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3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光明北大街**号亚太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00687041668J。
负责人：王培信，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上海王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新，上海王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建国南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YA36010245。
法定代表人：夏林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华，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良，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为与被上诉人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银行）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林立新和被上诉人嘉兴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华、蒋国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初1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嘉兴银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兴银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选择部分事实形式，故意忽略事实本质，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即乾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乾安信用社）向嘉兴银行转账约4.9亿元的事实、法律性质及实际用途没有查清，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民生银行邯郸分行通过乾安信用社将其中约4.9亿元票据款回到嘉兴银行，说明本案票据资金嘉兴银行已回款，票据上的债权债务已消灭。嘉兴银行针对从乾安信用社回款约4.9亿元补充提交的转贴现合同及附件银行承兑汇票清单，恰恰与第一笔转贴现交易为同一笔银行承兑汇票清单。正好佐证本案事实真相，即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一直主张的嘉兴银行在第一批票据产生风险以后，策划、发起用第二笔票据变通融资，用来掩盖第一笔资金被非法占用的事实。本案的贴现合同和票据，以及嘉兴银行与乾安信用社的转贴现合同，只是嘉兴银行为了掩盖其为弥补第一批5.03亿元票据损失实施的工具、手段，只是形式，不是本质，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而这一合同是无效的。嘉兴银行仅仅提供与乾安信用社的转贴现合同这一孤证，却不能提供转贴现合同指向的票据予以应对事实。事实上，嘉兴银行与乾安信用社的转贴现合同标的即附件清单中所列银行承兑汇票在该交易中是不存在的，该转贴现交易本身是虚假的、不存在的，只是为掩盖资金流向的真正事实和法律关系而制作的。该银行承兑汇票实际上是在其他行进行转贴现交易并兑付。嘉兴银行已获得票据款，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捏造事实提起了民事诉讼，损害了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的合法权益，属于虚假诉讼。2.一审法院支持律师费，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为由支持律师费，违反票据法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涉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嘉兴银行明知第一批银行承兑汇票清单交易中5.03亿元资金系票据中介涉嫌金融诈骗犯罪所得，其协助策划再以商票融资的方式掩饰犯罪所得及其来源和性质，涉嫌洗钱罪。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于2017年2月13日以嘉兴银行、仲夏、陆乐等涉嫌票据诈骗罪报案，已获受理，目前仍在侦查。鉴于该系列票据纠纷案件与邯郸市公安局刑事侦查的事实属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裁定中止审理，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恢复审理。4.一审法院违反管辖程序。
嘉兴银行辩称：1.本案为典型的票据追索权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符合票据行为无因性及相对性基本原则。其一，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提出的诈骗、资金收回等情形，既没有证据支持，亦与本案的票据追索权无关。票据行为的基本原则即为无因性、相对性。本案一审中，嘉兴银行作为原告提出票据追索的诉讼请求，其仅需要证明的事实是：双方的法律主体关系，即嘉兴银行为合法的票据持有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是该汇票的前手背书人；票据付款人到期拒绝付款；嘉兴银行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发出追索。一审中，嘉兴银行已经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上述事实。至于该票据的更前一手背书的真实性，或者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如何处置票据对价款等事实，或者是票据的基础关系等，均与本案嘉兴银行行使票据追索权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内容。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在承担了票据责任后，即有权再向其前手或者其他的票据债务人追索。这样具有相对性的追索途径，是票据行为相对性、无因性的根本体现，也是保障票据流通的根本要求。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上诉主张本案是由嘉兴银行一手主导、控制的票据诈骗案件，嘉兴银行已通过乾安信用社获得了票据款，与本案所审理的票据追索权无关，根本不属于本案应当审理的内容。且嘉兴银行根本不存在从乾安信用社或任何第三方获得案涉票据款清偿或“回款”的情况。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的主张不仅缺乏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商业常理。其所依据的“关键证据”不过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向乾安信用社打款约7.1亿元的凭证、乾安信用社向嘉兴银行打款4.9亿元的凭证。且不说两笔打款的金额不同、不完全对应，更重要的是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并未举证证明该笔款项与案涉票据同一性，无法得出4.9亿元是“回款”的结论，也无法说明嘉兴银行已从其他途径获得票据款。一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没有对其受到嘉兴银行欺诈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并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二，嘉兴银行与乾安信用社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属于其他法律关系，根本不属于本案的审理对象。