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01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杰，男，汉族，1956年2月20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堂，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旭武（系罗永杰之子），男，汉族，1982年1月30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堂，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修弟，男，汉族，1974年1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永川区，现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克清，青海启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鸿才，男，汉族，1986年1月10日出生，住青海省湟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鹤，青海豪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男，汉族，1990年1月1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雄、岳凌羽,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因与被上诉人张鸿才、张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3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及委托代理人王国堂、上诉人邹修弟及委托代理人赵克清、被上诉人张明及委托代理人李广雄、岳凌羽、被上诉人张鸿才及委托代理人杨建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永杰、罗旭武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3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当认定倒塌房屋系张有虎、张明、张桂菊四人共同所有。罗永杰、罗旭武并非倒塌房屋的承建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张有虎、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对被害人张桂菊、张维豪在房屋倒塌事故中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罗永杰、罗旭武与邹修弟、张明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过失，罗永杰、罗旭武只是投资人，投资人对房屋的倒塌不存在故意或过失。如果说存在共同的故意与过失，也只是房屋所有权人张有虎夫妇、张桂菊、张明与承建方邹修弟之间存在共同的过错。3.涉案房屋倒塌是因为地基长期浸泡，土质变软，导致房屋地基被水侵蚀，也是倒塌的重要原因。张有虎等人是有重大过错的。4.一审法院采信张明单方证据，违背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张桂菊应承担责任。5.一审判决中并未就张明是否承担责任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程序违法。6.一审法院赔偿责任划分及赔偿数额计算错误。一审判决只给二上诉人及邹修弟认定承担责任，对张有虎夫妇，张桂菊及张明没有认定责任，与事实不符，有悖于法律规定。其次，被上诉人张鸿才主张的赔偿数额计算于法无据。张桂菊在元堡子村有土地，是元堡子村的村民，是农村户口，应按城农村户口计算赔偿数额。综上，一审法院判罗永杰、罗旭武作为投资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罗永杰、罗旭武不承担责任。
张鸿才针对罗永杰、罗旭武的上诉请求答辩称：罗永杰、罗旭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张有虎夫妇、张明、张桂菊四人在一个户口薄上，但是并不能代表本案所倒塌房屋就是由张有虎夫妇、张明、张桂菊四人共同所有或者管理。本案中，房屋倒塌的主要原因是邹修弟建造了不合格的房屋，张桂菊对于父亲张有虎与罗永杰、罗旭武的建房协议根本不清楚，因此不应承担管理责任。罗永杰、罗旭武以自己的名义与房屋施工者签订房屋修建协议，作为修建房屋的一方当事人应对建造的房屋承担责任。张桂菊在此次事故中已经死亡，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罗永杰、罗旭武是本案倒塌房屋的管理人，在房屋没有基层承受能力的情况下，为追逐利益，任意建造，在主观上存在过错，罗永杰、罗旭武在修建房屋过程中，明知邹修弟没有建房资格，任由其建造，主观上存在过错。
张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侵权责任法有明确规定，罗旭武、罗永杰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责任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明显不当，原判第二项明确了张明承担的责任，因此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事实，不存在违法，张明虽然居住在倒塌房屋中，但不是倒塌房屋建造管理人，对房屋倒塌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存在侵权责任。