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265号
申请再审人（案外人）：李京。
委托代理人：傅晓，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温治红。
委托代理人：戴汉武，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沙巨业电力电子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聪敬。
原审原告温治红与原审被告长沙巨业电力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业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案外人李京不服本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405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3）长中民监字第0030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京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傅晓、被申请人温治红的委托代理人戴汉武、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聪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温治红向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4年12月，周成训因急需资金将其在巨业公司的江苏扬农集团公司项目应得的收益147957.80元转让给温治红，温治红向周成训支付了全部转让金。温治红受让债权后不久，发现巨业公司已实际停止了经营活动，且无意支付所欠温治红债务，故温治红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巨业公司支付温治红147957.80元的款项并从2004年12月23日起计付利息。
庭审中，温治红为其诉请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一、2004年12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拟证明周成训已将在巨业公司处的147957.80元的债权转让给温治红。二、《收条》一份，拟证明周成训于2004年12月16日收到了债权转让费10万元。三、《债权转让通知》一份�拟证明温治红于2004年12月19日向巨业公司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实。四、股东大会决议，拟证明巨业公司于2004年3月27日成立清算组，任命周成训为清算组组长，周成训可以代表公司参加诉讼。
巨业公司辩称：对温治红所诉称的事实、理由及请求均无异议。当时确是温治红帮周成训解决资金的问题。
庭审中，巨业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法庭主持了质证，巨业公司对温治红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经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核实，一审法院认证如下：温治红所提交的证据真实且能证明一定案件事实，具有证据效力。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4年12月16日，周成训与温治红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一、周成训将其承包的江苏扬农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农公司）项目的全部可得收益（调试费、配件费、差�费）147957.80元转让给温治红，温治红享有周成训就该项目的全部权利；二、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0万元，于本协议生效时一次性支付周成训，周成训确保温治红受让的债权在巨业公司处应得款不低于人民币12万元；三、自协议签订之日，周成训不再享有上述项目的收益权，无论温治红受让债权收益多少全部归其所有。本协议债权转让价格为不可撤销之价格，不因温治红向巨业公司主张债权受益多少而改变；周成训应将在巨业公司处中标文件及项目资料全部交给温治红；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债权转让通知由温治红与周成训共同通知巨业公司。协议签订当日，温治红支付周成训10万元债权转让费。2004年12月19日，温治红与周成训共同向巨业公司致函告知债权转让的情况并限期巨业公司确认，逾期则视为认可该债权转让行为和款项。另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07）岳民二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长中民四终字第2411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2002年9月，巨业公司与扬农公司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巨业公司向扬农公司出售总价款为108万元的整流装置；2003年2月23日，扬农项目组成员签订《合同项目收益分配协议》，约定上述项目的收益按周成训43%、李京42%、张勇超5%、赵峻5%、黄振邦5%的比例分配；2003年6月24日，周成训与项目组其他成员签订《扬农调试承包竞标细则》，以17万元中标扬农调试项目，该调试费用不包括产品出厂时还缺少的元器件材料费用，该费用由项目组审核后，实报实销。2003年7月31日，扬农项目经调试合格，同年10月6日扬农公司向巨业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设备装置运行正常。因巨业公司早已停止了经营活动，未对扬家调试项目进行结算。另巨业公司已支付周成训调试费5万元，至今亦未与周成训进行结算。又查明，2004年3月27日，巨业公司股东就终止公司经营业务召开股东会议，决定成立清算小组，组长为周成训，由清算组负责公司解散后的善后事务，但清算工作一直未进行，现巨业公司已解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周成训是否在巨业公司处享有债权147957.80元。现分析如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扬农项目已经调试合格，巨业公司应当向周成训支付的调试费可以确定，但由于此调试项目中发生的元器件材料费用、差旅费等尚未经项目组审核，加之巨业公司至今未对扬农调试项目与扬农公司结算，周时巨业公司也未与周成训就扬农项目结算，该事实与相关生效文书予以确认，故周成训是否享有巨业公司147957.80元的债权的具体数额目前无法确定，在不能确定147957.80元是否属于周成训在巨业公司处的债权时，周成训不转让该债权的行为直接影响到了巨业公司的其他股东和扬农项目组成员的权利，故周成训不能将尚未确定属其所有的债权转让给温治红，温治红向巨业公司主张147957.80元的债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温治红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47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由温治红负担。
