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4民终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天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张范镇，组织机构代码证号：××。法定代表人：韩钧，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超（特别授权代理），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庄。委托代理人：闫鹏，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天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冷庄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5）薛商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朗公司委托代理人赵超，被上诉人冷庄及其委托代理人闫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9日，原告冷庄欲购买被告天朗公司价值23.89万元的“奇骏牌汽车”一辆，在双方就购车定金、提车时间等事项达成协议后，冷庄作为乙方、天朗公司的业务员徐成岗作为甲方代表，在天朗公司事前拟制好的、仅有二联的《车辆销售协议》签名（第一联：存根联，第二联：财务联）。该《协议》约定：如乙方需向甲方订购车辆，经甲、乙双方协商后，乙方向甲方缴纳车辆定金2万元，车辆预交日期为2015年5月15日；如果乙方超过车辆预交日期，经甲方督促仍不办理交款提车手续的，甲方收取乙方的全部预付定金不予退还；如甲方不能按车辆预交日期提供车辆的，甲方应提前通知乙方，经乙方同意可以适当延长交车日期，如乙方不同意延长甲方应将乙方所交车辆预付定金全部退还乙方。协议达成后，冷庄当日给付天朗公司定金2万元，天朗公司给冷庄出具《东风日产购车定金单据》一张。该《单据》上附有声明：1、本定金内容是定车合同的一部分，是定车时必须交付的定金。定金一旦交付，不予退还。2、如本公司超出所定时间交车，定金100%退还。3、客户愿意承担定金总额20%作为违约金处罚，并愿意在东风日产经营品牌内另选品牌购车，80%定金余额可以作为购车款使用。但天朗公司却未在协议约定的交车日期向冷庄交付车辆，直至2015年6月1日才通知冷庄提车，冷庄因天朗公司违约，且又不能满足其要求，未再交款提车。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虽然冷庄未举出与天朗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原件，但法院从冷庄提交的以下二份证据来分析：第一是《东风日产购车定金单据》，该《单据》上载明：本定金内容是定车合同的一部分，是定车时必须交付的定金。定金一旦交付，不予退还。说明除此《单据》外，原、被告另外签订了定车合同。第二是冷庄在签订《车辆销售协议》时用手机拍摄的《车辆销售协议》复印件上载明：该《协议》仅有二联，第一联为存根联，第二联是财务联。因该《协议》无交款人联，所以冷庄不会持有《车辆销售协议》原件。以上二份证据足以证实原、被告之间签订了《车辆销售协议》，且该《协议》被天朗公司单方持有。由于《车辆销售协议》是天朗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内容是天朗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好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进行说明。而本案原、被告在签订该《车辆销售协议》时除对�辆价款、交付定金、提车时间进行协商并达成协议外，对定金的返还问题天朗公司并未与冷庄进行协商，也未重点进行释明，条款中约定的天朗公司逾期不能提供车辆仅单倍返还定金是天朗公司事先拟定好的，该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因此无效。因天朗公司未能在合理的期限内向冷庄交付车辆构成根本性违约，冷庄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故对于冷庄主张解除其与天朗公司之间的车辆销售协议的诉求应予支持。涉案车辆在总价款为23.89万元，冷庄向天朗公司交付的定金为2万元，未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因此，对于冷庄要求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冷庄与被告枣庄天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9日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二、被告枣庄天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冷庄二倍定金4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告枣庄天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天朗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天朗公司与冷庄签订了《车辆销售协议》。首先，虽然《东风日产购车定金单据》上载明，本定金合同是订车合同的一部分，是订车时必须交付的定金，但不能据此说明双方另行签订书面的订车合同。其次，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冷庄手机拍摄的《车辆销售协议》复印件是天朗公司与冷庄签订。冷庄提交的《车辆销售协议》未加盖其公司公章，亦未载明“该《协议》仅有二联”的内容。即便根据冷庄提交的《车辆销售协议》复印件上记载的第一联为存根联，第二联为财务联，由于《车辆销售协议》并未记载协议只有两联，无法得出《车辆销售协议》仅有两联的论断。原审法院在冷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车辆销售协议》真实存在的情况下，擅自增加冷庄提交的《车辆销售协议》复印件的内容，主观推断出双方签订《车辆销售协议》，无法信服。本案真实情况是，冷庄拿着定金收据原件向法院提起诉讼，这说明冷庄持有定金收据原件，印证了原审法院认定事�错误。如果双方既有收据又签订车辆销售协议，天朗公司不会仅将定金收据给冷庄。二、即使依照原审法院推断，双方签订《车辆销售协议》，也无法认定《车辆销售协议》为格式合同。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审法院在冷庄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销售协议》真实存在且天朗公司存在重复使用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车辆销售协议》为格式合同。三、即使依照原审法院推断，双方签订《车辆销售协议》，冷庄的诉讼请求也不能得到支持。冷庄提交的《车辆销售协议》显示，如甲方不能按车辆预交日期提供车辆的，甲方应提前通知乙方，经乙方同意可以适当延长交车日期，如乙方不同意延长甲方应将乙方所交车辆预付定金全部退还乙方。冷庄在原审庭审明确表示，其在交付定金时天朗公司解释说不能交车时仅单倍退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即使依照冷庄的主张，双方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也对冷庄交付的定金如何处置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应尊重双方意思自治。