张有虎对本案发生有过错，原审判决张明在继承张有虎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侵权责任的原则是过错原则，张有虎为倒塌房屋的所有人及建设人，罗旭武是加盖房屋的出资方及建筑设计方，邹修弟是加盖房屋的无资质的施工人，房屋倒塌的原因是质量不合格，因此对于房屋倒塌，四人都有过错，一审判决四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邹修弟针对罗永杰、罗旭武的上诉请求答辩称：罗永杰、罗旭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罗永杰、罗旭武的上诉理由有一部分是认可的，一部分是不认可的，认可的是，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是张有虎夫妇、张明、张桂菊作为房屋管理者没有尽保护自身安全责任的义务，张有虎看到新建的房屋地基坍塌，墙面有裂缝了，仍搬进可能导致有危险的房屋居住，张有虎作为房屋的所有人，对加盖房屋的状况是十分清楚的，明知加盖的房屋是为了获得拆迁补偿款抢建的房屋，是不能够居住使用的，一审法院单方采用破损的建房协议违背了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其认为张明拿出的是破损的建房协议，恰恰没有张桂菊的签名，罗永杰拿出的协议上有张桂菊的签字，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两份协议都不能用。原审法院对赔偿的数额计算错误。
邹修弟上诉称：1.本案涉案房屋之前遭遇浸水是导致倒塌的主要原因；2.本案中受害人张桂菊作为倒塌房屋共有人之一，应自担一部分责任；3.邹修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倒塌房屋的修建是房主张有虎与被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商议决定，张有虎出地，罗永杰、罗旭武出资，双方共同修建，并且约定修建后所得房屋补偿款五五分成，其在房屋修建过程中仅仅召集工人出了劳动力，挣的也是劳务费，在这个事件中得利的是房主和被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如果没有房屋倒塌事件，房屋补偿款会顺利由房主和罗永杰、罗旭武分得，其不会得到一分钱，现在房屋因自身原因倒塌了，却判由邹修弟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邹修弟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张鸿才答辩称：上诉人邹修弟认为房屋浸水造成房屋倒塌为主要原因的说法不能成立，因为房屋倒塌后成为一片瓦砾，没有证据证明房屋是由于浸水造成的。邹修弟认为张桂菊作为房屋倒塌共有人之一，应自己承担一部分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提交了由张有虎与罗永杰、罗旭武签订的建房协议，张明也提供了这份协议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协议书。张桂菊从未提及过与罗永杰、罗旭武等人签订过什么协议，同时建造房屋赚得的租金张桂菊也从来没有享受过。张有虎与罗旭武签订的建房协议中，罗永杰、罗旭武出资建房与张有虎共同享有对房屋收益的权利，邹修弟没有施工资质，建筑质量低下，导致房屋倒塌邹修弟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邹修弟的上诉请求。
张明答辩称：邹修弟主张的房屋补偿款与本案的侵权责任没有关系，上诉人以房屋补偿款的分配违背公平原则逃避侵权责任，不能成立。
罗永杰、罗旭武答辩称：对邹修弟提出的涉案房屋因浸水倒塌的原因表示同意，除此之外，原房屋一、二层质量不合格是导致房屋倒塌的主要原因。鉴定结论是对整个房屋的鉴定结论，并不是针对第三层房屋的鉴定；张桂菊除了是房屋所有人之一外，还是房屋的投资人之一，应该享有收益；房屋是邹修弟是建造的，质量应该由施工人承担，对施工行为、质量应该承担保证责任，施工人应当拒绝不合理要求，这是施工人应尽的责任；张桂菊虽然已经死亡，但是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有责任的，应该减少或者免除侵权人的责任。
张鸿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给付妻子张桂菊、儿子张维豪的死亡赔偿金936640元及丧葬费52104元，共计98874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9日晚18时许，张有虎夫妇所有的位于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元堡子村14号院的三层房屋倒塌，造成张有虎夫妇及回娘家探亲的张桂菊母子四人死亡。张鸿才与死亡的张桂菊（1991年10月8日出生）是夫妻关系、与死亡的孩子张维豪（2016年3月18日出生）系父子关系；张明系张有虎夫妇的儿子，且系张有虎夫妇的继承人，张桂菊系张有虎夫妇已出嫁的女儿。倒塌房屋所有人及建设人张有虎生前与被告罗永杰、罗旭武签订了建房协议，违章扩建房屋以领取高额拆迁补偿款，罗永杰、罗旭武即是新建及加盖房屋的出资方，又是新建及加盖房屋的承建方。该建房协议上无张桂菊的签名画押。张桂菊母子系城镇居民。罗永杰、罗旭武将新建及加盖房屋承包给了邹修弟，邹修弟是倒塌房屋第三层的实际施工人，且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均无建筑资质。倒塌房屋建造质量低劣，不符合建筑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害人张桂菊、张维豪在房屋倒塌事故中死亡，张鸿才作为被害人张桂菊、张维豪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倒塌房屋所有人及建设人张有虎与罗永杰、罗旭武违章扩建房屋以领取高额拆迁补偿款，罗永杰、罗旭武作为新建及加盖房屋的出资方和承建方，邹修弟作为倒塌房屋第三层的实际施工人，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均无建筑资质，且倒塌房屋建造质量低劣，不符合建筑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张有虎、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对被害人张桂菊、张维豪在房屋倒塌事故中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侵权人张有虎、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应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张明虽然不是侵权责任人，但张明作为房屋倒塌事故中死亡的张有虎夫妇的继承人，且庭审中张明明确主张继承张有虎夫妇的遗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