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商）初字第09208号
原告：陈素琴，女，1979年9月1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文，北京市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光超，北京市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中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路11号605室。
法定代表人：赵朝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顺义，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素琴与被告北京中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国旅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法官曹红卫担任审判长，与法官李紫来、人民陪审员王义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素琴之委托代理人于学文、被告中北国旅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赵朝林、委托代理人杨顺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素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北国旅公司支付奖金120637.2元并返还质量保证金20000元；2、中北国旅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中北国旅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原被告曾签订《业务部责任书》，约定中北国旅公司聘用陈素琴为国内组团经理，陈素琴一次性缴纳年度指标任务费13000元、质量保证金30000元，合同期限为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陈素琴自负盈亏，中北国旅公司应在《业务部责任书》终止后三个月后结算完陈素琴的全部支出，将扣除国家规定的营业税后所产生的净利润以奖金的形式发放给陈素琴并退还上述保证金。
陈素琴于签订《业务部责任书》当日支付了任务费13000元、保证金20000元，现《业务部责任书》期限早已届满，但中北国旅公司拒绝支付奖金及保证金，故陈素琴诉至本院。
陈素琴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业务部责任书、收据、违纪违规终止责任通知书、律师函回函及附件。
被告中北国旅公司辩称，不同意陈素琴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陈素琴在承包期间支出的费用高于其收入，故中北国旅公司无需支付奖金；2、陈素琴虚开了300余万元的发票，在中北国旅公司发出整改通知后仍继续使用其名义开展宣传和经营活动，严重违反了责任书的约定，中北国旅公司有权扣除质量保证金；3、陈素琴在承包经营期间及之后一直使用中北国旅公司的用房，陈素琴应支付租金。
中北国旅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2014年10月15日开庭笔录、2014年11月14日开庭笔录、2015年2月11日谈话笔录、2015年5月5日庭前质证笔录、2015年5月11日开庭笔录、申请书、会计审核报告书、2013年1月17日陈素琴签字的开发票数额及入账总额确认单、2013年10月30日说明、支出凭单43份、房屋结算通知、网页截图。
经庭审质证，中北国旅公司对陈素琴提交的业务部责任书、收据、违纪违规终止责任通知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来源的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陈素琴对中北国旅公司提交的提交的2014年10月15日开庭笔录、2014年11月14日开庭笔录、2015年2月11日谈话笔录、2015年5月5日庭前质证笔录、2015年5月11日开庭笔录、申请书、2013年10月30日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来源的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证据持有异议：
中北国旅公司对陈素琴提交的律师函回函及附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查证认为，该证据属于电子邮件，而陈素琴未能证明通信方的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陈素琴对会计审核报告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陈素琴的入账金额、支出金额是本案争议焦点所在，该证据内容与上述争议焦点直接相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来源的合法性予以认可。
陈素琴对2013年1月17日陈素琴签字的开发票数额及入账总额确认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该证据上有陈素琴的签字，陈素琴虽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予认可。
