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广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金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茂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红明村民委员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后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祥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宝彩钢板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费祥根、上海星宝彩钢板有限公司、上海星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作雷，上海市徐汇区天平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宋广师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2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广师及委托代理人张卫龙，被上诉人吕金飘及委托代理人王琪，被上诉人陈茂建，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红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明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沙佳伟，被上诉人余后龙的委托代理人张丽春，被上诉人费祥根、上海星宝彩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宝公司”）、上海星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祥物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作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某仓库属于红明村委会所有。1999年3月16日，红明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上海星宝彩钢板厂（后更名为星宝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将坐落于闵行区七宝镇漕宝路北侧、外环线东侧1419平方米房屋及相关水泥场地739平方米，泥土场地3.6亩出租给乙方作其生产经营场所。租赁期限从1999年4月1日至2009年3月31日止。乙方欲对承租房屋改建、装修等，应征得甲方同意。不得擅自将租赁标的物的全部或部分进行转租或转借。租赁期间，乙方应制定安全等方面的制度，落实各方面的措施，办理保险事务。若发生各类事故，则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01年11月22日，上海星宝彩钢板厂经核准变更名称为上海星宝彩钢板有限公司。2007年5月28日，星宝公司委托星祥物业对其多余厂房全权办理出租及收费事宜。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到期之后，星宝公司实际继续租赁该仓库。
2009年3月20日，星祥物业作为甲方与余后龙作为乙方签订租房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将漕宝路现有厂房三栋，租给乙方作仓库用地使用，租房时间从2009年3月20日开始至动迁为止，乙方欲对承租房层改建、装修等，应征得甲方同意。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0年1月15日，余后龙作为甲方与宋广师作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甲方现将漕宝路现有整幢厂房租给乙方做仓库使用（面积约600平方米）。租赁期限：从2010年1月20日至动迁为止。乙方保证在租赁房屋使用过程中的行为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乙方应确保所使用房屋的安全，做好治安卫生和消防等各项必要的工作和措施，并确保所使用的设备的合法和安全。乙方不得将所承租房屋部分或全部转租给第三方使用，乙方与任何第三方合作需经甲方书面同意方可。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宋广师仓库用于存放电动自行车等物资。
2011年5月，宋广师用彩钢板将租赁仓库隔成两块，并将原有电表进行分表，并在仓库西南侧安装了两个插座。之后，宋广师作为甲方与陈茂建作为乙方签订租房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漕宝路1885弄7号房北边一半及门口二楼半间租给乙方（面积约300平方米），租期与甲方上级房东租期一致（租到拆为止）。宋广师自行使用南侧一半的仓库。
2011年6月，陈茂建将其从宋广师处承租的漕宝路1885弄北面仓库部分面积约130平方米出租给吕金飘，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吕金飘在仓库内存放消防器材等物资。陈茂建及吕金飘共同使用的仓库钥匙均由陈茂建保管。
2011年11月12日10时41分许，某仓库发生火灾，过火面积约65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火灾烧毁烧损仓库房屋以及仓库内南面一半存放电动自行车、北面一半存放的消防器材，同时烧毁烧损紧邻起火仓库南侧仓库存放的部分保温材料等物品。
2012年1月7日，上海市闵行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为：该起火灾的起火部位位于起火仓库南侧电动自行车仓库东南角区域（距东墙16米、距西墙34米、距南墙2.5米、距北墙8.5米），经现场调查和勘验，排除雷击、外来火种、遗留火种、用火不慎、自燃等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无法排除仓库内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灾害成因为：1、第一发现人发现着火后由于仓库锁闭无法进入扑救，报警后待消防队到场处置；2、起火仓库为砖墙钢梁砖瓦木梁结构，屋顶设有单层彩钢板，着火后造成大面积屋顶坍塌；3、起火仓库内物品堆放未按国家规范（仓库“五距”要求）设置。消防部门认定的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宋广师租赁使用的仓库范围内。2012年8月，吕金飘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陈茂建、宋广师支付财产损失577，384.05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6，053.47元。原审诉讼中，吕金飘根据司法鉴定结果，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陈茂建、宋广师、红明村委会、余后龙、费祥根、星宝公司、星祥物业支付财产损失886，272元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127，179.85元，并支付鉴定费15，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火灾发生后，吕金飘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陈述，初步估计其存放物资所受损失在55万元左右。
