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再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韩安君。
委托代理人：童全康。
委托代理人：张志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章方一。
委托代理人：夏远进。
上诉人韩安君与被上诉人章方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0）甬慈商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安君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2年4月25日，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2012）甬检民行抗字第14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向本院提出抗诉。2012年5月15日，本院作出（2012）浙甬民抗字第14号民事裁定，指令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经审理，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2012）甬慈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韩安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安君及委托代理人张志伟，被上诉人章方一的委托代理人夏远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6月9日，原审原告章方一起诉称：2006年7月开始，原审被告陆续从原审原告处购买整机空调设备，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初期，原审被告能按时支付货款，但不久后多次拖欠货款，2007年年底双方买卖关系终止。2008年5月22日，双方进行结算，原审被告确认尚欠原审原告货款1005712.16元，并亲笔出具欠条一份，承诺于2008年6月22日归还，最晚于2008年8月30日归还。事后经多次催讨均无果。故诉请：1．判令原审被告支付货款1005712.16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从2008年6月23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日百分之二点一计算，暂算至2010年6月23日为154175.60元，实际应计算至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庭审中，原审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赔偿利息损失部分变更为“并赔偿自2008年8月31日起以所欠货款1005712.1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认定，韩安君从2006年7月开始陆续向章方一购买空调设备，也曾陆续支付货款给章方一。2008年5月22日，双方经结算，韩安君确认尚欠章方一货款1005712.16元，并亲笔出具欠条一份，承诺付款时间为2008年6月22日，最迟于2008年8月30日支付。届期，韩安君未归还货款致产生纠纷。
原审认为，韩安君与章方一之间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审被告收受货物后，理应支付相应货款。现原审被告尚欠原审原告货款1005712.16元的事实清楚，原审被告应当予以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理应赔偿由此给原审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审原告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系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且未损害原审被告的合法权益，法院予以准许。原审原告变更后的请求合法，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原审被告韩安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审原告章方一货款1005712.16元，并赔偿自2008年8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以1005712.1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57%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15240元，公告费650元，合计15890元，由韩安君负担。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仅凭原审证据，不能证明章方一与韩安君之间存在空调买卖关系；2．韩安君与章方一同为联众公司股东，个人之间不存在空调买卖关系；3．韩安君出具的欠条系欠联众公司投资款，与章方一个人无关。从目前证据来看，认定韩安君出具的欠条系欠联众公司的投资款，更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在联众公司已被章方一擅自破产注销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既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
被申诉人章方一辩称：1．欠条是双方对业已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是债权人的权利凭证。双方对账后，被申诉人仅保留欠条，符合客观事实和交易习惯；2．韩安君并非联众公司股东，与联众公司无任何关系；3．章方一向联众公司购买空调，然后转卖给韩安君，韩安君与章方一之间是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4.章方一注销公司程序合法。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和诉讼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韩安君的再审诉讼请求。
