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绿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宁兆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学路，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东营市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渤海，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园园，东营市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宁兆田，山东绿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宁兆绪，山东绿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学路，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绿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敏、原审被告宁兆田、宁兆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民四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学路，被上诉人王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杜渤海、李园园，原审被告宁兆田、宁兆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学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敏自2010年3月份至2011年年底，期间分多次向被告绿岛公司出借借款。
2013年1月1日，被告绿岛公司向原告王敏出具借据5份，借据均载明“今借王敏现金……元整。从2013年1月1日到2013年7月31日，借期7个月……若到期不能按时还款，按原利息计算。若到期不能按时还款，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宁兆田在5份借据中担保人处签字捺印，被告宁兆绪在5份借据中担保人处加盖私人印鉴。5份借据中所涉借款金额分别为567000元、2560000元、4830659元、18517524元、18690048元，合计金额为45165231元。
原告王敏主张，上述5份借据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均包含了以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按月息4分计算的利息。将上述利息扣除后，5份借据的借款本金数额分别为420000元、2000000元、3773952元、14466816元、14601600元，合计为35262368元。原告王敏主张借款利息分别以上述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1日，按月利率2.5%计算。
另查明，原告王敏于2012年12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绿岛公司、宁兆绪偿还借款31522159元，后撤回起诉；原告王敏2013年8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绿岛公司、宁兆田、宁兆绪及青岛市恩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30038821元，后该案调解，调解书载明“一、原告王敏诉被告绿岛公司、宁兆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东民四初字第6号】，因被告绿岛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承诺偿还原告借款，原告王敏申请撤诉，被告绿岛公司于2013年8月7日再次承诺偿还30000000元，但被告至今未履行。被告绿岛公司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偿还原告上述承诺偿还的借款30000000元；二、原告本案起诉借款本息共计30038821元，被告绿岛公司应于2014年5月31日前偿还；三、除上述原告通过诉讼主张的借款外，鉴于被告绿岛公司还有其他向原告的借款，被告宁兆绪自愿将其所有的房产证号为青房地权崂字第××号的房产抵偿原告部分借款，并于该房产已有抵押解除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被告不得设立新的抵押。被告绿岛公司承诺其在本调解协议签订后全部销售房款的30%用于偿还原告借款，直至双方全部债权债务清偿完毕。为确保该项承诺履行，被告绿岛公司保证在本调解协议签订后在其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开户的所有账户上加盖原告王敏的个人印章。如双方因最终清偿数额发生争议，由双方另案解决；四、被告宁兆田、宁兆绪、青岛市恩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被告绿岛公司向原告王敏的所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以上事实有借款明细表、付款明细表、借王敏款明细表、借款凭证、付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三被告应否偿还原告主张的涉案借款本息？
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涉案借贷关系，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已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进行认定。原告王敏主张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本金总额1亿多元，被告绿岛公司对自2010年3月份至2011年年底，期间分多次向原告王敏借款多笔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辩称借款本金总额为7860多万元，且在借款后也多次向原告王敏还款。
正因为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及还款的事实，双方分别于2012年12月25日、2013年7月31日对往来账目进行了核对，被告绿岛公司在对账形成的明细表上签章确认，原告王敏提交的2013年1月1日的5份借据亦是在双方对借款数额确认的基础上，由被告绿岛公司向原告王敏出具。明细表及借据本身具备合法的形式，有被告绿岛公司的公章，被告绿岛公司对明细表及借据本身的真实性也无异议。因此，原告王敏提交的5份借据及明细表与双方在2013年1月1日之前发生的借款及还款具有直接的关联性，5份借据系双方对2013年1月1日以前的借款及还款进行对账后一致达成的结算意见，该5份借据能够反映双方对债务数额进行确认的事实。
