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再终字第16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刘淑贞，女，汉族，1976年10月4日出生，广东省龙门县人。
申诉人（原审被告）：刘伟锋，男，汉族，1977年7月3日出生，广东省龙门县人。
申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淑贞。
以上三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文生，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杨权峰，男，汉族，1981年1月19日出生，临川区人。
委托代理人：衷幼宾，律师。
原审被告：ＸＸ，男，汉族，1984年3月8日出生，广东省佛山市人。
申诉人刘淑贞、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原审被告ＸＸ与被申诉人杨权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2012）临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淑贞、刘伟锋、ＸＸ、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服，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临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刘淑贞、刘伟锋、ＸＸ、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刘淑贞、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仍不服，向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抚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27日向本院提起抚检民抗字（2013）第2号民事抗诉书。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4）抚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书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刘伟锋和刘淑贞、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文生，被申诉人杨权峰及其委托代理人衷幼宾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刘淑贞、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ＸＸ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艳出庭支持抗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0月13日，被告刘淑贞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杨权峰借款，原告杨权峰与被告刘淑贞、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刘淑贞向杨权峰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为月利率2分，借款期限为2011年10月13日至2012年7月12日，刘淑贞应于2012年7月12日一次性还清所有借款，有关利息及手续费于本协议签订时支付，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如刘淑贞到期后不能按时还清借款，则每天还必须支付借款本金的1‰违约金，直到实现债权为止，且刘淑贞到期无法偿还全部借款，杨权峰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刘淑贞及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所有的财产。本协议履行地为杨权峰住所地，即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荆公路50号，所产生的一切争议由其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同时，刘淑贞与杨权峰又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刘淑贞用其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乐安乐城东三路怡乐花园C座205号房屋一套及205号单车房，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乐安乐城东三路怡乐花园C座305号房屋一套及305号单车房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协议签订后，杨权峰当日向刘淑贞账户转入借款100万元，刘淑贞、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并于当日向杨权峰出具了一份借据。2012年6月28日，刘淑贞向杨权峰出具了一份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刘淑贞确认拖欠杨权峰利息18万元及其他费用5万元，并承诺在2012年6月30日前还清利息及其他费用合计23万元，在2012年7月12日前偿还本金100万元。承诺书签订后，刘淑贞未按照承诺书还款，且分文未付。
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淑贞因需要资金周转，向杨权峰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协议，双方之间已经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款协议不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杨权峰在协议签订后，依约定向刘淑贞支付了贷款本金100万元，刘淑贞则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刘淑贞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除应当支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外，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在还款期限内刘淑贞应当按照何种标准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在双方签订的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中，双方确认利息标准按照月息2％计算，该标准并未超过相关标准，依法应予支持。对于刘淑贞因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虽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违约责任，但考虑到违约责任和利息相加后，其标准已经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其违约责任明显偏高，故刘淑贞应承担的利息和违约责任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对于双方约定的律师费及其他费用5万元，该费用杨权峰并未向本庭提供相关票据予以印证，其他费用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其要求刘淑贞承担律师费及其他费用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淑贞用其名下的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刘淑贞在未按约定还款时，应当以抵押房产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均在协议中约定为刘淑贞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故在刘淑贞在未按约定还款时，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均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淑贞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杨权峰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计算从2011年10月13日计算至2012年7月12日止，利率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2年7月12日之后的利息及违约金一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二、刘淑贞以登记在其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乐安乐城东三路怡乐花园C座205号房屋一套及205号单车房，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乐安乐城东三路怡乐花园C座305号房屋一套及305号单车房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责任，杨权峰在刘淑贞不履行债务时，对该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刘淑贞以上应当偿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依法享有对刘淑贞的追偿权。
四、驳回杨权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5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500元由杨权峰承担800元，刘淑贞、杨某、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20700元。
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1、《借款协议》中所载乙方地址信息并非乙方真实所在地，且临川区人民法院与争议并无实际联系，临川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存在法律错误。2、杨某、刘某、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三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时间应在对刘淑贞的物的担保优先受偿之后，且其连带清偿责任范围应限于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故原审判决三保证人对刘淑贞应偿还的所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刘淑贞、刘某及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再审称，1、抚州市临川区既不是杨权峰的住所地，也不是合同的履行地，故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原判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侵犯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3、杨权峰提供的借据及抵押借款合同均是虚假的，不具有效力。4、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是虚假的，且刘淑贞已偿还借款70多万元。5、保证人应当是在抵押物价值外承担责任，原判直接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与法不符。综上，原判不管在程序上还是在实体处理上均存在违法，请求再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广东省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杨权峰答辩称，1、杨权峰与刘淑贞签订协议时已经约定发生争议时，由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管辖，双方都签字认可，故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2、本案的借款既有人保又有物保，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原审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3、刘淑贞提出其还清了部分借款，但只有3笔共计人民币5万元是在2012年6月28日签订《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之后归还的，对该笔款项我方承认，其他所还款项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
