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历民初字第1127号
原告济南化工五厂，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顾克林，厂长。
委托代理人高磊，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艳，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晨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苏彪，董事长。
原告济南化工五厂（以下简称化工五厂）与被告山东晨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光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化工五厂的法定代表人顾克林、委托代理人高磊、陈艳、被告晨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化工五厂诉称，2004年12月7日，因被告晨光公司对原告化工五厂厂房所在地的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在相关政府部门监管下，原、被告签订了《职工安置协议》，约定由被告晨光公司支付原告化工五厂职工安置费用3256万元并对地上建筑物及设备进行收购。该协议签订后，被告晨光公司以资金不足为由要求分次支付上述款项。于是，原、被告双方又于2006年12月27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但截至2011年11月4日，被告晨光公司尚欠原告化工五厂安置款及建筑物、设备收购款9319382元。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晨光公司支付原告化工五厂职工安置费及建筑物、设备收购款共计9319382元及该款项自2011年11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告化工五厂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职工安置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晨光公司依据该协议应向原告化工五厂支付职工安置费用3256万元；
证据2，《化工五厂西厂区地上建筑物及机器设备处置协议》一份，证明被告晨光公司应当支付原告化工五厂地上建筑物及机器设备收购款230万元；
证据3，《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对被告晨光公司的付款时间及数额进行了明确约定；
证据4，银行进账单一份，证明被告晨光公司最后一次向原告化工五厂支付款项的时间为2011年11月7日；
证据5，工程造价审核报告一份，证明经被告晨光公司同意，原告化工五厂委托山东天泰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被告晨光公司在“腾笼换业”方案中累计投入苏家庄新厂区的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工程总造价950813.13元。
证据6，被告晨光公司出具的自2000年2月至2006年4月30日其向原告化工五厂支付款项的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期间被告晨光公司共向原告化工五厂支付款项9775618元。
证据7,2009年8月20日被告晨光公司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被告晨光公司向原告化工五厂开具的12张收款收据金额共计2580万元，只作银行贷款用，该12张收款收据中的款项并未实际支付。
被告晨光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由来已久，且非常复杂。起初，双方只是约定由被告晨光公司购买原告化工五厂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房地产开发，双方于2000年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购买价款为1030万元。之后，原告化工五厂的土地使用权被法院查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导致被告晨光公司的开发项目无法继续进行，中间拖延了长达七年的时间。因晨光公司前期已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在有关政府部门的协调下，与原告化工五厂又重新签订了协议。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被告晨光公司在“腾龙换业”项目中投入建厂的资金应当从被告晨光公司应付的补偿款中扣除。此外，为了解决涉案土地上甸柳庄村委会的权属纠纷，被告晨光公司支付款项570万元，该款项亦应从被告晨光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因此，被告晨光公司已将相应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不存在欠款。
被告晨光公司称其公司账目被公安机关查封，无法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7日，原告化工五厂（甲方）与被告晨光公司（乙方）签订《职工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2000年初拟实施“腾笼换业”方案，由于土地被法院查封等原因，“腾笼换业”方案无法继续实施；因甲方面临的困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甲方依法破产，乙方以获得甲方厂房所占有的土地（位于济南市茂岭山路1号，规划面积25996.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历下国用〔2000〕第010****号）使用权为条件，负责安置甲方全部在职和退（离）休职工、解决职工债权和其他有关遗留问题；乙方同意交纳按规定尚需交纳的该宗土地出让金，并承担甲方职工安置、偿还职工债权、破产资金等费用3256万元；乙方按甲方破产进度要求按时向甲方支付所需资金；甲方在实施“腾笼换业”方案过程中，乙方累计投入的款项列入本协议安置资金3256万元中；乙方全部付清3256万元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该宗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甲方破产过程中，该宗土地地上建筑物及设备由乙方以不低于评估价收购。该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工作，负责协调周边关系。进入破产程序后，甲方积极协助乙方解决该宗土地与甸柳庄村委的权属纠纷，乙方承担所需全部费用。”
