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昭中民再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清文，男，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巧家县邮政局。
法定代表人：易元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戚凯，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昭通分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徐勇，男，汉族，云南省巧家县人。（特别授权）
申请再审人王清文因与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巧家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2013）巧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王清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昭中民二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清文不服，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云高民申字第5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王清文，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的委托代理人戚凯、徐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8年，巧家县红山乡人民政府与被告巧家县邮政局的前称邮电局签订了《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确定王清文为邮电局设立在红山乡的邮电业务代办所的代办人员。合同载明代办业务人员由红山乡人民政府录用，并负责管理；代办人员的报酬，除灯油卫生费固定以每月8元支付外，其余由邮电局按各项邮电业务收入分不同比例支付，由红山乡人民政府支付代办业务人员酬金，红山乡人民政府又委托邮电局代为支付给业务代办人员；由邮电局发给代办人员招牌、信箱、日戳等邮电业务专用品，并对业务代办人员进行管理和监督检查；红山乡人民政府提供代办邮电业务的场所及办公用具；业务代办人员不与邮电局发生劳务合同关系等。该合同一年期满后，红山乡人民政府和邮电局均未与王清文签订任何劳动合同，王清文仍在原岗位从事既往工作。1998年10月，邮电局分立为邮政局和电信局，王清文仍继续在该代办点从事原邮政业务工作，直至2007年10月被告巧家县邮政局要求原告王清文移交业务手续时止。王清文移交手续给邮政局后，未再享受报酬。邮电分营后，原告王清文的费用一直由被告邮政局核发，王清文一直在该岗位从事邮政业务代办工作。2007年11月26日，巧家县邮政局致函巧家县红山乡人民政府，请求协助做好清退红山邮政业务代办员王清文同志的工作。2012年4月8日，王清文上访到巧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要求明确与巧家县邮政局的劳动关系并为其购买养老保险，2012年5月2日，巧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答复，认为王清文与巧家县邮政局属业务代办关系，不属劳动法调整范围。2012年6月14日，巧家县人民政府作出（2012）巧信复查1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认为巧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答复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王清文收到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再次申请上级行政机关复核。2012年11月28日，巧家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巧劳仲不字（2012）第8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定王清文与被告巧家县邮政局之间的关系属代办关系，不属受理范围，王清文于2012年12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巧家县邮政局与红山乡人民政府签订的《邮电业务代办合同书》中，由红山乡人民政府确定录用王清文为红山乡邮电代办人员，该《合同书》第十条已明确原告不与被告发生劳动关系。从该合同的约定看，相关事项并不是管理制度和劳动纪律，而是业务要求和约束，其特征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是有偿委托合同。原告与邮电局之间形成的是委托代办关系，而不是劳动用工关系。合同中虽然约定邮电局按业务收费比例将手续费支付给红山乡政府，但红山乡政府又委托巧家县邮政局代为支付给业务代办员王清文，因此，原告王清文所领取的费用不属于邮政局发放给他的工资，而属代办费，从而表明王清文不是邮政局员工。2007年10月，经被告要求，双方终止了业务关系。原告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所使用的招牌、信箱、日戳、邮包及制服等用品，是从事邮政代办业务的专用品，是行业专用标志，不能认为是被告发放给原告的劳保待遇；同时，原告在从事代办业务期间，所接受的业务纪律约束是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不受被告单位的人事、劳动制度的约束。因此，原告主张与被告巧家县邮政局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举出充分确凿的证据支持其主张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就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举证相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全部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巧家县邮政局辩称与王清文终止业务代办关系后至2012年4月止，在长达四年之久的时间内王清文未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因王清文被巧家县邮政局终止业务代办关系后，仍在要求有关部门解决。故此，被告巧家县邮政局的辩解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清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清文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王清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王清文认为：1、原一审提交的十一份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巧家县邮政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巧家县邮政局提供给法院的《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与其无关，合同是伪造的，乡政府的章是被告私刻的、其自己的签名是伪造的；一审法院认定《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是1988年签订的这一事实是其主观臆断、凭空认定。