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阳民再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灯塔市支行。
负责人：张大伟
委托代理人：陈刚
委托代理人：李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峰
委托代理人：纪清君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灯塔市支行（以下简称灯塔市支行）与被上诉人赵振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20日作出（2009）灯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4日作出（2012）灯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灯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灯塔市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辽阳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灯塔市人民法院重审。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灯民再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灯塔市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灯塔市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陈刚、李娟，被上诉人赵振峰的委托代理人纪清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灯塔市支行诉称，其与原审被告于2007年8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原审被告将其座落在灯塔市铧子镇后铧子村的一座自有三层框架结构738.75平方米楼房及其附属设施,以每平方米2310元的价格卖给其所有。协议约定：原审被告负责将此房的房产证和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正式办理至原审原告名下，原审被告承担办证过程中各项税、费。由于当时没有发现原审被告到土地局办理完毕并交给其的土地使用证是租赁性质的,以为是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便写了收条，并将楼款440，929.61元给付了原审被告，还在国有土地租赁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后来总行通过审计发现了原审被告办理的不是按合同约定的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便多次找原审被告要求按合同约定办理，但原审被告迟迟不办理。后原审原告自行到灯塔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所花税费196，193.88元。故要求判令原审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给付原审原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税费196，193.88元，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赵振峰辩称，不同意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原审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已经达成口头协议，原审原告购买原审被告房屋的条件与铧子信用社购买原审被告房屋条件相同，即土地使用证是由原审被告办理国有土地租赁使用证；房屋买卖协议是由原审原告起草，原审被告认为双方已经口头谈妥，故没有看协议即签字；在履行协议中，原审被告按口头协议履行，原审原告没有提出异议；在合同履行完毕之后，次年原审原告反悔向法院提起诉讼，此行为不诚信。
灯塔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庭审中证人王波到庭证明：我是2006年1月5日调到灯塔农行铧子分理处担任主任职务，在2007年下半年农行购买赵振峰房屋；当时省、市行经过多次考察，前后历经几个月，最后决定购买，由灯塔行领导出面谈的价格，协议也是和灯塔行签的，具体协议内容不清楚；我参与了谈判，但不是决策人，只是负责具体办事的，当时是铧子信用社先买赵振峰房屋，之后农行买的，土地使用证和房照是谁负责办、怎么办、办到什么标准我就不清楚了；租赁合同上的公章、私章都是真实的；买房的钱是分两次给赵振峰的，第一次是我经手的，第二次不清楚；我没有答应赵振峰只需办理土地租赁使用证；给赵振峰打条时没有看土地使用证，不知道当时行里让赵振峰办什么性质的使用证；农行的土地使用证与信用社的土地使用证是一起办的，两个证是赵振峰一起拿到我办公室的，两个证应该是一样的，信用社土地使用证的性质我也没看，只看了面积、地况及单位名头；签订租赁合同时铧子分理处的章在灯塔行放着；收到土地使用证后我交给农行办公室主任了；签订买卖合同时办公室主任不应该在场，合同应该在农行保管；签订买卖合同之前，在镇党委书记张占武办公室，赵振峰当时说了我们农行买房和信用社买房的条件是一样的，至于后来赵振峰后来与农行怎么谈的、怎么签的协议我就不清楚了。庭审中原审原告提供1张转帐支票和3张记帐凭证，有原审原告单位财务专用章、负责人陈裕光名章及业务处理讫章、负责人陈裕光签字。证明：2007年8月31日农行转帐给赵振峰所任职经理的灯塔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帐户购楼款100万元；2008年1月24日转帐给该公司帐户购楼款366，000.00元；2008年5月8日转帐给该公司帐户尾欠工程款340，512.50元及办证费用100，417.11元。其他与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灯塔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原审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审原告得知原审被告没有按原合同约定为其办理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时，没有要求解除合同，也没有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而是与灯塔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租赁合同，并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盖章。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明确约定，“原审被告负责将此房的房产证和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正式办至原审原告名下，待原审被告办结所有手续，正式交付给原审原告，原审原告再向原审被告付清购楼余款。”而原审原告签收了具有租赁性质的国有租赁土地使用证后便将所有房屋欠款付给了原审被告。这说明原审原告对原合同内容变更的认可，应视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对原合同内容的变更已达成一致，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给付原审原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税费196，193.88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原审被告辩称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已经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审被告办理国有土地租赁使用证，证人王波庭审证言也能证明当时农行买房与信用社买房条件相同，但只是双方在磋商过程中的口头合意，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才是双方最后的合意；原审被告辩称双方已经口头谈妥、故没有看协议即签字，原审被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进行的民事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对原审被告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灯塔市人民法院（2009）灯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灯塔市支行的诉讼请求。
