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
负责人：刘洪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彦，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彦颖，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满明，男，196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鹏邦木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叶东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铄鸿，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江山，男，1972年8月5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满明、佛山市鹏邦木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邦公司）、原审被告杜江山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1）穗番法民二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粤a×××××号客车登记车主为黄满明，该车的实际支配人是鹏邦公司。2009年3月27日，黄满明为被保险人，向上诉人南村营销服务部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为2009年3月28日零时起至2010年3月27日24时止，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辆因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垫付的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2010年2月1日19时40分许，杜江山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粤a×××××号客车，沿x508汾罗线从南海区罗村城区方向往佛山市禅城区方向行驶，当行至佛罗路佛开高速桥底路段时，驶入对向机动车道与对向行驶由杨成华驾驶的粤y×××××号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杨成华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大队作出南公交认定（2010）第a0006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江山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成华不承担责任。
杨成华死亡后，2010年2月24日，其亲属杨志辉、朱丽群、林晶晶、杨子聪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2010年5月14日，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南民一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11625.4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予杨志辉、朱丽群、林晶晶、杨子聪。2010年12月3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08号终审民事判决书，对上述判决予以维持。在上述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审理中，鹏邦公司提出不是该车实际支配人的辩解，杜江山提出其是在履行职务行为的辩解，上诉人提出应视杜江山为无证驾驶，保险人只在医疗赔偿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的辩解，均不予采纳。
判后，2011年1月24日，上诉人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支付了113098元（含执行费）。上诉人认为，黄满明作为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及车辆所有人、杜江山作为交通事故的致害人，鹏邦公司作为车辆的实际支配人，三者理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返还赔偿金的责任，遂引致纠纷。
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两被上诉人、杜江山偿还保险赔偿金113098元及自2011年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暂计至2011年5月31日按日万分之2.1计算为3040元）；2、请求判令两被上诉人、杜江山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受理费、公告费等）。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车辆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在向受害人垫付抢救费用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同理，在保险公司依生效判决垫付了伤残赔偿等其他费用后，同样有权追偿。本案杜江山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粤a×××××号客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生效判决书，保险人在保险责任122000元责任限额内承担111625.4元，保险人有权就此部分向致害人杜江山追偿。杜江山还应按照上诉人要求，支付此部分产生的利息，即以111625.4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24日（保险人向南海区人民法院支付赔偿金之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超出111625.4元追偿本息部分，属于上诉人应承担的执行费本息，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黄满明、鹏邦公司在本案当中是否应当承担被追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均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辆因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2010）南民一初字第1446号判决书对杜江山属于职务行为的答辩意见，已明确不予采纳。虽黄满明作为机动车辆的登记所有人、鹏邦公司作为实际支配人，但无证据证明黄满明、鹏邦公司在交故事故中存在过错，未有证据证明两者是交通事故的致害人。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仅明确杜江山是致害人。上诉人在未有证据证明黄满明、鹏邦公司是致害人的情况下，向黄满明、鹏邦公司追偿没有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故本案应驳回上诉人对黄满明、鹏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杜江山经法院合法传唤，未提交答辩状及证据，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抗辩权利。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杜江山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111625.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11625.4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24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二、驳回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2元，由杜江山负担2520元，由上诉人负担10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赔偿主体的认定是错误的，黄满明、鹏邦公司才是最终的承担责任人。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黄满明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及车辆所有人、鹏邦公司是车辆的实际支配人，杜江山驾驶车辆时是职务行为。鹏邦公司与杜江山之间存在用工关系，不管其内部关系如何界定，在外观上杜江山实际驾驶了鹏邦公司实际支配的车辆，因此，应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来认定职务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黄满明、鹏邦公司才是最终的承担责任人。