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平，男，197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委托代理人：张立东，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宁，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冰，女，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陈宁，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张丽冰的配偶。
上诉人李德平、陈宁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李德平、陈宁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德平经营电子零件配送生意，与“力之霸音箱厂”存在电阻、电解集成块买卖关系。原审案件诉讼中，李德平主张张丽冰与陈宁均系“力之霸音箱厂”的实际经营人；“力之霸音箱厂”的经营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李德平为证实其履行供货义务及“力之霸音箱厂”拖欠货款数额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一）送货单8份（2013年10月7日，分别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合计为14795.6元。（二）送货单2份（2013年10月17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陈宁”，金额为60元。（三）送货单2份（2013年10月18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陈宁”，金额为179.9元。（四）送货单2份（2013年10月25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张丽冰”，金额为250元。（五）送货单8份（2013年11月5日，分别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合计为11969元。（六）送货单2份（2013年11月12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张丽冰”，金额为2069元。（七）送货单6份（2013年12月2日，分别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张丽冰”，金额合计为4237.5元。（八）送货单6份（2013年12月11日，分别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合计为8659.7元。（九）送货单2份（2013年12月19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陈宁”，金额为195.6元。（十）送货单3份（2014年1月11日，第一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刘志威”，金额合计为8758.4元。（十一）合同书（复印件），内容为由陈宁与出租方签署的租用位于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经庭审质证，张丽冰、陈宁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但确认刘志威系其员工。
原审案件庭审中，李德平主张其与“力之霸音箱厂”之间的交易习惯为双方通过QQ或电话联系，通常为今天下定单次日送货；由李德平亲自送货并随货连同一式三联送货单送至张丽冰及陈宁位于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的经营地址；对方一般由主管刘志威签收，也有张丽冰、陈宁签收的情况；对方在第一联上签收后，第二联会交给对方，余下两联由李德平带走；后由李德平手持两联送货单到张丽冰、陈宁处对账，结算后几天内由张丽冰、陈宁付现金或开具支票支付货款；在收到张丽冰、陈宁相应货款后，李德平将持有的两联送货单均交予张丽冰、陈宁；涉案2014年1月11日的三张送货单缺少了第三联的原因系对方曾口头承诺马上以现金交付货款，故将该三张第三联送货单先行交予了张丽冰、陈宁。张丽冰、陈宁对李德平陈述的交易经过没有异议，但对货款给付经过有异议；张丽冰、陈宁主张李德平送货给其后就会给现金或开转账支票给李德平，如果陈宁没有付款就会打欠条给李德平或者在三联的送货单注明没有付款。因此，对李德平的所有送货单均不予确认。另，2014年春节期间，“力之霸音箱厂”的员工以经营方不知所踪并拖欠工资为由投诉至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该中心于2014年2月25日张贴公告要求经营方在限期内到达现场配合有关部门处理。张丽冰、陈宁对上述情况则称2014年春节期间，在张丽冰、陈宁均不在工厂的情况下，其员工刘志威谎报张丽冰、陈宁失踪，将其工厂卖掉并把工厂财物处理了，正因为刘志威的上述行为，因此对刘志威签收的送货单均存有疑问。再另查，陈宁、张丽冰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未有证据显示两人已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以上事实，有送货单、公告（复印件）、合同书（复印件）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李德平为向陈宁、张丽冰追讨货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丽冰、陈宁共同向李德平支付货款51174.7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审案件诉讼费由张丽冰和陈宁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音箱厂的实际经营者争议，李德平以张丽冰、陈宁为夫妻关系及张丽冰有签收过涉案送货单为由主张张丽冰亦为实际经营人，但从李德平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复印件）显示承租方为陈宁，李德平提交的若干份送货单张丽冰仅签字三份。