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2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信阳市明港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称明港联社）。
法定代表人冯刚，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德宇、刘丛丽、常丹丹，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国信，男，汉族，1959年2月13日生，住信阳市浉河区。
委托代理人刘铁强，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明港联社因与被上诉人秦国信财产损害赔偿一案，不服平桥区人民法院（2016）豫1503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明港联社的代理人刘丛丽、常丹丹，被上诉人秦国信的委托代理人刘铁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明港联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利息人民币1283292元（本金89万元，利息自欠息日计算至20162月5日，余息另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理查明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即在本诉中认定了秦国信冒名贷款89万元的清偿事实，在反诉中又否认了秦国信用89万元或以河南房产抵偿89万元借款本息事实。信阳市公安局侦查期间，被上诉人之子支付的89万元系公安机关追回应当非法占有的退赃款项，上诉人占有该笔资金合法合理。后因被上诉人又要求用其河南的房产抵债，于2016年2月5日双方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后，当日上诉人即将89万元退还被上诉人。故判定上诉人承担其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故意怠于履行司法职责而导致上诉人提供的反诉证据不能直接单独使用。因“还款计划”及“保证书”原件存放在信阳市公安局侦查卷宗，因刑事案卷机密性等特殊情况，上诉人自行无法调取，故及时向一审法院申请依法调取以上证据并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无故不予履行调取证据职责，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以反诉被告（本诉原告）提交的书面意见作为认定依据，违反了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程序公正的原则。
被上诉人秦国信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在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了平桥区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审理查明，明港农联社与秦国信达成资产抵债协议，约定以秦国信名下的一套房抵偿五贷款人从明港农联社贷款的89万元债务，协议生效后，明港农联社清除五贷款人89万贷款，退还抵押权证。该判决书认为秦国信已代五贷款人履行完毕债务，抵押合同已终止。被答辩人提供的“还款计划”不是秦国信个人书写。“还款计划”内容不是秦国信真实意识表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答辩人从2014年1月6日到2016年2月6日非法占有答辩人合法资产89万元，造成答辩人直接经济损失233625元，理应赔偿。2、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被答辩人用“还款计划”及“保证书”的复印件举证，答辩人提出异议，法庭要求被答辩人七日内提供原件或原件的保存单位加盖公章核实，被答辩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供，该证据依法不能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三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本案被答辩人是在法庭开庭审理后才向法庭申请，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秦国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445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明港联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偿还尚欠利息人民币1283292元（本金89万元，利息自欠息日起算至2016年2月5日，余息另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熊兆珍用自己的郊私字第01××08号房屋权证、杨和平用自己的私字第05××45号房屋权证、徐德顺用自己的私字第23××22号房屋权证、白雅琴用自己的私字第22××37号房屋权证、吕万成用自己的土地证抵押，分别在明港联社北区信用社抵押贷款，总计贷款本金89万元。五原告未偿还借款，明港联社北区信用社于2002年向本院提起诉讼，案件经一、二审判决生效后，该社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五案件申请执行代理人均为陈德宇，代理权限均为：代为申请执行、和解、依法评估、拍卖、变现抵债资产、法律文书领取。2011年11月，经协商，明港联社（甲方，委托代理人浉河区148法律服务所）与秦国信（乙方）签订资产抵债协议：因徐德顺、吕万成、王富义（熊兆珍丈夫）、杨和平、白雅琴五户在明港农联社贷款本金共计89万元，经查证，上述借款人已不具有偿还债务条件，上述五笔贷款与乙方有直接因果关系，现明港联社于2010年9月20日特别授权代理人代为行使清收职责，因此，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现达成如下资产抵债协议：一、乙方用自己名下可支配的位于河南合法资产房屋一套，抵债上述借款人在明港农村信用联社的借款89万元。二、甲方同意接受乙方一套房产，该抵债资产用于直接抵偿以吕万成、徐德顺、王富义、熊兆珍、杨和平、白雅琴五户从甲方贷款89万元。协议生效后，甲方清除上述五户共89万元贷款，退还抵押权证。三、……（过户）费用由甲方承担。