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志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夏鹏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奇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丽香。
上诉人叶志甲因与被上诉人刘奇晓、章丽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矾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罗奇豪、代理审判员郑建文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章丽香、叶志甲于2005年3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章丽香、叶志甲购置了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上林小区3-31幢1单元402室套房一间，并于2010年9月16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10月21日，章丽香、叶志甲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签订《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其共同所有的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上林小区3-31幢1单元402室房产设立最高额为70万元的抵押担保，为章丽香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签订的《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额度协议》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同日，章丽香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签订的《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额度协议》，约定有效期自2011年10月21日至2014年10月21日。之后，2012年11月9日，章丽香依《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额度协议》向中国银行申请贷款42万元。2012年12月3日，中国银行向章丽香发放贷款42万元，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12月3日。2013年11月28日，章丽香向法院起诉要求与叶志甲离婚。2013年12月3日，中国银行的42万元贷款到期，为偿还该贷款，章丽香向刘奇晓借款42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月利率1.2%，未约定借款期限。同日，刘奇晓转账支付给章丽香中国银行卡号为62×××80的账号42万元，该卡号与章丽香在中国银行的贷款还款账号37×××47相关联，用于偿还中国银行的贷款。2014年3月12日，章丽香、叶志甲经文成县人民法院（2014）温文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离婚，但该判决对涉案债务未予处理。
2014年4月10日，刘奇晓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章丽香、叶志甲共同偿还刘奇晓借款42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4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章丽香、叶志甲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
章丽香在原审辩称：刘奇晓诉称均属实。章丽香、叶志甲共有的房产是章丽香付款购买的。2011年章丽香向中国银行申请的循环贷款是以该房产作为抵押担保的，贷款的用途主要用于还债及家庭生活开支，叶志甲也是知道的。向刘奇晓所借的42万元是用于偿还中国银行的循环贷款，系夫妻共同债务。
叶志甲在原审辩称：1、章丽香向刘奇晓借款的事情叶志甲并不知情，借款发生在2013年12月3日，但章丽香于2013年11月28日向法院起诉离婚。事实上，章丽香、叶志甲已分居四年多，即使借款真实，也是章丽香、叶志甲分居期间所借，该债务系章丽香个人债务，与叶志甲无关。而且，章丽香在起诉离婚后仍向他人借款，不排除恶意伪造债务或企图侵占财产的可能。2、章丽香有能力偿还中国银行的抵押贷款，根本无需向他人借款。银行贷款的利率远比民间借贷的利率低，如果章丽香向刘奇晓借款属实，其借款行为属恶意加重债务，应由其承担，不应牵连到叶志甲。3、章丽香向中国银行贷款的42万元是为了给其哥哥购货所用的，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章丽香的个人债务，理应由章丽香个人偿还。2011年10月间，章丽香的哥哥因经营参茸生意需要资金，由章丽香向银行抵押贷款42万元。虽然当时章丽香、叶志甲感情已经出现问题，但为家庭考虑，叶志甲还是在房产抵押合同上签字，但债务人系章丽香个人。2012年11月9日，章丽香未经叶志甲同意，私自向中国银行进行了续贷，说明该债务为章丽香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另外，2012年12月3日，章丽香续贷了42万元，但章丽香不能说明该贷款的合理用途，其在离婚案件中的陈述与实际情况不符，章丽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叶志甲认为，章丽香起诉离婚之后向刘奇晓借款，该借款不真实，也非夫妻共同债务，即使借款用于偿还银行贷款，也系偿还章丽香的个人借款，与叶志甲无关。故请求法庭驳回刘奇晓要求叶志甲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章丽香为偿还中国银行的贷款而向刘奇晓借款42万元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由此所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涉案债务虽然系以章丽香个人名义于章丽香、叶志甲离婚诉讼期间所借，但该借款系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中国银行的贷款，且叶志甲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章丽香、叶志甲至今未偿还，已构成违约，故刘奇晓要求章丽香、叶志甲共同偿还借款42万元并按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叶志甲辩称章丽香、叶志甲已分居四年多，认为该债务系章丽香个人债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结合文成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认定的相关事实，该院确认章丽香于2012年12月3日向中国银行贷款的42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偿还该共同债务，章丽香于2013年12月3日向刘奇晓举债42万元，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叶志甲辩称该债务系章丽香个人债务，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叶志甲认为章丽香向刘奇晓借款所约定的利息高于银行贷款，属明显加重债务行为，但章丽香向刘奇晓借款所约定的1.2%月利率并没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结合当地民间借贷的实际情况，要求章丽香以低于或等于银行贷款利率在民间举债，并不现实，故叶志甲主张章丽香恶意加重债务，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叶志甲认为章丽香向中国银行贷款42万元是给其哥哥作参茸生意所用，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21日判决：章丽香、叶志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奇晓借款42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54元，减半收取4027元，财产保全费2771.2元，合计6798.2元，由章丽香、叶志甲共同负担。