原再审经审理，除双方发生业务时间自2006年10月开始这个事实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原再审认为：本案申诉人韩安君出具给被申诉人章方一的欠条所载款项应认定为买卖合同货款。理由如下：1．申诉人韩安君对被申诉人章方一提供的欠条无异议，该欠条由韩安君出具，内容载明欠章方一款项，而非欠联众公司投资款；2．韩安君提供的证据仅是联众公司设立、经营、注销等情况，从联众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反映，公司股东为章方一、叶岳文、周岳、黄弟弟，尽管黄弟弟是韩安君母亲，但不能据此认定韩安君就是联众公司股东。韩安君在再审中提供了联众公司出具的收到韩安君投资款的收据，但该收据中的投资款从被申诉人章方一提供的关于韩安君个人投资款待定情况说明及韩安君同时出具的欠条反映实际并非出资到位；该收据上虽然写着收到韩安君投资款，但韩安君并非公司股东，因此，退一步讲，即便出资到位的话，那也只是韩安君替其母亲黄弟弟出资。韩安君不是联众公司股东，不可能欠联众公司投资款，即便是其替母亲黄弟弟投资的话，那么，欠条的权利人应该是联众公司，而不可能是章方一；3．虽然被申诉人章方一就双方买卖关系仅提供了欠条一份，未提供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但在司法实践中双方结账后，债权人仅持欠条而没有其他相关凭证也符合客观实际和交易习惯；4．从韩安君提供的联众公司出具的收据以及章方一提供的韩安君个人投资款待定情况说明及韩安君同时出具的欠条看，涉及的款项是投资款的，都写明了投资款，若讼争欠条上的款项是投资款的话，则也会写明投资款，但讼争欠条上根本无法体现是投资款；5．周岳将投资款汇入章方一账户，与韩安君出具欠条给章方一，两者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不能以周岳将投资款汇入章方一账户，就推定韩安君出具给章方一欠条上的款项为投资款。综上，韩安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所出具的欠条具有法律效力，该欠条的权利主体是章方一，而非联众公司，韩安君辩称欠条所载款项是欠联众公司的投资款，无证据证明，故对韩安君的辩称不予采信。检察机关抗诉认为，被申诉人章方一只向法院提交了由韩安君出具的欠条一份，并没有向法院提供任何双方进行空调整机买卖的证据材料，原审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韩安君与章方一同为空调企业联众公司股东，个人之间不存在空调买卖关系；韩安君出具的欠条系欠联众公司投资款，与章方一个人无关，其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另关于联众公司注销事宜以及联众公司与黄弟弟之间的纠纷，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各方可另行理直。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维持（2010）甬慈商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韩安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再审事实认定不清。1．1000多万元买卖在双方结账后没有保留相关凭证不符合客观实际和交易习惯；2．上诉人作为联众公司股东，不可能从自己公司采购产品；3．原再审根据上诉人之前的经商情况，径直认定上诉人参股联众公司后仍从事个人空调买卖，缺乏证据；4．2008年3月23日联众公司出具给韩安君的收款收据，可以证实前一日韩安君出具的欠条是公司投资款；5．韩安君和叶岳文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韩安君是联众公司股东，且韩安君欠款并非买卖空调产生，而是欠联众公司投资款。综上，原再审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章方一原审诉请，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章方一答辩称：1．欠条载明的确实是韩安君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欠款；2．韩安君不是联众公司高管和股东；3．截止目前，韩安君一直都在从事以公司名义个人买卖空调的业务。原再审事实认定证据充分，裁判结果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再审判决。
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韩安君提交了三份新的证据。第一份是收款收据一张，该收款收据载明2008年3月23日联众公司收到韩安君100万元投资款，拟证明韩安君2008年3月22日出具欠条所欠的是公司投资款；第二份是视听资料一段，内容为韩安君与案外人叶岳文的电话通话，拟证明联众公司股东叶岳文认可韩安君为该公司股东，且确认韩安君欠的是公司投资款而非空调买卖款；第三份是宁波联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载明章方一和案外人黄昱晖为该公司股东，拟证明叶岳文和黄昱晖是夫妻关系，为此叶岳文和章方一有利害关系，所以叶岳文在原再审的证人证言不可信。经本院组织质证，对第一份证据，被上诉人章方一质证认为，首先，该收款收据是失权证据；其次，该收款收据必须配合韩安君缴款的资金往来凭证才能确定真实性，目前不排除该收款收据来源不合法的可能性；最后，该收款收据系联众公司出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韩安君关于2008年3月23日联众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系与前一日其出具给章方一的欠条进行对冲，而财务对冲是为对联众公司进行对账需要的说法，不符合正常的经济往来习惯。该收款收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二份证据，被上诉人章方一质证认为，对该视听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通话过程中韩安君一直在诱导性提问，而且通话内容无法证实拟证事实。本院认为，该电话通话无法证实发生于韩安君和叶岳文之间，即视听资料的真实性存疑。而且结合通话内容的上下文，无法确定与韩安君通话的一方完全认可韩安君的说法。该视听资料不能证明拟证事实。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三份证据，被上诉人章方一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清楚叶岳文和黄昱晖是否夫妻关系。即使俩人是夫妻关系，在叶岳文原再审作证时，宁波联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已经注销，叶岳文和章方一也不具有特定的利害关系。本院认为，即使叶岳文的妻子曾与章方一合办公司，该事实尚不足以证明叶岳文与章方一间具有特定的利害关系，该证据无法证明拟证事实。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安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常年经商，应该能够区分缴付投资款和出具欠条确认买卖欠款的不同法律后果。在欠条内容真实、对象明确的情况下，韩安君应承担约定的还款责任。虽然对原再审的事实认定提出了多项异议，但上诉人韩安君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对韩安君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和支持。原再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诉讼程序和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得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2）甬慈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上诉人韩安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彦强
审 判 员 董俊慧
审 判 员 陆慧慧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王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