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2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本刚，男，1958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梦林，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涛，男，1982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梦林，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娟，女，1973年9月27日生，满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郭文杰，男，汉族，1969年3月14日生，住长春市朝阳区，与杨秀娟系夫妻。
委托代理人单景州，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创誉街213号。
法定代表人ANGANG，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福祥，吉林吉人卓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本刚、徐涛因与被上诉人杨秀娟、原审被告华煤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3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本刚与徐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梦林，被上诉人杨秀娟的委托代理人郭文杰、单景州，原审被告华煤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福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秀娟原审时诉称，2010年至2013年间，华煤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了山西临县西山晟聚煤业有限公司西山盛聚煤业矿建（井巷）二期工程，并成立了华煤集团有限公司晟聚煤业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晟聚煤业项目部），徐涛、徐本刚为晟聚煤业项目部的负责人。因华煤集团有限公司资金紧张，徐涛、徐本刚多次以晟聚煤业项目部名义从杨秀娟处借款累计达460万元，徐涛为杨秀娟出具了借据，并称该上述借款用于西山晟聚煤业矿建工程。截止到起诉之日，尚欠借款本金共计460万元及利息未还，现还款期限已过，多次催要，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不还。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讼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徐涛、徐本刚立即共同偿连带偿还杨秀娟借款本金460万元及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截至2016年7月19日至起诉之日，利息暂为4439700元）；2.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徐涛、徐本刚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
徐涛、徐本刚原审时辩称，与杨秀娟从不相识，和杨秀娟之间没有任何的债务往来，杨秀娟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请法庭依法驳回杨秀娟无理无据的事实，请法庭依法判决。
华煤集团原审时辩称，请法庭作出公平公正判决。其他待质证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8日，徐涛出具《收据》一枚，内容为款项金额壹百万元整¥1000000。2010年6月18日，杨秀娟向徐涛中国银行徐州支行账户汇款人民币一百万元整。后徐涛在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月7日，2012年4月10日、2012年4月10日形成的《借款单》中的借款人（单位）处签名，上述四份借款单经办人一栏均为杨秀娟，借款方式为现金，借款数额分别为陆拾万元¥600000，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壹佰万元¥1000000，借款事由和用途均为借款。月利率均为1.8%。2011年12月30日，张丽娜向徐涛汇款600000元。2012年1月7日，张丽娜向徐涛在工商行徐州金阳支行账户汇款1500000元。2012年4月12日，杨秀娟的妹妹杨秀芬向张丽娜在建行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账户汇款1063100元，2012年4月12日，杨秀芬向张丽娜汇款45700元，张丽娜同日向徐涛转款45700元。
另查明，张丽娜在2016年12月5日法院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曾经为华煤集团的出纳，现在为华煤集团的会计，有两笔60万和150万的款项是杨秀娟家人汇入她的卡中，她又将此笔款项汇入徐涛和徐本刚用于华煤集团项目中了。“最后一笔1063100元也是杨秀娟汇至我个人账户，这笔款也以公司名义支付给徐涛和徐本刚的项目部劳务工资了，通过她账户收款及转账均是华煤集团公司财务总监郭文晓交待办理的。”徐涛和徐本刚作为晟聚煤业项目部负责人，负责位于山西临县车赶乡杜家沟村境内的施工工程名称为山西临县西山晟聚煤业有限公司副斜井井筒掘砌工程施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徐涛、徐本刚及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向杨秀娟还款的问题。徐涛所签的四张《借款单》中均能体现经办人为杨秀娟，且张丽娜在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也证实了其向徐涛汇款的凭证中款项均为杨秀娟所有，证人杨秀芬、张立杰等亦能证实杨秀娟具有支付能力，因此杨秀娟作为债权人向徐涛、徐本刚及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主体适格。关于徐涛、徐本刚抗辩认为杨秀娟借款给徐涛所在的项目部违反该公司规定，因该公司规定及《短期借款利率暂行办法》系其公司内部制定，不应予以调整。证人郭文晓虽是杨秀娟丈夫的亲姐姐，但其出庭能够证实杨秀娟借款给徐涛所在项目部的整个由来及经过，且杨秀娟借款事实均因郭文晓介绍产生，故对于徐涛、徐本刚认为郭文晓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予以采信的意见不予采纳。