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燕子，女，1985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灵霞，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新华幕墙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开发区纬二路南侧经二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邱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群，南通市通州区西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城港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江苏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燕子、南通新华幕墙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幕墙公司）、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建设公司）因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235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燕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增加20%的赔偿额计人民币64511.22元；2、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发楼前的空地系建筑工地，也不能证明该空地系建筑工地的一部分。2、即便上述空地系施工场所，但由于两被上诉人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未采取隔离封闭措施，故导致上诉人不了解该情况。3、即使上述空地系施工场所，但是由于现场环境的限制，致使上诉人没有其他道路可通行，不能苛求上诉人从青年路姚港路口步行至虹桥路姚港路，再从路西折返至农行食堂路口。
新华幕墙公司针对任燕子的上诉答辩称，任燕子擅自闯入没有对外开放的正在施工的工地，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施工材料系堆放在没有竣工亦没有对外开放的施工场地，故应当由华荣建设公司对于安全问题负总责。本公司不应当在本案�承担责任。
华荣建设公司针对任燕子的上诉答辩称，1、任燕子自身存在过失，与其同行的同事陆理环亦明知事发地点系建筑工地，故任燕子也应该知道堆放钢化玻璃的地点为施工场地。2、本公司设置了警示标志和彩旗予以拦截，任燕子擅自闯入没有对外开放的正在施工的工地明显存在过错。3、任燕子去公司食堂就餐，可以正常行走的路线为由北往南经姚港路东侧行走，如果其行走正常路线仅比事发路线多走三四百米左右。
新华幕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案涉工地的总承包方是华荣建设公司，一审法院对这一节事实没有查明。本公司的施工材料堆放在施工场地上，因突发性灾害天气倒塌，如华荣建设公司不擅自打开封闭的围墙，任燕子就不可能进来，故应当由华荣建设公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任燕子受伤系意外事件造成的伤害，故案由不应当定为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
任燕子针对新华幕墙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不管新华幕墙公司与华荣建设公司之间如何约定施工的安全责任，即便新华幕墙公司主张的华荣建设公司对施工安全负总责的事实成立，新华幕墙公司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华荣建设公司是否是总承包方的事实并不影响新华幕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新华幕墙公司的行为只有在不具有违法性或者过错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不可抗力规则，本案中新华幕墙公司存在过错。故不能适用该规则。
华荣建设公司针对新华幕墙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华荣建设公司并非总承包方，新华幕墙公司系从业主方南通集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直接分包了铝合金门窗玻璃杆制作安装工程。2、本公司并未将施工场地打开让其他人行走，因姚港路西侧市政施工，故本公司将固定式的设施拆除改为警示标识和彩旗对外予以提醒。3、即便本公司是总承包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也应当由堆放人承担侵权责任，钢化玻璃及钢架管理人、使用人均是新华幕墙公司，故应当由该公司承担责任。4、一审确定的案由没有错误，根据南通气象局网站发布的事发当天的天气情况，当天为八级大风，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只有超过十二级的大风才属于法律上的不可抗力。
华荣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任燕子对华荣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华幕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本公司在施工现场的南北两个入口均张贴有“施工现场、禁止入内”警告标语，施工现场周围也有小彩旗作为警示标志，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故本公司已经充分履行警示和提醒义务。故案涉工地并非所谓开放式工地，也未允许一般人员随意通行，任燕子完全是未经许可擅自闯入工地。
任燕子针对华荣建设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事故发生的现场毗邻姚港路西侧供行人通行的通道，人行通道被华荣建设公司以及新华幕墙公司的建筑垃圾堆放致使无法通行，而与人行通道相连的公共广场没有围挡设施，作为任燕子无法判断从该场所通行的危险性，何况亦有很多人从该场所通行。2、从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照片来看，案涉事故发生的现场前后左右均无任何封闭措施，完全是一个敞开的广场，没有小彩旗等警示标志。即便有，所谓的小彩旗也不是合理适当的警示措施。本人对所谓的警示标语真实性有异议，标语纸上没有风吹雨淋的痕迹，不可能是事故发生前张贴的。华荣建设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场所是施工现场。
新华幕墙公司针对华荣建设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本公司在案涉场所已经施工一年多，玻璃始终堆放在事发地点，工地本是全封闭的。2、华荣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拒不提交总承包合同，该合同中有华荣建设公司收取业主总承包服务费的内容，在本公司铝合金门窗验收报告中记载了总承包方是华荣建设公司，故华荣建设公司应当对案涉工地承担全部责任。
任燕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华幕墙公司、华荣建设公司赔偿损失356156.12元。诉讼费由新华幕墙公司、华荣建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燕子系中国农业银行南通分行员工，2015年6月18日下午18时许，任燕子与其同事一行前往单位食堂就餐途中，经过南通市姚港路常熟农商行南隔壁的一处大楼前时，被倾覆的装有钢化玻璃的钢架压倒，致任燕子受伤，任燕子一同事死亡，任燕子后被送往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入院治疗，经治疗于2015年8月29日出院，后任燕子又多次前往该院及南通市中医院等门诊复查治疗，其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15505.12元。后由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任燕子的伤残程度、休息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2016年3月11日，该机构出具通三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4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任燕子外伤致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骶骨骨折、腰4、5棘突骨折、左桡神经损失、阴道挫伤、双侧髋关节及左侧上肢活动障�，其左髋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人损九级伤残。2、任燕子误工期限为210日；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2人护理30日，1人护理60日；营养期限为90日。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青年路与虹桥路之间南北向的姚港路西半幅路段处于施工作业中，任燕子借道经过的地方系正在施工的楼前广场，施工单位为华荣建设公司，该施工场所未完全封闭，但有部分小彩旗等作为警示标志，以防止施工人员以外的人进入。同时，倾覆的钢化玻璃为新华幕墙公司所有，该公司负责事发处大楼的玻璃幕墙等工程，事发当日由于下雨等原因，新华幕墙公司将未安装完的钢化玻璃放置在特制的铁架上后堆放于事发广场上，铁架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或安全警示标志等。
