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甬商终字第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某。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姚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郑某。
原审被告：张甲。
上诉人曾某某、邹某某为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被告张
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0）甬
鄞商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7
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曾某某、邹某某于2002年4月16日登
记结婚。2005年9月16日，曾某某、邹某某共同投资设立宁波
江东蓝山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山公司），竺乖乖为蓝
山公司财务负责人。曾某某因蓝山公司生产经营需要，于2008
年11月26日与张某签订《担保借款协议书》一份，向张某借款
3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08年11月26日至2008年12
月25日，并约定月息三分，如逾期按日息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
等，协议同时约定由张甲就协议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
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费用等向张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本息和违约金等全部债务付清时止。协议签订
后，张某于当日将300000元借款汇入曾某某指定的竺乖乖账户
。曾某某还于2008年12月11日、2009年1月14日向张某借款200
000元、500000元，并签订了担保借款协议书，约定月息及违
约金，由张甲、周某某分别担保。张某均按约交付了借款。曾
某某自2008年11月26日至2010年8月16日共向张林甲款项65020
0元。期间，张某、曾某某曾于2009年10月30日就以前多次借
款进行对账，除欠上述1000000元借款外，曾某某尚欠张某借
款本金185000元，另外欠利息250000元。后张某、曾某某再次
于2010年8月17日进行对账，确认曾某某尚欠张某借款本金100
0000元，利息250000元，其余利息已付清。
张某于2010年9月7日，以曾某某因生产经营需要，于200
8年11月26日向其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张甲对
此提供了担保，但曾某某至今尚欠本金和利息，邹某某与曾某
某系夫妻关系，应对该借款承担责任等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
诉讼，请求判令：曾某某、邹某某共同归还借款300000元，并
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10年8月17日为75000元，要求保护至全
部付清日止）；张甲对上述借款3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
责任。后张某在庭审中变更利息请求为：计算至2010年8月17
日为75000元，自2010年8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
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曾某某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与张某之间存在滚动借款、
还款关系，陆某某生借款、还款，但双方一直没有进行过对账
。双方签订过《担保借款协议书》属实，但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张某共借款给其1000000元，包括本案的300000
元，其已经陆续归还了650200元，故应从本金中扣除。张甲担
保也属实，但鉴于其已经归还了上述借款本金，张甲的担保责
任可相应减轻。至于2010年8月17日对账单，系其受人胁迫所
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其有其他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对账
单上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张某称其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属于
夫妻共同债务失实，应由张某举证证明，即使该借款用于蓝山
公司生产经营，该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债务不属于夫
妻共同债务。故其向张乙的1000000元借款中扣除已经归还的6
50200元后，尚欠的借款余额349800元愿意承担还款责任。
邹某某在原审中答辩称：张某与曾某某之间的借款其没
有经手也没有使用过，该债务不属共同债务，请求驳回张某的
诉讼请求。
张甲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为张某、曾某某之间借款担保
属实，但当时在签订《担保借款协议书》时对于借款利息及违
约金确实可能没有约定，同意曾某某的答辩意见。因曾某某已
经归还部分借款，故其担保责任相应予以减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某与曾某某、张甲所签订的《担
保借款协议书》对借款金额、期限、利息违约责任担保等主要
条款约定明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
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张某已
按约交付借款，曾某某、张甲应按约履行还款、担保义务。曾
某某、张甲抗辩《担保借款协议书》中未约定利息及违约金的
意见，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主要争议有：一是2010年8月17日对账单是否有效；二是本案借款是
否属于曾某某、邹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邹某某是否应承担共
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2010年8月17日对账单是否有
效。该对账单是认定本案借款及利息数额的主要证据，虽然曾
某某对该证据以受胁迫签名为由不予认可，但未对其受胁迫签
名提供相关证据，且2009年10月30日、2010年8月17日两次均
受胁迫对账均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采取其他救济措施，显与常
理不符，因此，对曾某某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因曾某
