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7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红霞，女，1975年4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丁玉芝，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瑞青，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华利，北京市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市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红霞因与被上诉人程瑞青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4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和法官邵普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红霞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3月17日，罗红霞、程瑞青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协议约定：罗红霞出资347.5万元与程瑞青一起经营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平房村星雅酒店，程瑞青全权负责公司经营管理，期间不得私自将公司转让、变卖、出租、重复抵押或者作出其他损害罗红霞利益的行为。2014年9月8日，双方签订的《合伙合作经营酒店协议书》第7条约定，合伙经营发生纠纷，由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管辖。协议签订后，程瑞青从孟东亚处转接了两家酒店—北京星雅洲际酒店和北京平西府圆圆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罗红霞将自己的房产抵押贷款235万元，另外还有现金213.3703万元，共计448.3703万元先后投入这两家酒店，8月份酒店加盟了速伯艾特（北京）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酒店名称为速八王府医院店，9月8日正式开业，10月后，程瑞青很少到酒店工作。2015年1月19日，双方签订《退伙协议》，1月20日，罗红霞支付程瑞青退伙费52.5703万元，程瑞青退出，不再参与酒店的经营管理，不得做有损于罗红霞利益的行为，1月29日酒店业主将罗红霞赶出酒店。事后，罗红霞得知程瑞青在未告知罗红霞的情况下，于2015年1月28日擅自与酒店业主终止了《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因为是程瑞青提前解除协议，根据《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酒店业主扣了30万元的押金、40万元的违约金、4个月未到期房屋租金30万元、酒店加盟费、投入酒店的设备设施等各项损失共计1649208元；另外，程瑞青将罗红霞投入的853350万元酒店转让款非法占为己有。综上所述，为维护罗红霞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程瑞青返还非法占有罗红霞投资款853350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1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程瑞青赔偿罗红霞经济损失1649208元；3、程瑞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罗红霞又增加了要求程瑞青支付速8酒店2015年2月份的管理费13000元。
程瑞青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罗红霞的诉讼请求。一、根据双方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退伙协议》约定，双方在合伙期间的全部债权已全部结清，同时约定2015年1月19日前，以往双方所签字的所有账目无效。在双方已经结算清楚的情况下，罗红霞拿着已经作废的单据要求程瑞青返还投资款80余万元无法律依据。另，150万元是罗红霞汇给房东之母倪美容的，并非汇给程瑞青，程瑞青也未从房东处得此5万元，罗红霞起诉程瑞青要求退还该5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程瑞青并未违反《退伙协议》的约定，因原《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为程瑞青与庞静雅签订，现双方已经解除合伙关系，罗红霞要求程瑞青与房东解除合同关系，罗红霞与房东重新签订合同。罗红霞也是这样要求房东的。且罗红霞与房东于2015年2月5日签订了《租赁合同》并未向其多收任何款项。现罗红霞继续租赁房屋，且程瑞青已经按照约定将收据及其他手续交接给了罗红霞，罗红霞并没有任何损失。三、罗红霞主张的13000元是支付给速8总部的管理费。综上，恳请法院驳回罗红霞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份，罗红霞与程瑞青通过百合网认识到相恋，2013年9月份同居至2014年4、5月份。2014年3月17日，甲方罗红霞与乙方程瑞青就共同经营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平房村、星雅酒店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公司法人暂定程瑞青，甲自愿出全资3475000元，在公司收回成本利润甲方分90%乙方分10%，在全部投资返回以后再按利润甲方80%乙方20%分成。经营管理期间必须建立账本，供合伙人随时查阅。营运开始，乙方全权负责公司经营管理业务，甲方负责监督合同签订，履行，结算，盈余每月进行结算。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条款。
2014年9月8日，甲方罗红霞与乙方程瑞青签订《合伙合作经营酒店协议》，协议对罗红霞投资金额3272000元、程瑞青投资20万元的支付情况进行确认，同时约定程瑞青需在2014年9月15日前建立财务制度，罗红霞每月25日至28日到经营场所查询财务账。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条款。