2006年12月27日，原告化工五厂（甲方）与被告晨光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支付甲方人民币1210万元；甲方退休职工的医保金尚需款项约40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由乙方汇入姚家镇政府指定的账户；按照双方签订的安置协议，乙方应支付的款项于2007年6月30日之前结算，结算后15日内汇入甲方指定的账户；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进驻甲方西厂区实施开发工作。庭审中，原告化工五厂认可该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应包含在双方于2004年12月7日签订的《职工安置协议书》约定的应付款项中。
2007年2月8日，原告化工五厂（甲方）与被告晨光公司（乙方）针对西厂区地上建筑物及机器设备的收购问题，签订《化工五厂西厂区地上建筑物及机器设备处置协议》一份，约定：经永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西厂区地上建筑物评估价为158万余元，机器设备评估价为337万余元，共计495万余元；为了使破产清算工作顺利进行，同时便于乙方开发工作的进展，结合各方面的实际情况，乙方同意以30万元的价格接受甲方西厂区的地上建筑物，以200万元的价格接受甲方的机器设备，共计230万元；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07年6月30日前，乙方将上述款项一次性汇入甲方的主管单位姚家镇政府指定的账户。
原告化工五厂称，根据上述三份协议书的约定，被告晨光公司应向原告化工五厂支付的款项共计3486万元，但被告晨光公司仅支付25540618元，剩余款项未付。对此，被告晨光公司不予认可，并主张所有款项已支付完毕。被告晨光公司称因其公司账目被公安机关查封，无法提交付款凭证。庭审中，原、被告均明确表示因无力支付审计费用，不申请对双方的往来账目进行审计。
另查明，《职工安置协议书》中所称的“腾笼换业”即：被告晨光公司为原告化工五厂在苏家庄建设新厂区，原告化工五厂进行搬迁。但在新厂区建成后，原告化工五厂未实施搬迁，后苏家庄的新厂区由被告晨光公司使用。被告晨光公司主张其在“腾笼换业”项目中共累计投入款项1000多万，该款项根据《职工安置协议书》的约定，应当列入应付的安置资金中。对于建设苏家庄厂区所投入的资金，被告晨光公司称系山东神光实业集团总公司（该公司原系被告晨光公司的股东）投入的，但相关财务凭证因失火被烧毁，无法提交。对此原告化工五厂不予认可，并提交其于2008年12月委托山东天泰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苏家庄厂区的三个单体建筑物及附属围墙道路的造价进行鉴定的鉴定报告一份，该鉴定报告记载上述工程的造价为950813.13元。此外，原告化工五厂主张因苏家庄厂区建成后并未交付化工五厂使用，故被告晨光公司因此投入的资金不应从其应付的安置资金中扣除。
因原告化工五厂原厂区所占用的部分土地为甸柳庄村委会所有，并建有地上建筑物，被告晨光公司为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向甸柳庄村委会及建筑物所有权人支付了补偿款570万元（含向甸柳庄村委会的借款200万元），被告晨光公司主张因该笔款系用于解决化工五厂所占用土地的历史遗留问题，应从应付款中扣除。对此，原告化工五厂不予认可，并主张根据《职工安置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原告化工五厂只是协助被告晨光公司解决与甸柳庄村委会的土地权属纠纷，所需费用全部由被告晨光公司负担。
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在原、被告双方均拒绝申请审计的情况下，我院在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经侦大队调取了被告晨光公司自1999年至2009年的账目及记账凭证，被告晨光公司的账面记载，自1999年11月6日至2009年7月13日期间，被告晨光公司共向原告化工五厂付款44880138.78元，对此，原告化工五厂意见如下：
一、对其中的16730620元，原告化工五厂予以认可，称该款项已收到。
二、对被告晨光公司记账凭证中的2007年11月12日济南市历下区发展改革委员会出具的收款收据，金额100万元，原告化工五厂主张因该收据中明确记载了收款事由为“化工五厂设备处置款”，故该款项为其自认的被告晨光公司支付的设备处置款226.5万元中的一部分。
三、对2006年12月的第24号记账凭证及后附的明细中记载的62518.78元，原告化工五厂有异议，认为后附的明细中无法体现该款项是付给原告化工五厂的，故认为该笔款项与原告化工五厂无关。
四、对被告晨光公司记账凭证中的2000年2月20日收款收据中的40万元、2001年10月11日收款收据中的6万元、2001年9月22日顾克林出具的收条中的6万元、2003年9月19日顾克林出具的收条中的5000元、2004年3月20日的收款收据中的17万元、2005年12月31日顾克林出具的收条中的1万元、2006年1月25日顾克林出具的收条中的4万元、2006年2月23日的收款收据中的15000元、2007年10月30日的收款收据中的30万元、2007年12月3日顾克林出具的收条中的10万元、2007年12月17日顾克林出具的收条中的10万元、2009年3月3日顾克林出具的收条中的7000元、2009年7月13日顾克林出具的收条中的25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292000元，原告化工五厂主张其往来账目中没有上述付款记录，故不予认可。
五、对被告晨光公司记账凭证中由原告化工五厂出具的12张收款收据，分别为：1999年6月17日的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200万元）、1999年11月6日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100万元）、2000年5月16日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450万元）、2000年8月25日的票号为0473****的收据（金额150万元）、2001年2月6日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100万元）、2001年8月28日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200万元）、2001年12月27日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200万元）、2002年2月28日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900万元）、2003年3月21日票号为04****2的收据（金额30万元）、2003年4月21日票号为04****3的收据（金额20万元）、2003年4月21日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170万元）、2003年5月20日票号为047****的收据（金额60万元）原告化工五厂有异议，主张该12张收款收据中的款项其并没有收到。为证实其主张，原告化工五厂提交2009年8月20日被告晨光公司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化工五厂收据壹拾贰份，此收据只作银行贷款用，化工五厂未收到此款，用完后全部退还。号码为：04****2#200万、04****4#100万、04****7#450万、04****9#150万、04****2#30万、04***74#170万、04****2#100万、04****5#200万、04****8#200万、047****#900万、04****3#20万、04****7#60万，共计贰仟伍佰捌拾万元整。”该收条加盖了被告晨光公司的公章。对该收条中记载的事项，被告晨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彪称其不清楚。对该收条中的04****2#30万、04****4#170万、04****3#20万、04****7#60万款项，共计280万元，原告化工五厂在第一次庭审中曾经认可被告晨光公司已支付，但在提交上述收条后，又否认收到该280万元款项。
