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傲华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上虞市梁湖镇皂李湖路。
法定代表人：张亚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虞冲，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万江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洛舍镇杨树湾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范幼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傲华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华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江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清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1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傲华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板材金额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计算的板材总金额为839886元系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约定产品的价格由《产品确认单》确认。双方之间没有《产品确认单》。案外人程学军、谢百林对板材的价格不知情，且不能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价格。另外法院认定的839886元与发票的板材金额500000元差距巨大。其次，《对账确认函�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双方约定款到发货，上诉人最多只可能欠200000元。上诉人于2015年7月8日打款，被上诉人同日发货，符合合同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合同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行为已经改变了合同约定，纯属臆测，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对账确认函》明确载明对账的依据是《产品确认单》及《送货单》，而事实上不存在《产品确认单》。故《对账确认函》的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约定。在没有《产品确认单》的情况下，案外人周萍儿根据所谓的《产品确认单》写“核对无误”并加盖发票专用章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意志。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板材总金额为839886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49886元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错误。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在无订单的两个月后的10天内与被上诉人结清货�，并不代表支付清货款。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表述就是“支付”，而非“结清”。故利息计算的本金有疑问，起算时间错误，且利率过高，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不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板材的严重质量问题是错误的。因被上诉人所交付的货物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所承建装修的工程验收不合格，最终全部拆除退货，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达四十余万元，对于上述损失应该在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在收货三天内书面提出异议就否定质量问题的存在是不尊重事实。根据常理及习惯，只有将板材使用了才能发现质量问题，反馈周期长于三天。此外，钱永茂在一审时并非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无权代理上诉人参加诉讼，故对其一审代理所作的陈述一律无效。
被上诉人万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上诉主张开具发票50万元与双方发生交易金额差异较大不正确，实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发票的金额为80万元，在一审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的板材是已经油漆过的板材，所以购买的材料中包括了已经上油漆的板材和普通板材，发票中包括了油漆板材部分。关于产品确认单，因为上诉人在外地，通过电话的方式予以确认板材的数量和价格。
万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傲华森公司支付万江公司货款269886元，并支付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15年11月5日起计算到付清时止（暂计算到2016年7月9日，违约金计17002.82元）。本案庭审过程中，万江公司诉请变更为判令傲华森公司支付万江公司货款249886元，并支付违约金17002.82元（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8月20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日，万江公司与傲华森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傲华森公司向万江公司购买木材，购销合同自2015年7月1日起生效。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事项：1.关于产品质量异议约定，对于产品名称、规格、数量、花色等表面质量问题，傲华森公司应在交付签收时当场提出；对于产品质量等内在问题，傲华森公司应妥为保管，并在交付签收后三天内以书面的方式向万江公司提出，万江公司应及时派员检查原因，双方应相互积极配合。傲华森公司逾期提出质量异议，或傲华森公司仓库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或回传给万江公司，视为万江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要求。2.关于产品的价格与货款的结算约定，产品的价格以签订《产品确认单》时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为基准，双方协商确定。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累计所欠货款小于等于200000元时，每批次支付本批次总额的80%后发�；累计所欠货款超过200000元时，之后每批次支付本批次全额后发货。傲华森公司如果连续2个月内没有订单，则在10天之内结清全部货款。关于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万江公司逾期交货的，按逾期交货金额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承担傲华森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傲华森公司逾期付款的，按逾期货款金额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时万江公司享有停止供货权。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就其他相关事项亦进行了约定。