徐涛、徐本刚抗辩认为与杨秀娟不认识，和杨秀娟之间没有任何的经济往来，杨秀娟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根据2010年6月18日，杨秀娟向其汇款100万元的事实，应视为徐涛对杨秀娟将款项借给其使用的事实知晓，因此其抗辩双方无经济往来的意见不予采纳。杨秀娟所主张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请求徐涛、徐本刚与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庭审中证人华煤集团财务总监郭文晓已经证实借款给徐涛系将款项用于项目部，徐涛及徐本刚作为晟聚煤业项目部负责人，徐涛在《借款单》中签字的行为系执行职务行为，即对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产生相应法律后果。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亦认可徐涛所借款项用于公司项目部，且徐涛、徐本刚亦非华煤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其仅仅为该项目部负责人，因此杨秀娟主张徐涛、徐本刚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其项目部负责人徐涛向杨秀娟借款的行为承担还款责任；二、关于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向杨秀娟偿还本金46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徐涛提交书面申请，内容为申请对借款单中徐涛及杨秀娟签名形成时间及“借款”、“利率1.8%月息”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认为，徐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华煤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应对其签字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即使如徐涛抗辩意见中的利息标准等系后填写的，但徐涛亦应对自己在空白《借款单》中签字的行为承担责任，且月利息1.8%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杨秀娟作为债权人如前说述结合转款凭证符合事实，因此对其申请鉴定的项目不予支持。关于杨秀娟所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一节，结合四张《借款单》形成时间及数额，2011年12月31日所确定600000元中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因此应计算至借款本金中并按照2011年12月31日起以月利率1.8%计算利息。2012年1月7日所确定的1500000元中有相应转账凭证，因此应计算至借款本金中并按照2012年1月7日起以月利率1.8%计算利息。2012年4月10日形成的《借款单》确认数额为1000000元，因杨秀娟陈述此笔款项系对2010年6月8日转账1000000元的重新确认，因此此1000000元应计算至本金，并按照2012年4月10日起以月利率1.8%计算利息。关于2012年4月10日确认的1500000元，其中45700元有转账凭证，应作为借款本金。1063100元杨秀娟提供其妹妹杨秀芬向华煤集团张丽娜的转账凭证，虽未提供张丽娜向徐涛转账凭证，但徐涛庭审中对于该笔借款认可系公司已经支付给他，张丽娜也证实该笔款项用于徐涛所在项目部，且徐涛应对其出具的《借款单》中的1500000元的数额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对此笔款项用于公司也予以认可。故对1063100元作为借款本金予以认定。剩余391200元杨秀娟证实系对2010年6月8日所汇款项1000000元按照月利息1.8%所形成的利息数额，同理，徐涛应对其签订的1500000元的《借款单》承担相应责任，应视为其认可此笔利息，且该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该391200元应计算至借款本金1500000元中，根据上述二十八条规定，2012年4月10日所形成的《借款单》中确认的本金及利息之和至起诉时并未超过2010年6月8日所形成的《收据》中所形成的1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至起诉时的利息之和，故2012年4月10日形成的《借款单》中的本金数额应为1500000元，并以数额为基准从2012年4月10日起按照月利率1.8%计算利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杨秀娟借款本金4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4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4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二、驳回杨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600元由华煤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徐涛、徐本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秀娟诉讼请求。将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诉讼的相关人员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这是一起杨秀娟与华煤集团有限公司相互勾结，制造的虚假诉讼案件。虽然形式上一审判决并未判令由二上诉人直接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但一审法院查封的工程款是由二上诉人实施的承包工程所应获得的款项，由于对工程施行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被查封的工程款名义上是华煤集团的，但实际上是二上诉人的收益。该案一旦进入执行程序，势必由二上诉人最终承担法律后果。杨秀娟与华煤集团有限公司相互勾结，主要存在以下事实：1.杨秀娟在起诉状中表述为二上诉人为实际借款人，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出查封异议时也在申请书中表明，与杨秀娟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华煤集团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对债权债务关系及所有的证人证言及证据均表示无异议，整个庭审中发表的意见极为配合，且华煤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总监郭文晓出庭作证时认可与杨秀娟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明显与常理不符；2.