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阿中民一终字第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程，男，汉族，1988年8月27日出生，住阿克苏市。
委托代理人王玉超，男，汉族，1966年6月25日出生，住阿克苏市。
委托代理人王利霞，新疆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育贤，男，196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阿克苏市。
委托代理人吕培桐，新疆阿克苏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新疆阿克苏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阿克苏市
法定代表人张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伟，该公司法律专员。
委托代理人陆峻，新疆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红旗坡农场。住所地阿克苏市。
法定代表人范江明，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王炳申，新疆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上诉人王鹏程、常育贤不服阿克苏市人民法院（2013）阿市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鹏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玉超、王利霞，上诉人常育贤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培桐，被上诉人国网新疆阿克苏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克苏供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徐伟、陆峻，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红旗坡农场（以下简称红旗坡农场）委托代理人王炳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1997年12月30日，李某某与常育贤作为乙方与红旗坡农场四队签订土地使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李某某、常育贤承包红旗坡农场四队60亩荒滩碱地，用于发展种植业和养殖业。承包期限至2022年止。合同签订后，李某某、常育贤即对该土地进行平整、改良、修建养殖设施。1999年9月21日，红旗坡农场四队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李某某、常育贤承包的荒地60亩从1999年9月由常育贤一人承包。常育贤所承包土地上修建有一南北走向的鱼池。在常育贤修建鱼池后，阿克苏供电公司在该鱼池上方架设了一条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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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走向的110千伏高压供电线路（电力系统称之为110千伏五北线），并在鱼池两端高压线下方设立有维汉两种文字，内容为“高压危险！输电线路保护区十米之内严禁钓鱼”的警示牌。常育贤为防止钓鱼人员触电，遂将鱼池隔断，把鱼池分为大小两个，其中无高压线通过的小鱼池作为垂钓区，供游人钓鱼。2011年11月9日14时
40分许，王鹏程到常育贤所承包土地上修建的鱼池钓鱼，常育贤的哥哥常某某告知王鹏程只能在小鱼池钓鱼，并收取王鹏程钓鱼费25元。中午15时许，常某某及常育贤回家吃饭。15时09分，阿克苏供电公司调度中心显示110千伏北五线跳闸。与此同时，在家中吃饭的常育贤听到屋外有人喊“电打人了”，遂从家中跑到鱼池，见到王鹏程全身衣服着火，倒在大鱼池旁离禁止钓鱼警示牌约一米远的地方。常育贤及与王鹏程一同来钓鱼的人员将火扑灭，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将王鹏程送到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王鹏程触电后，阿克苏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柴某某等人赶往现场，2011年11月9日18时20分许，柴某某向阿克苏市公安局报案，公安民警到现场了解情况后，制作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对所了解的情况进行记录汇报。2011年11月14日，公安民警对报案人柴某某、常某某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阿克苏供电公司为保全证据，向阿克苏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1年11月18日，阿克苏市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前往事发现场拍照、测量、取证后，作出（2011）新阿证字第2122号公证书，证实1．事故地至110千伏五北线的离地距离7.29米；2．事故烧焦地与警示牌之间的距离约1米；3．事故地旁的鱼塘为常育贤所承包，走向为南北向，触电线路为110千伏五北线；线路走向西北至东南走向。王鹏程在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支付医疗费12001.76元。2011年11月12日，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给王鹏程出具证明，要求王鹏程前往上级医院治疗，转乌鲁木齐军区总医院治疗。王鹏程的家人按照医嘱将其送往乌鲁木齐。2011年11月13日，王鹏程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治疗，至2011年12月28日出院，共住院45天，支付医疗费227940.57元。王鹏程的出院诊断为：火焰烧伤60%浅Ⅱ°、10%深Ⅱ°、19%Ⅲ°、31%面颈部左上肢前躯干双下肢会阴部臀部。出院医嘱为：全身保持清洁；加强营养及功能锻炼；建议院外继续治疗；住院期间两人陪护；门诊随访。2012年2月7日，王鹏程再次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治疗，至2012年3月20日出院，共住院42天，支付医疗费54371.8元。出院诊断为：胸部双下肢残余肉芽创面感染。出院医嘱为：保持创面局部清洁，定期浸浴；加强营养；加强功能锻炼；住院期间两人陪护；门诊随访。王鹏程在治疗期间根据医嘱在药店自购药品，支付医药费1468.6元。