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一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培峰，男，195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珍，女，195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宋英华，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玉霞，女，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子玲，女，1950年8月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盛永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卫东，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荣成市建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盛永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卫东，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培峰、郭秀珍、宋玉霞、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建筑安装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2）荣民初字第817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审理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育有两子张海强和张某。2010年2月1日，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取得位于荣成市新庄南区59号505室的房屋所有权。后被告宋玉霞于2009年1月1日以305796.80元购买该房屋。2010年12月25日，涉诉房屋所在楼房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10月30日，被告宋玉霞与案外人张某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张某租赁被告宋玉霞的房屋，租期自2011年10月30日至2012年10月30日止，租金为每年6800元。2012年7月27日晚11时许，张某从阳台坠楼，被送至荣成市人民医院就诊，经抢救无效于7月28日去世。原告为此支付医疗费457.10元。二原告和张某均系城镇居民，其中原告张培锋每月领取低保800元。2012年9月4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457.10元、冷冻费1140元、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141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5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担保费8000元、查询费20元，共计961795.60元。
另查明，我国建设部建质（2006）281号国家标准中规定，金属管材的栏杆扶手壁厚不低于1.5㎜，非受力部分壁厚不低于1.0㎜。不锈钢管不应选用壁厚小于1.2㎜的卷管。所有焊缝要求满焊，并打平磨光。原告于庭审现场使用游标卡尺对坠落的护栏管壁厚度进行测量，经测量其管壁厚度不足0.4㎜，被告宋玉霞对此无异议，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对此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
原审庭审中，原告提交肥城市畜牧兽医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户籍在我单位管理，均无固定工作，无固定收入。肥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桃花源社区居民委员会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原告提交肥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桃花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二原告平常体弱多病，无劳动能力，且有八旬老母需赡养，生活贫困。原告于庭审中称张培锋患有心脑血管病，郭秀珍患有胃病、精神方面的疾病。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提交2008年11月12日的前期物业服务协议一份，该协议上有被告宋玉霞的签名，被告宋玉霞对此不予认可。
原审诉讼中，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实，其系张某的朋友，负责安装室内门，张某负责销售室内门。事发当晚，证人和张某、李某一起去安装完工后从晚上9点到10点多到张某租的房屋阳台上吃饭聊天。李某坐在北边，证人坐在东边，张某坐在西边，三人一起喝了牛栏山二锅头，张某喝了不到2两，除了白酒没有喝其他酒。喝酒过程中没有人靠近护栏。不到11点的时候，李某去卧室倒水，证人准备去卫生间，张某站起来去阳台，说还是这里凉快。证人看了一眼，看到张某往护栏上坐，身体处于半蹲的姿势，面向卧室，背靠护栏。后来听到姿势哎呀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张某就不见了，护栏那块有个洞。张某是怎么掉下去的不清楚，他去阳台的时候没有绊倒，也没有听到撞击的声音。证人和李某下楼后走到张某掉落的地方，护栏掉在张某的南边，没有压在他身下。张某被送到医院后就死亡了。事发后，胡某、李某在荣成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所做的询问笔录与上述证言大部分一致，但其在公安笔录中称，每个人喝了2两左右白酒，然后每个人喝了两杯扎啤。但在吃饭过程中没有发生异常情况。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实，2012年7月27日晚上，三人在张某租的房屋阳台上吃饭，证人坐在东北角，胡某坐在东南角，张某坐在西边。三人每人喝了2两左右二锅头，又喝了1杯扎啤，喝酒过程中没有人靠近护栏。快吃完的时候，约11点左右，证人去卧室倒水，起身的时候，张某还在那坐着，当时看他和胡某都很清醒。刚去倒水时就听到张某说还是这里凉快，后来听到哎呀一声，当时证人没有看到张某离开桌子，也没看到他掉下去，就看到一个黑洞，意识到张某掉下去了。当时，胡某在阳台上说张某掉下去了。证人和胡某下楼后找到张某。证人没有听到撞击护栏的声音，事发前阳台栏杆没有变形。事发后，证人李某在荣成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所做的询问笔录与上述证言基本一致，其在公安笔录中称，每人喝了2两多白酒、2斤扎啤。事发时，胡某站在阳台和卧室中间门那里。证人和张某没有矛盾。
