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志锋，男，汉族，1955年2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建玉，女，汉族，1973年11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佩茹，女，199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邓利君，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文华，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丰县竹木工艺制品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新丰县乡镇企业联合总公司。
法定代理人：易继发，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新丰县经济和信息化局。
法定代表人：李会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谭光发，该局干部。
上诉人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因与被上诉人新丰县竹木工艺制品厂（以下简称竹木工艺厂）、广东省新丰县乡镇企业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联合总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东省新丰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经信局）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新丰县人民法院（2014）韶新法民二初字第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竹木工艺厂经济性质是全民所有制，企业类型是内资企业法人，成立日期是1990年6月19日，该厂的投资人是广东省新丰县乡镇企业管理局，投资到位率是100％，上级行政主管部门是广东省新丰县乡镇企业联合总公司。
1991年9月1日，竹木工艺厂向中国银行新丰支行（以下简称新丰中行）出具了《财产抵押声明书》，以位于新丰县丰城街道西门外的土地（土地证号：新府国用（1989）字第02330100185号、第02330100032号）作抵押向新丰中行申请贷款5万元。1991年9月6日，新丰中行与竹木工艺厂签订了《中国银行人民币流动资金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新竹制厂第007号），合同约定：竹木工艺厂向新丰中行借款5万元，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8.64‰，按月计收利息，如遇利率调整，则按新调整后的利率计息，还款日期为l992年2月20日。双方于1991年9月11日在新丰县公证处对借款和抵押情况进行了公证。借款后，竹木工艺厂于1992年9月4日归还了4万元本金，仍欠1万元本金。l994年11月4日，竹木工艺厂以其新府国用（1989）字第02330100032号土地（土地使用类型属划拨）在新丰中行作贷款抵押，并在新丰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1999年12月16日，竹木工艺厂在新丰中行《中国银行各户企业贷款基本情况确认函》确认欠款情况。
2000年6月27日，新丰中行将本案债权及其从权利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东方公司于2002年4月2日、2004年2月5日、2006年1月17日、2007年12月29日在《南方日报》（3次）、《羊城晚报》（1次）登报公告向竹木工艺厂催收债务。2009年3月11日，东方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东方保利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在《羊城晚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及向竹木工艺厂催收债务。2009年8月27日，东方公司将本案债权从东方保利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处回收，并在《羊城晚报》登报公告债权回收及向竹木工艺厂催收债务。2010年3月12日，东方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KAMCOGLOBALINVESTMENTIILIMITED（韩国全球投资有限公司Ⅱ）（以下简称韩国公司），并在《南方日报》登报公告向竹木工艺厂催收债务。2011年8月12日，东方公司和韩国公司在《南方日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更正及向竹木工艺厂催收债务。2013年5月23日，韩国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周邦慧，并于2013年5月31日在《南方日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和催收债务。2013年6月4日周邦慧将本案债权转让给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并于2013年8月4日在《羊城晚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及催收债务。在韩国公司与周邦慧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周邦慧与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均没有将本案债权的抵押权进行转让约定，且在协议附件《韶关地区债权转让明细表》“担保人名称”列表中也没有注明担保人。
2014年2月20日，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竹木工艺厂支付欠款43005元（其中本金10000元、本金50000元的利息2419元、逾期利息30586元），判令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对位于新丰县丰城镇西门外的抵押土地（土地证号：新府国用字023301000**号）的变现款享有优先受偿款，案件诉讼费由竹木工艺厂负担。原审法院受理后，因联合总公司、经信局与案件有利害关系而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9月1日，原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庭审中，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提出追加联合总公司为被告的要求。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还于2014年9月24日提出追加新丰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的申请。原审法院认为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申请追加联合总公司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原审法院认为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申请追加新丰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的申请于法无据，依法驳回其申请。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作为本案债权的权利承受人，要求竹木工艺厂、联合总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位于新丰县丰城街道西门外的抵押土地（土地证号：新府国用字023301000**号）的变现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诉讼费用全部由竹木工艺厂承担。
一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到新丰县国土资源管理局调查，证实新府国用（1989）字第02330100032号土地使用类型属划拨；到新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新丰县竹木工艺制品厂的投资者是广东省新丰县乡镇企业管理局，资金到位率是l00％；到经信局调取的关于搬迁竹木工艺厂的通知及职工安置情况记录，证明竹木工艺厂已被新丰县人民政府征收，该厂职工已被安置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竹木工艺厂于1999年12月16日在新丰中行的确认函确认本案债权，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条（法释（2001）12号）：“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从l999年12月16日起重新计算。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即对信达、华融、长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答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故东方公司通过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催收通知构成了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东方公司最后一次即2010年3月12日在《南方日报》登报公告债权催收重新计算。之后，韩国公司、周邦慧及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并不享有信达、华融、长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权利。韩国公司、周邦慧及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及债务催收公告，只能起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律效力，不再起到催收的法律效力，自2010年3月12日起至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起诉之日止，债务催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对联合总公司提出的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予以采纳。竹木工艺厂从2000年起有留守人员负责厂部管理和文件收发等有关工作，未收过关于债务催收的通知。竹木工艺厂已被县政府征收，补偿的款项（1410732.61元，包括土地的补偿款744128元）全部用于职工安置，2011年底该厂已无厂房、人、财、物、账册等，已实际不存在了。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于2013年6月4日受让本案债权时，竹木工艺厂已实际不存在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裁定：驳回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元，由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负担。