2015年1月19日，甲方罗红霞与乙方程瑞青签订《退伙协议》，协议约定：合伙经营的北京星雅洲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截止2015年1月15日时，总投资为4558000元，其中甲方投资4258000元，乙方投资为300000元；2015年1月19日前已往双方所签字的所有账目无效；从散伙后，甲方拥有对酒店所有经营权和管理权，乙方从散伙后与酒店没有关系，不能从事对酒店有任何不法行为；乙方退伙后，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525703元，在此之前，乙方在经营酒店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退伙协议附件注明了525703元的组成，包括：乙方投资36万元，甲方违约金5万元，2015年1月15日至2016年9月8日流水提成8万元，手机5800元，给车交的保险6900元，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19日酒店收入10%的提成1377元，酒店2014年9月8日至2015年1月15日之间欠乙方费用21626元。协议签订后，罗红霞支付程瑞青款项525703元，程瑞青收到该款项后退出酒店，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办理了交接手续。
另查一，2014年5月28日，甲方北京星雅洲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与乙方程瑞青签订《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承包经营甲方的北京星雅洲际酒店和北京平西府圆圆酒店，承包期限96个月，自2014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本合同无论何种原因终止、解除，乙方应无条件将房屋及其设备设施移交给甲方，同时乙方所添置的空调、电视、热水器，以及加盟速8后的装修改造、添置的设备设施等均无偿给予甲方，以供甲方继续使用。第一年承包金90万元，第二年至第五年承包金100万元，第七年承包金120万元，第八年承包金130万元。乙方每年支付1万元酒店设施折旧费。乙方应合同签订后当日预交押金30万元，押金在合同履行期内不退，合同终止或因乙方违约解除时，可抵承包金、水电费、违约金或其他费用。经乙方要求，甲方同意乙方以承包的酒店加盟速8酒店集团，乙方同意因此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40万元，如乙方因加盟事宜被他方索赔，甲方有权以此保证金处理相关事宜，如不足部分乙方应全额赔偿甲方损失。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条款。程瑞青退伙后，程瑞青与北京星雅洲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解除了上述协议。
另查二，2015年2月5日，甲方北京星雅洲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与乙方罗红霞签订《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
罗红霞庭审陈述称其要求程瑞青返还占用的投资款853350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罗红霞于2014年3月26日给程瑞青1**万元，4月1日付60万元，5月28日付37.5万元，合计197.5万元，程瑞青实际支付第三人孟东亚117.65万元，差额803350元被程瑞青占用；另一部分是罗红霞于2014年5月28日转给庞静雅母亲帐户150万元，其中第一年租金75万元，押金30万元，履约保证金40万元，中间差额5万元庞静雅的母亲退给程瑞青了。以上合计853350元。程瑞青认可罗红霞给其的197.5万元，其中117.65万元支付给孟东亚，余款用于酒店的装修了。另庞静雅母亲并没有退还其5万元。
罗红霞庭审陈述称其要求程瑞青赔偿经济损失1649208元是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交给庞静雅30万元、履约保证金40万元、4个月未到期租金30万元、职工宿舍6个月未到期租金3000元，合计1003000元。另一部分是罗红霞投资酒店的设备，购买电脑34600元、空调3068元、床上用品135000元，速8酒店加盟费373540元、速8酒店广告牌10万元，合计646208元。以上费用，均因程瑞青违约与房东解除合同，所涉款项被房东扣除，所有投资归房东所有，为此给罗红霞造成了损失。程瑞青认为其并未违反退伙协议的约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合伙经营协议》、《合伙合作经营酒店协议》《退伙协议》、《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交接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罗红霞与程瑞青签订《合伙经营协议》、《退伙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且在退伙协议中约定2015年1月19日之前双方签字的所有账目无效，罗红霞主张程瑞青返还非法占用的资金的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在退伙协议中约定程瑞青退出经营，并未约定相关内容，现罗红霞以程瑞青违约与房东解除合同为由，要求程瑞青赔偿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红霞的诉讼请求。
罗红霞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
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
2015年1月19日，程瑞青退伙且领取罗红霞支付的一次性退伙费用后，合伙酒店的全部资产属于罗红霞的私有财产。在未经罗红霞同意且书面授权的情况下，程瑞青擅自解除其在合伙期间以合伙事务执行人身份签订的《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的行为，造成了罗红霞1649208元的巨额财产损失。程瑞青擅自解约行为不仅构成严重违约，更是严重侵害罗红霞合法权益的侵权行为。
程瑞青在退伙后应与酒店出租方对合伙经营酒店投入的押金、保证金、设施设备（包括速8酒店加盟费和广告牌费）等资产以及截至解除之日多付的未到期房租进行结算，并将结算款交付给罗红霞，但其违法解约后，至今未将上述费用退还或赔偿给罗红霞，程瑞青应当对其违法解约的侵权行为后果负责。
二、程瑞青以欺骗方式占有罗红霞多支付的803350元转让费及5万元费用，属于不当得利，应退还给罗红霞。
程瑞青认为罗红霞给其的197.5万元中除去支付给孟东亚的117.65万元酒店转让费后，余款803350元用于酒店装修，但其未对此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将该803350元退还给罗红霞。
2014年5月28日，罗红霞转给庞静雅母亲帐户150万元，包括第一年租金75万元、押金30万元、履约保证金40万元，中间差额5万元，该5万元庞静雅的母亲退给了程瑞青。程瑞青占有该5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退还给罗红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予以撤销，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程瑞青承担。