再查明，原审法院依原告申请调取了林斌和张海强在荣成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所做的询问笔录。林斌称其和张某一起租房，是从张某手里租的房屋，位置是59号楼3单元六楼东户，是个阁楼。事发当晚，没有看到张某掉下去，他回家后就在屋内上网，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只听到他们在隔壁阳台上吃饭。后来到了晚上11点左右，和张某一起吃饭的高个青年敲门告诉出事了，我下楼帮忙时救护车已经来了。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张海强称，其弟张某坠楼身亡，要求公安机关调查是否与胡某、李某有关。他们之间没有矛盾。他们两人人品、干活都不错。
原审诉讼中，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申请鉴定，包括：1、抽检59号楼顶层涉案栏杆破坏面积范围是否能承受80㎏水平荷载；2、涉案栏杆是否属于威海市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验收备案证中说明部分的哪一部分或者属于建筑工程的哪一项；3、涉案栏杆部分的保修期限。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国泰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人员选取检测样本进行现场抽测，共抽测7个检测单元，包括涉案破坏单元相邻的检测单元。经鉴定：1、抽测的栏杆单元能承受80㎏水平荷载；2、涉案栏杆属于建筑工程单位工程的建筑装饰装修分部工程的细部工程分项工程；3、涉案栏杆部门的最低保修期限为2年，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常住人口登记卡、鉴定意见、证明、收费收据、死亡证明、照片、房屋买卖契约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对张某坠楼死亡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相应责任。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自认涉诉栏杆由其安装，涉诉栏杆于庭审现场测量的壁厚不足0.4㎜，明显不符合国家标准。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对该测量结果有异议，但其作为安装方在法庭释明后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涉诉栏杆的质量问题是导致张某倚靠栏杆坠楼的直接原因之一，故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安装使用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栏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辩称栏杆经鉴定水平荷载符合国家标准，质量合格，但该鉴定结论系选取检测样本抽测得出，并不能否定涉诉栏杆的实际壁厚和焊接点明显不符合国家标准的事实，故对其辩称，理由不当，不予采信。被告宋玉霞将房屋出租给张某，应确保房屋质量合格，承租人能够安全使用，其出租的露台设有栏杆，应当确保栏杆能起到安全防护的作用。现栏杆质量出现问题，成为导致张某在倚靠栏杆时坠楼身亡的原因之一，被告宋玉霞应对出租房屋的栏杆未能起到防护作用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宋玉霞辩称其不具备检验栏杆质量的技术条件、专业知识和设备，不能用于抗辩其将有安全隐患的房屋出租给他人的事实，被告宋玉霞可就房屋质量问题与出卖方另行处理。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六楼露天阳台有一定的危险性，倚靠露天栏杆应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但张某在饮酒后于深夜光线不明时倚靠栏杆，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对造成死亡的后果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故综合本案案情，应以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承担70%、被告宋玉霞承担10%、张某自负20%的责任为宜。原告主张被告荣成建安房地产公司承担责任，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荣成建安房地产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故原告该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张培锋现年仅56周岁，离达到被扶养人的法定年龄仍有4年之久，故原告主张计算张培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提交失去劳动能力的证明系由居委会出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劳动能力应由相关劳动部门在评查后予以认定。原告张培锋虽未满60周岁，但考虑到其无固定工作，故原告郭秀珍的扶养人应为其子。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冷冻费1140元，未提交证据，且该笔费用属丧葬费的范畴，原告已在本案中主张丧葬费，该项请求系重复计算，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数额过高，结合本案案情，应以被告荣成建筑安装公司承担70000元、被告宋玉霞承担1000元为宜。