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民申197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成都山力房地产开发公司战旗商住(项目)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羊市街6号。
负责人：孙智慧，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尧，四川九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玉龙街211号。
负责人：高新华，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强，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东，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成都银通商贸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华兴正街49号。
法定代表人：吴世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强，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东，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现代办公设备租赁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红星路南延线科技楼3号。
法定代表人：孙智慧，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成都玖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少城路ll号。
法定代表人：任来，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香港日日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金巴利道79-81号金伯阁3楼A座。
再审申请人成都山力房地产开发公司战旗商住(项目)分公司（以下简称山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省分行）、成都银通商贸公司（以下简称银通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市现代办公设备租赁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成都玖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玖公司）、香港日日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日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山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1995年9月8日，交行省分行、成都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公司）与现代公司、山力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95协议书》）其内容是基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成经初字第169号、第315号、第316号判决书的执行而达成协议，所以其性质应当是执行和解协议。原判对《95协议书》的性质认定、以及认定《95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当。2.由于山力公司的控股股东成都山力冷气办公设备公司发现山力公司该行为不当后，其已经书面通知解除了《95协议书》，故该《95协议书》已经解除，原判未予确认不当。3.原判认定交行省分行己履行“四方协议”中约定义务的事实不当。原判查明，交行省分行于2004年将现代公司对交行省分行的债务作为呆坏帐报总行进行了核销，证明现代公司对交行省分行负有的债务一直存在，并未进行抵偿，故《95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的事实。其次，原判认定“1995年10月10日，交行省分行向山力公司实际支付了冲抵债务后的多余房款l700000元”的事实不当。该款事实上是交行省分行为了购买到正在建造的第二栋拆迁房屋而向山力公司所交付的预付款（第二栋房屋），原判将该款项认定为是冲抵债务的款项不当，该事实也证明《95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4.原判认定第二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650元的事实错误。原判对与第二栋房屋住宅部份中，相关的两份内容相同单价不同的《房屋销售合同》的认定不当，在缺乏任何相反证据的前提下，认定交行省分行提供的签订时间在前、单价为每平方米1650元的合同，而对山力公司提交的签订时间在后、单价为每平方米1950元的合同不予采信，明显违反了民事合同签订中以签订时间先后来确定双方合同变更合意的基本原则。（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原判对本案的基础事实认定错误，直接导致其适用了错误的法律。本案已经查明事实表明交行省分行与现代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至今仍然合法存在，山力公司与交行省分行、现代公司、国际租赁公司之间所签订的《95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且已经过各方合意予以了解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之相关规定，对山力公司本案争议第一栋房屋的合法物权予以保护。山力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4月20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交行省分行诉被告山力公司、第三人银通公司、现代公司、玖玖公司、日日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603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民事判决）载明“（该判决查明事实：）1995年10月10日，交行省分行向山力公司实际支付了冲抵债务后的多余房款l700000元；1998年1月，山力公司向交行省分行交付了《95协议书》所涉及的第一栋房屋和两份购房合同所涉及的第二栋房屋及营业房。1998年1月，交行省分行依据房改政策将第一栋房屋和第二栋房屋中除800平方米营业房之外的所有住宅房屋全部出售给了本单位职工；2001年4月11日，山力公司向交行省分行发出《申请书》，希望交行省分行将完善产权后所应支付5%保证金（472108元）提前支付给山力公司，交行省分行收到该申请书后，进行了账目核对，核实第一栋房屋未付的尾款为187087.91元，核实第二栋房屋未付的尾款为278683.22元，两栋房屋合计的未付尾款为465771.13元，在核实账目后，双方于2001年4月2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交行省分行在2001年5月30日之前将完善产权后所应支付5%保证金（金额：465771.13元）提前支付给山力公司’，该份协议签订后，交行省分行向山力公司实际付款数额为472398元；1995年9月8日签订的《95协议书》中已由山力公司实代为履行了的银行债务已经于2004年由交行成都分行报交行总行做了呆坏帐目内部核销处理。（该判决认为：）1995年9月8日签订的《95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交行省分行与国际租赁公司关于案涉房屋的分配份额尚未明确为由，暂未支持交行省分行要求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第一栋房屋，即本案所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原文为‘交行省分行主张将第一栋房屋全部过户到其名下的请求损害了国际租赁公司的股东银通公司、玖玖公司、日日通公司的合法律权益，故对交行省分行要求山力公司为其办理第一栋房屋过户手续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交行省分行主张对第二份房屋销售合同中涉及的营业房及第二栋住宅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请求，因该合同合法有效，交行省分行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山力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予以支持（山力公司在二审答辩中称‘原审法院认定2号楼成交单价为每平方米1650元，与事实不符’。但是，山力公司在该案中并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认定事实的问题。