购销合同签订后，万江公司于2015年7月8日至2015年10月10日分16次向傲华森公司共计发送价值839886元的货物，傲华森公司共计支付货款590000元，尚余249886元货款未支付，故万江公司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万江公司与傲华森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双方均应依照购销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双方总共发生货物往来的具体金额是多少？综合各项因素具体分析如下：1.根据万江公司提交的16份送货单，该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盖章、签名）栏内的签字人员包括程学军、谢百林，傲华森公司虽主张程学军不是其公司员工，但其认可程学军系到傲华森公司帮忙的人员，对于谢百林傲华森公司自认其为车间主任；2.傲华森公司已经将万江公司开具给其公司的总共8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认证，能够证明傲华森公司对程学军、谢百林的收货行为是认可的，万江公司提供的16份送货单的总计金额为839886元；3.傲华森公司虽对万江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金额存在异议，但其并未就该项主张举证证明。综上，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发生货物往来总金额为839886元。
二、傲华森公司尚欠万江公�的货款金额是多少？傲华森公司认为其尚欠万江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10000元，其主要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实行款到发货，累计所欠货款小于等于200000元时，每批次支付本批次总额的80%后发货，累计所欠货款超过200000元时，之后每批次支付本批次全额后发货，故傲华森公司欠款最多时应为200000元，其他均为现金交易；2.欠款最多到达200000元后，傲华森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19日及2016年6月1日共分三次将合计90000元支付万江公司。关于傲华森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认为焦点集中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严格依照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亦或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履行方式作出了一定的变更？对此该院分析如下：1.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要使累计欠款达到200000元，双方的货物交易总额应在1000000元。依据现有证据，双方发生�交易总额为839886元，如严格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则不会使累计欠款达到200000元。傲华森公司认为200000元欠款外均为现金交易，万江公司则主张尚欠货款金额超出了200000元。按照双方的各自主张，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对购销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2.万江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包含《对账确认函》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10月25日止，傲华森公司尚欠万江公司的货款金额为339886元，在账目核对无误栏中载明“核对无误”字样并盖有傲华森公司的发票专用章及周萍儿签名，庭审中傲华森公司亦认可周萍儿为其公司工作人员，该院认为该份《对账确认函》在本案中能够作为辅助证据证明双方的对账确认情况；3.双方在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协商过程中，本案傲华森公司的代理人于2016年4月19日自述“铺底二十万元，只欠了八万，讨的我头疼了，他们不向我要钱的，所以我�管材料”；4.傲华森公司主张其与万江公司发生的超过200000元欠款的往来均为现金交易，但其并未保留任何凭证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该院认为万江公司与傲华森公司在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对结算方式作出了变更。关于傲华森公司尚欠万江公司的货款金额，该院认为在明确双方货物销售往来总金额为839886元的情况下，结合万江公司自认的货款支付情况，傲华森公司出具的《对账确认函》、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傲华森公司尚欠万江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49886元。
三、万江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傲华森公司主张万江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该院分析如下：1.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对于产品名称、规格、数量、花色等质量问题，傲华森公司应在交付签收时当场提出，对于产品质量等内在问题，傲华森公司应妥为保管，并在交付签收后三天内以书面的方式向万江公司提出，万江公司应及时派员检查原因，双方应相互积极配合。傲华森公司虽主张万江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书面形式向万江公司提出质量异议；2.根据傲华森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其提出质量异议的最快时间为半个月，亦不符合购销合同中关于内部质量问题应在三天内提出的约定；3.根据傲华森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万江公司将货物发送至傲华森公司后，傲华森公司是在经过后期加工再进行使用后发现质量问题的。综上，该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万江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傲华森公司如果连续2个月没有订单的，则其应在10天之内结清全部货款。傲华森公司逾期付款的，按逾期货款金额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时万江公司享有�止供货权。现有证据表明万江公司最后向傲华森公司供应货物的时间为2015年10月10日，故傲华森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在2015年12月20日前付清所有款项。综上，该院认为万江公司要求傲华森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17002.82元的诉请并未超过购销合同的相关约定，应予以认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绍兴傲华森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万江木业有限公司货款249886元；二、绍兴傲华森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万江木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7002.82元。若绍兴傲华森木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51.50元，由绍兴傲华森木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傲华森公司提供了：1.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明细，用以证明2016年包括开庭期间，钱永茂系绍兴县马鞍永茂家私厂员工，并非上诉人员工；2.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对账确认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催告，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提到了向钱永茂出示过该对账函不属实，出示的仅是2016年5月5日的被上诉人单方签字的对账单。