温治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二审主持调解，温治红与巨业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长沙巨业电力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支付温治红债权转让款12万元。二、从2004年12月23日起至2011年6月23日止，长沙巨业电力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按月利率1%支付温治红利息9.36万元。三、上述债权转让款和利息应在本调解书生效5日内�付，逾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本案无其他争议。本案一审受理费4647元、财产保全费161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二审诉讼费4647元，共计11014元，均由长沙巨业电力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认为上述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该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案外人李京（系本案申请人巨业公司股东之一）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组织开展庭审调查工作时未尽审慎职责，导致程序违法，诉讼代理人周成训在未取得合法授权手续的情况下，代表巨业公司参与了诉讼工作并与被申请人温治红达成调解协议。周成训与温治红通过欺骗人民法院，企图以合法诉讼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无不彰显出其恶意串通侵占公司及其他股东财产权利的本质。所以，周成训无权代�巨业公司与被申请人温治红达成调解协议，二审法院制作调解书程序违法，理应撤销。二、（2010）长中民四终字第24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故周成训在巨业公司享有的关于扬农项目债权具体数额目前仍无法确定，但原审法院直接否定周成训不具有该债权也与事实不符，且对其不公平。”该判决原意应理解为周成训对巨业公司可能享有债权，不能完全否定其债权，但数额并未确定，应由巨业公司与周成训进行清算确认。而周成训曲解判决内容，涉嫌与温治红恶意串通，所炮制《债权转让合同》已经侵害到巨业公司及其他股东权利，该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不具备法律效力。所以终审法院作出的调解书所引用的重要证据《债权转让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重大瑕疵。三、周成训作为股东之一，其行为损害了巨业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益。《债权转让合同》系周成训与被申请人温治红之间所设合同，但该份合同依《合同法》规定必须通知债务人巨业公司方可发生债权转让效力。“债权人”温治红在与周成训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受让取得巨业公司债权后，再借由周成训掌控巨业公司公章的便利，在公司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由周成训出面代表公司签收了该文件。周成训先将自己对巨业公司不确定的债权转让给温治红，然后代表公司承诺超额赔偿温治红这一反常行为，违背了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应当维护被代理方权益的基本原则与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明显属于两人恶意串通，侵害公司及其他股东财产权利的不法行为。所以，股东周成训与被申请人温治红恶意串通，侵害公司及股东权益，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该案事实真相。四、非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受理法律保�，《债权转让合同》本身不具备合法效力。依据我国法律法规法律原则，能转让的债权必须具备来源合法、权利清晰无争议、数额明确等要件，而《债权转让合同》并不满足于上述要求，依法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所述，（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405号民事调解书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存在错误，理应撤销。
长沙巨业电力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对李京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没有异议。
温治红答辩称：本案一、二审审理的是巨业公司与温治红的债权债务关系，案外人是没有权利提起再审。李京提起再审，只能证明原审当事人争议的标的是属于他的才可以。但本案的诉讼过程中，对于诉中的标的，是否属于案外人李京的，其并未提出充分的证据。二、本案再审的立案就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被申请人请求驳回案外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结合申请再审人李京在本案再审期间提出的再审请求，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本案在二审过程的调解主体是否合法，即周成训是否能以巨业公司的名义作为委托代理人签订调解协议。二、温治红是否可以直接向巨业公司主张债权。
一、关于焦点一。根据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07）岳民二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0）长中民四终字第241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长沙巨业电力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由股东朱聪敬、欧阳波、李京、周成训、叶鑫伟、邹彤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朱聪敬为法定代表人。朱聪敬于2002年12月7日将其所有的20%股权转让给周成训，但未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登记。巨业公司于2004年3月27日召开股东会议，决定成立清算组，但清算组成立后没有担负清算职责和行使善后事务。巨业公司的工商登记至今显示未注销，其法定代表人为朱聪敬。周成训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其作为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明材料，其在未经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聪敬授权的情况下，以巨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周成训不具有巨业公司的诉讼代理权。
二、关于焦点二。债权转让必须有明确有效存在的债权，且债权转让不改变债权的内容。根据本院（2010）长中民四终字第241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周成训是否享有巨业公司的债权，且数额亦不明确，需要经该公司清算后才能够确认。在周成训对巨业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不明确的情况下，其转让该债权的行为直接影�到巨业公司的其他股东和扬农项目组成员的合法权益，温治红不能直接向巨业公司主张债权。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李京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3405号民事调解书；
二、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07）岳民二初字第0047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受理费4647元、财产保全费161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二审诉讼费4647元，共计11014元，均由温治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旷学瑛
审判员 黄仲奇
审判员 王 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勤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