李德平未能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对此予以佐证，加之张丽冰、陈宁抗辩称实际经营人仅为陈宁，故原审法院对张丽冰、陈宁抗辩予以采信。因此，李德平与陈宁之间存在电阻、电解集成块买卖关系。李德平主张张丽冰、陈宁拖欠货款51174.7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对于证据（一）至（十）的送货情况，陈宁对送货单不予确认，但主要原因系其与刘志威之间的案外纠纷，而根据陈宁自身的陈述其与刘志威的纠纷最早亦发生在2014年2月春节之时，而李德平主张的货款涉及时间均在2014年1月11日之前，因此，在陈宁确认刘志威系其雇员，陈宁未有就送货单签字真实性提交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李德平提交的证据（一）至（十）予以采信。由张丽冰签字的送货单，该行为符合一般家事代理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李德平在2013年10月7日至2014年1月11日期间共向张丽冰、陈宁送货价值51174.7元。其次，关于双方争议的交易习惯问题。原审法院对李德平提交的送货单（两联）予以确认，而李德平陈述的交易经过与日常生活习惯、买卖交易习惯相符。反之陈宁主张关于付款的交易习惯，其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李德平主张的交易习惯予以采信。在陈宁未有证据就其已支付上述货款的情况下，现李德平依据送货单主张拖欠货款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2014年1月11日仅有一联送货单的货款部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李德平陈述的交易习惯，在张丽冰、陈宁完全付款完毕后，全部送货单会由张丽冰、陈宁收取，故在李德平对此作了解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纳李德平的主张。因此，张丽冰、陈宁拖欠李德平货款数额应为51174.7元。至于利息的诉请，李德平主张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德平以张丽冰为共同经营人为由要求其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宁清偿李德平货款51174.7元及利息（以51174.7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陈宁负担。
判后，李德平、陈宁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德平上诉称：一、依据李德平提交的《证明》、《协议书》，证明张丽冰、陈宁为未注册涉案音箱厂的实际经营者；另案处理的张丽冰票据纠纷案产生的（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632号调解书可以证明张丽冰出具支票负责为该音箱厂支付货款的事实。虽陈宁为租赁合同承租方，但张丽冰、陈宁既然是夫妻关系，又分别在送货单上签字，《证明》也能够证明平时两人管理和经营工厂事务，加之张丽冰因开具多张支票用于支付货款纠纷被诉而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的事实，足以证明两人为共同经营行为。二、张丽冰、陈宁既然是夫妻关系，又同时参与工厂的经营管理活动，二人的合法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夫妻共同债务，李德平诉请其二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有法律依据。李德平二审请求判令：依法改判支持李德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宁答辩并上诉称：一、原审中，陈宁并没有在庭审中陈述“两被告对原告陈述的交易经过没有异议”。二、刘志威谎报陈宁失踪，欺骗相关政府部门以欠薪为由卖掉陈宁的工厂及财物是涉案诉讼的背景。李德平存在和刘志威串谋，提供假证人，伪造假证据、假送货单的嫌疑。陈宁与刘志威的通信记录及广州市白云区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的公告能够证明陈宁的工厂和财物是被刘志威恶意侵权卖掉。1.在陈宁于2014年2月24日下午还数次打电话给刘志威的情况下，广州市白云区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却于第二天贴出公告，在此期间和之后刘志威并没有将这些情况告之陈宁，之后陈宁的工厂和财物就被刘志威等人变卖了。而刘志威先把陈宁的工厂财物卖掉后才去做劳动仲裁申请，然后再起诉陈宁欠薪。其动机不良是很明显的。2.在李德平提供的证人中，证人之一沈志辉，陈宁的工厂中并没有这个工人，属冒名顶替。（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9-992号沈志辉诉陈宁劳动争议案的庭审记录可以证明。3.李德平提供的员工“协议书”、“员工签收表”均为编造伪造，没有第三方或政府相关部门在场见证。（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9-992号刘志威诉陈宁劳动争议案的法庭庭外调查记录可以予以证明。4.在与原审案件同庭并审的第1012号张志杰诉陈宁合同纠纷案中，陈宁从张志杰提供的送货单证据中找到一份证据，证明李德平与刘志威串谋伪造假送货单。三、陈宁的工厂及财物被刘志威侵权卖掉后，陈宁存放于工厂的所有单据文件己失踪，无法提交，本案无法排除该单据文件被毁灭或遗失或者通过刘志威等人回流到李德平手中的嫌疑。双方的买卖交易并没有签订任何买卖交易合同或文件。在这种买卖关系下，李德平收取了陈宁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货款后并没有将送货单的第三联或将所有送货单都交予陈宁收取的情况下，陈宁是无法举证反驳的。在李德平等七个合同纠纷案，各案中对方陈述的交易习惯是自相矛盾的，也是互相矛盾的。关于张丽冰是否参与经营的问题，因为银行要有本地户口才可以登记使用支票，所以帐号是张丽冰的，一直由陈宁来使用。支票是2011年1月就已经一直在用于陈宁的贸易生意，而不是经营这个工厂2012年11月才使用的。工厂的收益不会用于家庭的使用，因为还有另外一个合伙人，账目分得很清楚，再者工厂开办的时间不长，只有投入没有收入，所以不可能把工厂的利润用于家庭使用，平常陈宁和张丽冰的家庭是依赖亲朋好友资助来生活。张丽冰一直有工作的，一直到2013年5月30日，因为怀孕就辞职了，张丽冰偶尔才到工厂帮忙。陈宁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德平承担。
