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雪莲，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艺高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少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洁，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洁茹，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艺高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高公司在一审中诉称，海川公司与艺高公司于2010年11至16月签订了《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艺高公司承包青岛小港湾改造工程安置区海逸学校装饰工程，艺高公司已依约施工完毕并已交付使用，海川公司至今尚欠工程款288084.98元、保修金379050.39元，海川公司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请求判令：1、海川公司向艺高公司支付工程款288084.98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海川公司向艺高公司支付保证金379050.39元及利息（2013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海川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艺高公司的主张条件尚不成就，艺高公司与海川公司合同中明确约定艺高公司施工部分结算的工程量以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结算的工程量、结算方式为准，建设单位至今未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艺高公司与海川公司之间的工程量也无法计算；艺高公司主张逾期利息，无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建设单位资金不到位双方风险共担，海川公司对艺高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比例随之变化，海川公司不承但任何责任，海川公司已支付给艺高公司的工程款比例已远远超过建设单位对海川公司的付款比例。请求驳回艺高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0年11月16日，艺高公司（作为乙方承包方）、海川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签订了《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青岛小港湾改造工程安置区海逸学校装饰工程，工程内容：建设单位认可的施工图纸范围内的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青岛市冠县路，开工日期为2010年11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5月30日，合同价款暂定700万元。合同第八条工程款支付约定：“甲方根据建设单位支付甲方工程款的时间和比例支付乙方工程款。若建设单位资金不到位，双方风险共担，同时甲方对乙方的付款时间和比例将随之变化，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十三条竣工结算第1项约定：“甲乙双方结算方式和结算量以甲方与建设单位确定的结算方式和结算量为准。乙方施工范围内的工程结算由乙方提交结算并入甲方与建设单位直接进行工程结算，乙方施工部分发生的审计费用由乙方承担。工程增项部分按照实际发生量据实上报，建设单位签认后结算时并入结算。乙方按本工程结算造价的7.5%作为本工程管理费（含本工程税金）上交甲方。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全额工程发票，乙方将当地税务机关缴税税单提供给甲方，甲方接到乙方提供的缴税税单后，将乙方所交纳税金自工程管理费中3.33%全额返还乙方……”第3项约定：“甲乙双方办理结算时间：甲方与建设单位完成结算后30日内”，合同第十五条中约定：本工程保修期两年，自海逸学校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开始计算，保修金为工程总造价的5%，保修期满一个月内付清，保修期限按照总包合同保修期限。
合同签订后，艺高公司已实施完成了承包工程内容，海川公司已向艺高公司支付工程款6602293元。青岛海逸学校工程是2010年青岛市确定的重点工程和实办实事。
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在于以下几点：
一、艺高公司实施的工程量总值能否确定。
艺高公司以其提供的盖有青岛市市北区审计局印章的小港湾海逸学校工程汇总表（二）复印件，证明其实施的工程量总值为7581007.79元。该证据显示工程项目：海逸学校，施工单位：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值70130899.9元，结算总值87560677.5元。其中教学楼装饰工程（安装）和教学楼装饰工程两项审定值共计7240198.05元、海逸学校装饰工程措施费（该项下的施工单位为空白）审定值340809.74元，三项合计共7581007.79元。该汇总表还载明了其他工程项目的结算总值及审定值、审减值、审减率、工程拨付款等内容。
艺高公司向原审申请调查该汇总表的真实性，原审向青岛市市北区审计局进行了调查核实，该汇总表是真实的，是审计报告中的一部分，该汇总表是用于工程完工后为工程结算而出具的，海逸学校装饰工程措施费项下的施工单位应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公司。
海川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其从未收到审计局的审计文件，审计局不具有直接审计其他单位工程结算的职责，审计局非工程的投资方，在建设单位、审计单位未出具正式审计报告的情况下，审计单位单方作出的汇总表不应作为涉案工程结算依据，该汇总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二、艺高公司现在主张权利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
就该问题海川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