张明应当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由张有虎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之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张鸿才主张由侵权人赔偿其妻子张桂菊、儿子张维豪的死亡赔偿金936640元及丧葬费52104元（合计988744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应由侵权人张有虎、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各承担侵权损害赔偿金247186元，张明应当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由张有虎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金247186元。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所持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每人赔偿张鸿才因其妻子张桂菊、儿子张维豪死亡的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247186元。二、张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其继承张有虎的遗产范围内赔偿张鸿才因其妻子张桂菊、儿子张维豪死亡的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247186元。案件受理费13688元，由张明、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各承担3422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罗永杰、罗旭武对一审认定“二人系新建及加盖房屋的出资方，又是新建及加盖房屋的承建方”一节事实提出异议，其认为只是出资方，不是承建方。邹修弟对一审认定“建房协议上无张桂菊的签名画押及认定邹修弟是倒塌房屋第三层的实际施工人”提出异议外，当事人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总结争议焦点如下：1.房屋倒塌的原因是否是浸水造成？2.倒塌房屋导致死亡的责任应当由谁承担？张桂菊与张明是否应该承担责任？3.张桂菊母子的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何种标准计算？
关于涉案房屋倒塌是否系水浸泡造成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提交的照片再无其他证据印证下不能认定涉案房屋倒塌的直接原因系浸水所致。青海省人民检察院调取的由青海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出具的《元堡子村14号张有虎民宅鉴定报告》中鉴定结论为：房屋结构布置不合理，结构体系混乱，荷载传递路线不正确，构造措施不符合现行规范要求，支撑砖柱与梁无有效约束；预应力空心板墙体支撑长度短；承重结构承载力不满足正常使用要求，房屋建造质量低劣。因此本案涉案房屋倒塌的直接原因为结构不合理，建筑质量低劣。因此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关于房屋倒塌系浸水所致之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倒塌房屋导致死亡的责任应当由谁承担？张桂菊与张明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鉴定结论，本案涉案房屋倒塌的主要原因系结构不合理，建筑质量低劣。张有虎系倒塌房屋所有人，与罗永杰、罗旭武违章扩建房屋以领取高额拆迁补偿款为目的，罗永杰、罗旭武作为新建及加盖房屋的出资方和承建方，邹修弟作为倒塌房屋第三层的实际施工人，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均无建筑资质，且倒塌房屋建造质量低劣，不符合建筑规范要求，因此张有虎、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应承担房屋倒塌的责任。从现有证据看，张明不是张有虎、罗永杰、罗旭武签订合同的一方主体，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主张应由张明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张明承担责任系张明作为张有虎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张桂菊是否系合同主体即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张鸿才、张明提交的合同中没有“张桂菊”签名，罗永杰、罗旭武提交的合同中虽有“张桂菊”的署名，但再无其他证据印证下，无法证实该签名系张桂菊本人书写，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张桂菊系违建房屋的合同主体。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主张张桂菊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张桂菊母子的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张鸿才提交的户口簿中记载张桂菊母子为城镇户口，因此张桂菊母子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永杰、罗旭武、邹修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8元，由罗永杰、罗旭武承担9112元，邹修弟承担4556元。退还罗永杰、罗旭武4556元，退还邹修弟9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李 娟
审判员 纳 敏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哈春瑛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