意起诉状副本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华宇公司、易小林主张原审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宇公司、易小林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华宇公司尚欠王满意工程款475,000元并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正确，但判决依据的条文错误，判决主文对一审法院名称表述有误且漏判利息的利率标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27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王满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27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488号民事判决”为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488号民事判决；
三、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27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限期长沙华宇建筑施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满意支付工程款475,000元，其中185,000元从2013年2月3日起，另290,000元从2014年7月1日起，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工程款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长沙华宇建筑施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满意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75,000元及利息（其中185,000元从2013年2月3日起，290,000元从2014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工程款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二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铁军
审判员 陈 红
审判员 张碧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鲁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