上诉人李德平答辩称：关于沈志辉的身份问题，李德平认可沈志辉是他人冒用沈志辉的身份在广州打工，但并不能否认李德平提交证据的效力。其他意见与李德平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张丽冰答辩称：同意陈宁的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原审庭审中，李德平陈述双方的交易情况是：送货时将送货单一式三联送至陈宁处，送货一般是主管刘志威、陈宁、张丽冰签字确认的。陈宁并未办理营业执照。送完货，对方会在李德平的白色联上签收，红色联留下，李德平拿回白色和蓝色，通常是李德平拿手上的送货单到陈宁处对账，对账过几天陈宁付现金或开支票给李德平，陈宁是以力之霸音箱厂进行经营的。陈宁、张丽冰陈述：对李德平陈述的交易经过没有异议，对单据有异议，李德平送货，对账之后给现金或者开转账支票给李德平，如果没有给钱，是打欠条，或者在三联的送货单注明没有付款。
二审中，陈宁认可刘志威是其雇请的员工，但提出自2013年11月起没有和李德平以及涉案其他当事人发生交易。
庭审中，陈宁称在2014年1月24日凌晨在其居住的小区花园里支付了18500元给李德平，至此，已经将全部货款付清。但该陈述李德平不予确认。
二审中，陈宁提交了以下证据：1.另案的传票；2.劳动仲裁与起诉书；3.政府部门公告和与刘志威的通信记录，拟共同证明刘志威承认出卖力之霸音箱厂的财物，其有陈宁的联系方式，却谎称陈宁失踪；4.沈志辉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李德平等提交的是假证据；5.协议书和员工签收表；6.另案的送货单；其中，送货单编号：9042711对应的张志杰案对方提交的9042751送货单，这两张单显示货物是一批的，但编号却不同，同一批货不可能有两张单，拟证明李德平等提交的送货单都是捏造的；7.支票存根，在陈宁已经支付了支票的前提下，对方还持有送货单，拟证明李德平等人陈述的交易习惯是捏造的，并非事实；8.周承扬的还款协议书手写的费用清单、为工厂、宿舍安装网络、电话、热水器报装单、收货单的签收，拟证明张丽冰确实没有参与经营。9.两张支票的存根，上面的收款人是裕丰和李德平，裕丰就是李德平开设的公司名称，拟证明对方捏造交易习惯的事实。
李德平对于证据1、2、3、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些证据与本案的欠款纠纷没有关联，反而能证明张丽冰是一起经营的。对于证据4、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认为该些证据都不是新证据。证据8还款协议书、为工厂、宿舍安装网络、电话、热水器报装单与本案无关，是对方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另案处理。周承扬签字的送货单经手人可以是员工，不能证明其是合伙人，如果可以证明，那么反过来证明张丽冰是参与经营的。对于证据9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去人，但是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不能证明该份票据是对方偿还涉案货款。双方交易从2013年5月底开始合作，这期间的货款11月才付是很有可能的。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应以送货单的情况为准。双方对付款时间是没有规律的，有时候间隔两、三个月是正常的。
本院认为：陈宁、李德平对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张丽冰是否应在本案中承责？2.李德平陈述的交易习惯能否予以认定？3.陈宁是否已将涉案的货款支付完毕？
关于张丽冰的责任问题，李德平在原审诉讼中，以张丽冰与陈宁是工厂的共同经营者为由要求张丽冰承责。二审中又以张丽冰和陈宁是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张丽冰承责，该请求的依据与原审不同。而夫妻共同债务亦与共同经营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不予审查，李德平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解决。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张丽冰和陈宁均为工厂的经营者，李德平要求张丽冰承责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交易习惯的问题。李德平在原审中陈述了双方交易的过程，陈宁表示确认。二审中，陈宁反言否认交易过程，但并无证据证实，因此，对于李德平陈述的交易过程本院予以确认。在交易过程能够确认的前提下，李德平在诉讼过程中能够完整地陈述交易习惯并提交了第三联原件予以佐证。陈宁否认李德平关于交易习惯的陈述，但对其提出的对账之后如果没有给钱会书写欠条等交易方式并无提交证据证实。对比双方关于交易习惯的陈述及举证的情况，本院认为，李德平的举证更具优势及盖然性，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合理。此外，关于刘志威签收单据的效力问题，陈宁认可刘志威是其雇请的员工，李德平提交的有刘志威签名的单据可予采信。虽然陈宁称在2013年11月后刘志威签名的单据均存在串通嫌疑，但陈宁并无证据证实，该理由不能成为有效的辩解，不能据以否定刘志威签名单据的效力。刘志威是否恶意侵权变卖陈宁的工厂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至于李德平没有提交原件的三张2014年1月份的单据，陈宁只是否认刘志威签名的效力并没有否认单据的真实性。据此，李德平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已经将相应的货物交付给陈宁，陈宁有义务支付货款，本案中陈宁无证据证实已经支付了涉案货款，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李德平、陈宁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上诉人李德平负担100元，上诉人陈宁负担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