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凤英。
委托代理人：鞠艺成，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信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刘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桂莲，广东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熊红霞。
委托代理人：李璟瑜，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凤英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信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熊红霞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凤英在原审诉称：我于2010年3月15日入职被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我职务是业务经理，负责被告对移动电话用户的号码检测、检索以及销售等工作，自入职之日至2011年12月31日，被告都以现金形式向我支付工资，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9月31日，被告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李鸽的妻子第三人熊红霞的银行账号向我账户支付工资，工资发放时间为本月的15日支付上一月的工资，我平均工资为5320.50元。我从事业务具体是从成千上万的手机号码中检测、检索出在使用的有效号码，然后通过其在仲裁庭所称的淘宝网店进行销售，从而获利。淘宝网店是被告销售电话号码的销售渠道，并非被告在仲裁庭所称是原告的工作之处，被告将淘宝网店隐藏在其官网中，通过该网店对外打包销售移动电话号码，并用被告法定代表人妻子的有关银行账户收取销售款项。我在被告处工作的事实，有同事为证，被告法定代表人李鸽以其手机137××××4020@139.com邮箱以及sms188@139.com邮箱向我同事的qq邮箱发送辞退文件，以此方式解除与我同事的劳动关系。我因怀孕，在2012年10月1日请产假离开公司，在产假期间，被告未支付任何工资。产假休完后，我要求上班，被告却予以拒绝。我不服穗云劳仲案字（2013）160号《裁决书》，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确认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产假工资15961.5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23元，支付2010年4月15日至2012年3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8525.5元。
广州信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仲裁裁决结果。我司从未聘用原告任业务经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主张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第三人熊红霞述称，我于2010年4月在淘宝网站上注册开通网店后，开始雇佣原告在位于黄埔区大沙地东新戽街299号904房进行销售、客户服务工作，我根据实际的销售业务量按天计算和支付报酬给原告，原告一直都是在为我经营的淘宝网店提供劳务服务，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已于2012年10月1日终结，我于2012年10月6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原告付清了全部报酬，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李鸽与第三人是夫妻关系，第三人开办淘宝网站，原告2010年3月开始在该淘宝网站从事客服工作。原告主张其工作淘宝网站属被告业务范围，其与被告成立劳动关系，被告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其购买社保。原告每月工资5320.50元，其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休产假，后未再回公司上班，被告未支付其产假期间任何工资。原告的工作地点为黄埔区大沙地东新戽街299号904房。为证实其主张，原告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工资签收表（2012年1月至8月）及工资发放银行转账记录（2010年2月至2012年10月），工资签收表有原告签收记录，但未有被告相关信息。另工资发放通过第三人熊红霞银行账户支付的。2、证人区佩珊证言，证人陈述其2010年10月16日至2013年2月8日在被告处工作，职位文员。2013年2月8日被被告李鸽以电子邮件的方式解除劳动关系，其证实原告在被告任业务经理，负责快易通软件及空号检测销售管理及淘宝网店的客服管理工作。被告则主张证人是第三人开办的淘宝网店雇员，并非其员工。证人亦未有直接证据证实其属被告员工。3、被告官网视频，拟证实被告业务销售渠道包括原告所在淘宝网。经查实，被告官网与第三人淘宝网店有链接，但淘宝网店提供业务的收付款账户为第三人熊红霞银行账户。
被告则主张原告实际上是与第三人熊红霞的淘宝网店存在雇佣关系，与其无劳动关系。被告注册在白云区黄石西路阳光美居a幢404房，并未进行任何地址变更，原告工作地方并非被告公司所在地。被告法定代表人李鸽应第三人熊红霞委托全权负责管理、营销她的淘宝店，期间雇佣原告进行所有工作及工资发放均是以熊红霞的个人名义进行，有工资发放银行记录为凭证。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向法院提供委托书及公司账户截图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对此不予确认。
2012年12月24日，原告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白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320.50元，违法解除赔偿金5320.50元，2010年3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846元，产假工资15961.50元。2013年5月16日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仲案字（2013）160号裁决书，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结果，诉至本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劳动关系应根据有无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据此，原审法院对原、被告双方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做如下分析：首先，原、被告双方无订立劳动合同，未有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其次，原告工作地址是在黄浦区大沙东新戽街299号904房，不是被告工商注册办公地址白云区黄石路富力阳光美居第a2幢3a层404房。原告亦无证据证实其上述工作地址亦是被告实际工作地址之一。另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日常工作受被告的管理、指挥或监督，而被告法定代表人李鸽管理原告的日常工作，可以是个人其他行为，并不当然属公司管理行为。第三，原告的工作岗位是淘宝网的客服，而该淘宝网注册经营者是第三人，业务交易资金往来均是由第三人银行账户完成。原告主张被告官方网页上显示其工作业务属公司业务部分，从网页上核实，被告的官方网站是与第三人的淘宝网店存在链接情况，但淘宝网店的业务是独立完成，并通过经营者第三人银行账户完成资金往来，不属被告业务组成部分，而网站的链接应属提供宣传的平台。第四，原告劳动报酬的支付是通过第三人银行账户支付，并非由被告支付。综上分析，原告提供证据及法庭查明的事实均不足以证实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被告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产假工资15961.5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23元及支付2010年4月15日至2012年3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8525.5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曹凤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判后，上诉人曹凤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23元、产假工资15961.5元、双倍工资差额58525.5元。理由：首先，证人区佩珊的证言及其与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来往的电子邮件证明证人与上诉人均是被上诉人员工以及上诉人自2012年10月开始休产假的事实。其次，上诉人曾是被上诉人的业务经理，同时负责将检测到的空号产品通过第三人淘宝网站销售从而实现业务提成，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鸽的管理当然应视为公司管理行为，而第三人的淘宝网店是被上诉人业务的销售终端，被上诉人与其法定代表人李鸽控制、管理的淘宝网店组成业务共同体。再次，工资表原件由被上诉人保存，该表隐去了发放工资的单位，上诉人在仲裁时根据复印件将该表重新制作，加上自己实际工作的单位名称，并没有伪造证据。工资表记载的内容与上诉人陈述的工作性质、工作内容相符。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李鸽与第三人是夫妻关系，其实际管理和控制第三人的淘宝网店，且李鸽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承认被上诉人经营空号检测和销售业务，第二次开庭时却予以否定，隐藏案件事实。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证人区佩珊的证言、工资表等应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凭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广州信易数码有限公司和原审第三人熊红霞均答辩表示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对原审认定其“2010年3月开始在该淘宝网站从事客服工作”有异议外，各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依上诉人申请，本院向中信银行信用卡中心调取了上诉人申办信用卡时提交的相关材料。申领表显示曹凤英申领信用卡时间为2010年11月18日，工作单位为被上诉人。申请人所在单位工作证明记载曹凤英、区佩珊和李鸽三人为被上诉人单位正式员工，该证明单位签章处同时盖有“广州信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圆形）和“广州信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方形），材料中并附有被上诉人企业基本信息资料。