本院在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刘淑贞的委托代理人向本院提交了刘淑贞自2011年10月13日至2012年12月19日共向杨权峰付款27笔的明细表及转账凭据，提出已经还款726600元，其中本金676600元，利息50000元。杨权峰答辩认为，刘淑贞已在2012年6月28日向我出具了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说明刘淑贞截止2012年6月28日未向我支付一分钱，其提供的在2012年6月28日之前还款的凭据与本案无关，而是我们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刘淑贞在2012年6月28日之后归还的50000元，我承认属实。本院认为，27笔付款中，有2笔共计10万元是现金支付，但没有收款人出具的收款凭据佐证，不予认定。且含该2笔在内的24笔付款均是在2012年6月28日之前支付的，这与刘淑贞2012年6月28日出具的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的内容自相矛盾，不予认定。2012年7月19日、8月4日和10月19日归还的5万元，是在2012年6月28日之后支付的，且杨权峰也已认可，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申诉人刘淑贞于2012年7月19日、同年8月4日和10月19日共向被申诉人杨权峰还款5万元。且被申诉人杨权峰在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向该院提交了确认书，确认申诉人刘淑贞已偿还人民币5万元，同意核减5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关于管辖异议的问题。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不应由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认为，虽然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当初立案时没有调查清楚，但申诉人拒不到庭，在审理过程中也从未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提出过管辖异议，且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经约定出现纠纷时由杨权峰住所地所在法院也即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管辖，故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十三种情形也未将“管辖异议”纳入该范畴内。因此，依据管辖恒定原则，对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管辖异议意见，不予支持。
二是关于是否偿还了本金的问题。申诉人认为，杨权峰提供的借款人刘淑贞签名的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是虚假的，其落款时间2012年6月28日是填写上去的，实际时间是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即2011年10月13日。此外，借款人刘淑贞提出其自2011年10月13日始至2012年10月19日共向杨权峰付款27笔，合计726600元，其中本金676600元，利息50000元。本院认为，既然刘淑贞签字确认了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则说明刘淑贞在2012年6月28日之前未向杨权峰支付钱款，且杨权峰提出2012年6月28日支付的23笔款项是双方之间的其他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2012年6月28日之后支付的5万元是还款。因此，刘淑贞主张其已支付6766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只有2012年6月28日之后支付的5万元，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三是关于原判判决保证人对借款人刘淑贞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判决保证人对借款人刘淑贞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保证人应在对刘淑贞物的担保清偿之后剩余的债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刘某、杨某、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对刘淑贞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保证人刘某、杨某、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刘淑贞未偿还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当然，本案既有债务人物的抵押，又有保证人的担保，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之规定，则应先就债务人物的抵押进行清偿，不足部分则由担保人承担清偿责任。因此，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判决三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但其提出的三保证人应在对刘淑贞物的担保清偿之后剩余的债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在判决主文中予以明确。
综上，本院认为，申诉人刘淑贞与被申诉人杨权峰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被申诉人杨权峰依约向申诉人刘淑贞支付了借款本金100万元，但申诉人刘淑贞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义务归还借款，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申诉人刘某、杨某和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对申诉人刘淑贞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诉人申诉称，被申诉人杨权峰提供的借款协议、抵押合同和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均是虚假的，其已归还726600元。本院认为，申诉人承认借款协议、抵押合同和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中借款人和保证人的签名及盖章是真实的，其仅凭其认为的借款协议、抵押合同和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存在一些不符合常理的内容，则否认其真实性，却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申诉人提出其已归还726600元，并提供了26笔还款凭据。经查，这26笔还款中有23笔是在2012年6月28日之前归还的，与申诉人刘淑贞出具的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确定的内容自相矛盾，在没有证据证明欠息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承诺书是虚假的情况下，应认定其真实性，也即刘淑贞在2012年6月28日之前未归还任何款项，对2012年6月28日之后归还的另外3笔共计50000元，本院予以认定，故对申诉人提出的其已归还7266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但鉴于申诉人刘淑贞已归还借款5万元，故原审判决确定的还款金额错误，应予更正。因此，维持原判的第二、三、四项内容，撤销原判的第一项，变更还款金额为95万元。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淑贞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杨权峰借款本金95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计算从2011年10月13日计算至2012年7月12日止，利率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2年7月12日之后的利息及违约金一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二、刘淑贞以登记在其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乐安乐城东三路怡乐花园C座205号房屋一套及205号单车房，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乐安乐城东三路怡乐花园C座305号房屋一套及305号单车房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责任，杨权峰在刘淑贞不履行债务时，对该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ＸＸ、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刘淑贞的房产抵押清偿后剩余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ＸＸ、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依法享有对刘淑贞的追偿权。
四、驳回杨权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5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500元由杨权峰承担800元，刘淑贞、ＸＸ、刘伟锋、佛山市中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20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揭 颖
审判员 江 坎
审判员 周亚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曹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