某认可对账单中签名的真实性，故该院确认该对账单系曾某某
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对账单的内容可知，包含三层意思：一
是借款本金仍欠1000000元；二是至2010年8月17日已经结算的
利息中尚欠利息250000元（张林乙按月息六分计算）；三是至
2010年8月17日止除尚欠的250000元利息外其余利息已付清。
该对账单所进行结算的利息是按《担保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按
日息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即月息九分收取，但张某自认实际按月
息六分收取，故以张某自认的为准。但月息六分，显然超出中
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因此，涉
及二个问题：一是已经支付的利息如何某某；二是对于已经结
算但尚未收取的250000元利息如何某某。该院认为，对于第一
个问题，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
约定的利率超过借贷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
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超过部分的利息，法院一般不予保护
。但借款人自愿给付出借人四倍利率以上利息，且不损害国家
、社会共同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法院可不予干预。本案中，张某、曾某某自愿约定四倍以上利息，对于曾某某已经支
付的650200元款项中应包含了该对账单中所确认的双方已经付
清的利息，属于双方已经自愿给付，且不存在损害国家、社会
共同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故该院不予干预。曾某某提出应
先归还借款本金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
，由于该部分利息虽已结算，但尚未支付，而曾某某现表示要
求归还借款本金，显然不同意支付利息；且所欠的利息是无论
是按月息九分还是按月息六分计算，均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四
倍利率。因此，对于尚未支付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
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86％的四倍计算，对于超出部
分不予保护。故根据该对账单，该院确认曾某某至今尚欠张某
借款本金1000000元，至2010年8月17日止原来借款本金100000
0元尚欠的利息250000元（按月息六分计算），现按中国人民
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86%的四倍计算尚欠
的利息为67500元，按比例计算，其中借款本金300000元尚欠
利息20250元，借款本金200000元尚欠利息13500元，借款本金
500000元尚欠利息33750元；自2010年8月18日起，张某已自愿
将诉讼请求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
年利率4.86%的四倍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曾某某、邹某某的夫妻
共同债务，邹某某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经该院查明，曾
某某向张某借款用于蓝山公司生产经营，虽然蓝山公司是有限
责任公司，系独立法人，但由于蓝山公司系曾某某、邹某某夫
妻投资设立，完全属于夫妻共有的公司，即该公司的所有财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债务也应属夫妻共
同经营所负的债务。即使邹某某不知情，仅说明邹某某未履行
相应的股东权利及义务，并不能据此否认夫妻共同债务之性质
。因此，邹某某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
、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
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7日
作出如下判决：一、曾某某、邹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
张某借款本金300000元，支付至2010年8月17日止的利息20250
元，及自2010年8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借款本金3
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8
6%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与上述借款本金某时某某；二、张甲对
上述第一项中曾某某应归还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
甲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债务人曾某某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
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
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25元，财产保全费2395元，合计9320元
，由张某负担1360元，曾某某、邹某某、张甲负担7960元。
曾某某、邹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称：张某提供的《担保借款协议书》中有关利息和违约
金的约定系张某自行添加而成，曾某某在借款时借贷双方对利
息和违约金没有作出过约定，担保人张甲也认为是没有约定的。由于各方对此存在争议，而该事实属于必须认定的事实，故
曾某某在原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也予以准许。但原审
法院在杭州明某司法鉴定所决定不予受理后，不再准许曾某某
要求委托其他司法鉴定机构继续鉴定是错误的。杭州明某司法
鉴定所并非国家级的司法鉴定机构，更不是国内最先进的，原
审法院完全应当继续委托国家级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在
司法鉴定程序未完成的情况下，要求曾某某等人承担举证不能
的法律后果是不公正的。即使曾某某要求委托其他司法鉴定机
构继续鉴定属于重新鉴定的范畴，也应准许，因为不予受理并
非任何有意义的结论，按照有关规定，法院应当准许重新鉴定
。对账单未能体现曾某某实际还款数额，曾某某的对账是在受
胁迫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且当时尚未统计还款凭证，在结算单
据与实际结算金额不一致时，应以实际结算金额为准。而且，
即使按照张某提供的《担保借款协议书》中所写的每月三分利