被上诉人对上述工作证明的签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明仅限于申领信用卡，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
另查，在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工资签收表及银行转账记录。签收记录显示上诉人的职位是经理，部门是业务部，入职时间是2010年3月。签收记录和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2年1月至2012年9月，上诉人的实发工资分别为4169.07元、10273.96元、5279.10元、4007.13元、4287.51元、4501.97元、4552.44元、4990.20元、5823.13元。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仲裁时提交的工资签收表上显示的被上诉人信息部分是上诉人伪造的，但对诉讼中签收记录的真实性和数额没有异议。第三人提交了没有被上诉人信息部分的签收记录，其他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内容一致。
上诉人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显示其于2012年11月13日生育一男孩，出生孕周41周＋3。
关于上诉人离职的原因，上诉人主张其2012年12月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产假工资，但被上诉人予以拒绝，后来准备休完产假回去上班，但发现办公地址搬迁了，因此被上诉人是无故辞退上诉人。第三人认为上诉人是自行离职，但没有书面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辞退问题，也不同意支付产假工资，但对上诉人的产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和计算标准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应根据有无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工资支付凭证、社保缴费记录、工作证、服务证、入职申请表、考勤记录等均可作为证明事实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但这些证据的某一项或数项显示由用人单位以外的主体支付工资或缴纳社保的，并不足以排除劳动关系的存在。本案中，综合考察上诉人提供的工资签收表、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以及本院调取的被上诉人出具的工作单位证明等材料及各方诉辩意见，足以认定上诉人工作期间系受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李鸽的管理、指挥和监督，被上诉人也以出具工作证明的形式认可上诉人是其员工，因此，本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虽然通过其银行账户向上诉人发放工资，并自认是第三人雇佣了上诉人，但上诉人对此不予确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均无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告知过相关情况，本院对其陈述和主张不予采信，应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劳动保障法律责任。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及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该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情形消失时终止。本案各方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和原因有争议，而上诉人属于法律予以特殊保护的三期女职工，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没有依法支付产假工资，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属于自动离职或者存在其他可以依法解除的情况，上诉人主张是被上诉人违法解除，本院予以采信。因被上诉人属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本可顺延至哺乳期结束。但上诉人仲裁时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其各项诉讼请求均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结合上诉人主张的入职时间及被上诉人的举证情况，本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0年3月15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依法可得的经济赔偿金为6个月平均工资。上诉人依据其实发工资情况计算其平均工资5320.50元，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采信。虽然上诉人在仲裁时主张的是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320.50元及违法解除赔偿金5320.50元，但在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已明确要求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3192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23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产假工资。因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3日生育，其主张10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休产假，结合其小孩出生孕周及10月份法定假期等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产假天数并未超出有关女职工劳动保护的法律规定，可予认定。因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购买社保，应按正常工资标准足额支付产假工资。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对上诉人主张的产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和计算标准没有异议，其在二审主张应扣除社保补贴，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产假工资15961.5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上诉人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0年3月15日，则自2011年3月15日起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4日申请劳动仲裁，其要求2011年3月15日之前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时效。因此，对上诉人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曹凤英与广州信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自2010年3月15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广州信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
三日内向曹凤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923元。
四、广州信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
三日内向曹凤英支付产假工资15961.5元。
五、驳回曹凤英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信易科技数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娟闰
审 判 员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日
书 记 员 彭 穗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