陈素琴对支出凭单43份中部分单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中北国旅公司据此主张的支出总额995503.6元提出异议。中北国旅公司承认上述支出凭单的总金额为968117.6元，并说明还有其他支出单据尚未提交。本院查证后认为，中北国旅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其证明目的不一致，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陈素琴对房屋结算通知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该证据上并无陈素琴的签字，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陈素琴对网页截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该证据未能反映信息发布者的真实身份，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日中北国旅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陈素琴签订《业务部责任书》。该责任书第一条约定：甲方聘任乙方为国内组团经理/副经理职务，乙方在受聘期间负责业务一部市场销售，该部门为甲方非法人分支机构；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三万元质量保证金。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的一切收入、支出应纳入甲方账户统一管理；乙方应严格执行北京市地税局关于发票使用的有关规定；乙方如违反以上条款，按照质保金20%至50%上缴公司。第八条约定：因一方存在责任书中注明的过错，另一方要求提前终止责任书，双方须签订终止责任书，并清算所有相关费用；终止期满三个月后，在确认乙方无任何欠款的前提下，通过复核，甲方退还乙方应收回的保证金，并支付乙方应得到的奖金（税后）。第十条约定：本责任书有限期时间为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
当日，陈素琴交纳了20000元保证金。
2013年1月17日，陈素琴向中北国旅公司说明其2012年4月至12月开发票数额为3747269元，2012年入对公账总数额为851364元。
2013年3月25日，中北国旅公司向陈素琴发出《违纪违规终止责任书通知》，记载：“……经过甲方财务核实，自签订责任书之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乙方入公司账的款项为人民币1006784.30元，开出发票数额为人民币3716597.3元，相差人民币2709813元的款项未入公司账……甲方于2013年1月11日发出整改通知单，要求乙方整改并停止乙方在公司办理的一切业务。但乙方我行我素，明知故犯，在整改期间仍以甲方的名义与第三方签订了旅游合同……经研究决定单方终止业务部责任书，撤销此部门：1、撤销业务部责任书自邮件发出之日起生效……”
2013年10月30日，陈素琴与中北国旅公司员工孟红莲共同签署《说明》，记载：“原崇文五部陈素琴2012年往来账目已核实清楚，具体如下：2012年4月13日-2012年12月21日开票总金额3748272.2元……2012年5月21日-2013年1月9日入账金额929784.3元……2012年5月21日-2013年1月9日支出金额886231.6元……”
另查明，陈素琴曾于2014年起诉中北国旅公司，以2013年10月30日《说明》为依据要求中北国旅公司支付奖金43552.7元。孟红莲作为中北国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答辩称陈素琴入账873056.3元，支出886147.1元，2013年10月30日《说明》是依据陈素琴擅自拿的一个账目本进行核对，后中北国旅公司发现另外一个实际的账目本，故对《说明》的内容不认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陈素琴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中北国旅公司支付奖金120637.2元，后陈素琴撤诉。
再查，中北国旅公司自行委托了北京东审鼎立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出具了《会计核算审核报告书》，记载“新崇文五”收入799130元，支出999907.6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陈述作为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三点主要争议：
一、哪项收入、支出数据更具有可信性
本院注意到，双方在各自证据及历次庭审陈述中分别提出了多项不同的收入、支出数据：一是2013年1月17日陈素琴签字的说明中记载的收入851364元；二是2013年3月25日《违纪违规终止责任书通知》记载的收入1006784.3元；三是2013年10月30日陈素琴与中北国旅公司员工孟红莲共同签署的《说明》中记载收入929784.3元，支出金额886231.6元；四是上一个案件庭审中孟红莲陈述的收入873056.3元，支出886147.1元；五是《会计核算审核报告书》中记载的收入799130元，支出999907.6元。另，在上一个案件庭审中陈素琴自认有收据的入账数额为799130元；在本案庭审中中北国旅公司自认其提交的支出凭单总金额为968117.6元。现陈素琴以收入1006784.3元、支出886147.1元为依据索要收益120637.2元，中北国旅公司则以《会计核算审核报告书》中记载的收入799130元，支出999907.6元为依据拒绝陈素琴的诉讼请求。
自2013年3月25日中北国旅公司发出《违纪违规终止责任书通知》以来，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历经较长时间跨度仍未能解决，期间两次进行诉讼，双方多次在人民法院进行陈述。本院认为，趋利避害是当事人的理性诉讼选择，当事人往往从于己有利的角度对案件事实进行陈述，对证据进行解读，并根据对方的陈述、证据、诉讼策略而不断进行调整，随着时间的推移，案件事实可能逐渐模糊甚至被扭曲。在本案中，双方主张的收入、支出数额均与首次起诉、答辩时不一致。因此，当事人在诉讼之前形成的证据比在诉讼之中制作的证据或进行的陈述更具有可信性，在首次法庭询问中的陈述比其随后变更的陈述更具有可信性，当事人的陈述对书证具有辅助证明作用，但不必然具有推翻书证的作用。
依据上述判断标准，本院认为：1、2013年1月17日说明、2013年3月25日《违纪违规终止责任书通知》均系当事人单方出具，2013年10月30日《说明》不仅形成时间较晚，且由陈素琴与中北国旅公司员工孟红莲共同签字确认，三者相较之下，2013年10月30日《说明》具有更强的证明力；2、陈素琴在首次诉讼时即以2013年10月30日《说明》为依据，中北国旅公司首次答辩时陈述的支出数额886147.1元亦与该《说明》高度近似，双方的陈述均对2013年10月30日《说明》的可信性进一步予以佐证；3、在中北国旅公司要求提前终止《业务部责任书》的前提下，陈素琴与中北国旅公司履行《业务部责任书》第八条第（三）款之约定，清算相关费用并共同签署了2013年10月30日《说明》，该《说明》经双方共同认可，既是双方清算费用的成果，也是双方处分自己经济利益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即使其他财务凭证、审计结论或当事人的后续陈述与该《说明》不一致，也不当然具有推翻该《说明》的法律效力。综上，本院认为2013年10月30日《说明》在所有证据、陈述中具有最强的证明力，且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本院对其中记载的收入金额929784.3元、支出金额886231.6元予以采信。
