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莲，女，195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慧娟，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女，200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理人：何某2，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何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7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何某1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镇波，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婷，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玉莲因与被上诉人何某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玉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何某1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本案相关的证据及何某1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本次事故中何某1摔倒受伤与陈玉莲饲养的狗没有因果关系。事发当天仅何某1及其同行的同学黎某某、陈玉莲了解事发经过，一审法院仅依据何某1提交的黎某某的录音资料及陈玉莲、何某1的陈述便认定证据之间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是错误的。黎某某到拐弯处就走回家了，并没有看到何某1当时摔倒的情况。何某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及法院对其的询问笔录中亦承认其经过陈玉莲门口时由于很害怕狗于是跑走并因石板路上有一点水而滑倒了，狗只是四个月大的小型犬，没有攻击性，没有追赶及咬何某1，何某1也有意识到看到狗要慢慢走不要理它。由于何某1异常害怕而跑起来，另加上现场地面湿滑，才是引发本案的损害事实的根本原因，其损害结果与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何某1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年仅9岁，属于未成年人，由于其自身心理质素较弱，加上事发时没有注意地面湿滑，才导致本次事件的损害发生。何某1的法定代理人未妥善履行监护职责，应承担事故的损害后果。三、本案伤残鉴定机构由何某1单方委托，所做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四、一审判决对营养费认定有误。何某1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出院情况为：一般情况好，无诉特殊不适，石膏固定好，肢端血运好。医院并没有出具医嘱需要加强营养，该项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
何某1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陈玉莲所饲养狗只的追赶行为是造成何某1发生损伤事故的直接原因。对于事发经过，何某1本人及其同学黎某某均有陈述，两人的陈述较为一致。虽然两人案发时只有9岁，但所作陈述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思路较为清晰，能够相互印证狗的确对两人存在追赶行为，何某1正是在被狗追赶的过程摔倒的。2.何某1本人对损害的发生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陈玉莲应对何某1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第四条第（五）项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玉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某1对损害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何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玉莲向其赔偿医疗费18250.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6951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20064.47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陈玉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4日下午4点30分左右，陈玉莲出门倒垃圾，其饲养的狗未拴狗绳亦跟其出门。正好遇到放学回家路过陈玉莲家门口的何某1（居民家庭户口）及其同学。陈玉莲家的狗见到何某1及其同学即对其吠叫及追赶，何某1及其同学因害怕就跑走。在跑的过程中，何某1不慎摔倒在地。何某1摔倒后，陈玉莲上前将何某1扶到一旁坐下并通知何某1的母亲。何某1的母亲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往现场并将何某1送到番禺区中医院急诊科治疗。经诊断：何某1为右胫骨髁间隆突撕裂性骨折。医嘱：入院治疗。当晚何某1转广州市妇女儿童治疗中心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右侧。6月17日，医院对何某1行“右侧膝关节镜检查术、用内固定的胫腓骨骨折闭合性复位术（克氏针）”。何某1在该院住院治疗至6月19日，住院5天，出院诊断为：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右侧。出院医嘱为：1.患者抬高1周，注意观察血运，2周后门诊复诊。2.出院带药。3.交通工具：√自行√出租车。另何某1分别于2016年7月8日、8月10日在广州市妇女儿童治疗中心门诊检查、治疗。上述治疗期间，何某1产生门诊医疗费1780.7元、住院医疗费16469.37元，合计18250.07元（其中医保记账6505.03元、个人缴费11745.04元）。2016年11月11日，何某1父亲何某2委托广东华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何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6年11月18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某1，右侧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骺板骨折），已行内固定的胫腓骨骨折闭合性复位术（克氏针），评定为X(十)级伤残。何某1因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800元。
诉讼中，经何某1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沙湾派出所调取涉案询问笔录。其中陈玉莲在2016年6月16日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6月14日下午16时20分许，我出门去倒垃圾，我家的狗就跟着我出来了，我同狗的距离差不多有两、三米，这时就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路过，我家的狗在路的右边，他们俩走在路边的左边，女孩走在前面，男孩走在右边，当时我家的狗没有叫吠，两个小朋友一见我家的狗就开始跑，其中那位女孩在跑的过程中由于路面有水较滑摔倒了，我一看就过去把那位小孩抱起来坐好，就问她家里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妈妈电话，我就找了邻居打电话给她妈妈，她妈妈很快就到了，她妈妈到了后，说她女儿好怕狗，又说今天没有见到狗，所以没有去接他们，她妈妈给她老公打电话，她老公来了后就把小女孩带走了去看病。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的狗没有追咬小朋友，也没有对小朋友叫吠。”何某1认为该笔录可以证实陈玉莲是狗的主人，陈玉莲倒垃圾时对自己饲养的狗没有看管好，导致狗跑出家门，何某1作为小孩看到狗出于本能反应逃跑导致受伤。