被告绿岛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向原告王敏出具的借款明细表中所记载数额与5份借据所涉借款数额相吻合，系被告绿岛公司对尚欠原告王敏借款数额的再次确认，进一步佐证涉案5份借据内容的真实性。正因为5份借据系双方对账后所形成，原告王敏所提交凭证的付款时间、金额与5份借据不能完全吻合，且时间均发生在涉案借据出具之前，亦符合双方自2010年至2011年发生多次借贷、并进行多次对账的客观事实。
被告绿岛公司虽在本案提交多笔还款凭证，但其提交的偿还款项的付款凭证记载时间均发生在涉案借据及2013年7月31日的借款明细表形成之前，因双方存在多笔借贷，被告绿岛公司的还款交织于多笔借款之中，亦不能证实系针对涉案借款本息的偿还。鉴于涉案借据及借款明细表形式合法且均形成于被告绿岛公司主张的还款行为之后，应视为被告绿岛公司对其尚欠原告王敏款项数额的确认。因此，被告绿岛公司提交在前发生的有关付款凭证，不足以反驳在后双方为结算以往借款及还款而一致达成的涉案借据及借款明细表，不能证明与涉案款项之间的关系，其主张涉案借款已清偿完毕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王敏提交的5份借据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对原告王敏本案主张被告绿岛公司仍欠其借款35262368元的事实予以认定。涉案5份借据中均载明借款利息按原利息计算，且原告王敏自认借据记载金额系包含按月息4分计算的利息，被告绿岛公司亦辩称之前双方借款利息均在月息4分以上。因此，对原告王敏以上述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1日，主张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中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被告宁兆田、宁兆绪为涉案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虽未约定保证期间，但涉案借据出具后，原告王敏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内不间断地向被告宁兆田、宁兆绪主张权利，且在2013年11月20日双方因另案形成的调解书中，被告宁兆田、宁兆绪明确表示对被告绿岛公司向原告王敏的所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被告宁兆田、宁兆绪依法应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绿岛公司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绿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敏借款35262368元并支付利息（以35262368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被告宁兆田、宁兆绪对第一项所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宁兆田、宁兆绪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绿岛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31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92314元，由被告山东绿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宁兆田、宁兆绪共同负担。
上诉人绿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1、原审认定王敏出借本金数额为35262368元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王敏实际出借本金的数额相加仅为26224382元，其中2011年9月5日两笔汇款900万元的汇款人、收款人均不是王敏和绿岛公司，该款项与本案无关。2、绿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19份还款凭证证实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8月15日止，绿岛公司已向王敏偿还借款本息4568.9万元，说明绿岛公司已全部还清借款本息。3、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3）东民四初字第100号案件（以下简称100号案件）中绿岛公司偿还的3000万元依法应当从本案中予以扣减。在该案中，王敏重复提交和使用了（2013）东民四初字第6号案件（以下简称6号案件）证据，且王敏只起诉了30038821元，原审法院却调解让绿岛公司额外偿还借款3000万元，该3000万元王敏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支持、保护和纵容了高利贷。原审法院采信的王敏提交的《绿岛公司借款明细表》两份和《借王敏款明细表》一份均是高利贷的产物。原审判决认定的涉案五张借据上面的借款本金数额35262368元是王敏根据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得出的利息再次计入本金反复多次计算复利的结果，都是高利贷的产物，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被上诉人王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3526236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原审认定涉案借款的依据是双方于2013年7月31日形成的《绿岛借王敏款明细表》，35262368元是该明细表中其中5笔借款的合计，王敏原审中提交的借款借据及银行凭证可以证明上述借款已履行。其中，2011年9月5日两笔借款900万元是王敏从胜利油田三木德泰化轻有限责任公司给绿岛公司借的。根据绿岛公司的指定，2011年9月5日，胜利油田三木德泰化轻有限责任公司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东营分行（账号：18×××00）分两笔700万元和200万元汇入山东新永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垦利支行的账户内（账号：21×××38）。同日，山东新永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将该900万元汇入山东绿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内（账号：10×××05）。由于本案双方自2010年至2011年发生多次借贷，导致了王敏所提交的付款凭证金额与五份借款金额相差了37986元。