程瑞青同意一审判决，其针罗红霞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退伙协议约定非常清楚，双方的权利义务已全部结清了，罗红霞所述内容与本案没有关系，应以退伙协议为准。关于2014年5月28日的150万元，是罗红霞打给庞静雅的母亲，不是打给程瑞青，程瑞青没有收到庞静雅母亲退的5万元。程瑞青解除合同时罗红霞在场，不是擅自解除，对此有录音证据可以证明。
本院审理中，罗红霞提交其与程瑞青于2015年1月15日签署的一份会议纪要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程瑞青在2015年1月15日以后不再是合伙事务执行人，其没有权利解除其以合伙事务执行人身份签订的《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程瑞青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罗红霞的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与罗红霞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
对罗红霞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该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既已存在，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其次，程瑞青是否为合伙事务执行人系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约定，而本案诉争的《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在形式上系程瑞青以个人名义与出租方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的解除在形式上亦应以程瑞青的名义进行，据此，罗红霞认为程瑞青无权解除该合同的主张于法无据；第三，根据罗红霞的上诉主张，在合同解除的问题上，其上诉理由的基本点是认为程瑞青未经其同意，甚至其未知情而擅自解除合同，而罗红霞提交该证据是为证明程瑞青无权解除合同，此二者并不等同，因此，罗红霞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与其上诉主张缺乏关联性。综上，本院对罗红霞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向本院所作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罗红霞与程瑞青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和《退伙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
根据罗红霞的上诉理由及本案的审理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程瑞青与酒店出租方解除《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之行为对罗红霞是否构成违约或侵权，程瑞青是否应对其解约行为担责；二是罗红霞认为程瑞青以属于不当得利占有的853350元款项是否应予退还。
虽然本案当事人未提交程瑞青与酒店出租方之间关于解除双方于2014年5月28日所签订的《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的书面文件，并且程瑞青在本院审理中称其与酒店出租方之间并无书面解除协议，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以及2015年2月5日罗红霞与酒店出租方之间又签订《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的事实，可以认定程瑞青与酒店出租方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已予解除或终止履行的事实。诉争的，即2014年5月28日的《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签订时，程瑞青虽然是其与罗红霞两人合伙的合伙事务执行人，但该《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在形式上系程瑞青以个人名义与酒店出租方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的解除事宜亦应由程瑞青进行。在程瑞青与罗红霞签订《退伙协议》并履行完毕、双方办理交接手续、程瑞青退出酒店的情况下，程瑞青与酒店出租方签订的《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在形式上已无存在的必要，解除乃属必然，故程瑞青与酒店出租方解除该合同之行为本身并无不妥，此举并不违反罗红霞本意。综上，罗红霞以程瑞青未经其同意且书面授权为由，认为程瑞青与酒店出租方解除《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之举对其构成违约或侵权，并据此要求程瑞青赔偿其诉请的相关费用损失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2015年1月19日罗红霞与程瑞青签订的《退伙协议》中关于“2015年1月19日前已往双方所签字的所有账目无效，散伙后罗红霞拥有对酒店所有经营权和管理权，程瑞青从散伙后与酒店没有关系，不能从事对酒店有任何不法行为，退伙后罗红霞向程瑞青一次性支付525703元”的约定内容及该《退伙协议》实际履行完毕的事实，并综合本案审理的情况，可以认定双方系以协议约定方式对合伙期间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予以清算和了断，上述约定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自由协商自己权利义务的意思自治范畴，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在《退伙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的情况下，罗红霞于本案中又提出程瑞青在合伙期间占有其853350元款项并要求退还的诉讼主张于理不符。此外，程瑞青对罗红霞所称其占有上述款项的事实予以否认，罗红霞并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对罗红霞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红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五千九百四十八元，由罗红霞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五千九百四十八元，由罗红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