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刑终字第1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成洋，男，1962年9月6日出生于山东省滕州市，汉族，中专文化，原邹城市计划生育监察大队大队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1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邹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士忠，曾用名徐建忠，男，1978年5月22日出生于山东省邹城市，汉族，大学文化，原邹城市城前镇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1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邹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熊冬梅，山东天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武某某，男，1973年12月13日出生山东省邹城市，汉族，大学文化，原邹城市城前镇计划生育调查队队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11月27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刘某某，男，1975年9月21日出生山东省邹城市，汉族，大学文化，原邹城市城前镇计生办工作人员。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11月27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吴某某，女，汉族，1981年8月7日出生于山东省邹城市，大专文化，原邹城市城前镇计划生育办公室服务站工作人员。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11月27日被取保候审。
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审理邹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成洋、徐士忠、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二0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作出（2013）邹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成洋、徐士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成洋原系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监察大队大队长，被告人徐士忠原系邹城市城前镇计划生育办公室（以下简称城前镇计生办）主任，被告人武某某系城前镇计生办调查大队队长，被告人刘某某系城前镇计生办工作人员，被告人吴某某系城前镇计生办服务站工作人员。
2012年10月19日，城前镇计生办在查处“两非”（即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案件过程中，发现在邹城市人民医院做保洁工作的曾某涉嫌帮助徐庆秀非法鉴定胎儿性别、非法终止妊娠。因曾某不是城前镇人，被告人徐士忠向城前镇分管计划生育工作的领导及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分管“两非”工作的领导汇报后，与被告人王成洋商定，由城前镇计生办抽调几个工作人员，与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监察大队联合对曾某进行调查。10月25日，被告人徐士忠、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到达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被告人王成洋的办公室，被告人王成洋安排被告人徐士忠、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与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监察大队的两名工作人员共同对曾某进行调查，于当日9时41分，将曾某从邹城市人民医院带至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五楼502室打击“两非”办公室，展开对曾某的调查，徐士忠安排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负责看管曾某。曾某在得知调查其帮助徐庆秀非法鉴定胎儿性别、非法终止妊娠后就不再说话，截止当日16时许，调查未取得进展。被告人王成洋提议将曾某带到宾馆继续进行调查，当日17时6分，被告人王成洋、徐士忠、武某某、吴某某等人将曾某从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带到邹城市紫宸宾馆，徐士忠安排武某某、吴某某把曾某带到309房间看管，继续对曾某进行调查。在紫宸宾馆调查期间，曾某承认其帮助徐庆秀非法鉴定胎儿性别、非法终止妊娠的事实。10月26日11时左右，被告人王成洋安排被告人徐士忠、吴某某等人开着城前镇计生办的车带曾某到邹城市人民医院换衣服。被告人徐士忠、吴某某等人带曾某到邹城市人民医院换完衣服，返回紫宸宾馆途中，发现被其他被调查人亲属跟踪，为甩掉跟踪车辆，他们先后到邹城市峄山镇计生办、看庄镇计生办，在看庄镇计生办更换车辆后，被告人徐士忠安排被告人吴某某留在了看庄镇计生办，其余人员开着看庄镇计生办的车拉着曾某回到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14时08分，带着曾某进入该局办公楼一楼大厅。被告人徐士忠带曾某到了五楼502室打击“两非”办公室后，曾某以肚子疼为由去了厕所，随后徐士忠听到女厕所里有响动，即进入女厕所，发现曾某已跳楼。当日16时56分曾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曾某系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综上，曾某自2012年10月25日9时41分被带至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接受调查，至次日14时许从该局办公楼跳楼身亡，在紫宸宾馆期间曾受到辱骂、殴打。案发后，被告人王成洋、徐士忠、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均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另查明：2012年11月23日城前镇计生办与被害人曾某的近亲属长子刘昊、次子刘放达成调解协议：城前镇计生办一次性支付给刘昊和刘放死亡补偿金及丧葬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96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审庭审质证、查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邹城市人民医院计生办副主任）证言证实，被告人徐士忠等人至邹城市人民医院找曾某的过程。
2、证人张某甲（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纪委书记兼出生人口性别比及早婚早育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证言证实，王成洋、徐士忠等人对曾某进行“两非”调查的情况。
3、证人武某甲（城前镇人大副主席）证言证实，对曾某进行调查的背景及徐士忠、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参与对曾某进行调查的事实。
4、证人武某乙（城前镇计生办党支部书记兼副主任）证言证实，徐士忠与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一起对曾某进行调查的事实。
5、证人刘昊（被害人曾某之子）证言证实，他控告城前镇计生办和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工作人员非法拘禁其母亲曾某，期间殴打其母亲，导致其母亲在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死亡，要求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6、证人孟昭柱（被害人曾某之前夫）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5日上午听说曾某被邹城市计生局的人带走了，第二天上午11时左右，曾某突然回到邹城市人民医院内科楼后边的洗衣房，有两个女的和两个男的跟着。他看到曾某脸部肿、右脸有些青，头发蓬松，梳头时掉了一大绺头发，曾某告诉他昨天夜里曾被殴打。曾某换了衣服，梳头、洗漱后，去了趟洗手间，又被那几个人带走了。下午3点左右，他听说曾某在计生局坠楼了，后来抢救无效死亡了。
7、证人张某乙、杨某、许某、沙某、张某丙、仲某（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监察大队工作人员）证言证实，他们参与对曾某进行“两非”调查的事实
（二）鉴定意见
1、邹城市公安局公（邹）鉴（法）字［2012］04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死者曾某系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2、济宁市公安局（济）公（刑）鉴（毒）字［2012］165号物证检验报告记载，从死者曾某的肝组织和胃及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及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
（三）现场检查工作记录
邹公（刑）勘［2012］K370883000000201211001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记载，被害人曾某死亡现场情况。
（四）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五被告人均达到应负刑事责任年龄。