王清文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2013）巧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除对原判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外，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务，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受用人单位劳动纪律的管理约束，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巧家县邮政局提交的《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约定：王清文为邮电局设立在红山乡的邮电业务代办所的代办人员；代办业务人员由红山乡人民政府录用，并负责管理；代办业务手续费，除灯油卫生费固定以每月8元支付外，其余由邮电局按各项邮电业务收入分不同比例支付给红山乡人民政府，由红山乡人民政府支付代办业务人员酬金，红山乡人民政府委托邮电局代为支付给业务代办人员。邮电局发给代办人员招牌、信箱、日戳等邮电业务专用品，并对业务代办人员进行管理和监督检查；红山乡人民政府提供代办邮电业务的场所及办公用具；业务代办人员不与邮电局发生劳务合同关系等。《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与双方无异议的本案事实是相吻合的，代办合同书客观真实，予以采纳。王清文认为代办邮电业务合同是虚假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代办合同约定的内容看，约定的相关事项是对代办人员从事业务的要求和约束，不是用人单位的管理制度和劳动纪律，同时巧家县邮政局下发的各种文件及任命通知等材料也是为了完成代办业务提供的条件和保障，不是劳动纪律方面的规定。王清文为巧家县邮政局代办邮政业务，王清文的待遇由邮电局按各项邮电业务收入分不同比例计付，其不受巧家县邮政局人事、劳动制度的约束，该案件事实足以说明王清文与巧家县邮政局之间在工作上不具有人事依附关系，支付的费用属于代办费用，非工资报酬，双方的关系实质是委托代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王清文主张存在劳动关系并签有劳动合同，其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恢复劳动关系及赔偿损失等各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王清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清文负担。
王清文申请再审称，1、巧家县邮政局提供的《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是其伪造的，该合同没有签字时间，也没有法定代表人，合同上经办人“王轻文”签字处不是其本人“王清文”签的；2、巧邮局发（2003）1号文件任命其是红山邮政代办点负责人，其和巧家县邮政局历来就有劳动关系；3、红山乡人民政府又于2013年10月12日出具证明，证明巧家县邮政局提供的《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上乡政府的印章不是红山乡人民政府的印章，并在证明的附件上作了印章式样对比；4、二审认定邮电业务场所及办公用具由红山乡人民政府提供是错误的，房屋是其私人财产，办公上的用具是巧家县邮政局的，被申请人应赔偿其房租；5、被申请人主张已于2007年11月26日致函清退代办关系，但被申请人没有对其书面通知；6、起初的结算需步行到小河邮电所去办，路经小河电厂沟踩水后发炎右脚残疾，现检查发现右肾萎缩，与伤残有关。请求一、恢复与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的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补发从2008年1月至今的工资；三、由被申请人承担其诉讼中的车旅费、误工费共计25540元；四、由被申请人赔偿其医疗费1000000元；五、由被申请人赔偿房租费以每年5000元的标准计赔20年共计1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辩称，我方是和红山乡人民政府有代办业务，代办人员的确定是由红山乡人民政府确定的，根据法律相关规定，邮政企业可以委托他人代办业务。因此，我方与王清文只是代办关系。原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申请再审人王清文向本院出示了以下证据：一、红山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12日出具的证明及印章式样附件一份，证明代办合同书是伪造的，王清文与巧家县邮政局之间是劳动关系；二、巧家县邮政支局、所的考勤登记表、职工请假审批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王清文与巧家县邮政局之间有奖惩、有考核，王清文是受巧家县邮政局制度约束的；三、盖有邮戳的证据一份，证明王清文现还持有邮戳，邮戳上没有代办字样，其与巧家县邮政局存在劳动关系。
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认为，证据一没有乡政府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的签字，且红山乡人民政府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证据二都是空白表，无法证实是在考核王清文，且空白的东西无证明力；证据三的邮戳是全国统一的，本来就没有代办字样。
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向本院出示了以下证据：一、巧家县邮政局代办点2007年2月、3月、6月的代办费审核表、代办费取数表及收入汇总表各一份，证明王清文的报酬是按比例支付的；二、巧家县邮政局与王清文于2007年签订的《委托代办邮政业务协议》一份，证明自始至终双方都只是委托代办关系。
