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
法定代表人：杨传彬，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淑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坤。
法定代理人：张守宽（系张坤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顺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培英，女。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惠伟华，日照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6日，刘娜因腰疼到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治疗。2014年7月18日凌晨，刘娜在该院睡觉时自床上坠落摔伤，被送往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脊髓损伤，颈椎骨折伴截瘫等。2014年8月21日刘娜出院，后一直在家治疗，于同年12月12日死亡。
从调取的刘娜在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病历看，刘娜2014年7月18日在日照市人民医院被诊断为脊髓损伤、颈椎骨折伴截瘫等，现病史记载为：患者于3.5小时前睡觉时自床上坠落，头颈部着地，当时感觉颈部剧烈疼痛，四肢不能活动，伴有肢体麻木感。伤后无昏迷，无胸痛、胸闷及心慌、气短，无腹痛、腹泻。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主张刘娜的病情系因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的治疗及护理不当引起，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的哪些治疗及护理行为不当而加重刘娜的病情。
刘娜在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病历显示既往史记载有××史。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未提交证据证实刘娜何时患××，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刘娜患××史告知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主张刘娜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治疗期间，详细询问了刘娜的既往病史，但刘娜未提及其精神病或××存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
对于刘娜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是住院治疗还是门诊治疗，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主张刘娜系住院治疗，住院期间每周交纳一次医疗费，提前预交，但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未给开收据，门诊开药亦未给处方。刘娜当时住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二楼东边的病房，同病房有八九张床位，住了三四个人，住院期间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对刘娜进行输液、牵引、针灸、电疗、复位和吃药等治疗方式，共支出医疗费将近20000元。刘娜住院治疗期间未有家人陪护。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供刘娜自己记录的6月16日到7月13日的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的医疗费流水账，证明刘娜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所实际支付的医疗费。
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对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供的医疗费流水账不予认可，辩称刘娜经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合并骶髂关节病，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进行门诊治疗。对刘娜的治疗情况包括处方均记载到门诊病历上，医嘱是口头的，门诊病历由刘娜保管，医院未留存，故医院不能提供病历。治疗费用提前预交，一周一次，一周花费约2000元，共计花费医疗费10000元左右。刘娜的医疗费未进行结算，故未出具医疗费单据。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允许门诊病人住下，门诊病人住宿是开放式，来去自由。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住院治疗的病人有医务人员护理，刘娜不定期偶尔住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只提供一张床，未有医务人员护理。治疗均在白天进行，晚上不进行治疗。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申请证人住院病人胡明波出庭，以证实刘娜当天系自己从床上摔下受伤，同时提交门诊检查记录表，以证实刘娜当初系门诊治疗而非住院治疗。胡明波证实7月18日早晨4点来钟其还在睡觉，听到隔壁咕咚一声，起来看到刘娜在地下不动了，值班医生过来叫她，她没反应，值班医生拨打120，后120把刘娜接走。当天胡明波房间住了三四个人，刘娜房间加刘娜共住了二人，另外一个在刘娜转院以后十来天出院了，刘娜与胡明波的治疗方式是一样的。
另查明：刘娜，女，198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生前居住在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前十里村504号。刘顺贤、郑培英系刘娜之父母，张守宽系刘娜之夫，张坤系刘娜之子。
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主张各项经济损失并提交证据及计算标准如下：（1）医疗费159268.2元，刘娜在日照市人民医院治疗支出的医疗费，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交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以及收款凭证予以证实，加盖日照市人民医院医务科的收款凭证载明收取的系请齐鲁医院骨科贾玉华教授的手术会诊费6000元。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合计支出医疗费159268元。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对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交的在日照市人民医院支出的有正规收费票据的医疗费单据无异议，对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交的6000元手术会诊费有异议，认为收款凭证不是正规票据；（2）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年×20年），按照28264元的标准计算20年，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对数额无异议；（3）丧葬费23193元，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4）被扶养人生活费342240元（17112元／年×20年），张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7112元计算8年由2人扶养为17112元／年×8／2，刘顺贤、郑培英均未达到60岁，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交日照市东港区日照街道烟墩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其生育了包括刘娜在内的2个女儿，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7112元计算20年由2人扶养每人为171120，因赔偿数额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年赔偿限额，故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主张342240元。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主张刘顺贤、郑培英丧失劳动能力没有固定收入，未提交证据证实。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辩称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刘顺贤、郑培英共生育几个子女，刘顺贤未达到被扶养人年龄，不应享受被扶养人生活费，具体扶养费数额请求法庭核实；（5）护理费2652元（28264元／年÷365天×34天），刘娜在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由张守宽护理，护理费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8264元计算刘娜住院34天；（6）交通费1000元，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认为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应提供票据；（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有异议，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8）亲属处理丧事费用14000元，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未提交证据证实，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有异议，认为该费用与丧葬费属于重复计算，不应支持。