1.山力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原判认定交行省分行己履行《95协议书》中约定义务的事实不当。（1）山力公司认为，“原判查明，交行省分行于2004年将现代公司对交行省分行的债务作为呆坏帐报总行进行了核销，证明现代公司对交行省分行负有的债务一直存在，并未进行抵偿，故《95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的事实”。由于交行省分行将对现代公司的债权报总行核销事宜，应是交行省分行的内部事务，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和意义；并且，交行省分行对该事实辩称，该行对该债权核销的原因正是由于山力公司始终未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从而导致该抵债资产无法载入报表，仍然体现为债权，按照银行内部的管理规定只能报总行先暂核销该债权，待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完毕再办抵债资产的冲抵手续，该事实完全是交行省分行内部账务处理问题。交行省分行的该抗辩理由成立，故山力公司以此认为“《95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2）山力公司申请再审认为“交行省分行于1995年10月10日向山力公司支付的l70万元是了购买到正在建造的第二栋拆迁房屋（已另案处理），而向山力公司所交付的预付款”。首先，四方当事人所签《95协议书》约定，山力公司以案涉房屋作价752.5万元，抵偿交行省分行债权563.791209万元后，价差部分由交行省分行分两次支付：10日内支付169.83792万元，案涉房屋验收合格后支付18.708791万元。此后，交行省分行于1995年10月10日支付了170万元，该170万元与交行省分行第一次应付款“169.83792万元吻合，又于2001年支付了18.708791万元，付清了案涉房屋（第一栋房屋）的尾款。其次，案涉房屋尾款的支付时间已经到期，而第二栋房屋的购房合同尚未签订，交行省分行不履行已到期的付款义务反而去提前支付当时根本未确定的预付款，显然严重违背常理。第三，根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60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1995年10月10日，交行省分行向山力公司实际支付了冲抵债务后的多余房款l700000元”的事实，表明交行省分行向山力公司支付的该l700000元款项系“实际支付了冲抵债务后的多余房款”，而非支付的第二栋房屋（已另案处理）的预付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规定，由于该l70万元款项己由生效判决确认系支付的本案所涉房屋（第一栋房屋）的款项，故山力公司认为该款系支付第二栋房屋（已另案处理）的预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3）根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60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2001年4月11日，山力公司向交行省分行发出《申请书》，希望交行省分行将完善产权后所应支付5%保证金（472108元）提前支付给山力公司，交行省分行收到该申请书后，进行了账目核对，核实第一栋房屋未付的尾款为187087.91元，核实第二栋房屋未付的尾款为278683.22元，两栋房屋合计的未付尾款为465771.13元，在核实账目后，双方于2001年4月2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交行省分行在2001年5月30日之前将完善产权后所应支付5%保证金（金额：465771.13元）提前支付给山力公司’，该份协议签订后，交行省分行向山力公司实际付款数额为472398元”的事实，证明交行省分行不仅已付清第一栋房屋（本案所涉以房抵债的房屋）和第二栋房屋（已另案处理的买卖合同所涉房屋）约定的款项；并且，交行省分行还提前支付了“完善产权后所应支付5%保证金”的“尾款”。因此，原判认定交行省分行己履行《95协议书》中约定全部义务的事实并无不当，山力公司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2.山力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四方当事人所签《95协议书》已经解除”。山力公司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60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一案中，其向法院提交了成都山力冷气办公设备公司书写的《关于解除债务转让协议书通知》、现代公司书写的《关于同意解除协议书的回函》。由于该两份证据中均没有载明书写时间，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该条法律中所称“当事人一方”应是签订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本案所涉《95协议书》系由交行省分行、成都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公司）与现代公司、山力公司签订，而成都山力冷气办公设备公司并非《95协议书》的签约当事人（其仅是山力公司的“控股股东”），故成都山力冷气办公设备公司无权提出解除该《95协议书》；此外，山力公司也未提供解除协议的通知已送达给交行省分行的证据，故对交行省分行不具约束力（若认可该解除协议通知有效，还将损害交行省分行行使“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请求权）。山力公司的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3.山力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原判认定第二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650元的事实错误”。由于山力公司所称的“第二栋房屋”系交行省分行与山力公司签订两份《现房销售合同》中所涉房屋，而该“第二栋房屋”引发的争议已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60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进行了处理，山力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应就（2013）成民终字第60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进行申诉；在能够确认交行省分行已付清了第一栋房屋（本案所涉以房抵债的房屋）约定款项的情况下，山力公司对第二栋房屋单价问题在本案中所提出申请再审理由不属本案审查范围。综上所述，山力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当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判适用法律的问题。
1.山力公司申请再审称，交行省分行、国际公司与现代公司、山力公司于1995年9月8日签订的《95协议书》，其性质应当是执行和解协议。本院认为，根据《95协议书》中关于“由山力公司代现代公司分别向交行省分行和国际公司进行偿还，偿还的方式是以总面积为4300平方米、在1996年4月30日建成竣工并经验收合格后的涉案房屋作价进行偿还，该房屋作价每平方米l750元，共计人民币7525000元”的内容，表明该《95协议书》约定了山力公司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由于案涉《95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并且，该《95协议书》已被生效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603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故山力公司认为“原判认定《95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当”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山力公司认为其持有本案所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书（2002年8月22日），故应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予以保护。由于山力公司为本案所涉房屋的开发商，按照相关规定，山力公司开发完成该项目后应以开发商的名义将其开发修建的全部房屋办理总产权手续，开发商（山力公司）再依据“房屋销售合同”（本案所涉以房抵债合同）为实际权利人办理分户的房屋产权手续。开发商（山力公司）无权依据其所持的房屋开发后办理的所开发房屋的总产权手续，要求法院予以保护，而不履行其销售房屋（或以房抵债）后，应为实际权利人办理分户的房屋产权手续的义务。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交行省分行起诉主张“判令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山力公司的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表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但是，本案中并无“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合同”的事实，故山力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适用该条法律规定进行判决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95协议书》签订后，交行省分行依约己付清了本案所涉房屋的全部款项；山力公司己于1998年1月向交行省分行交付了案涉房屋；同时，交行省分行依据房改政策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了本单位职工，成都市公证处对该房改售房行为进行了公证。交行省分行取得案涉房屋并出售给职工后，职工至今已占有使用房屋长达18年的时间。山力公司应按《95协议书》、以及交行省分行与山力公司于2001年4月23日所签《协议书》的约定，为交行省分行、银通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和国土证。原判“山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交行省分行、银通公司办理位于成都市××羊区××单元的房屋(建筑面积4471.37平方米)的所有权证和国土证”并无不当，山力公司认为原判适用法律不当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山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成都山力房地产开发公司战旗商住(项目)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爱民
审 判 员 韩晋成
代理审判员 郭张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