灯塔市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灯塔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灯民再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依法应当予以保护。一、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表示认可，更没有与被上诉人达成变更合同的一致意见。首先，《房屋买卖协议书》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负责将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办至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而是为上诉人办理了租赁性质的土地使用证。上诉人工作人员因为当时并不清楚双方之间的合同内容，因此对该土地证予以签收。但是，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对其交付的土地证负有瑕疵担保的义务，上诉人在发现其交付的土地证不符合合同约定后，仍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其次，上诉人提前向被上诉人付清了合同余款，只是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并不是对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的认可。上诉人当时由于并没有发现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误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购房余款。支付房款是上诉人依据合同应当履行的义务，而且合同法规定，义务人可以提前履行义务。因此，上诉人提前向被上诉人支付购房余款，并不是对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的认可，也不能因此免除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再次，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双方变更合同内容必须以明示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接收土地证并付清余款的行为推定双方对合同内容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既与事实严重不符，又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辖属铧子分理处在灯塔市土地局租赁合同上的盖章，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对此存在重大误解，不能以此推定上诉人对购房合同内容作出变更。由于上诉人在合同协商、签订以及具体履行过程中参与人员杂多，具体经办人员并不知道购房协议的详细内容，因此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信任、委托代理的方便条件，骗取了上诉人辖属铧子分理处的盖章。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土地租赁协议上盖章时，并不确切知道被上诉人应为上诉人办理何种土地使用证，而是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在相关资料上盖了章。上诉人并没有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更谈不上对合同内容变更的认可。上诉人在发现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后，一直找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于当年向灯塔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这足以证明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表示默许。因此，原审法院推定上诉人对合同内容变更予以认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三、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严重违反民法公平、诚信、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投机取巧，利用上诉人工作中的失误，违反合同约定，为上诉人办理了租赁性质的土地使用证，致使上诉人遭受直接经济损失196,193.88元。如果真如被上诉人所说的，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即由原合同约定办理出让性质的土地使用证，变更为办理租赁性质的土地使用证，则被上诉人减少了合同履行成本近20万元，按照合同法等价有偿的原则，双方势必应相应减少房屋的出售价格。但本案中合同其他内容法院并未认定变更，请问上诉人在没有任何利益交换的前提下怎么会作出这样的变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赵振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要求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以其对合同的变更认为是其工作人员的失误或是其对原合同内容不清楚，以此作为上诉理由是站不住脚的。工作人员失误或原合同内容是否清楚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代表上诉人履行职务，无论是否清楚或是否存在工作失误，工作人员的行为就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土地局签订租赁合同中的公章是铧子分理处的公章，不是上诉人的公章，以此为由认为买卖合同的变更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在与土地局签订租赁合同时，分理处还是行里的公章，不是由被上诉人决定的，被上诉人也没有权利作出此决定。出现该种状况，应由上诉人内部决策的。并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有不恰当语言，陈述被上诉人骗取铧子分理处的盖章是没有证据的。上诉人以原审法院判决违反了民法的公平诚信、等价有偿相关规定，其理由也是不成立的。在本案中上诉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讲诚信，出尔反尔。信用社也是办理的租赁合同，且也只交了一年的租金。上诉人购买的也同信用社一样，也交了一年的租金。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已将手续交付上诉人后，上诉人将余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本案在交付相关手续后，上诉人也将余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说明上诉人对合同变更以实际行动认可。综上，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和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正式办理至上诉人名下，并承担办证过程中各项税、费。2008年3月27日中国农业银行灯塔市支行铧子分理处向灯塔市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被上诉人交纳了相关税费后，中国农业银行灯塔市支行铧子分理处与灯塔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租赁合同，中国农业银行灯塔市支行铧子分理处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在办证过程中，灯塔市人民政府也作出了“关于向中国农业银行灯塔市支行铧子分理处租赁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同意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给灯塔市支行铧子分理处。2008年4月18日被上诉人将国有土地租赁使用证交给了中国农业银行灯塔市支行铧子分理处，该处工作人员打了收条。2008年5月9日上诉人将购房余款440929.61元给付被上诉人。所以中国农业银行灯塔市支行的上述行为是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的内容的变更，且已实际履行完毕。至于上诉人认为由于其工作人员失误而收了被上诉人租赁性质土地使用证及给付余款的行为，上诉人应对其工作人员的失误行为承担责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办理国有土地使用出让手续支出的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9207.6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灯塔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维武
审判员 胡 玲
审判员 朱薇薇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丁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