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3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1，男，1982年8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峪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1，男，1983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贡鹏，北京市和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1因与被上诉人周×1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7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周×1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毕业于×1学校临床兽医专业的研究生，是行业内不可多得的人才。2015年2月，我到常×1经营的×1医院面试并被录取，于同年4月1日入职。由于工作条件与常×1之前所承诺的不符，且经常超时超负荷工作，我于4月22日提出离职申请，并于次日收到可以离职的通知，双方现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我离职后，常×1始终扣押我的兽医师执业证，经我多次催要，常×1均未返还。无奈之下，我向北京市通州区农业局反映，希望农业局可以出面解决此事。常×1得知后不但没有积极解决问题返还兽医执业证，还在微博及微信朋友圈中发布《提醒同行注意》一文，散布谣言、利用不实言论攻击我。常×1不但在文章中曝光了我的执业证照片、我的身份信息及学历信息等隐私，更在多个微信群内发布文章并要求群内其他人员转发，现转发信息已不计其数。由于常×1在行业内拥有一定的地位与人气，其言论影响很广，现此事在兽医行业内几乎无人不知，这对我的职业生涯带来很恶劣的影响。故我诉至法院，要求常×1删除其于2015年4月27日及28日在新浪微博网站微博用户内发布的内容含有《提醒同行注意》一文的两篇微博；常×1删除其于2015年4月23日及27日在微信软件朋友圈内发布的两篇侵权文章；要求常×1在其新浪微博主页及微信朋友圈内发布道歉信，在新浪微博内刊登的道歉信需设置置顶，刊载时长不少于一个月，以向我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常×1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公证费1140元。
常×1辩称：同意周×1的第一项及第二项诉讼请求，但不同意其他诉讼请求，我所发布的文章内容并没有侮辱周×1，只是陈述了事实，并未侵犯周×1的名誉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3日，常×1于其微信朋友圈内发布“【提醒同行】某医院集体跳槽来我院上班的周×1和初盼二位同学，上班时间分别为4月1日-4月21日和4月19-21日（4月22日双双离职），二人都学习了我们举办的昂贵的（应该是目前国内单日收费最高）培训课程（4月19-21），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但我目前认为这二人缺乏职业道德，严重影响我们的工作安排和我目前美好的心情”的文字；4月27日，常×1将周×1的《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书》照片上传至其微信朋友圈，并配以如下文字“从业11年，从未遇见过类似的同事，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兽医届都是很干净单纯的圈子，没想到这次被上了一课【严重提醒同行注意】周×1，男，1983年出生，×1学校毕业，×1学历（未见到毕业证，据本人称）。2015年3月中旬来我院面试，问及离职原因时对原工作单位诸多抱怨，曾让我对录用此人产生疑虑，但适逢医院助理少缺人手，再加上觉得要接触才能了解一个人，于是同意让其先试用观察。试用期间，其几次未遵照医院提前请假的规定临时请假或者早退，借口诸多，过后也没有任何歉意和解释。其中一次还以自己所养小狗突发疾危为由请假，事后我关心问起，他却说没有，是水管漏水…前言不搭后语！2015年4月19日我院承办骨科培训，此培训含金量很高。培训前一日周又叫其好友初×1来医院应聘助理，其目的是一起偷师学习（从今天威胁我的电话中已承认其来学习的贪心和目的性）。培训期间我们没有安排其进手术室看实操，他多次偷偷跑进去学习。骨科培训结束当晚，两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双双辞职，让我们意外且措手不及。脊椎培训还未结束，周×1不仅对其龌龊做法感到愧疚，还打电话催医院为其办理注销兽医师证注册手续。我解释最近确实忙没有时间，稍后为其办理，周一边打电话向农业局投诉说我扣押他证件，一边打电话威胁我要走法律程序解决！对于这种没有职业操守没有良心的员工我们实在失望至极。兽医在我看来的真的是个澄净的圈子，大家因为喜欢小动物走在一起，这种处心积虑真的让人感到寒心…特整理发出提醒全国同行注意，同时希望年轻人能引以为戒，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人在做天在看！”同日，常×1将上述文字及照片发布至“宠物眼科外科医生常×1”的新浪微博（×××：／／weibo.com／×××）中，并于次日再次于该微博中发布上述内容，且配以“这种“以暴治暴”我们也知道不对，但请问对于这种人我们有什么办法来惩罚他？？？？如果不受惩罚，将来这样的人又会怎样？？？”的文字。周×1将常×1在微博中所发表的上述文章进行了公证，为此支付了公证费1140元。
原审庭审中，周×1认为常×1在其微信、微博发布的文章，虚构事实，且采用了攻击性的语言，对周×1侮辱、诽谤，侵害了周×1的名誉权；常×1认为其所发布的文章只是陈述事实，并未侵害周×1的名誉权。
经询，周×1于2015年3月底4月初至常×1所在的×1医院工作，于4月22日离职，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
另，周×1提供了案外人方×1、姚×1、陶×1等人的微信朋友圈截图，用以证明很多兽医界的人转发常×1发布的文章，对周×1的名誉权造成了伤害；常×1表示其没有鼓动或要求第三方转发，转发行为属于第三方的个人行为，其无法控制。
原审庭审中，常×1提供了周×1的考勤记录，用以证明周×1工作期间多次请假；周×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并未签订过书面协议，亦未对请假作出过任何规定。常×1还提供了×1医院与案外人蔡×1签订的《培训合同协议》及蔡×1的个人简介，用以证明×1医院聘请了兽医界的权威医生蔡×1进行培训，周×1参加了部分培训；周×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否认其为偷师，其参加培训是受到了邀请，并就此提供了与×1医院院长肖×1的微信记录，用以证明其于2015年3月就收到肖×1邀请参加培训。常×1对此表示肖×1系其妻子，肖×1于3月邀请周×1参加的并非蔡×1的培训。