经质证，申请再审人王清文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报酬计算是客观真实的，表上的人都是按照业务量来发报酬的；证据二的首尾签字是其签的，但协议书内容的字体大小不一，协议中的内容是邮政局改过的，不是以前签的协议的内容，其1988年参加巧家邮电工作，1989年巧家邮政局没有与之签订合同，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其与巧家邮电局成立了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申请再审人王清文提交的证据1因巧家县邮政局与红山乡人民政府是合同相对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对红山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证据2是复印件的空白表，无法核实其是否是对王清文的考勤登记及请假审批，也没有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不予采信；证据3不符合证据形式，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提交的证据1客观、真实，且申请再审人王清文对此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2经甲乙双方签字即发生法律效力，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再审过程中的举证、质证，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甲方巧家县红山乡人民政府与乙方巧家县邮电局（现巧家县邮政局）签订《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确定经办人“王轻文”为巧家县邮电局设立在红山乡的邮电业务代办点的代办人员，约定甲方确定的代办业务人员不与乙方发生劳务合同关系，1988年王清文即在红山乡的邮电业务代办点从事邮政代办业务。该合同一年期满后，红山乡人民政府和巧家县邮电局未在续签任何合同。1998年10月，巧家县邮电局分立为巧家县邮政局和巧家县电信局，王清文仍继续在该代办点从事原邮政业务工作。2003年3月14日巧家县邮政局作出巧邮局发（2013）1号文件，上面载明：王清文同志任红山邮政代办点负责人。2007年2月6日，巧家县邮政局与王清文签订《委托代办邮政业务协议》。合同文本载明：为了提高邮政服务质量，充分合理地利用社会力量办好邮政业务，规范邮政代办业务管理，明确甲方（委托方）巧家县邮政局和乙方（代办方）王清文的权利义务，依法保护邮政企业、邮政代办人员和邮政用户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经各方当事人友好协商，在真实、自愿、公平的前提下签订本协议。该协议分别规定了以下条款：一、甲方委托乙方代办业务的内容；二、甲方的权利义务；三、乙方的权利义务；五、代办酬金的支付时间、标准；六、乙方营收款的缴付；七、违约责任；八、乙方的组织关系、生产关系、生活待遇、人生伤亡事故以及社会保险等均由乙方负责；九、代办期限一年，从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止。在代办期内，任何一方申请终止协议，应在协议终止前一个月提出，并须在选定接办单位（人）后办理移交。在移交前，乙方应继续做好邮政服务工作，不得中断。协议期满或因乙方原因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甲方不负担任何赔偿；十、争议的解决；十一、其他事宜。···本协议经各方签字盖章生效，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2007年，王清文仍在原岗位从事邮政业务代办工作，同年11月5日巧家县邮政局要求王清文移交业务手续对其予以清退，同年11月26日巧家县邮政局致函巧家县红山乡人民政府，请求其协助做好清退红山邮政业务代办员王清文同志的工作。
根据申请再审人王清文的申诉、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请再审人王清文与被申请人巧家县邮政局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结合本案的事实、证据和相关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一、根据巧家县红山乡人民政府与巧家县邮电局（现巧家县邮政局）签订的《代办邮电业务合同书》确定经办人“王轻文”为巧家县邮电局设立在红山乡的邮电业务代办点的代办人员，约定甲方确定的代办业务人员不与乙方发生劳务合同关系，1988年王清文即在红山乡邮电业务代办点从事邮政代办业务。虽申请再审人王清文抗辩称“合同上经办人‘王轻文’签字处不是其本人‘王清文’签的”，但据王清文已于1988年在红山乡邮电业务代办点从事邮政代办业务的客观事实，视为申请再审人王清文已接受该合同的约束。且《代办邮政业务合同书》期满后，巧家县邮政局与巧家县红山乡人民政府未续签合同，但王清文仍继续在红山乡的邮电业务代办点从事既往工作，巧家县邮政局也一直按业务比例支付其报酬，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未发生改变。
二、根据2003年3月14日巧家县邮政局下发巧邮局发（2003）1号文件载明，王清文亦为红山邮政代办点负责人。2007年2月6日，巧家县邮政局与王清文签订的《委托代办邮政业务协议》亦载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也是代办关系。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邮政企业委托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代办邮政业务时，应当协商一致，并签订代办合同。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电部《邮政业务委代办管理试行办法》第二条规定，邮政企业委托社会其他单位或个人代办邮政业务的机构、邮路、服务点称为邮政代办所、委办邮路、代办点（包括邮票代售处、代投点、信报接转点等）；第三条规定，邮政企业要贯彻“自办与委办相结合，充分利用社会力量”的方针，积极争取地方政府支持，扶持和鼓励代办网点的发展；第七条第一款（一）项规定，代办网点的设置原则：（一）凡有用邮需要的地方均可设置邮政代办所。邮政代办所应委托当地具有代办能力和条件（包括代办邮政业务的人员、房屋、场地、用具等）的单位或个人办理；第十六条规定，邮政企业根据代办网点或人员办理的邮政业务量，逐月支付代办业务手续费。手续费标准，各省（区、市）局可以按照下列标准支付，也可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制定本省（区、市）的标准。…。即邮政企业委托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代办邮政业务的，应当具备相应条件并争取地方政府支持，按业务量支付手续费。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申请再审人王清文自1988年到巧家县红山乡邮电业务代办点从事邮政代办业务以来，巧家县邮政局均是以王清文在红山乡邮政代办点的业务量按一定比例支付其报酬，双方签订的《委托代办邮政业务协议》也进一步明确了双方的委托代办关系及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不具人身依附性与经济依附性。申请再审人王清文主张与巧家县邮政局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昭中民二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及巧家县人民法院（2013）巧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芝毅
审 判 员 李 燕
代理审判员 张 倩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佑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