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完整过户，乙方负有协议义务。五、本协议一式叁份，双方各执一份，委托代理人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本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明港联社在甲方处盖章，秦国信在乙方处签名，秦国信的妻子黄超霞在乙方处以共有人身份签名。随后，秦国信与陈德宇签订交接笔录，交接人秦国信、刘铁强（法律顾问），交接房屋河南住宅小区A号楼101、201、301号，接受人陈德宇（明港农联社特别授权代理人），经接受人实地查看，位于河南秦国信名下抵债房屋一套，面积无差，门窗完整，交接如下事项：1、房屋钥匙两套。2、房产证（信房产证浉河区字第××号）原件壹份。秦国信在交接人处签名，陈德宇在接受人处签名。随后双方进行了交接（该房产已于2016年2月5日过户到信阳市明港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此后，明港联社以秦国信涉嫌贷款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信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于2014年1月6日在秦国信向公安机关缴纳89万元后对秦办理了信公直（经）取保字（2014）0001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秦国信取保候审。2015年5月18日该直属分局以信公直（经）撤案字（2015）000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案件。明港联社当庭认可该直属分局承办人在收到89万元款后即转给了明港联社。此后秦国信多方讨要该89万元，直到2016年2月5日明港联社才将该89万元返还。秦国信提供证据证明用于缴纳该89万元的款项系其儿子秦力在湖东信用社以月息10.5贷款。庭审中，明港联社为支持其反诉请求向法庭提交了2014年元月6日秦国信签名的“还款计划”、“保证书”各一份，但均为复印件，本院责令明港联社提交该证据的原件或持有该证据原件的单位加盖印章并注明出处，但明港联社未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诉、反诉的原、被告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首先、秦国信的本诉问题：秦国信被信阳市直属分局以涉嫌贷款诈骗罪名采取强制措施，在其向公安机关缴纳89万元后被取保候审，到2015年5月18日案件被撤销，即应将该款退还给秦国信。而直到2016年2月5日明港联社才将该款退还给秦国信，因此秦国信的资金被没有合法依据地占用，且秦国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所以其要求赔偿应该得到支持。至于公安机关立案侦察至案件被撤销期间秦国信的财产损失应属公安机关按照法律规定赋予的职责进行的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被撤销后对相对人造成的损害依法应当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明港联社认可公安机关在收取该款后当即转交给明港联社，故该款实际一直由明港联社控制，明港联社控制该款没有合法根据，所以秦国信的损失，依法应由明港联社予以赔偿，其损失的计算依据，应参照其提供的贷款利息标准。如果明港联社认为其控制款的行为存在其他因素，其可在赔偿秦国信损失后，另行向相关责任人进行追偿。第二、明港联社的反诉问题，因明港联社反诉的基础是89万元贷款的利息，而该89万元贷款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熊兆珍等五人贷款而非本案本诉原告秦国信所贷，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偿还利息无事实依据，同时反诉原告据以证明其主张的“还款计划”、“保证书”均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直接单独使用，且在本院责令明港联社提供或出示该两份复印件之原件后，明港联社仍未能提供或向本院出示，反诉被告在庭审结束后提交书面意见认为该证据是在公安机关侦查秦国信涉嫌贷款诈骗一案卷宗复制而来，而该案已被撤销，故该两份书证不能直接证明反诉事实的成立，因此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信阳市明港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秦国信的损失233625元（其计算以890000元为本金，按照10.5的利息从2014年1月6日开始至2016年2月5日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信阳市明港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秦国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7975元，反诉费8175元，由信阳市明港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经上诉人明港联社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三组证据。1、公安机关对秦国信诈骗案的《立案决定书》、《释放通知书》、《撤销案件决定书》；2、《还款计划》和《保证书》；3、2014年1月4日至2015年5月7日公安机关对秦国信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秦国信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有异议，《还款计划》和《保证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公安机关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被迫所写，公安机关已经撤销该案，该案为错案，该证据法庭应不予采信；对第三组证据没有异议。上诉人明港联社质证称，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没有异议，询问笔录上秦国信明确阐明了89万元贷款是冒用他人的贷款，《还款计划》是公安机关为了不追诉，取得受害人的谅解，没有证据证明《还款计划》是受到胁迫所写。