息计算，至2010年8月17日利息也仅有300000元左右，在曾某
某支付了650200元不可能还欠利息250000元。事实上，曾某某
在总计1000000元的借款中，只有349800元未还。2008年11月2
6日并未到曾某某支付所谓利息的时间点，曾某某将24000元打
入张某账户，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原审法院以高利的给付
不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的观点是错误的，这将导致其他债权
人可分配到的财产大打折扣。曾某某是蓝山公司法定代表人，
曾某某借款系用于蓝山公司经营，张某也认可曾某某的借款用
途，故曾某某的签字是职务行为，本案借款人应为蓝山公司。
邹某某对曾某某的借款并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共同生活，且蓝山公司目前尚在经营，邹某某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认定事
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张某答辩称：根据2009年10月30日和2010年8月17日的对
账单，其与曾某某对本案所欠本金及利息已经有了明确的约定
，因此《担保借款协议书》的内容对本案的审理不产生实质性
的影响，并不需要进行鉴定。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请求依法驳回曾某某、邹某某的上诉请求。
张甲答辩称：在其签字时，《担保借款协议书》上关于
利息和违约金是没有约定的，坚持其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曾某某与张某签订《担保借款协议书》，向
张某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系事实。曾某某虽系蓝
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担保借款协议书》上借款方明确为
“曾某某”，《担保借款协议书》的内容也未体现该款系蓝山
公司所借，故本案借款人应认定为曾某某。曾某某、张甲认为
在《担保借款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借款利率和违约金，本院认
为，本案借款利率和违约金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曾某
某在2009年10月30日的对账单中确认，除欠1000000元借款外
，尚欠张某借款本金185000元，另外欠利息250000元。曾某某
在2010年8月17日的对账单中又确认，尚欠张某借款本金10000
00元，利息250000元，其余利息已付清。曾某某辩称上述两份
对账单系受胁迫所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按
照2009年10月30日的对账单，曾某某实际支付的利息为每月六分，与张某的陈述一致。曾某某在原审中提出对《担保借款协
议书》中关于借款利率和违约金的约定申请笔迹鉴定，原审法
院委托杭州明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杭州明某司法鉴定所认
为根据所送资料及现有技术手段难以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决
定不予受理。因杭州明某司法鉴定所系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
选取的有笔迹鉴定资格的司法鉴定机构，该所不予受理的理由
也较为客观、充分，而曾某某对既然《担保借款协议书》未约
定借款利率和违约金但其实际又按照张某陈述的每月六分支付
利息且在对账单中对利息作了约定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
定张某与曾某某在《担保借款协议书》中约定了借款利率和违
约金，借款期内利率为每月三分，借款期满后按每月六分支付
利息。鉴于曾某某要求委托其他司法鉴定机构继续鉴定或重新
鉴定没有必要，原审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曾某某分三次向张某
借款1000000元的期限仅为一个月或二个月，逾期违约金为每
日千分之二或千分之三，曾某某按每月六分支付利息，并未高
于《担保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计算至2010年8
月17日，曾某某应支付的利息已远超其向张林甲的款项，故该
款应视为其支付的利息，不能在本金中抵扣。张某与曾某某对
借款利率和违约金的约定系双方自愿，上述款项曾某某也已经
自愿支付，不能认定为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但未支付的利息不
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
曾某某于2008年11月26日支付给张某24000元，曾某某提出是
归还本金，但同日曾某某曾借款300000元，在借款当日即归还
24000元不符常理，双方在两次结算中也未将该款从本金中扣除，同时，从该金额也难以推算出系按照约定预扣的利息，故
尚难以认定该款系曾某某归还1000000元借款。综上，曾某某
共欠张某借款本金1000000元，至2010年8月17日尚欠的利息按
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86％的四倍
计算为67500元。在本案中，曾某某尚欠借款本金300000元，
利息按比例计算为20250元，对上述款项，曾某某应予支付。
自2010年8月18日起的利息，张某已自愿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
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86％的四倍计付，不违
反法律规定，曾某某也应予支付。本案借款发生在曾某某、邹
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系用于蓝山公司经营，而蓝山公
司系曾某某、邹某某共同开办，故本案借款属于曾某某、邹某
某夫妻共同债务，邹某某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甲作为本案
借款的连带保证人，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认
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得当，曾某某、邹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足
，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4元，由上诉人曾某某、邹某某负担
。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海 波
审 判 员 王文海审判员叶剑萍
二〇一一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夏 晶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