原审庭审中，经吕金飘申请，法院委托由上海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司法鉴定报告书》，评估方法为通过现场进行逐一详细清点，并由当事人双方派员与评估人员同步每日对物资公司清点出的数量、型号等清点结果进行数据核对，再根据现场勘察确定的委估资产范围，开展市场调研、询价工作。火灾造成的物资损失及火灾造成的物资损失存在争议部分的评估值=市场单价×数量×成新率，废金属回收价格由物资回收公司与各方当事人共同商定，按重量核算扣除人工、运输费用后的单价、总价。鉴定基准日为2013年11月18日。火灾物资损失物品鉴定资产在鉴定基准日市场价值为755，487元，争议部分火灾物资损失鉴定资产在鉴定基准日市场价值为103，559元，火灾现场残存被烧毁且无继续利用价值的物品在鉴定基准日的残值合计为27，226元。吕金飘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因火灾引发的民事赔偿纠纷案，如何认定赔偿责任及损失金额系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关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问题。本案系由火灾引起的损害赔偿，消防部门对火灾成因作出认定，且当事人对火灾认定均无异议，故法院确认火灾事故认定书于本案中具有证明力。1、宋广师。本次火灾发生后，消防部门认定的起火部位为宋广师所使用的电动自行车仓库东南角区域，火灾原因为“无法排除仓库内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在该仓库内的电气设备主要为电线线路，宋广师作为承租人，理应对于敷设的电线线路进行必要的维护，宋广师非但未尽上述义务，还在原有线路的基础上私自敷设线路，根据火灾成因认定及已查明事实，法院确认宋广师对于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对于吕金飘所受损害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宋广师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吕金飘。从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来看，造成灾害的其中一个成因是起火仓库内物品堆放未按国家规范（仓库“五距”要求）设置，对此吕金飘也存在不当之处，故其应对所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3、陈茂建。陈茂建擅自将承租的仓库部分转租吕金飘，虽然擅自转租仓库的行为不是直接或必然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但是由于陈茂建与吕金飘仓库的钥匙均由陈茂建保管，导致第一发现人发现着火后由于仓库锁闭无法进入扑救，报警后待消防队到场处置，故法院综合火灾成因及陈茂建作为出租人应尽的相应义务，认定陈茂建应对吕金飘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费祥根系星宝公司和星祥物业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代表星宝公司和星祥物业的职务行为，故费祥根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星祥物业系受星宝公司委托办理仓库出租事宜，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星宝公司承担，故星祥物业在本案中亦不应承担民事责任。5、红明村委会、星宝公司、余后龙。红明村委会系涉案仓库产权人，其余均为承租人。虽在租赁合同中有关于不得转租及承租人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的约定，但是从仓库使用及转租过程来看，对于涉案仓库的转租及使用各方当事人均系明知，且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转租行为的默许。红明村委会系涉案仓库的所有权人和出租人，在星宝公司转租给他人时仍然负有督促星宝公司安全、合理使用租赁物的义务，在没有证据证明红明村委会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的前提下，其对吕金飘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星宝公司、余后龙、将承租的仓库转租他人，房屋转租后，亦应对转租行为尽相关义务，星宝公司、余后龙的上述行为在主观上均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出租及转租仓库的行为，只是损害发生的其中一个条件，并不必然导致火灾的发生，故对红明村委会、余后龙、星宝公司在承担责任的方式上也应予以考虑。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根据相关规定，对于责任承担方式确定为，吕金飘自行承担10%，陈茂建承担10%，宋广师承担80%，红明村委会、星宝公司、余后龙在陈茂建、宋广师承担责任的3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关于本案火灾事故毁损财物损失额的确定问题。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吕金飘因火灾受损物资的价值已经由上海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报告结论为，火灾物资损失物品鉴定资产在鉴定基准日市场价值为755，487元，争议部分火灾物资损失鉴定资产在鉴定基准日市场价值为103，559元，火灾现场残存被烧毁且无继续利用价值的物品在鉴定基准日的残值合计为27，226元。针对该鉴定结论所认定的受损物资价值，原审法院认为，1、该鉴定报告所依据的鉴定基准日为2013年11月18日，该基准日距火灾发生之时已时隔两年，不应排除在此时间段内火灾受损物资存在价格上浮的情况。