其它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上诉人明港联社称其书面申请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还款计划》和《保证书》，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程序违法，但经查，一审庭审笔录和卷宗中均无调取证据申请，上诉人明港联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对其所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明港联社一审反诉89万元本金及利息问题。2014年1月4日，公安机关对秦国信第一次询问笔录中，秦国信称吕建华为入股国信公司，曾以徐德顺、吕万成、王富义、杨和平、白雅琴五人名义向明港联社抵押贷款89万元，后该款由国信公司出纳胡燕领取，由国信公司实际使用。上诉人秦国信于2014年1月6日，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曾向公安机关出具《还款计划》和《保证书》，载明“我从明港城市信用联社以王富义、杨和平等五人名义贷款89万元。截止目前，已还本金89万元，尚欠利息107万元。我计划于一个月之内还清”。一、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秦国信均称《还款计划》和《保证书》是在公安机关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被迫所写，不是其真实意识表示。平桥区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书和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明港联社申请执行徐德顺、吕万成、王富义、杨和平、白雅琴五人借款案，在案件的执行过程中，明港联社的特殊授权委托代理人陈德宇代表明港联社与秦国信签订了抵债协议，事后秦国信履行了合同义务”，以上民事判决书已生效。上诉人明港联社庭审称，其与被上诉人秦国信签订抵债协议后，被上诉人秦国信未向其交付抵债房屋钥匙，但对该主张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且（2012）平民初字第1136号和（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双方签订交接笔录，交接事项第一项“房屋钥匙两套”，上诉人明港联社的特殊授权委托代理人陈德宇在接收人处签名，故对上诉人明港联社主张的该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还款计划》、《保证书》和（2012）平民初字第1136号、（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一致，《还款计划》和《保证书》系公安机关在侦办秦国信诈骗案过程中取得，该案已由信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于2015年5月18日以信公直（经）撤案字（2015）000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撤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2012）平民初字第1136号和（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书系国家机关生效法律文书，其证明力大于《还款计划》和《保证书》，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明港联社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明港联社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秦国信一审本诉损失认定问题。被上诉人秦国信因涉嫌诈骗案，于2014年1月6日向公安机关缴纳89万元，该款由公安机关于同日交由上诉人明港联社保管，该案于2015年5月18日撤销，其后信阳市公安局向明港农村信用社送达《关于对秦国信贷款诈骗案件依法进行纠正的函》，告知明港农村信用社于2015年11月30日前将89万元返还秦国信，上诉人明港联社于2016年2月5日，将该款退还给被上诉人秦国信。2014年1月6日至2015年11月30日，上诉人明港联社占有该款系经公安机关指示代为保管，由于该案撤销，且公安机关已指示返还，应代公安机关返还该款及法定孳息。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5日，公安机关撤销案件并通知要求明港农村信用社返还该款后，上诉人明港联社失去占有依据仍继续占有该款，系恶意占有，应向被上诉人秦国信赔偿该期间89万元被占用的损失，即被上诉人秦国信从信阳市浉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湖东信用社银行贷款月息10.5‰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秦国信的本诉损失，部分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明港联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桥区人民法院（2016）豫1503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平桥区人民法院（2016）豫1503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信阳市明港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秦国信的如下损失：以89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6日至2015年11月30日，按同期银行同类存款利息计算；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5日，按月息10.5‰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书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0元，由上诉人信阳市明港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14000元，由被上诉人秦国信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钢
审 判 员 陈钢
代理审判员 李彬
二O二O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