杨秀娟是华煤集团财务总监郭文晓的亲弟媳，出庭的委托人是其亲弟弟；3.杨秀娟与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无任何书面的借贷合同、借据和直接的汇款凭证及相关事实；4.出庭作证的人员均是郭文晓的下属或亲属；5.杨秀娟的丈夫即郭文晓的亲弟弟，在法庭上也已确认其向法庭出示的，由上诉人徐涛书写的与单位之间的借据，也是由郭文晓提供的；6.杨秀娟经上诉人再三要求拒绝亲自出庭；7.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出庭的工作人员及代理人极为配合杨秀娟的诉求。此案真实的问题和相互勾结制造虚假诉讼的事实只有移交司法机关，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后会真相大白。二、一审法院适用证据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借贷合同、借款事实以及直接的汇款凭证的情况下，仅凭杨秀娟的叙述、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代理人的默认和郭文晓当庭的证言，在上诉人均提出异议，特别是对其提出的唯一书面证据“借据”存在严重问题的情况下，就判决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与杨秀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支持杨秀娟所有的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更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杨秀娟与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并支持其诉求是错误的。杨秀娟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杨秀娟与原审被告或二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错误。一审法院明知杨秀娟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及证人存在虚假的叙述和内容，仍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和最高院的相关解释应予更正。首先，杨秀娟的诉求、证据，不符合民法通则、合同法等相关规定，特别是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因此，本案就应该按照上述规定的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等内容依法予以驳回，甚至应当按照第二十条的规定以及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将本案移送司法机关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杨秀娟二审答辩称，1.二上诉人不具备二审法定主体资格。原审未判决二上诉人承担实体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与杨秀娟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审核认定程序公平、公正。3.二上诉人及其代理人违背诚实信用诉讼原则。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煤集团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希望二审公正判决。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涛负责华煤集团有限公司晟聚煤业项目期间，出具多枚金额共计460万元的借款单，徐涛的银行账户亦收到杨秀娟直接转账或通过华煤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人员转账的款项共计400余万元，其余系以往借款经重新结算将利息计入本金中，该利息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数额亦未超过法定标准。现以上债权凭证由杨秀娟持有，在无相反证据情形下应认定杨秀娟为债权人。
二上诉人称该款系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向其拨付的项目资金，并非向杨秀娟所借，但该款项系从杨秀娟账户直接转入徐涛账户或由杨秀娟指定人员账户通过华煤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人员账户最终转入徐涛账户，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及参与转账的工作人员均认可该款系杨秀娟向二上诉人出借的款项，亦认可该款用于华煤集团有限公司项目工程。因此，原审依据多枚借款单、杨秀娟向徐涛及华煤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人员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杨秀娟与徐涛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且款项已经实际支付，根据二上诉人在华煤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务及借款用途认定徐涛向杨秀娟借款系职务行为，并判令华煤集团有限公司向杨秀娟偿还借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称本案借款单的形成系其向华煤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拨款过程中出具空白借款单导致，但对以上事实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徐涛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多枚空白借款单签字既不符合常理，其陈述亦不符合一般公司拨款的财务制度，该主张与其账户收款情况亦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杨秀娟与其他人员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诉讼，但并未提供证据支持，仅凭借款中间人与债权人的特殊关系不能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对二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徐涛、徐本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上诉人徐涛、徐本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