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竹木工艺厂未出庭应诉，更未提出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错误。二、联合总公司不享有就本案的债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辨的权利。（一）、联合总公司仅是竹木工艺厂的出资人，竹木工艺厂取得了营业执照，并进行了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歇业或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视同歇业后，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应根据下列不同情况分别处理：l．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并在实际上具备企业法人条件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当以其经营管理或者所有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已经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虽与注册资金不符，但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者其他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并且具备了企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具备法人资格，以其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如果该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开办企业应当在该企业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的债务应由竹木工艺厂承担。经原审法院审查，联合总公司的出资到位率100％，故无需承担出资不实的民事责任，联合总公司不是本案债务偿还的直接义务人。（二）、一审期间，联合总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说明其收取竹木工艺厂的有关应诉资料并没有竹木工艺厂的授权，且其与竹木工艺厂均为独立法人，不存在隶属关系。经庭审质证，联合总公司再次主张竹木工艺厂是独立法人，本案债权债务与其无关。联合总公司主张其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故其不享有就本案债务提出诉讼时效抗辨的权利，就本案原审法院不应采信其的诉讼时效抗辨。三、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从东方公司最后一次即2010年3月12日在《南方日报》登报公告债权催收重新计算”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是“2011年8月12日，东方公司和韩国公司在《南方日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更正及向被告新丰县竹木工艺制品厂催收债务”，故债权人东方公司最后一次向竹木工艺厂主张债务催收的最后日期是2011年8月12日，该期间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8月12日起重新计算。四、本案债权诉讼时效最后中断的时间应为2013年8月4日。竹木工艺厂于l990年6月19日成立，2006年9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被注销。2011年底该厂已无厂房、人，已实际不存在了，属于“下落不明的当事人”。因债权人无法直接向竹木工艺厂送达有关的债务催收的文书，故债权人于2013年5月31日，2013年6月4日先后在《南方日报》、《羊城晚报》上发布了债务催收公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的规定。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时间，应为2013年6月4日，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6月4日起重新计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决，判决竹木工艺厂、联合总公司向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支付欠款43005元（其中本金l0000元、借款期间内本金50000元的利息2419元、逾期利息30586元），判决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对位于新丰县丰城街西门外的抵押土地（土地证号：新府国用字023301000**号）的变现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竹木工艺厂、联合总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竹木工艺厂无答辩。
被上诉人联合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联合总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追债通知。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竹木工艺厂、联合总公司是否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
竹木工艺厂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后未出庭应诉，也没有提出本案债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竹木工艺厂作为债务人且下落不明，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受让债权后，原债权人周邦慧就本案债权及其从权利转让给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一事已于2013年8月4日在本省有影响的《羊城晚报》上登报公告债权转让及催收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的规定，至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于2014年2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的规定，对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主张竹木工艺厂偿还欠款43005元（其中本金l0000元、借款期间内本金50000元的利息2419元、逾期利息30586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请求判决其对位于新丰县丰城街西门外的抵押土地（土地证号：新府国用字023301000**号）的变现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经查，在韩国公司与周邦慧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周邦慧与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附件《韶关地区债权转让明细表》“担保人名称”列表中也没有注明担保人，而竹木工艺厂属下落不明，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未在国家级或本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抵押权利内容的公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该权利的转让对竹木工艺厂尚未生效，因此，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的该项请求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联合总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且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也认可，故联合总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新丰县人民法院（2014）韶新法民二初字第07号民事判决；
二、新丰县竹木工艺制品厂欠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43005元（其中本金l0000元、借款期间内本金50000元的利息2419元、逾期利息30586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
三、驳回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24元，共计2625.24元，由新丰县竹木工艺制品厂负担。钟志锋、邱建玉、邱佩茹已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24元，由原审法院及本院分别予以退还。限新丰县竹木工艺制品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分别向原审法院、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875元、1750.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危 晖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