另，除了被告晨光公司记账凭证中记载的上述款项外，原告化工五厂自认被告晨光公司还支付了以下款项：2003年7月18日支付了3万元、2003年3月19日支付了5000元、2003年12月31日支付了2000元、2004年1月2日支付了350万元、2004年1月6日支付了13万元、2004年9月30日支付了6000元、2004年12月30日支付了498元、2005年5月23日支付了5000元、2005年5月27日支付了1000元、2005年6月9日支付了500元、2006年1月9日支付了15000元、2006年4月30日支付了7万元，另支付设备款共计226.5万元，上述款项共计6029998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职工安置协议书》与《化工五厂西厂区地上建筑物及机器设备处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被告晨光公司在“腾笼换业”中累计投入苏家庄厂区的资金是否应列入安置补偿费用中；三、被告晨光公司因解决与甸柳庄村委会土地权属纠纷而支出的570万元是否应列入安置补偿费用中；四、被告晨光公司的未付款数额是多少。
对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虽然被告晨光公司主张《职工安置协议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原、被告签订的《职工安置协议书》与《化工五厂西厂区地上建筑物及机器设备处置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两份协议书的约定，被告晨光公司应向原告化工五厂支付职工安置、偿还职工债权、破产资金等费用3256万元、地上建筑物收购款30万元、机器设备收购款200万元，共计3486万元。
对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对被告晨光公司提出的其在“腾笼换业”项目中累计投入的款项应从付款数额中扣除的主张，因《职工安置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被告晨光公司在“腾笼换业”中累计投入的款项列入本协议安置资金3256万元中，故对被告晨光公司的主张应予支持。对于被告晨光公司投入的资金数额，因被告晨光公司称相关凭证因失火被烧毁，无法提交，而原告化工五厂在诉前委托山东天泰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苏家庄厂区的三个单体建筑物及附属围墙道路的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950813.13元。虽然该鉴定系原告化工五厂单方委托，但被告晨光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反证，故对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该950813.13元应从被告晨光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
对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对被告晨光公司主张其因解决甸柳庄村委会土地权属纠纷而支出的570万元，因《职工安置协议书》第七条明确约定该费用全部由被告晨光公司负担，而未约定计入被告晨光公司应付的安置资金中，故对被告晨光公司主张该费用应从付款数额中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问题四，对于被告晨光公司的已付款数额，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的款项为16730620元，对此本院予以认定。此外，原告化工五厂自认已收到的6029998元（含设备款226.5万元），虽然被告晨光公司的记账凭证中不含有该部分款项，但因原告化工五厂已自认，故对该部分款项本院予以认定。
对双方有争议的款项，本院认定如下：
一、对2007年11月12日济南市历下区发展改革委员会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的100万，因该收据中明确记载了收款事由为“化工五厂设备处置款”，且被告晨光公司自认其支付的设备处置款不足230万元，故100万元款项应包含在原告化工五厂自认的已收到的设备款226.5万元中。
二、对2006年12月第24号记账凭证中的62518.78元，因后附明细中无法体现该款项是付给原告化工五厂的，故该笔款项不能作为被告晨光公司的已付款。
三、对原告化工五厂主张其往来账目中没有付款记录的1292000元，因被告晨光公司的账目中有支付该款项的相应凭证，且原告化工五厂对此未提交反证予以反驳，故本院认定该款项应为被告晨光公司的已付款。
四、对2009年8月20日被告晨光公司出具的收条，虽然苏彪不予认可，但因该收条加盖了被告晨光公司的公章，故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根据收条的记载，该12份收款收据中的款项被告晨光公司未实际支付，且被告晨光公司未提交与该12份收款收据相对应的其他付款凭证，故故该12份收款收据中的款项共计2580万元，不能作为被告晨光公司的已付款。
综上，本院认定被告晨光公司的已付款为24052618元。被告晨光公司应付款项3486万元，扣除已付款24052618元、投入苏家庄厂区的建设资金950813.13元，未付款项为9856568.87元。因原告化工五厂在本案中仅主张9319382元，故对此本院予以支持。
对原告化工五厂要求被告晨光公司自2011年11月7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协议书中仅对部分款项的支付时间作出约定，而未明确约定全部款项的支付时间，故逾期付款利息只能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1日起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晨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济南化工五厂支付款项9319382元；
二、被告山东晨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济南化工五厂支付利息损失（以931938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济南化工五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7040元，由被告山东晨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晓博
人民陪审员 修 芳
人民陪审员 张 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