1、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两份。合同载明发包方为青岛小港湾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方为海川公司，合同的价款分别为55105058.35元、15025841.57元，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预付款的时间分别为2010年8月25日、2010年9月25日，工程预付款的比例及数额分别为：按当年计划完成工作量的30%，拨付数额约1000万元；合同价款的10%即1502584.16元，工程结算审核时限分别约定：自接到承包人递交的工程结算资料后28天、56天内且在竣工验收备案前审计结算完成。两份合同中对于装饰装修工程的质保期约定均为1年，该两份合同中补充条款均约定：进度款按月完成已完工作量的75%于次月5日前拨付，如当月形象进度未按计划完成，则不予拨付，待下月形象进度同时完成时给予拨付。主体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拨付至已完工作量的80%，竣前检查后一周内拨至已完工程量的85%，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审计后一周内，拨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留5%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满1年后（14日内）返还质量保修金的50%，竣工验收满二年后（14日内）返还至保修金的80%，满五年后（14天内）返还至保修金的100%，本工程措施费总价一次性包死。
2、收款明细、进账单。该证据载明青岛小港湾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已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56290711.01元。
海川公司以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建设单位与海川公司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的合同总价款共计70130899.92元，双方就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比例进行了约定，建设单位向其付款比例为合同价款的80.27%，如按上报结算值计算付款比例为62.43%，而海川公司向艺高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占合同价款的94.32%。
3、竣工验收报告。该证据显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8月10日。
对上述证据，艺高公司认为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其中一份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建设单位已全部付清，海川公司以此证明建设单位与海川公司的付款比例及方式不准确，双方已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就付款方式和比例重新进行了约定，即使按照海川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未按照约定结算的风险不能转嫁给艺高公司；一次性包死的措施费只针对海川公司，包死的价款远高于各分项的措施费，艺高公司主张的措施费340809.74元，从审计中可以看出审定值与结算值是一致的，未进行审减，也证明了该措施费在一次性包死的措施费中，海川公司应支付给艺高公司。海川公司提供的证据2，是其单方证据，没有建设单位的确认，据艺高公司了解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已经审计完毕且全额拨付。海川公司提供的证据3是对整个海逸学校工程的，涉案工程在2011年5月已经完工，该验收报告也证明了2年的保修期已过。
艺高公司对其所称的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就工程款支付比例和方式重新达成协议的事实，提供了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海川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因为海川公司提供的与建设单位的施工合同均经过正式招投标手续并已备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具有阳合同的效力，双方不得对阳合同的实质条款进行变更。
原审认为，海川公司与艺高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已依法履行。
关于涉案工程的价值问题，艺高公司提供了审计部门的汇总表，结合原审对该审计部门的调查，完全可以证明艺高公司主张的其实施的工程量价值7581007.79元的事实，对此原审予以确认。
关于艺高公司现在主张权利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问题。艺高公司与海川公司合同中对于进度款的拨付比例和时间以及工程结算方式均作了明确约定，即以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约定的付款比例和时间以及在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完成结算后30日内进行结算。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就工程的结算明确约定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审计后一周内，拨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留5%作为保证金。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工程已经进行了竣工验收且已完成审计，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是否按双方约定实际履行，不应成为阻碍海川公司拒付艺高公司工程款的条件，海川公司辩称其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建设单位向其支付的工程款比例，建设单位未付款到位，风险由艺高公司与海川公司共担，虽然双方合同中有此约定，但该约定仅限于进度款的支付比例和时间，现在整个工程已竣工验收，海川公司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艺高公司要求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予以支持。