原告主张的担保费和查询费，超过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宋玉霞赔偿原告张培锋、郭秀珍医疗费45.17元（457.10元×10%）；二、被告宋玉霞赔偿原告张培锋、郭秀珍死亡赔偿金67288元（25755元×20年×10%＋15778元×20年÷2人×10%）；三、被告宋玉霞赔偿原告张培锋、郭秀珍丧葬费2141.85元（21418.50元×10%）；四、被告宋玉霞赔偿原告张培锋、郭秀珍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一至四项共计70475.56元，由被告宋玉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被告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培锋、郭秀珍医疗费319.97元（457.10元×70%）；六、被告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培锋、郭秀珍死亡赔偿金471016元（25755元×20年×70%＋15778元×20年÷2人×70%）；七、被告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培锋、郭秀珍丧葬费14992.95元（21418.50元×70%）；八、被告宋玉霞赔偿原告张培锋、郭秀珍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上述五至八项共计556328.92元，由被告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九、驳回原告张培锋、郭秀珍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宋玉霞、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17元，由原告张培锋、郭秀珍负担4481元，被告宋玉霞负担1132元，被告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8936元。诉讼保全费5040元，由被告宋玉霞负担1520元，被告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3520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培峰、郭秀珍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某从阳台上坠亡系护栏质量不合格所致，其不应承担20%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宋玉霞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护栏质量不合格未起到防护作用，导致张某坠亡其责任在建设施工方而非上诉人宋玉霞。上诉人宋玉霞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张某无过错，不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且张某从护栏中间部位坠落与其喝酒有关，让其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低。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荣成建筑安装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栏杆是否牢固是上诉人荣成建筑安装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而经鉴定涉案栏杆的中部负荷达到80KG／m，符合《建筑结构荷载规范》“住宅、宿舍……所取50KG／m”的规定要求，能否防范正常的外力作用，而护栏中间部位钢管壁厚不足0.4mm虽不符合国家标准，但该部位系非受力部位仅起警示防范作用，其质量问题不是张某依靠栏杆坠楼的直接原因；二、张某真正坠亡的原因不清楚，其死亡与上诉人荣成建筑安装公司有关依据不足；三、阳台并非宴会喝酒地方，张某作为成年人应当预知危险，张某饮酒其风险控制能力降低，若其从护栏中间部位坠落，则其因饮酒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四、涉案栏杆已过两年保修期，上诉人荣成建筑安装公司无保修义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承担侵权责任比例应与法律要求的当事人风险控制义务相应。上诉人荣成建筑安装公司和上诉人宋玉霞对张某的阳台坠亡是否有过错及过错责任比例是本案的审理焦点。张某的哥哥张海强在公安机关陈述证人胡某和李某人品不错，与其无矛盾，结合此事故经公安机关侦查确认非刑事案件、证人胡某和李某对张某坠楼事发经过符合逻辑的陈述和事发阳台中间护栏与张某一并坠落的事实，应当认定张某坠亡与涉案阳台护栏的防护性和张某的安全注意义务有关。经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坠落的护栏管壁厚度不足0.4㎜，焊接粗糙，远低于建设部建质（2006）281号国家标准中“金属管材的栏杆扶手壁厚不低于1.5㎜，非受力部分壁厚不低于1.0㎜；不锈钢管不应选用壁厚小于1.2㎜的卷管；所有焊缝要求满焊，并打平磨光”的规定，该护栏格栅的安装和焊接不符合国家标准，质量不合格，张某依靠该护栏中间格栅坠亡，该护栏未起到应有的安全防护作用，系张某坠亡的主要原因，本院予以认定。张某系从护栏中间格栅坠落，上诉人荣成建筑安装公司主张涉案栏杆的中部负荷达到80KG／m，该负荷能力与张某从护栏格栅坠落的原因无关，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张某系成年人，明知在阳台喝酒有危险性而轻信能够避免，未尽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酒后未尽到合理法定义务致其意外坠亡，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诉人宋玉霞未提供安全的出租条件，对涉案阳台护栏未尽适当的维修保养义务，疏于防范，亦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必要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法律对各当事人风险控制义务要求的大小和张某已亡的事实，酌定上诉人荣成建筑安装公司负70%的责任、张某负20%的责任、上诉人宋玉霞负责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各上诉人上诉请求均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9元，由上诉人荣成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3434元，由上诉人张培锋、郭秀珍负担9363元，由上诉人宋玉霞负担1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纪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