（二）绿岛公司主张涉案本息在2012年8月15日已全部偿还完毕，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起诉的依据是2013年7月31日双方对账形成的《绿岛借王敏款明细表》，绿岛公司提出的还款时间均发生在2012年12月25日和2013年7月31日之前，由此可以明确看出，双方对账后，将先前的借款及还款核对相抵后，对未还借款又重新达成的借款协议，其先前的付款凭证当然可以作为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的证据使用。（三）绿岛公司主张100号案件中其偿还的3000万元依法应当从本案中扣减，没有事实依据。1、该案当时是调解结案，至今绿岛公司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仍在执行中。对该案绿岛公司曾通过申诉、抗诉等方式欲提起再审，均被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东营市人民检察院驳回。在本案中又提起，不能成立。2、上述100号案件处理的借款借据分别为29667972元、19178865元、7912618元，王敏向法院提供付款凭证15份，共计5002.34万元，利息只有673.6055万元。以上两点足以证明100号案件与本案都是各自独立的案件，处理的借款均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付款凭证不存在任何重复问题，绿岛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3、6号案件在中院立案庭协调撤诉处理，该案起诉时间和还款时间均发生在2013年7月31日即最后一次出据借款明细、借据之前，全部还款已经在最后一次借款明细中扣减。当时6号案中提交的付款凭证所涉借款并没有实际偿还，在其它案件中使用不存在重复使用的问题。4、绿岛公司在本案中对6号和100号案件提出质疑，不应属于本案上诉审理的范围。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支持、保护、纵容高利贷的事实。双方经充分核对，2012年12月25日、2013年7月31日，绿岛公司向王敏出具的《绿岛借王敏款明细表》、借据等证据，符合双方多年来发生多次借贷、经过多次对账的客观事实。该组证据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合法有据，绿岛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高利贷的产物。本案中王敏主张的和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的利息均是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本案不存在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事实，本案包括先前提到的100号案件均有相应的付款凭证为据。在借据上体现的利息王敏起诉时均全部剔除，没有主张，更不存在计算复利的问题。原审庭审过程中王敏已将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阐明清楚，法庭也记录在案。绿岛公司上诉状中主张复利及所列数字完全是自己杜撰，毫无根据。
原审被告宁兆田、宁兆绪公司均同意绿岛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绿岛公司偿还王敏借款35262368元及相应的利息是否正确。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绿岛公司对于其与王敏自2010年3月份至2011年年底期间存在多笔借款及还款、经过了多次对账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2年12月25日、2013年7月31日对往来账目进行了核对、确认而形成借款明细表并在此基础上向王敏出具借据的事实亦没有异议。王敏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主要是2013年7月31日绿岛公司出具的借款明细表（10笔借款，合计金额为118442819元）、其中对应的5份借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现绿岛公司上诉主要是针对上述借款本金中900万元提出异议，但经查，王敏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即王敏通过案外人账户已向绿岛公司账户转款900万元，故绿岛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涉案借款的偿还问题。绿岛公司上诉称，其已全部还清涉案借款本息，但绿岛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交的19份还款凭证系2010年12月1日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的付款凭证，均发生在双方对账的2013年7月31日之前，且该主张与绿岛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2013年7月31日又给王敏出具借款明细表及相应的借据，并作出书面承诺还款的事实相互矛盾，亦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100号案件涉及的3000万元是否应从本案中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敏作为债权人依法享有依据不同的借据共同或分别向绿岛公司主张还款的权利。由于本案中涉及的5份借据仅是绿岛公司出具的借款明细表中的5笔借款，而100号案件系王敏依据该借款明细表中的其他3笔借款借据提起的民间借贷之诉，双方当事人已达成调解协议，现绿岛公司无法举证证明该案涉及的3000万元与本案有关，且该上诉主张亦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对绿岛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存在高利贷的问题。王敏提起本案诉讼时和原审判决中并未按照涉案5份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45165231元）计算借款本金，而是扣除了相应的利息后，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35262368元，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现绿岛公司上诉称35262368元亦是由高息形成，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314元，由山东绿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丁国红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