再查明，任燕子于2012年5月11日生育一女毛辰倩。
一审法院认为，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新华幕墙公司作为案涉钢化玻璃及铁架的管理人及使用人未看管好堆放的物品，未在下雨大风等情况下对其采取加固等措施，是导致任燕子受伤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华荣建设公司作为事发广场的施工方，其应当预见到他人进入施工场所的相应危险，但其未对仍在施工的场所进行封闭，使一般人员可以在广场上通行，其应对任燕子在广场上通行时被玻璃压倒导致受伤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任燕子虽然因为姚港路施工从而借道事发广场通行，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进入他人正在施工的场所通行的危险性，其未对自己人身安全尽合理注意义务亦是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确定新华幕墙公司承担60%的责任，华荣建设公司承担20%的责任，任燕子承担20%的责任。任燕子因案涉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任燕子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任燕子的医疗费损失为113345.12元（已扣除伙食费21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任燕子共住院65天，标准按照18元/天，一审法院认定任燕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70元（65天×18元/天）；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其营养期限为90个月，标准按照1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确定为900元（90天×10元/天）；4.交通费，考虑任燕子到医院治疗的次数、远近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任燕子交通费损失800元；5.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护理费可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一审法院酌定按每人每天85元标准计算，结合鉴定机构对任燕子护理期限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任燕子的护理费损失为10200元（30天×2×85元/天+60天×85元/天）；6.残疾赔偿金，事故发生前，任燕子一直在城镇工作居住，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可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37173元/年）计算，结合鉴定机构对任燕子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和任燕子在定残时的年龄，一审法院认定任燕子的残疾赔偿金为148692元（37173×20年×20%）；7.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可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还有其�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毛辰倩系任燕子之女，2012年5月11日生，标准可以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4966元/年）计算，结合被扶养人年龄、扶养人人数及任燕子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7449元（24966×0.2×15÷2）；8.精神损害抚慰金，任燕子因案涉事故构成九级伤残，不仅身体受到痛苦，其精神也受到一定损害，一审法院酌定任燕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未考虑责任因素）；9.护理人员住宿费，关于任燕子主张的护理人员住宿费，一审法院认为该损失不是任燕子因案涉事故受伤所产生的必然损失，且于法无据，法院实难支持；10.鉴定费1560元，属于诉讼参�人辅助诉讼的费用，应计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
综上，任燕子的损失为：医疗费113345.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10200元、残疾赔偿金186141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74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22556.12元。对任燕子的上述损失，由新华幕墙公司赔偿任燕子193533.67元（322556.12×60%），由华荣建设公司赔偿任燕子64511.22元（322556.12×2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新华幕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任燕子人民币193533.67元。二、华荣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任燕子人民币64511.22元。三、驳回任燕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0元、鉴定费人民币156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人民币5260元，由任燕子负担1052元，新华幕墙公司负担3156元，华荣建设公司负担1052元。
二审期间，新华幕墙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南通集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华荣建设公司签订的“青年西路1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同时提交该协议书的两页文本影印件，证明华荣建设公司系青年西路1号建设工程的总承包方。任燕子与华荣建设公司对该两页协议文本影印件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中，任燕子向新华幕墙公司与华荣建设公司主张的是侵权责任，青年西路1号的建设工程究竟是否由华荣建设公司总承包并不影响本院对侵权法律关系的认定，故在本案中没有必要调取南通集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华荣建设公司签订的“青年西路1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新华幕墙公司系案涉钢化玻璃的堆放人、管理人，其未在恶劣天气发生时对其堆放的钢化玻璃及铁架采取加固措施，导致任燕子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新华幕墙公司辩称案涉钢化玻璃倒塌系因自然灾害导致的不可抗力造成，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当天的天气情况已经构成自然灾害，故本院对其要求免责的抗辩不予采信。华荣建设公司作为案涉事故发生工地的施工单位，在工程尚处在施工作业的情况下，理应将施工场所完全封闭，以防止除施工人员以外的人员进入工地。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华荣建设公司未能采取合理适当的措施封闭工地，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案涉事故发生场所是否是施工场地，应当以一般人的认知水平作为判断标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任燕子的同事陆理环、凌霄在虹桥派出所的陈述，可以看出一般人员都能认识的事故发�场所系“建筑工地”，故任燕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进入他人正在施工的场所通行的危险性。与通行的便利性相比，人身安全显然更加重要，在可以绕道行走的情形下，任燕子并未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尽合理注意义务，故其自身亦应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新华幕墙公司承担60%的责任，由华荣建设公司承担20%的责任，由任燕子本人承担20%的责任，该责任分配比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新华幕墙公司、华荣建设公司、任燕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由任燕子、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自负担517元，由南通新华幕墙门窗有限公司负担11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顾 磊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