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3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永彦，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佳奇，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翥，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卫军，男，198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佳奇，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翥，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辉云，男，195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就颜永彦、黄卫军诉张辉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鄂0103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张辉云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6）鄂01民终513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又作出（2016）鄂0103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颜永彦、黄卫军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永彦、黄卫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颜永彦、黄卫军按照《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张辉云并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一直未将500万元转入襄阳米庄还建房第三期工程的专用账户；2.张辉云在未通知颜永彦、黄卫军的情况下，私自在湖北中邦瑞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邦瑞泰公司）的董事会会议中表决同意放弃襄阳米庄还建房第三期工程，严重侵犯了颜永彦、黄卫军的合法权益，根据协议约定的“同股、同权、同责、同利”，张辉云应在决策继续或终止项目时通知并得到颜永彦、黄卫军的认可；3.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27日至2014年5月3日为投资期间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辉云从2013年5月27日至2014年9月9日，一直占有500万元，未做过任何与襄阳米庄还建房第三期工程的行为。
黄卫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颜永彦、黄卫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颜永彦、黄卫军与张辉云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张辉云向颜永彦、黄卫军赔偿损失396122.21元（以500万元为本金，参照年利率6.16%计算，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2014年9月9日止，共计1年3个月13天）；3.判令张辉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3月21日，湖北中邦瑞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邦瑞泰公司）召开股东及董事大会并形成决议：公司5名股东每人出资1000万元共投入资金5000万元用于襄阳米庄还建房第三期工程开发，其中张辉云投入1000万元，占三期工程股份的20%；鉴于该工程资金需求量大，决议可对外寻找合作伙伴。同年5月20日，经中间人高某某介绍，颜永彦、黄卫军与张辉云签订《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约定张辉云将其持有的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工程20%股份（价值人民币1000万元）中的50%（即三期工程的10%股份），作价500万元转让给颜永彦、黄卫军持有；转让后颜永彦、黄卫军享有张辉云在总股本的10%股份，与张辉云享有“同股、同权、同责、同利”。该协议约定自颜永彦、黄卫军付款后生效。
2013年5月27日，颜永彦、黄卫军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500万元汇入张辉云账户。张辉云向颜永彦、黄卫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本人张辉云自愿将持有的中邦瑞泰公司20%的股份（实有价值1000万元）转让50%给颜永彦、黄卫军，折合转让币500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张辉云，转让后颜永彦、黄卫军持股50%、张辉云持股50%，双方享有同等待遇即同股、同权、同责、同利，以上转让过程由中间人高某某全面负责监理。张辉云在转让人处签名，颜永彦、黄卫军在受让人处签名、高某某在监证人处签名。上述《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签订后，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工程未如期开发。2014年5月3日，中邦瑞泰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考虑到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工程投资风险过大，决定放弃，自决议签字之日起不再对三期工程享有投资权，并保证今后不再对三期工程提出任何异议，属自愿放弃。2014年8月9日，颜永彦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辉云襄阳米庄三期还建楼工程款本金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同时结合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本案应从如下几个方面进行认定：
一、关于本案协议的性质。颜永彦、黄卫军、张辉云以中邦瑞泰公司董事会的决议为依据，签订的《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内容分两部分，一部分约定张辉云将其持有的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工程的20%股份中的一半作价500万元转让给颜永彦、黄卫军，另一部分约定颜永彦、黄卫军享有张辉云在中邦瑞泰公司20%股份中的50%的权利。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协议的主旨仍是针对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项目的投资，公司股份也仍登记在张辉云名下，且中邦瑞泰公司及其股东会、董事会亦并未认可该协议所载明股权转让，因此，该协议实质只是颜永彦、黄卫军、张辉云对共同投资获利后分配方式的约定，故该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协议，实为投资合作协议。
二、关于《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的解除。上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认定，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颜永彦、黄卫军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前述协议，张辉云于2016年3月25日于本院（2016）鄂0103民初945号案件审理时表示对该项诉请无异议，即双方当事人于此时对解除合同协商一致，因此，本院确认该协议于2016年3月25日解除。
三、关于是否应返还款项。前述协议签订后，颜永彦、黄卫军依约向张辉云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张辉云未按协议约定将颜永彦、黄卫军支付的500万元用于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工程，张辉云占用颜永彦、黄卫军资金未还的行为构成违约，应赔偿其占用资金期间给颜永彦、黄卫军造成的利息损失。