嘉兴银行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交了与乾安信用社之间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及对应的票据清单，以证明向乾安信用社收款的原因，这其中所涉及的票据与本案所涉票据完全不同，此足以证明嘉兴银行与乾安信用社之间的资金往来完全是基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毫无关联。至于嘉兴银行在收到贴现款后是否支付给了第三方乾安信用社，其是否又把款项支付给了其他任何人，均属于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纳入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在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未提出证据证明乾安信用社向嘉兴银行的转款和本案票据款间的关联性且嘉兴银行又已对自身与乾安信用社之间资金往来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举证的前提下，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2.嘉兴银行主张的律师费有充足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约定“如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赔偿嘉兴银行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等追偿费用”，该等权利及义务与法定的票据权利义务同样均应适用于双方当事人。嘉兴银行在一审所提出的律师费支付请求，正是因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未能履行法定的票据义务而产生的，是双方通过合同这一形式对双方票据法律关系下法定的票据权利义务进行的补充。是与票据追索权直接关联的，与票据金额及利息的支付请求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的，实质上也同属一个法律关系。退一步而言，即使律师费用的承担与支付票据款的请求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诉请，依照有关司法解释也可以作为并列的两个案由进行审理和判决。3.本案根本不存在刑事犯罪情形，即便与刑事案件有牵连也无需中止审理。首先，本案一审期间，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就本案涉及刑事犯罪这一主张仅提交了邯郸市公安局的一份《受案回执》，不能说明公安机关已立案或所举报事实的真实性。其次，即便公安机关正式立案或本案部分事实牵连刑事犯罪也不应中止审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依据票据产生的票据追索法律关系，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声称的通过乾安信用社回流资金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依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无论基础法律关系如何或有任何瑕疵，均不影响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应承担的票据责任。也即本案的审理无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第1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本案不应中止审理。4.本案管辖权已经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的（2016）浙民辖终274号民事裁定确认，不存在程序瑕疵。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的上诉请求。
嘉兴银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向嘉兴银行支付编号0010006320517591商业承兑汇票（以下简称7591汇票）金额3000万元；2.判令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向嘉兴银行支付7591汇票到期日起至清偿债务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的迟付利息（暂计至2016年9月30日为192万元），诉讼期间，嘉兴银行变更利率计算标准为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年贷款利率4.35%计算（暂计至2016年9月30日为449500元）；3.判令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向嘉兴银行支付律师费46.6万元；4.判令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7591汇票出票人为哈尔滨工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票面金额3000万元，到期日2016年5月26日。2015年12月，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在7591汇票背书人处签章，向被背书人嘉兴银行进行转贴现。为此，2015年12月25日，嘉兴银行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还签订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合同约定，嘉兴银行同意对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提交的17份商业承兑汇票（7591汇票即其中之一）办理转贴现，票面金额合计7.3亿元，转贴现实付金额7.1547875亿元；转贴现是指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为获得资金，将未到期的已贴现商业承兑汇票再以贴现方式向嘉兴银行转让的方式；嘉兴银行在转贴现的商业承兑汇票项下对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享有追索权，嘉兴银行应在收到有关拒绝付款证明和商业承兑汇票退票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发出书面追索通知，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应在收到追索通知之次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嘉兴银行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以及迟收利息。如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赔偿嘉兴银行由此而发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等追偿费用。2015年12月25日，嘉兴银行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转贴现款7.15478750亿元，其中包括7591汇票转贴现款2941.5万元。2016年5月26日，7591汇票到期。2016年6月2日，嘉兴银行向7591汇票付款人要求付款。2016年6月9日，嘉兴银行收到付款行寄送的拒绝付款理由书，7591汇票被拒付，拒付理由为存款不足。2016年6月11日，嘉兴银行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发送书面追索通知，但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未向嘉兴银行支付7591汇票金额以及迟收利息。嘉兴银行提起本案诉讼，明确为票据纠纷，嘉兴银行因本案支付律师费46.6万元。