王鹏程第二次入住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院时，向乌鲁木齐市友谊医院支付救护车费、出诊费、院前急救费150元。2012年4月26日，王鹏程到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复诊，该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诊断为：面颈部左上肢前躯干双下肢会阴部臀部火焰烧伤60%，建议给假期一个月。2012年4月1日，新疆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对王鹏程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2年4月5日，该所作出新振兴（2012）法临鉴字第0302号鉴定书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鹏程因烧伤后，致全身60%浅Ⅱ°、10%深Ⅱ°、19%Ⅲ°、31%面颈部左上肢前躯干双下肢会阴部臀部。经临床行“双下肢切削痂自体微粒皮异体皮移植＋自体皮移植术”等对症治疗，目前检查：皮肤损伤致瘢痕组织形成达体表面积52%。综合评定：该损伤后遗症已构成4级伤残；根据临床治疗情况，后期需治疗。王鹏程支付鉴定费2630元。庭审中常育贤对此鉴定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王鹏程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2013年10月20日，该所作出（2013）新医临鉴字第058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1年11月9日外伤致被鉴定人王鹏程全身大面积烧伤，目前颈部、躯干及四肢遗留大面积瘢痕，达体表总面积49.4%，伤残等级为五级。
另查明，王鹏程从2004年起一直居住在阿克苏市兰干街道办事处英阿瓦提社区。其子王某某出生于2009年1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规定：66-110KV线路电压在居民区的高度为7米，非居民区的高度为6米，交通困难地区的高度为5米。
原审判决认为：王鹏程起诉阿克苏供电公司、红旗坡农场、常育贤，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其损失共计788610.53元。依据王鹏程起诉所列的被告主体及其诉求，本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健康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健康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王鹏程起诉阿克苏供电公司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所规定的高度危险责任。阿克苏供电公司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公证书等证据，证明致王鹏程损害的高压线路的距地面距离符合国家标准；致王鹏程损害的地点约1米的距离，立有禁止钓鱼的警示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内容为“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内容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王鹏程是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应当知道高压电的危险性，但其却在立有禁止垂钓的警示牌旁钓鱼，导致渔具碰触距地面距离达7.29米的高压线，发生触电受伤的后果。王鹏程的这一行为相对于固定架设的、符合国家标准高压线而言，应认定为故意，故对王鹏程要求阿克苏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王鹏程以红旗坡农场是鱼塘的所有权人，要求红旗坡农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常育贤所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鱼塘的承包经营人是常育贤，在常育贤承包时该土地系荒滩碱地，鱼塘是常育贤承包后所建，所以王鹏程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王鹏程要求常育贤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常育贤是该鱼塘的承包经营人，并且是提供有偿垂钓服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该法律规定，常育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王鹏程要求常育贤承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应按法律规定核算后予以支持。对王鹏程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的主张，因为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王鹏程应在该费用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鹏程是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其在常育贤的哥哥常某某告知只能在小鱼池钓鱼后，常某某在场的情况下在小鱼池垂钓，在常某某回家吃饭时，擅自到立有禁止垂钓的警示牌旁钓鱼，导致渔具碰触距地面距离达7.29米的高压线，发生触电受伤的后果，所以王鹏程应当对其自身所遭受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常育贤的责任依法应当减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常育贤赔偿王鹏程医疗费88789.90元（295966.33元×300）；二、常育贤赔偿王鹏程住院伙食补助费682.50元（25元×91天×30%）：三、常育贤赔偿王鹏程营养费682.50元（25元×91天×30%）；四、常育贤赔偿王鹏程误工费6674.13元（41642元÷365天×195天×30%）；五、常育贤赔偿王鹏程护理费6229.19元（41642元÷365天×91天×2人×30%）；六、常育贤赔偿王鹏程鉴定费789元（2630元×30%）：七、常育贤赔偿王鹏程残疾赔偿金82019.52元【（17921元×20年×60%×30%）＋被扶养人生活费（13892元×14年×60%÷2人×30%）】；八、常育贤赔偿王鹏程交通费4022.40元（13408元×30%）九、常育贤赔偿王鹏程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元（6000元×30%）；十、驳回王鹏程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九项合计191689.14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11686元，减半收取5843元，重新鉴定费850元，合计6693元，由王鹏程承担4685元，常育贤承担2008元；王鹏程活体鉴定差旅费1370元，由常育贤承担。