聊天记录是否真实的问题，聊天记录是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仅提供了3页，但后面的记录显示了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函并未出示，而是单方签字的对账函。同时也证有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的不同型号单价与送货单中确认的价格存在差异。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一个自然人可以是多家企业的老板，绍兴县马鞍永茂家私厂的法定代表人是钱永茂，而一审庭审中钱永茂也自称是傲华森公司的老板，法定代表人张亚娟是其妻子。在钱永茂是否适格作为本案的代理人资格问题上，被上诉人也曾在一审中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查明，确认钱永茂是上诉人的实际老板，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生意也是由钱永茂经办，不存在主体不适格问题。2.对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对账过程中，于2015年5月5日要求对账时上诉人不予理睬，又后于2015年110月13日的再次进行对账，两次对账函的金额是有区别的，故与本案并无冲突。对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采购的板材类型有所改变，是事后临时商定价格的，而不是在签订协议时予以明确的�对于送货单中的价格，上诉人至今未提出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钱永茂2016年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明细表一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结合一审中钱永茂自认系上诉人的实际老板以及对本案合同的履行由其经办等事实，尚不足以否定钱永茂系上诉人工作人员的事实。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微信截图以及2015年5月5日对账确认函，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确认，但不能以此否认2015年11月13日对账确认函以及送货单记载货物价格与双方微信确认的价格存在差异的事实。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板材的合同关系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傲华森公司尚欠万江公司货款金额的确定。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一、关于单价的确定。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产品的价格由《产品确认单》确认。因双方并未签署《产品确认单》，故除双方在微信联系时确认的产品价格外，对其余产品的价格不予确认。经查，虽然双方购销合同中约定产品的价格由《产品确认单》确认。而实际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予微信联系的方式确定具体货物单价，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中约定的货物单价与双方微信联系时确定的单价并无差别，故被上诉人以送货单上的单价进行货款结算符合合同履行情况。二、关于欠付货款金额认定。上诉人认可签收人程学军、谢百林系其公司员工，虽不具备对货物单价确认的权利，但可以代表公司签收货物。根据送货单载明的数量和价格，16次送货共计货物价值839886元。该货物价值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金额80万元基本相当。同时在扣除已付款项后，与2016年11月13日对账确认函中载明的当时结欠的货款金额完全吻合�故一审认定的货物总价839886元也是正确的。虽然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被上诉人开具板材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仅为50万元，另30万元系油漆板的发票，货款与开具发票金额差距较大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一方面，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80万元发票均以认证抵扣，从未提出异议；另一方面，油漆板本身也属于板材的一种，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中送货品名中既包括普通板材，也存在油漆板材，而且上诉人也并未提供双方对于油漆板货款应另行结算或者对于该部分已经结算完毕的证据，故该30万元油漆板材应属于双方合同履行的内容。故对上诉人对此所持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三、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合同约定，傲华森公司如果连续2个月没有订单的，则其应在10天之内结清全部货款。傲华森公司逾期付款的，按逾期货款金额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时万江公司享有停止供货权。本案上诉人傲华森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终止要货，且其也未付清余款。故被上诉人万江公司自2015年12月20日起有权解除合同、停止供货并要求傲华森公司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计算方法系双方协商自愿确认，同时被上诉人的主张也未超出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照准。四、关于板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在收货后3天内就板材的质量问题提出质量异议。上诉人并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主张权利，应视为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质量合格。如上诉人板材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要求赔偿的，也应当提起反诉或者另行主张。但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反诉或者单独的诉讼。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此外，对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傲华森公司的一审代理人钱永茂不是一审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故不具�代理资格，一审程序违法的补充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在上诉期限内就此提出上诉，而且钱永茂系上诉人傲华森公司的控股股东，与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利益关系，在本案合同履行中，其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密切联系，确定货物的型号、数量、单价、供货时间等等，是合同履行的经办人，应属上诉人的实际工作人员，有权以上诉人代理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代理人资格的限制性规定，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傲华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3元，由上诉人傲华森公司�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审 判 员 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