中北国旅公司主张，《违纪违规终止责任书通知》及2013年10月30日《说明》均是陈素琴利用其相关工作人员不熟悉情况，诱使相关工作人员未向中北国旅公司核实而直接采信陈素琴提供的数据而出具的。陈素琴否认。本院认为，《违纪违规终止责任书通知》是中北国旅公司拟向陈素琴追究法律责任时出具的，2013年10月30日《说明》是双方进行结算时出具的，中北国旅公司称其在上述情境下未核对己方账目与一般常识不符，亦与两份文件中“经过甲方财务核实”、“2012年往来账目已核实清楚”的表述相悖，故本院对其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中北国旅公司主张，2013年10月30日《说明》未经其盖章确认。本院认为，孟红莲在该说明上签字属于职务行为，对中北国旅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而加盖印章并非该说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必要条件，故本院对中北国旅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中北国旅公司主张《会计核算审核报告书》由专业会计机构出具，具有可信性，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本院注意到，中北国旅公司在前一案件中曾进行过“后来发现我公司有另外一个实际原告的账目本”、“支出凭证又不在公司”、“因为我们的账户比较乱”、这是我们公司的会计合伙开的“、“有五张帐页原告撕毁，所以之后的账目我们根据自己的账目来的”的陈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北国旅公司亦认可其曾存在财务管理混乱的问题。本院认为，《会计核算审核报告书》是由中北国旅公司单方委托的机构根据中北国旅公司提供的材料制作的。中北国旅公司财务管理混乱，故应对上述审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可信性承担证明责任。中北国旅公司虽提交了支出凭证，但数额与《会计核算审核报告书》不一致，其他审计资料均未经庭审质证。因中北国旅公司怠于证明审计资料的可信性，故本院对《会计核算审核报告书》所载数据不予采信。
综上，中北国旅公司应向陈素琴支付奖金43552.7元。
二、陈素琴是否实施了违反《业务部责任书》的行为
中北国旅公司主张，陈素琴虚开发票，私设账户截留收入不入账，构成严重违规，依照《业务部责任书》第九条第（二）的约定，保证金不应予以退还。陈素琴解释，其开具发票时向中北国旅公司支付了手续费，双方已形成交易习惯，一些款项可以不入账。经本院询问，中北国旅公司承认收取了手续费。除2013年1月17日说明、2013年3月25日《违纪违规终止责任书通知》所记载的开发票金额外，双方在本案中均未针对上述陈述提交其他证据。在前一案件中，陈素琴提交了发票手续费收据，欲证明中北国旅公司按发票金额1%收取手续费时，收入款项无需入账。中北国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陈素琴怠于证明双方存在允许款项不入账的约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陈素琴的意见不予采信。陈素琴自认部分款项未入账，违反了《业务部责任书》第四条第（一）款之约定，应依《业务部责任书》第四条第（九）款承担法律责任。因双方均未能确定未入账款项的数额，不能证明陈素琴“严重违规”，故本院酌定中北国旅公司有权扣除20%质量保证金即4000元。
陈素琴未能证明其收入款项与开具发票的金额一致，违反了《业务部责任书》第四条第（七）款之约定。但中北国旅公司收取所谓“手续费”，为谋取经济利益而对陈素琴的违规行为持默许态度，存在明显过错，根据“任何人不得从其过错中获益”的法律原则，中北国旅公司无权再扣除质量保证金。
综上，中北国旅公司应向陈素琴返还质量保证金16000元。
另，中北国旅公司称陈素琴在《业务部责任书》终止后仍利用其名义进行经营，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中北国旅公司称陈素琴占用其房屋，应用奖金抵扣租金。本院认为，中北国旅公司未提出租金的具体数额，且租赁关系与本案诉争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当事人有权另案提起诉讼。
中北国旅公司长期拖欠本应支付陈素琴的款项，应支付相应的利息进行补偿。但双方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说明》才将收入、支出数额予以明确，故陈素琴主张的本金数额及起算日期有误，本院将酌情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中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向陈素琴支付奖金四万三千五百五十二元七角，返还质量保证金一万六千元，合计五万九千五百五十二元七角；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中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向陈素琴支付上述款项自二Ｏ一三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素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九十二元，由陈素琴负担二千元，已交纳；由北京中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二百九十二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曹红卫
审 判 员 李紫来
人民陪审员 王义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任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