王鹏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到鱼塘去的目的是垂钓娱乐，而不是伤害自己，原审判决认定其抛掷鱼线属故意行为是错误的。红旗坡农场作为鱼塘所在土地的发包方，应当对其承包户进行相关安全义务教育，庭审中，红旗坡农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五级伤残，年纪轻轻就要面对终生残疾的损害后果，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完全责任。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全部损失。
阿克苏供电公司答辩称：王鹏程明知自己的行为违法，却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红旗坡农场答辩称：红旗坡农场不是鱼塘的管理义务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王鹏程要求红旗坡农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常育贤答辩称：王鹏程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仍然主动为之，应当认定其行为属故意行为。本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常育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鱼池两端高压线下方设有维汉两种文字的警示牌，为保障安全，防止钓鱼人员触电，常育贤将鱼池隔断，将没有高压线通过的小鱼池作为垂钓区，供游人钓鱼，已充分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王鹏程的损害后果是其故意实施违法行为造成的，常育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鹏程的诉讼请求。
王鹏程答辩称：该鱼塘对外提供有偿垂钓服务，依法负有保障服务对象人身安全之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常玉贤已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常玉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阿克苏供电公司答辩称：请求法庭依法裁决。
红旗坡农场答辩意见与常玉贤的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常玉贤提交照片三张，证明鱼塘两端高压线下方立有警示牌，王鹏程在警示牌旁边触电受伤的事实。王鹏程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常玉贤主张的案件事实，不予认可。阿克苏供电公司、红旗坡农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鹏程在鱼塘垂钓过程中，因抛掷鱼线接触鱼塘上方的高压输电线路，被电击致残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王鹏程起诉要求阿克苏供电公司、红旗坡农场、常育贤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王鹏程主张的案件事实、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事项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责任。”阿克苏供电公司提交的电力行业国家标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公证书等证据，证实事发现场的高压输电线路架设高度为7.29米，符合国家标准，且在鱼塘两端高压输电线路下方设有禁止垂钓的警示标志，阿克苏供电公司已充分履行安全警示义务。王鹏程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在高压输电线路下方钓鱼极有可能发生触电伤亡损害后果，但其仍然到高压线下方钓鱼，虽无刻意追求发生损害后果的故意，却主观故意实施危险行为，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要求阿克苏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红旗坡农场与常玉贤签订的荒滩碱地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常育贤承包盐碱地后改建鱼塘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王鹏程要求鱼塘所在土地的发包人红旗坡农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鱼塘承包人常育贤对社会公众提供有偿垂钓服务，应当采取充分、必要的措施切实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常玉贤在经营过程中虽已采取分割鱼塘等措施，但尚不足以完全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未充分、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鹏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但其在鱼塘管理人员离开现场的情况下，到高压线下方钓鱼，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判决根据王鹏程、常玉贤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就王鹏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鹏程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诉讼。综上，王鹏程、常玉贤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3372元（王鹏程、常玉贤各预交11686元），由上诉人王鹏程、常玉贤各负担116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世敏
代理审判员 史 颖
代理审判员 赵培培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小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