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57605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陈述、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诊断证明、村委证明、注销证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刘娜因腰疼到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进行治疗，2014年7月18日凌晨，刘娜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睡觉时自床上坠落摔伤，经诊断为脊髓损伤、颈椎骨折伴截瘫等，后刘娜死亡。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刘娜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治疗，事发当日刘娜系居住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主张刘娜系门诊治疗，门诊病历由刘娜自行保管，但其提供的门诊检查记录表系其自行记录，不能确定真伪，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亦不能证实刘娜系门诊治疗。同时即使是进行门诊治疗，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既然同意刘娜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住宿，对于自己的患者，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医院应尽到充分的询问注意等附随义务。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辩称刘娜系××发作而自己从床上摔下，且辩称询问了刘娜的既往病史，刘娜未提及精神病或××存在，但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在其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患者询问不仔细，未考虑到患者存在××的可能，以致刘娜作为××患者，在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处未得到特殊的护理而自床上坠落摔伤，最终导致刘娜死亡，故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对刘娜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同时刘娜系因腰疼到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医院进行治疗，且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医院系一家专科医院，未有××的事实主动告知了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且刘娜的家属在刘娜治疗期间并未进行陪护，故刘娜自床上坠落受伤主要原因在刘娜自身。结合刘娜的身体状况、医院的注意义务以及本案实际，医院的注意义务过错对刘娜的坠落受伤仅应承担轻微责任，原审酌定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对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医疗费159268元系刘娜受伤后支出的合理的医疗费用，原审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项目。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主张张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7112元计算8年由2人扶养为68448元（17112元／年×8／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郑培英生育了包括刘娜在内的2个女儿，郑培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7112元计算20年由2人扶养应为171120元。对刘顺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刘顺贤未达到被扶养人年龄，且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没有固定收入，故对刘顺贤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本案因刘娜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应为804848元（565280元＋68448元＋171120元）；（3）丧葬费23193元、护理费265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刘娜死亡主要系其自身原因，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仅承担轻微责任，故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刘娜亲属在处理丧葬事宜过程中有一定的误工费等损失，酌定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3人3天为697元（28264元／年÷365天×3人×3天）；（6）交通费，刘娜住院治疗等存在交通费损失，酌定支持600元。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91258元（159268元＋804848元＋23193元＋2652元＋697元＋600元），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应赔偿99125.8元（991258元×1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于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医疗费、护理费以及因刘娜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9125.8元；二、驳回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18元，由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负担13696元，由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负担1522元。
上诉人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刘娜到上诉人处治疗腰痛，因××发作从床上跌落致颈椎损伤，二者无任何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就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调取的刘娜在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病历等证据，能够证明刘娜在上诉人处睡觉时从床上坠落摔伤的事实，但刘娜从床上坠落并非其死亡的原因，刘娜死亡系因其亲属自行为其办理出院手续、放弃治疗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刘娜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的责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守宽、张坤、刘顺贤、郑培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娜到上诉人处进行诊疗，自床上坠落致脊髓损伤、颈椎骨折伴截瘫等症，后刘娜死亡的事实清楚，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诊疗行为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借助其医学知识、专业技术、仪器设备及药物等手段，为患者提供的紧急救治、检查、诊断、治疗、护理、保健、××患者生命××所必需的活动的总和。从查明的事实看，刘娜到上诉人处进行诊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上诉人应当就其对刘娜过往病史进行过详细询问并记录在案，即其诊疗行为符合相关诊疗规范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但其在一审、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对刘娜过往病史进行了询问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患者、在上诉人处从床上坠落的事实，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充分的询问注意等附随义务，并判令上诉人承担10%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关于其诊疗行为与刘娜死亡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2元，由上诉人日照市山海天同济风湿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国
审 判 员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