四、2015年6月1日，天朗公司向冷庄履行了交车义务，是冷庄拒不提车，本案不存在天朗公司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冷庄答辩称，一、解除购车合同问题。2015年4月9日，天朗公司与冷庄签订汽车买卖合同（销售商故意不交给消费者一份），约定购车价格为23.88万元，收取定金2万元，出具了《东风日产购车定金单据》，约定提车时间为2015年5月15日之前。但是到期后不能提供汽车商品，消费者冷庄几次催促不成。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冷庄可以依法解除合同，天朗销售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违约法律责任。二、双倍返还定金问题。1、天朗公司收取冷庄购车定金2万元，出具了《东风日产购车定金单据》，上面明确“本定金内容是定车合同一部分，是定车时必须交付的定金。定金一旦交付，不予退还”。此条充分表明本案定金的担保性质，应当适用《担保法》规定的定金担保罚则，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2、一审庭审中，在冷庄提供购车合同影印件的情况下，天朗公司拒不出示购车主合同原件，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法律认定。三、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不仅适用《合同法》、《担保法》，还首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打击商家欺诈行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天朗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签订合同收取定金事实明确，售车延误时间违约事实确凿，并有格式合同欺诈行为。消费者有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在对方违约情况下，可以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平等适用定金罚则。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天朗公司的上诉请求和冷庄的答辩，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原、被告双方是否订立《车辆销售协议》；2、合同的解除问题；3、冷庄请求双倍返还定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订立《车辆销售协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冷庄对其主张与天朗公司订立《车辆销售协议》的事实，有其提供当日用手机拍摄的《车辆销售协议》复印件及《东风日产购车定金单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经过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并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据证据规则认定，冷庄所主张与天朗公司之间签订《车辆销售协议》的事实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二、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依据双方订立的合同约定，天朗公司应在2015年5月15日前向冷庄交付车辆。因天朗公司不能如约按期交付所约定的车辆，已构成迟延履行，致使冷庄的合同可期待利益落空，因此冷庄有权解除合同。天朗公司辩称系由于冷庄拒绝提车所致，依据合同约定，冷庄作为购买人对于车辆的到货情况无从知晓，而天朗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商，应在车辆到货后及时通知买方提车并办理相关手续；若未能按期提供车辆，应提前通知冷庄，但天朗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如约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三、关于冷庄请求双倍返还定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2015年4月9日冷庄向天朗公司交付购车定金2万元，天朗公司出具给冷庄的定金单据载明所收2万元为“定金”，能够认定冷庄向天朗公司支付的2万元系定金。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冷庄交纳的该2万元定金系一种履约担保，以保证买卖合同的全面履行，在一方当事人出现违约情形时，则适用定金罚则。关于《车辆销售协议》及《定金单据》中约定的“定金100%退还”的条款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认定格式条款无效需满足两个要件：其一，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其二,该条款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或格式条款提供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本案系争条款符合上述两个要件。首先,本案系争条款系格式条�。所谓格式条款,依照合同法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因此,格式条款具有预先拟定、适用不特定相对人、定型化即不加协商等特点。本案中,天朗公司提供的车辆销售协议及定金单据,是该公司在与冷庄订约以前就已经预先制订出来,而非在双方当事人反复协商的基础上制订出来,该协议适用于与天朗公司订约的不特定的买受人。并且,天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与冷庄订立该协议时曾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就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予以注意,并与之进行协商。故系争条款具备格式条款的属性。其次,该格式条款加重了对方的责任、排除了对方的主要权利。本案中,格式条款中对于天朗公司逾期不能提供车辆仅单倍返还定金的约定，限制了作为买受人冷庄的权利，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系争格式条款应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天朗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存在违约，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综上，天朗公司的上诉理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枣庄天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广存审判员  刘海林审判员  金 颖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