另查明，2015年12月4日，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与嘉兴银行签订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双方约定就票面金额为5.0312亿元清单式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转贴现，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为票据卖出方，嘉兴银行为票据买入方，嘉兴银行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转贴现款4.9615220494亿元。2015年12月25日，嘉兴银行和乾安信用社签订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嘉兴银行为票据卖出方，乾安信用社为票据买入方，票面金额5.0312亿元（承兑汇票清单同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与嘉兴银行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乾安信用社向嘉兴银行支付转贴现款4.9703266494亿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对在7591汇票上签章背书、签订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以及收到嘉兴银行支付的7591汇票转贴现款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嘉兴银行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间的汇票转贴现业务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是否应向嘉兴银行支付7591汇票金额及利息；嘉兴银行以票据关系为诉由是否有权主张律师费损失。（一）关于嘉兴银行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间的汇票转贴现业务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称与嘉兴银行包括7591汇票在内的九份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业务涉嫌犯罪，并提供其于2017年2月20日向邯郸市公安局报案后取得的受案回执。但是，受案回执系公安部门针对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一方指控他人涉嫌犯罪而进行案件登记的材料，受案回执的出具不等于涉嫌犯罪的指控成立，而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至今未能提供邯郸市公安局已立案侦查且嘉兴银行也涉嫌犯罪的证据。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还称，包括本案在内的九张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系嘉兴银行策划包装、自导自演的业务，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因受嘉兴银行欺骗而签章背书和签订转贴现合同。但是，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没有就其该抗辩事由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故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认为本案涉嫌犯罪，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本案属经济纠纷，应作为民事案件由法院受理。（二）关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是否应向嘉兴银行支付7591汇票金额及利息。7591汇票系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背书给嘉兴银行，嘉兴银行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转贴现款后，汇票到期被拒付。现嘉兴银行主张基于票据关系，向前手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行使追索权。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辩称，包括7591汇票在内的九张商业承兑汇票系嘉兴银行为弥补此前清单式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业务损失而发起的交易，商业承兑汇票款项已于2015年12月25日经乾安信用社通道回流到嘉兴银行，嘉兴银行没有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票据关系具有无因性。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在7591汇票上的签章真实，嘉兴银行取得该票据亦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了对价，故嘉兴银行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包括在票据被拒付后向前手追索的权利。基于票据关系的无因性，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所提出的其与案外人乾安信用社之间的资金关系或者嘉兴银行与案外人乾安信用社之间的其他往来，均不得对抗嘉兴银行依据票据关系主张的追索权。第二，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称嘉兴银行已收回包括7591汇票在内的九份商业承兑汇票的款项，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所指的款项有两笔：（1）2015年12月25日，乾安信用社支付给伊通农信社2.1844608506亿元；（2）同日，乾安信用社向嘉兴银行支付4.9703266494亿元。对于第一笔款项，收款主体与嘉兴银行无关，不能证明嘉兴银行收到了该款。对于第二笔款项，嘉兴银行提供了其与乾安信用社之间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乾安信用社基于该合同向嘉兴银行支付银行承兑汇票转贴款。而涉案九份商业承兑汇票，嘉兴银行与乾安信用社之间并无合同或票据关系。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认为乾安信用社支付的该笔款项，系针对涉案九份商业承兑汇票，缺乏事实依据。至于乾安信用社支付该笔款项的资金来源为何，对乾安信用社对外付款的用途不生影响，乾安信用社对外支付款项的用途系由乾安信用社决定。故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提出的其向乾安信用社的汇款记录，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和法律问题，没有关联性。第三，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提出，嘉兴银行为掩盖弥补之前5.0312亿元银行承兑汇票损失而策划、自导自演本案的九份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业务，资金及实际流向均由嘉兴银行控制，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系受欺诈而为过桥通道。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以此为由，已向公安部门报案，举报嘉兴银行涉嫌犯罪，而至今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侦查，也没有任何认定嘉兴银行以欺诈手段策划票据转贴现业务、涉嫌票据犯罪的证据。另一方面，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制作的票据交易图，意指其接收及转出的资金系按照嘉兴银行的策划实施，然而，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从事票据业务应当具备相应的审查和决策能力，况且交易金额巨大，其称资金及实际流向完全由嘉兴银行控制的说法，无法采信。