二、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也不是代位追偿纠纷。原审法院无视保险合同的约定及原交通事故案件的审理事实，认定由杜江山承担保险合同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由黄满明及鹏邦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交强险也是特殊的商业保险，应适用保险法和合同法的规定。黄满明作为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应负有返还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赔偿金的责任。黄满明作为车辆所有人、鹏邦公司作为车辆的实际支配人，对车辆负有管理之责，有维护保险标的安全的责任。杜江山不是该车的所有人也不是支配人，其驾驶车辆必须得到所有人或者支配人的同意，杜江山在没有资质驾驶涉案车辆情况下，是由于黄满明及鹏邦公司放任车辆交给无驾驶资格的人员驾驶，放任危险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黄满明及鹏邦公司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返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鹏邦公司、黄满明、杜江山共同偿还上诉人保险赔偿金113，098元及自2011年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鹏邦公司、黄满明、杜江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鹏邦公司、黄满明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二、上诉人在对杜江山提起诉讼的同时也主张向两被上诉人追偿，一个重要的依据是杜江山驾驶车辆是职务行为，这一主张与生效判决的认定不符。生效判决认定杜江山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另外，上诉人提出诉讼既主张杜江山是职务行为，又要求杜江山承担返还保险金的责任，也就是说认为杜江山是个人行为，其诉讼主张和事实主张自相矛盾。三、上诉人是依据交强险条例第22条第一项的规定行使追偿权的，而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只能向机动车驾驶人杜江山进行追偿，其向两被上诉人追偿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上诉人提到的过错问题以及主张两被上诉人同意并将车辆交付杜江山使用的问题。因为交强险是责任保险的一种，被保险人就是为了规避因过错所产生的风险才进行投保，如果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因为被保险人的过错，保险公司就可以拒绝赔付或者进行追偿的话，那么所有的责任保险都应当取消，第三者责任保险也不应该存在，在本案中，杜江山是未经车辆所有人或者控制人同意，私自使用车辆，在春节期间办理私事，被上诉人事前并不知情，被上诉人对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也没能举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综上所述，恳请法院考虑到交强险的制度设立的目的和社会效果，对本案做出裁决，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杜江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二审经审查，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0）南民一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11625.4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予原告杨志辉、朱丽群、林晶晶、杨子聪。二、被告杜江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45044.7元予原告杨志辉、朱丽群、林晶晶、杨子聪。三、被告杜江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87991.83元予原告杨子聪。四、被告杜江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95755.81元予原告杨志辉。五、被告杜江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11283.78元予原告朱丽群。六、被告黄满明、被告佛山市鹏邦木业制造有限公司对被告杜江山所负的上述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驳回原告杨志辉、朱丽群、林晶晶、杨子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因杜江山对于原审法院判决令其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未提起上诉，故对于原审法院的该项处理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上诉人是否有权向致害人追偿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javascript：slc（79301，0）﹥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第9条也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辆因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垫付的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有权向鹏邦公司、黄满明行使追偿权。对此，本院认为：一、对于“致害人”应当作扩大理解，不能理解成仅指驾驶人，应当指“共同侵权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是交强险中有损害即有赔付原则的例外，其目的在于遏制机动车驾驶入的违法行为。有过错的车辆所有人、实际支配人是间接导致违法行为发生的人。将有过错的车辆所有人、实际支配人与机动车驾驶人一并纳入致害人的范围，有利于从源头上遏制违法行为，符合上述条款的立法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javascript：slc（125300，0）﹥第四十九条﹤javascript：slc（125300，49）﹥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在本案中，鹏邦公司、黄满明对于涉案车辆至少存在管理上的过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杜江山是否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由于鹏邦公司、黄满明未履行应当履行的管理责任，所以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鹏邦公司、黄满明与杜江山是共同致害人，上诉人依法有权向鹏邦公司、黄满明追偿。二、从生效判决可知，两被上诉人需要对杜江山承担的所有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为上诉人在该案中承担了不该由其承担的责任，所以减轻了鹏邦公司、黄满明的承责负担，鹏邦公司、黄满明因为上诉人承责而成为受益者。既然鹏邦公司、黄满明在该案中获得了不该获得的利益，所以上诉人有权向其追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追偿鹏邦公司、黄满明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请，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1）穗番法民二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1）穗番法民二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主文为：一、杜江山、黄满明、鹏邦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111625.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11625.4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24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22元，由杜江山、黄满明、鹏邦公司负担2520元，由上诉人负担10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22元，由杜江山、黄满明、鹏邦公司负担2520元，由上诉人负担1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审 判 员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汪 婷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