上诉人叶志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叶志甲与章丽香婚后共同购置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上林小区3-31幢1单元402室套房一间，并于2010年9月16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况属实。但是，章丽香在中国银行的贷款系章丽香个人贷款，贷款用途也是用于给章丽香哥哥购货，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非夫妻共同债务。2011年10月21日，叶志甲与章丽香确实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签订《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将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上林小区3-31幢1单元402室房产设立最高额为70万元的抵押担保。但叶志甲只是同意将以上夫妻共同购置的房屋设立抵押担保，中国银行的合同中也已明确“以上担保为不动产抵押担保，如借款人未按约定及时清偿主合同债务中国银行可以就抵押物优先受偿。”同日，中国银行又另外与章丽香个人签订了《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额度协议》和《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以上两份由章丽香个人签名确认的合同也已经明确借款人是“章丽香”，借款用途是“购货”（合同明确“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借款用途”），中国银行也没有要求叶志甲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或承诺。此后，2012年12月3日，章丽香未征得叶志甲同意即私下与中国银行续签了《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中国银行给予办理了续贷，并不需要叶志甲签字同意或承诺。以上事实证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的贷款系章丽香个人贷款，只是就夫妻共同财产房屋进行了不动产抵押担保。三方均已默示以上贷款属于章丽香个人债务。2、原审法院对刘奇晓与章丽香的关系、两人借款地点、如何借款的详细情况及章丽香借款是否征得叶志甲同意等均没有进行调查核实即对借款进行了确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法院在审查本案证据、查清案件事实方面存在严重疏忽。1、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债务虽然系以章丽香个人名义于章丽香、叶志甲离婚诉讼期间所借，但该借款系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中国银行的贷款，且叶志甲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叶志甲认为章丽香向中国银行贷款42万是给其哥哥作参茸生意所用，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的认定错误。涉案债务在叶志甲与章丽香离婚诉讼期间所借，当时两人已经处于分居且感情破裂的情况下，且叶志甲为证明贷款系章丽香哥哥所用，已经申请原审法院查明当时中国银行贷款资金流向，原审法院未依职权查明不能认定是叶志甲未提供证据（详述于以下第2点）。2、本案章丽香是否真实向刘奇晓借款、借款是否用于偿还中国银行贷款以及中国银行贷款是否属于叶志甲与章丽香的夫妻共同债务是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叶志甲为查清案件事实证实2012年12月3日章丽香贷款以后该笔资金确实没有使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中，特申请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中国银行账号为37×××47账户名及该账号于2012年12月3日收取人民币42万元资金的流动和使用情况，但原审法院并没有依职权调查取证也没有在原审判决书中说明没有调查取证的原因，据叶志甲向中国银行了解，即使中国银行各营业点已经消除资金流动信息中国银行温州总行底册中仍会保留五年时间，中国银行浙江省总行则会永久保存，但因叶志甲需要查询的是章丽香的账户资金流向故只能由人民法院依职权查询。原审法院未查明关键证据即对本案作出判决导致事实认定错误。3、由章丽香提供的中国银行所签数份合同上用途均是购货，这在合同上已明确贷款用途，若章丽香认为不是用于购货则举证责任在章丽香一方。正如叶志甲在第一大点理由中所述，中国银行所签各份合同是章丽香个人贷款只是用房产作了抵押，而合同上章丽香陈述借款用途是购货，基于该证据系章丽香提供且叶志甲认可是用于购货则应认定购货用途属实。章丽香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陈述中国银行贷款是用于偿还买房借债款等家庭生活而不是用于购货负举证责任的是章丽香。原审法院却没有对购货用途予以认定属于对证据认定不当。4、原审法院“结合文成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认定的相关事实，本院确认章丽香于2012年12月3日向中国银行贷款的42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文成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并没有对中国银行贷款的情况作出任何的相关事实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中国银行贷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和证据依据。相反，从中国银行合同等各项证据能够认定中国银行贷款系章丽香个人债务。5、原审法院认为“要求章丽香以低于或等于银行贷款利率在民间举债，并不现实，故叶志甲主张被告章丽香恶意加重债务理由不足”的认定不正确，当时叶志甲与章丽香已经在夫妻感情破裂而离婚的过程当中，就算是中国银行的贷款到期，加上中国银行罚息也没有1.2%的月利率，若没有偿还还可以在离婚诉讼中一并对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认定，章丽香在明知贷款确已偿还不了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必要再进行民间借贷偿还银行贷款。章丽香的民间借贷之举明显是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创造条件，恶意加重上诉人债务。三、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错误。本案中原审法院庭审中已查明叶志甲与章丽香的收入均不高，且当时两人购置房产也只用地18万元，现章丽香借款42万元显然已超出日常生活所需，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负债。综上，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奇晓在原审诉讼中要求叶志甲对借款本息、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负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依法由刘奇晓、章丽香承担。
被上诉人章丽香二审中答辩称：一、借钱都是章丽香去借的，叶志甲从来不闻不问，从来不还钱，2013年贷款到期后，叶志甲特地去银行说不签字，也不贷款，因此现在欠了42万元，该42万元借过来是为了还中国银行贷款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买房子的钱都是贷款的，是欠债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奇晓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章丽香向刘奇晓借款42万元及章丽香用该款偿还其于2012年期间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申请贷款的事实，有借款借据、《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额度协议》及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证实，且章丽香本人亦无异议，应予确认。涉案借款虽发生在叶志甲与章丽香离婚诉讼期间，但该款用于偿还章丽香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申请的贷款系在叶志甲、章丽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叶志甲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及上述银行贷款系章丽香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例外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判认定章丽香为偿还银行贷款而向刘奇晓借款42万元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叶志甲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叶志甲上诉称涉案借款及章丽香向银行贷款属于章丽香个人债务，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审案卷材料，并没有相应的调查取证申请书，即使有该调查取证申请书，结合本案认定的事实，也不能否定章丽香于2012年期间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的贷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叶志甲上诉称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调查取证即对本案作出判决，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叶志甲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4元，由上诉人叶志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代理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代书 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