2、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及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的组织机构代码证、邹城市委、市政府文件、城前镇政府关于城前镇计生办主要职责、计划生育办公室有关情况说明、被告人的任职文件、任职证明、执法证复印件证实五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3、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批准徐庆秀终止妊娠的证明、对曾庆山、徐庆秀夫妇持证册终止妊娠审查批复及鉴定记录、对党凡秀、曾某、徐庆秀调查笔录、曾庆山、徐庆秀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徐庆秀在邹城市人民医院做终止妊娠手术的住院病案、出生证明证实被害人曾某对徐庆秀非法鉴定胎儿性别、非法终止妊娠提供了帮助。
4、邹城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办案说明证实，根据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位于办公大楼一楼大厅的监控录像，被害人曾某于2012年10月25日9时41分进入办公大楼一楼大厅，当日17时6分离开大厅，10月26日14时8分进入办公大楼一楼大厅。
5、照片及紫宸宾馆登记表、发票证实，被告人在计划生育行政执法过程中将曾某带到紫宸宾馆予以拘禁的事实。
6、邹城市红十字会急救中心病案证实，被害人曾某坠楼后抢救的情况及死亡时间。
7、山东省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印发《计划生育行政执法规范》的通知、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文件证实计划生育行政执法制度。
8、调解协议证实，城前镇计生办与被害人曾某的近亲属刘昊、刘放达成协议，城前镇计生办已按约定一次性支付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96万元。
9、邹城市公安局千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邹城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本案系由邹城市公安局向邹城市人民检察院移送，及五被告人系经通知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的事实。
（五）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王成洋供述与辩解证实，2012年10月25日11时许开始，城前镇计生办与计生局监察大队联合，在计生局和紫宸宾馆对曾某涉嫌帮助徐庆秀非法鉴定胎儿性别、非法终止妊娠进行调查，直到26日14时许曾某在计生局跳楼的事实经过。
2、被告人徐士忠供述与辩解证实，城前计生办与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联合对曾某进行调查的背景及事实经过。
3、被告人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供述与辩解证实，城前镇计生办与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联合调查曾某的背景及经过，同时证实曾某曾遭到殴打和辱骂。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成洋、徐士忠、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在计划生育行政执法调查过程中，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实施非法拘禁，且拘禁过程中对被害人曾现某殴打情节，依法应从重处罚。在非法拘禁犯罪中，被告人王成洋是组织者、指挥者，徐士忠是组织者、指挥者、实施者，二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参与对被害人进行看管和调查，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免除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王成洋有期徒刑六年；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徐士忠有期徒刑六年；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武某某免予刑事处罚；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刘某某免予刑事处罚；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吴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成洋上诉提出1、其在工作期间将违法嫌疑人采用不当的方法进行调查，导致他人死亡，属滥用职权，其行为应认定构成滥用职权罪；2、其系初犯、认罪态度好，社会危害性小，一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王成洋主观上没有非法拘禁的犯罪故意，其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2、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与王成洋的行为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3、被告人王成洋系初犯，认罪态度好，一审判决对被告人王成洋量刑过重；4、28个小时的时间不能成为评价王成洋非法拘禁的依据，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士忠以一审判决认定其犯非法拘禁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对其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减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徐士忠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2、被告人徐士忠犯罪情节较轻，且认罪态度好，已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对被告人徐士忠量刑过重；3、被告人工作期间实施的对被害人的调查不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的时间，应予扣除，建议二审法院对被告人徐士忠从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时质证并确认，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王成洋、徐士忠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王成洋的辩护人提交邹城市峄山镇工作人员李太河、孙克红及邹城市及人口与计划生育局技术科科长仲计鹏的证言，其中李太河、孙克红的证言仅证实2012年10月26日中午党凡秀的丈夫、女儿曾在峄山镇计生办拦截曾某的事实，仲某的证言仅能证实徐士忠曾将一份关于“两非”案件需要查办的材料转交王成洋的事实，上述三份证言因与本案的主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提交的中共邹城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委员会关于崔德桥、张某甲所犯错误的处分决定，该证据不能阻确被告人王成洋等人构成犯罪，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成洋、徐士忠及原审被告人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在计划生育行政执法调查过程中，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情节严重，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实施非法拘禁，且在拘禁过程中对被害人曾现某殴打情节，依法应从重处罚。在非法拘禁犯罪中，被告人王成洋系组织者、指挥者，徐士忠系组织者、指挥者、实施者，二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犯罪后主动投案，能够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武某某、刘某某、吴某某参与对被害人进行看管和调查，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免除处罚。
关于上诉人王成洋及王成洋、徐士忠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实施非法拘禁的时间没有超出24小时，不应认定构成非法拘禁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24小时以上或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实施殴打行为或非法拘禁，情节严重，导致被拘禁人自杀、自残造成重伤、死亡的，均构成非法拘禁罪，本案中被告人王成洋、徐士忠等人非法剥夺被害人自由，具有殴打情节，并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符合非法拘禁罪的犯罪构成，故王成洋及王成洋、徐士忠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成洋提出其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被告人王成洋、徐士忠所具有法定或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均已在量刑时予以了体现，故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鞠茂亮
审判员 郭方浩
审判员 谢 斌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