对于艺高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艺高公司实施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共计7581007.79元，扣除海川公司已支付的款项6602293元、质保金379050.39元以及向艺高公司退还税金后的管理费，余款281262.07元及利息，海川公司应支付给艺高公司，艺高公司主张工程款288084.98元，高出部分，不予支持，因为对于海川公司应从管理费中返还的税金，艺高公司是按照3.39%的税率来计算，海川公司则认为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税率3.33%予以返还，对该问题原审支持海川公司的答辩意见，因为按照3.33%的税率返还税金是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应该遵从双方合同的约定，艺高公司要求按3.39%的税率来计算海川公司应退还的税金，无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涉案工程的质保期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期限，现艺高公司主张海川公司返还保修金379050.39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青岛艺高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81262.07元及利息（以281262.07元为计算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4月29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青岛艺高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保修金379050.39元及利息（以379050.39元为计算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7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172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共计15442元，由艺高公司负担114元、海川公司负担15328元。
上诉人海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依据艺高公司提供的盖有青岛市市北区审计局印章的小港湾学校工程汇总表（二）复印件以及市北区审计局口头核实结果认定艺高公司结算值是错误的。市北区审计局并非涉案工程的合同相对方，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是青岛小港湾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审计局作为政府部门，仅是对政府投资项目进行财政投资审计，而非建设施工工程的结算审计。艺高公司提供的审计局出具的小港湾海逸学校工程汇总表并无总包、监理、造价咨询单位、建设单位等相关方的确认，履行政府财政监督职责的审计局单方做出的审计单仅为政府支出的划款依据，并非工程结算。另外，该审计结果未经各方确认，海川公司从未收到该结算表，并且审计局没有出具相关明细。审计局出具的汇总表与建设单位合同约定相矛盾。审计表中未包括审计费、水电费、罚款等事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装饰施工工程承包合同有效的同时又认定双方合理处分权利的条款不成就，认定含糊不清，自相矛盾。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的拨付比例、拨付时间以及工程结算事项，涉案工程建设单位资金不到位风险共担，海川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以该约定仅限于进度款的支付时间和比例，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为由不予支持明确错误。工程施工过程中，艺高公司并未按约自备电箱接表并缴纳电费，因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未完成结算，建设单位代扣代缴的水电费暂时无法计算，而结算中已经包含水电费，应在工程结算时扣减艺高公司承担的水电费。海川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不存在违约，因此不应承担逾期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艺高公司辩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工程造价应当通过审计确定，因此原审法院以市北区审计局作出的审计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海川公司应该全额支付工程款。海川公司主张，艺高公司未提交全额税单而不应按结算值将3.33%税金全额返还，逻辑矛盾，缺乏依据。海川公司不能将建设单位不付款的后果转嫁给艺高公司，其怠于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保修金和相应利息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艺高公司与海川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艺高公司与海川公司的结算方式和结算量以甲方与建设单位确定的结算方式和结算量为准，而海川公司与建设单位青岛小港湾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于海逸学校地下人防及装饰装修工程结算方式明确约定为审计局审计。因此，艺高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由青岛市市北区审计局出具的《小港湾海逸学校工程汇总表（二）》，已经原审法院核实，可以作为艺高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根据该表所载，教学楼装饰工程（安装）、教学楼装饰工程均系海川公司施工，而海川公司认可涉案工程的装饰装修工程均由艺高公司完成施工，因此上述两项应当作为艺高公司完成的工程造价。该表所载海逸学校装饰工程措施费，根据原审法院核实的情况，施工单位亦为海川公司，基于上述理由，同样应当作为艺高公司完成的工程造价组成部分。
海川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建设单位资金不到位时，双方共担风险，海川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对于进度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对结算款项不具有约束力；艺高公司在本案中仅向海川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海川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利息作为法定孳息，属于因占用资金而造成的损失，不具有惩罚性，与违约金性质不同，因此本院对海川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海川公司主张的审计费用和水电费问题，艺高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认可应由其承担，但因具体数额目前尚未明确，双方可待数额确定后另行解决。关于税单的问题，因其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海川公司可通过有权机关予以解决。
综上，海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2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庆信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