综上，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嘉兴银行就7588汇票向前手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追索票款及利息，符合票据法的规定，应予支持。（三）关于嘉兴银行以票据关系为诉由是否有权主张律师费损失。嘉兴银行诉前已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发出书面追索通知，但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未履行其作为背书人的义务，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嘉兴银行为此聘请律师参加诉讼，产生了必要的费用，且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中亦约定追偿费用包含律师费、公证费等，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应向嘉兴银行承担相应的律师费用。嘉兴银行本案主张律师费46.6万元偏高,综合争议标的金额、案件难易程度等因素酌定合理的律师费损失为35万元，该款应由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给嘉兴银行。
综上所述，嘉兴银行要求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7591汇票金额和利息，予以支持，对嘉兴银行部分律师费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0010006320517591商业承兑汇票金额30000000元；2.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自0010006320517591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2016年5月26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按年贷款利率4.35%计算的利息；3.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50000元；4.驳回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6378元，由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37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负担195641元。
二审中，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向本院提出三项申请：1.向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调取邯公（经）受案字（2017）0004号嘉兴银行、仲夏、陆乐涉嫌票据诈骗案件的笔录、相关合同及资金凭证等。待证明：（1）嘉兴银行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涉案票据事实是存在的，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仅是该案基本事实中的一个环节；（2）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嘉兴银行并未真正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涉案票据资金，该笔资金途经作为通道行的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乾安信用社等又回到了嘉兴银行，嘉兴银行取得票据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并未产生任何损失。2.开具调查令，由其前往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调取嘉兴银行、仲夏、陆乐涉嫌票据诈骗案件的笔录、相关合同、资金凭证等。3.追加乾安信用社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理由为：乾安信用社与本案不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且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嘉兴银行辩称：本案根本不存在嘉兴银行涉嫌所谓犯罪的事实。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早于2015年2月20日向邯郸市公安局报案，但该局至今未予立案侦查，说明邯郸市公安局经初查认为本案不存在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已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开具了调查令，其已向有关单位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嘉兴银行也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其与乾安信用社之间签署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及对应的票据清单，向其开具调查令也无必要。本案系典型的票据追索权纠纷，与乾安信用社没有关联，其对本案诉讼标的既无独立请求权，也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被追加为第三人。
本院认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已于2017年2月20日以嘉兴银行等涉嫌票据诈骗为由向邯郸市公安局报案，邯郸市公安局即以邯公（经）受案字（2017）0004号受理了其报案，但至今未作出立案侦查决定，也未有其他处理结论。同时，在一审中，经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申请，一审法院已为其开具了调查令，其也通过调查收集了相关证据材料。故向邯郸市公安局调查收集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向其报案受理过程中形成的相关材料及再次为其开具调查令并无必要。关于是否应追加乾安信用社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诉讼中，嘉兴银行最终确定的请求权基础是票据追索权法律关系，嘉兴银行系向其前手背书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行使追索权，属票据权利纠纷。乾安信用社既非本案票据转贴现相对人，同时基于票据行为的文义性和无因性，其对本案诉讼既无独立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也与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非本案诉讼第三人。综上，对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提出的三项申请均不予准许。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双方当事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有效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在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是否应当向嘉兴银行支付汇票金额及利息；嘉兴银行是否涉嫌犯罪和虚假诉讼、诉讼程序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嘉兴银行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用是否应由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承担。