四、关于投资款损失的计算。颜永彦、黄卫军主张损失应从2013年5月27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9日止，而张辉云主张资金占用费应自2014年5月3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9日止。投资有风险，颜永彦、黄卫军参与投资，应对投资风险有适当的预见性，因此，2013年5月27日至2014年5月3日为拟投资期间，颜永彦、黄卫军根据与张辉云的约定提供资金，属于颜永彦、黄卫军履行投资出资义务，其投资风险与可能的损失，应由颜永彦、黄卫军自行承担。中邦瑞泰公司于2014年5月3日作出董事会决议，对中邦瑞泰公司不再投资，自此张辉云应将颜永彦、黄卫军的投资款立即返还颜永彦、黄卫军，张辉云未及时返还投资款，构成对颜永彦、黄卫军资金的占用，因此，张辉云应赔偿颜永彦、黄卫军造成的占用该资金的损失。对于资金占用的截止时间，应以颜永彦出具的收款收条为准，即张辉云应承担从2014年5月4日起至2014年8月9日赔偿颜永彦、黄卫军资金占用费损失的责任。颜永彦、黄卫军要求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为标准计算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颜永彦、黄卫军主张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颜永彦、黄卫军主张张辉云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张辉云辩称的资金占用时间应为2014年5月4日起至2014年8月9日的答辩意见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颜永彦、黄卫军与张辉云签订的《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于2016年3月25日解除；二、张辉云向颜永彦、黄卫军赔偿占用资金损失（计算方法：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3日起至2014年8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三、驳回颜永彦、黄卫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41元，由颜永彦、黄卫军负担5716元，张辉云负担1525元（此款颜永彦、黄卫军已预付法院，由张辉云随上述应付款项一并给付颜永彦、黄卫军）。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张辉云将500万元返还颜永彦、黄卫军的日期为2014年9月8日。
二审期间，颜永彦、黄卫军申请法院向中邦瑞泰公司调查该公司是否收到张辉云代颜永彦、黄卫军支付的项目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张辉云并不否认项目投资款未进入中邦瑞泰公司账户的事实，颜永彦、黄卫军申请调查的事项不影响本案审理，故经合议庭评议后，对颜永彦、黄卫军的调查申请不予以准许。二审中，鉴于项目投资款进入张辉云账户后，存在两种状态，一是项目投资款进入账户后未发生变动，二是项目投资款进入账户后因使用而发生变动，而这两种状态对各方当事人的权益有着不同的影响，故本院要求张辉云提交项目投资款入账账户在2013年5月27日至2014年9月8日期间的银行交易情况，但张辉云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
本院认为，颜永彦、黄卫军与张辉云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协议名为股份转让协议，但实际是三人针对中邦瑞泰公司的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项目合伙进行投资的约定。协议约定张辉云向颜永彦和黄卫军转让股份，实质是三人对合伙事务出资作出的约定，“同股、同权、同责、同利”实质是关于合伙盈余分配、合伙债务承担的约定。故本院认为颜永彦、黄卫军与张辉云签订的《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属于合伙协议，颜永彦、黄卫军与张辉云形成合伙法律关系，相应地，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
因合伙项目取消，颜永彦、黄卫军与张辉云之间《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缺乏履行的基础，颜永彦、黄卫军请求解除该协议，张辉云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该协议于2016年3月25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争议的是张辉云如何支付占有该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张辉云从2013年5月27日收取投资款至2014年9月8日返还投资款的期间，一直占有该款项。中邦瑞泰公司于2014年5月3日作出董事会决议，确定不再投资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项目后，张辉云也未及时向颜永彦、黄卫军返还投资款。虽然合伙项目因中邦瑞泰公司内部决策而取消，颜永彦、黄卫军和张辉云对合伙项目取消均无过错，但是张辉云未能及时向颜永彦、黄卫军返还投资款，且在本院要求下，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500万元入账账户在2013年5月27日至2014年9月8日期间的银行交易情况，张辉云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张辉云在占有该款项期间使用了该款项，因投资项目并未开展，张辉云使用该款项，显然是为个人事务。虽然投资有风险，但是在投资项目未开展前、投资款未进入投资项目时，张辉云因个人事务使用颜永彦、黄卫军投资款，应当向颜永彦、黄卫军支付占用该款项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以颜永彦、黄卫军应自行承担拟投资期间的损失，未予支持2013年5月28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颜永彦、黄卫军要求张辉云参照年利率6.16%计算利息，本院仅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的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张辉云应当向颜永彦、黄卫军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法：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2014年9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颜永彦和黄卫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确认颜永彦、黄卫军与张辉云签订的《关于转让张辉云持有襄阳米庄还建房三期股份的协议》于2016年3月25日解除”；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颜永彦、黄卫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张辉云向颜永彦、黄卫军赔偿占用资金损失（计算方法：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3日起至2014年8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为“张辉云向颜永彦、黄卫军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法：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2014年9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
四、驳回颜永彦、黄卫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241元，均由颜永彦、黄卫军负担1241元，张辉云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义林
审判员 褚金丽
审判员 蒋劢君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