2、鉴定报告中存在争议部分受损物资的价值认定问题，从鉴定报告内容来看，该部分物资因烧毁情况严重，当事人在物品的品种和数量上存在争议，鉴定机构依据相关材料得出价值结论，从过程可以看出，争议部分的受损物资确实存在，因火灾事故有一定的特殊性，鉴定结论与事实之间必然存在差异，对此部分物资的价值认定以鉴定结论的80%认定其价值。3、关于各方当事人提出鉴定结论与吕金飘最初向消防部门报价及最初起诉金额存在较大差异的问题。首先，鉴定结论是经法院委托的具有专业资质的机构根据专业知识得出的，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合理性，本案中所涉物资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在火灾发生后，大部分物资并未完全毁损，在经过各方当事人同意后，采取逐项清点、各方确认的方式确定物资数量等情况，以出厂价认定单价并计算出总价值，结论应当较为接近客观真实；其次，吕金飘本系个体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并不十分规范，没有严格的货物进出记录、库存货物盘点记录等，所以在最初报价及起诉时，凭记忆陈述的损失与实际损失之间存在差异也属正常。
综上所述，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参照《司法鉴定报告书》所载明的鉴定结论，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吕金飘因本案所涉火灾受损物资价值为796，417元，扣除物资残值后，受损赔偿总额为769，191元。
综合以上对赔偿责任及损失金额的认定分析，原审法院认定，吕金飘因此次火灾受损物资赔偿总额为769，191元，对此赔偿金额吕金飘应自行承担10%，陈茂建承担10%，宋广师承担80%，红明村委会、星宝公司、余后龙在陈茂建、宋广师承担责任的3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吕金飘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侵权责任仅对受损直接损失进行赔偿，故吕金飘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原审法院亦按上述比例由各方当事人分担。原审法院遂判决：一、陈茂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金飘赔偿款76，919.1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78，419.10元；二、宋广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金飘赔偿款615，352.80元、鉴定费12，000元，共计627，352.80元；三、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红明村民委员会、上海星宝彩钢板有限公司、余后龙对本判决第一、二项在3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吕金飘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34.38元，由吕金飘负担983元，陈茂建负担983元，宋广师负担7，868.38元。
判决后，宋广师不服，上诉认为：首先，原审法院对火灾损失数额认定错误，其对损失的库存数量予以认可，但对于损失的库存单价不能认可，上诉人认为损失数额应以鉴定机构认定的库存损失数量乘以进货单价格而得出，这样得出的损失数额是损失的真实体现；其次，原审法院仅依据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原因系“无法排除仓库内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即作出一个肯定的推测结论，即系电气故障引发火灾，基于上述推断而让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份额更让上诉人无法接受。上诉人还认为原审法院忽视了费祥根、星祥物业对仓库进行违法改造与火灾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忽视了费祥根、余后龙对消防整改单怠于整改的事实与火灾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忽视了红明村委会对于其所有的房屋的有效监督与火灾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各被上诉人的不当行为是事故发生及损失扩大的主要原因，理应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吕金飘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吕金飘辩称，其最初报价55万是仅凭记忆，与实际间存有差距，且两年时间（指发生火灾与评估时间间隔二年）价格发生变化是市场常态，一审法院考虑到实际情况，对于评估价格也只是按照80%采纳。
被上诉人陈茂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红明村委会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于一审判决不完全同意，但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现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后龙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同时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财产损失数额过高，但己方没有上诉，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费祥根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星宝公司、星祥物业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仍同一审中的争议焦点，即各方当事人对火灾事故造成损害后果的过错责任大小及损失额的确定。对此原审法院已作充分详细的分析和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就上诉人提出的相关问题，与其原审中的辩称意见一致，原审法院已充分注意但未予采纳，并对未予采纳的理由作了充分的阐述，本院表示赞同，不再重复。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073.53元，由上诉人宋广师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闵 婕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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