何某1于2017年6月9日向一审法院陈述：“我于2016年6月14日下午4:05分放学，因当天要留堂迟了一点走，大概在4点半我和我的同学黎某某一起回家，我经过一户人家看见一只狗在门口，那只狗在我经过之前就在门外，我走过门口时那只狗在吠我，我很害怕于是跑走，狗就追着我们，我的同学那时已经到他的家就先拐弯走了，但狗继续在追我，追到我摔倒为止，狗一直没有碰到我。我摔倒后一个我不认识的婆婆喊住那只狗，然后叫一个年纪大的男人用竹子将狗赶回家。那个婆婆叫我站起来，我单脚站了起来，另一个年轻的阿姨叫婆婆扶我到石凳处坐，那个阿姨把电话给婆婆，婆婆就打电话给我妈妈，我告诉我妈妈我被狗追摔倒了。我妈妈来了之后打电话叫我爸爸送我去医院。我摔倒时狗在我旁边，我没有碰过那只狗。我说的婆婆是狗的主人。”陈玉莲对何某1的陈述不予确认，认为其饲养的狗没有靠近何某1也没有追何某1，何某1受伤与其无关。
一审庭审过程中，陈玉莲确认其饲养的狗是一只4个月大、重8到10斤的黑色家狗，该狗没有领牌，跟其出门的时候也没有拴狗绳。何某1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同学黎某某的录音资料，黎某某陈述事发当天他与何某1一起放学回家，行至事发地点，一只狗出来叫了一声并一直追着他们跑，追到路口转弯位没有再追他，继续追着何某1。狗没有人看管，没有戴口罩，没有拴绳子。陈玉莲对该证据不予以确认，认为是何某1的父母教唆黎某某说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何某1所遭受的损害是否由陈玉莲饲养的狗造成的。事发当天仅何某1及其同行的同学黎某某、陈玉莲了解事发的经过，何某1提交的黎某某的录音资料可证实涉事狗只吠叫及追着何某1及黎某某跑的事实，而何某1的陈述与黎某某的陈述是一致的，陈玉莲虽然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陈玉莲在向派出所陈述时也说到“2016年6月14日下午16时20分许，我出门去倒垃圾，我家的狗就跟着我出来了”、“跟我出门的时候我的狗没有拴狗绳”、“两个小朋友一见我家的狗就开始跑，其中那位女孩在跑的过程中由于路面有水较滑摔倒了”等内容，可印证何某1及黎某某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现有证据之间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何某1于2016年6月14日放学回家途中，遇陈玉莲所饲养的狗，因受惊吓逃跑，在逃跑过程中摔倒受伤的事实。何某1所受伤害确系陈玉莲饲养犬只所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陈玉莲作为涉案犬只的饲养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陈玉莲未能举证证明何某1在事件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应当由陈玉莲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何某1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以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何某1的损失如下：
1.医疗费11745.04元。据何某1提交的医疗收费票据核算，何某1因本次事件在医院接受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18250.07元，但其中6505.03元已通过医保记账予以扣减，对于该部分医疗费不予支持。何某1的实际医疗费支出为11745.04元（18250.07元-6505.03元），该费用有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医疗收费票据等证据相印证，故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何某1共住院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一般地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为500元。
3.护理费400元。根据何某1的伤情及入院手术的情况，其住院期间客观上需要护理，何某1主张护理费按本地护工一般工资标准每天80元计算，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护理费合计为400元（80元/日×5日×1人）。何某1主张护理费计算150天，超出确定的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4.交通费200元。根据何某1就医的情况，参照当地公共交通工具收费标准，酌情确定其交通费200元。
5.营养费500元。何某1是未成年人，因本次事件住院治疗5天，根据其伤情，酌情确定营养费为500元。
6.残疾赔偿金69514.4元。何某1因本次事件导致的伤情被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按10%计算20年。何某1是居民家庭户口居民，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5年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标准，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4757.2元/年×10%×20年=69514.4元。
7.伤残鉴定费1800元。何某1为确定其伤残等级支出鉴定费1800元，该费用有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证实，予以确认。
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何某1因本次事件造成伤残，精神受到一定伤害，根据何某1的伤残情况、事故责任、一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何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何某1上述8项损失共计94659.44元，陈玉莲应予赔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玉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何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4659.44元；二、驳回何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2701元，由何某1负担572元，由陈玉莲负担212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何某1的损害是否为陈玉莲饲养的狗造成，二是何某1对此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对于第一个问题，何某1、黎某某均陈述称，事发时狗先对二人吠叫，两人逃跑，随后狗追赶两人，两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且何某1同时确认“狗一直没有碰到我”、“平时放学有见到那只狗”、“爸爸妈妈教我看到狗要慢慢走不要理它”，未见其有说谎迹象，可确认狗有吠叫并追赶何某1的情况。何某1在逃跑的过程中摔倒受伤，与狗的吠叫、追赶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第二个问题，陈玉莲作为饲养人，对狗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未栓狗绳，导致狗的活动范围及危险性增加，在此情况下，作为未成年人的何某1因恐惧而逃跑属于本能反应，并无过错或过失。故此，陈玉莲作为饲主，应当对何某1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于陈玉莲就伤残鉴定意见所提异议，该鉴定意见系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依法定程序作出，合法有效，陈玉莲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鉴定意见，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陈玉莲就营养费提出的异议，何某1年仅9岁，因本次事故进行手术并造成伤残，应适当增加营养以帮助恢复和发育为生活常识，原判处理并无不当。对于陈玉莲提出的何某1的父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放学后自行回家是与何某1年龄相符的行为，且本案事发突然，何某1的父母接到通知后及时赶到并将何某1送往医院治疗，不存在监护不当的情况，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并予以维持。陈玉莲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上诉人陈玉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 慧
审判员 沙向红
审判员 徐俏伶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赵 琳
龙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