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事判决书
（2017）兵民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燕，男，汉族，1974年4月2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安，新疆鑫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五家渠市。
诉讼代表人：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五家渠市长征东街1303号。
负责人：王伟，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可易，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思聪，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燕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青辰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2016）兵06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安，被上诉人青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可易、马思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管理人代表债务人进行诉讼，该案的被上诉人应为青辰公司，一审法院将青辰公司破产管理人列为当事人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上诉人王春燕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2016）兵06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青辰公司“以房抵债”行为并非《企业破产法》中的个别清偿行为，属正常的企业经营行为；2.即使青辰公司的行为被认定为个别清偿行为，也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情况，故该行为不应被撤销。
被上诉人青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
判决撤销对上诉人王春燕的个别清偿行为合法正确。被上诉人是用房屋抵偿之前的借款，从而使借款得到清偿，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上诉人并未支付购房款，不属于支付对价的交易行为，该行为并未使青辰公司财产增加，不存在不可撤销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是履行法定职责，是为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应予支持。
青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王春燕与青辰公司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由王春燕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6日，王春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青辰公司法定代表人荣卫汇款300万元；2014年7月28日，王春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三次给青辰公司的股东高某某汇款200万元。2015年8月20日，青辰公司与王春燕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青辰公司）欠乙方（王春燕）的资金和利息及违约金约700万元，现甲方用19套约2000平方米住宅抵偿完所欠乙方的全部欠款，具体抵偿房屋见清单，所抵房屋全权由乙方处理，甲方必须无条件协助。具体金额以清单上总价为准，多与少相互不找。青辰公司抵给王春燕19套房屋的《抵债房源汇兑表》显示，抵债总额为6501094.62元；除7套房屋登记在王春燕名下外，其余房屋均登记在其他人名下。2015年8月26日，王春燕出具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青辰公司还款6501094.62元，该款用于抵“碧水戎城”房屋账款，共计19套房屋。同日，王春燕与青辰公司签订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总价款2548873.68元。青辰公司向王春燕出具总计2548873.68元的7份收据。
青辰公司欠新疆中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强大公司”）、江苏信拓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江苏信拓公司”）到期债务达上亿元，上述两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以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对青辰公司进行重整。2015年11月5日，该院裁定受理了青辰公司破产重整案，并发出（2015)兵六民破公字第01号《公告》，通知青辰公司的债权人于2016年1月15日前到指定地点申报债权。王春燕向青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青辰公司与其签订了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了收据，合同已网签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能否撤销青辰公司与王春燕签订的涉案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中，该院于2015年11月5日受理了青辰公司的破产重整案，2015年8月20日，青辰公司与王春燕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书》，协议约定：青辰公司抵给王春燕19套房屋的《抵债房源汇兑表》显示，抵债总额为6501094.62元，其中涉案的7套房屋登记在王春燕名下，总价款2548873.68元，以上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正是基于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该公司债权人中强大公司等申请重整，青辰公司不能清偿中强大公司的到期债务时间是2015年4月至2015年8月，欠付数额达到上亿元，足以说明涉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青辰公司属于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虽然核算的房屋价款低于双方确认的借款、利息和违约金的总和，但该清偿行为仍致债务人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实有财产价值减少，并非王春燕所称“该个别清偿行为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情形。王春燕与青辰公司签订的涉案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办理了网签，但该行为的实质是债权人通过“以房抵债”将不具有对抗第三人效力的债权转化为具备对抗第三人效力的物权请求权，应予撤销。故青辰公司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行使对破产临界期内个别清偿行为的撤销权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撤销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春燕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被上诉人复述了一审证据，被上诉人青辰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青辰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证明该公司自2015年5至10月的负债率，该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2.本院（2017）兵民终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公司明显缺乏清偿债务能力。上诉人对这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两份证据的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经一审法院确认的该院(2015)兵六民破字第01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青辰公司与王春燕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据此,要撤销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必须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但如果个别清偿行为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该个别清偿行为不得被撤销。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受理申请人中强大公司、江苏信拓公司对青辰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的裁定，青辰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清理债权债务，以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青辰公司已经于2015年4至8月出现不能清偿中强大公司等到期债务的情形，欠款数额达到上亿元，且资产负债表显示该公司全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却于2015年8月20日与王春燕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书》，青辰公司以“碧水戎城”19套房屋抵偿欠王春燕的借款，抵债总额为6501094.62元，其中涉案7套房屋，价值2548873.68元登记于王春燕名下。从现有证据看，以上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且青辰公司已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该清偿行为使青辰公司的可分配财产减少，有违债权公平清偿的原则，严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青辰公司以上清偿行为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上诉人王春燕提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青辰公司“以房抵债”行为属正常的企业经营行为，这一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春燕提出该个别清偿行为使青辰公司财产受益。从青辰公司与王春燕签订的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与相关内容看，不能证明“以房抵债”行为在客观上使青辰公司财产受益。故上诉人王春燕提出该个别清偿行为使青辰公司财产受益的上诉理由，无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青辰公司与王春燕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春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艳荣
审判员杨青
代理审判员薛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田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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