原审审理过程中，常×1已删除其微信朋友圈中所发布的涉案文章及照片。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根据已查事实，常×1于微信及新浪微博中所发布的文章，以“提醒同行注意”为标题，内容涉及周×1个人的身份信息，且用语含侮辱性词汇，其主观上存在贬损周×1人格的故意，其所发表的内容可以被社会范围内的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晓，足以对周×1产生负面影响，故法院认定常×1的行为侵犯了周×1的名誉权。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常×1侵犯了周×1的名誉权，周×1有权要求常×1停止侵害，故法院对周×1要求常×1删除微博内所发表文章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常×1的侵权行为必然导致周×1在一定程度上承受精神上的痛苦，故常×1应就其侵权行为对周×1进行赔礼道歉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赔礼道歉的方式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法院考虑常×1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后果、影响范围等因素酌定。关于公证费，因侵权行为发生在互联网中，周×1采取必要措施进行证据保全亦属合理与必要，故常×1应当赔偿该项费用。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如下：一、常×1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其在名为“宠物眼科外科医生常×1”的微博（×××：／／weibo.com／×××）中发布的包含《提醒同行注意》一文的两篇微博；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常×1在其新浪微博及微信朋友圈首页显著位置连续十日发表致歉声明，向周×1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需经法院核准，如常×1不履行该义务，法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常×1负担）；三、常×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1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四、常×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1公证费一千一百四十元；五、驳回周×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常×1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1.常×1所发文章系陈述事实，是真实情况的反映，周×1在工作期间的所作所为的确侵害了常×1公司的相关利益。常×1发表社交网络文章的做法实属无奈之举，属于最低限度的“发泄”，不存在侵犯周×1名誉权的情形；2.此外，周×1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相当损失，常×1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才保留了反诉权利且主动删除了所发文章，原判结果令常×1无法接受，常×1势必会另行起诉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3.周×1在一审判决未生效的情形下，擅自将该判决发布在网上，该行为有妨害民事诉讼之嫌。针对周×1对常×1有针对性的人身攻击，常×1保留相关诉权。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1的诉讼请求。周×1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网络截图、微信记录、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侵害公民名誉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主要包括过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主要表现为侮辱、诽谤等行为，其损害后果表现为被侵权人社会评价的降低，社会评价是否降低主要采用社会一般人的判断标准。根据已查事实，常×1于微信（已删除）及新浪微博中所发布的文章，内容不仅涉及周×1个人的详细身份信息，且用语含侮辱性词汇，主观上具有贬损周×1人格和降低周×1社会评价的故意，其所发表的内容可以被社会范围内的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晓及转发，足以对周×1名誉和人格尊严造成负面影响，故原审法院认定常×1的行为侵犯了周×1的名誉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鉴于常×1确实侵犯了周×1的名誉权，现周×1要求常×1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有法可依，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常×1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后果、影响范围等因素酌定其责任承担方式，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常×1虽主张在原审判决之后，二审审理之前，其已删除了微博中的侵权文章，但是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常×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元，由周×1负担55元（已交纳），由常×1负担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10元，由常×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承松
审 判 员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