（一）关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是否应当向嘉兴银行支付汇票金额及利息的问题。根据现有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与嘉兴银行于2015年12月25日就包括本案所涉的编号为7591在内的17份总计票面金额为7.3亿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签订了转贴现合同，转贴现实付金额7.1547875亿元。合同签订当日，嘉兴银行即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了转贴现金额7.1547875亿元。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在案涉汇票上签章背书后将汇票交付给嘉兴银行。在案涉汇票到期后，嘉兴银行作为案涉汇票的最后持票人，经签章并向作为承兑人的付款人提示付款后，因账户余额不足遭拒付，票据被退回。之后，嘉兴银行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追索也被拒绝。本案因此成讼。一审中，嘉兴银行亦已明确其系行使票据上的追索权。因此，嘉兴银行在汇票到期被拒付款的情况下，向其前手背书人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行使票据追索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本案所涉商业承兑汇票，出票人已经完成了票据的作成并交付给收款人，出票行为已经完成。出票行为作为基本票据行为，在其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作为附属票据行为的背书和承兑行为，不管其是否涉嫌犯罪，根据票据行为独立性原则，票据上有虚假签章或者无效的附属票据行为，均不影响票据上真实签章人的票据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贴现作为一种背书行为，在其背书签章真实的情况下，不管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主张的本案涉嫌犯罪能否成立，均不影响其作为前手对作为后手的嘉兴银行的票据责任。
至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提出的嘉兴银行已通过乾安信用社取得案涉票据回款已无权向其主张票据权利的问题。其一，虽然嘉兴银行于2015年12月25日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支付案涉票据对价款当日，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向乾安信用社转账汇款、乾安信用社又向嘉兴银行转账汇款497032664.94元，之后，乾安信用社又先后数次向嘉兴银行转账汇款，累计金额达8.11亿余元。但该款项的付款人并非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而系案外人乾安信用社。且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乾安信用社向嘉兴银行转账支付的该款项系受其委托支付的案涉汇票款。而嘉兴银行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乾安信用社之间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及对应的票据清单，已初步印证其提出的该款项系乾安信用社向其支付的另一笔转贴现款的反驳事实主张。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付款人依法足额付款后，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解除。票据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因此消灭。但本案中，并不存在承兑人（付款人）的付款，且付款人已向嘉兴银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因此，案涉票据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未消灭，嘉兴银行作为案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其享有票据权利。所以，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主张嘉兴银行已从乾安信用社取得案涉汇票款项，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当然，票据作为文义证券，票据权利和票据责任应当以票据记载为准，如果双方当事人与乾安信用社之间存在其他民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或者票据法上的基础关系或非票据关系，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嘉兴银行是否涉嫌犯罪和虚假诉讼、诉讼程序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其一，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嘉兴银行涉嫌犯罪。如上所述，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与嘉兴银行之间就案涉票据的转贴有合同约定，案涉票据中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和嘉兴银行的背书和签章真实，且嘉兴银行已足额支付了双方约定的转贴现款。因此，嘉兴银行系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上记载的权利。其二，在本案一审期间，民生银行邯郸分行已于2017年2月20日以嘉兴银行涉嫌诈骗为由向邯郸市公安局报案，但该局受理后至今未决定立案侦查。因此，依据现有证据，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上诉提出嘉兴银行涉嫌犯罪，本案系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据此，对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上诉提出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三）关于嘉兴银行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用是否应由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承担的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的金额和费用为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及其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未规定权利人因行使追索权而产生的其他费用，但双方当事人在票据交易过程中同时签订有书面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嘉兴银行在行使票据追偿权时产生的包括律师费等损失由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承担。双方当事人就律师费用等的约定系对票据法规定的实现票据权利相关费用的补充性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嘉兴银行系在通过非讼方式向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行使追索权被拒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其因此而支付的律师费用当然属行使追索权而需要的费用。对民生银行邯郸分行提出的嘉兴银行诉请的律师费用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民生银行邯郸分行上诉提出本案管辖错误的问题，已经本院二审终审，本院（2016）浙民辖终274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378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启其
审判员 黄培良
审判员 孙光洁
审判员 王 丽
审判员 徐乐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