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6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凡雪胜，男，2009年2月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建伍，安徽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理人：凡某（凡雪胜之父），男，198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凡雪胜之母），女，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孙疃中心学校，住所地濉溪县孙疃镇孙疃街。
法定代表人：郭胜道，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武，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米琪，女，200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安徽省濉溪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1（汪米琪之父），男，198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干，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8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干，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濉溪县孙疃中心小学，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孙疃镇孙疃街。
法定代表人：郑永旗，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武，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凡雪胜因与被上诉人汪米琪、张某1、濉溪县孙疃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孙疃中心学校）、原审被告濉溪县孙疃中心小学（以下简称孙疃中心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的(2017)皖0621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凡雪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建伍，被上诉人汪米琪、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干，被上诉人濉溪县孙疃中心学校及原审被告濉溪县孙疃中心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雪胜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伤残赔偿标准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应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凡雪胜虽然是农业家庭户，但在受伤害前已经在孙疃镇居住多年，且在孙疃中心小学上学，孙疃镇属于濉溪县建制镇，应该属于“城镇”的范畴。二、原审认定凡雪胜的监护人承担20%的责任是错误的。凡雪胜的监护人在课前将凡雪胜送到学校上课，且学校已经接收凡雪胜，那么监护人的职责已经转移给学校，而不应当由凡雪胜的父母承担监护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汪米琪、张某1、濉溪县孙疃中心学校负担。
汪米琪、张某1答辩称，凡雪胜称应按城镇标准赔偿无事实依据。凡雪胜在受伤前和受伤时均在农村生活居住，该事实通过起诉状和一审查明的事实，均能确定住所地在农村。凡雪胜在小学上学是一个走读生，并不是住校生。中午放学和下午放学都回家，并不在学校居住，其作为农村户口，不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条件。凡雪胜的监护人不承担责任，不应支持。凡雪胜提前到校其家长没有履行相应的监护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孙疃中心学校答辩称：凡雪胜称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凡雪胜在孙疃中心小学上学，但居住在家里，不属于在城镇上学生活。凡雪胜的监护人明知学校规定的到校时间，但提前将孩子送到学校，监护人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疃中心小学答辩意见同孙疃中心学校。
凡雪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汪米琪、张某1、孙疃中心学校、孙疃中心小学赔偿凡雪胜各项经济赔偿共计220623.7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汪米琪、张某1、孙疃中心学校、孙疃中心小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4日下午1时许，凡雪胜到校在教室等待上课，期间汪米琪将凡雪胜左眼碰伤，致凡雪胜左眼眼球破裂。为此凡雪胜先后到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上海和平眼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治疗，合计住院14天。2016年5月13日，凡雪胜父亲凡某委托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凡雪胜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6年5月20日，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安徽皖北医院司鉴所［2016］鉴字第24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凡雪胜的左眼损伤属于八级伤残；凡雪胜的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2017年5月16日，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关于凡雪胜伤残鉴定的补充说明》，说明2016年7月22日凡雪胜的住院治疗并无改善视力的手术治疗措施，对左眼视力无任何影响，伤残等级仍为八级伤残。
另查明，2015年11月本案事发时，凡雪胜与汪米琪均系孙疃中心小学在校一年级学生。凡雪胜因伤治疗期间，汪米琪父亲张某1分两次垫付医疗费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校园伤害引发的健康权纠纷。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为：1.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如何确定；2.凡雪胜诉求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赔偿标准如何确定；3.赔偿责任如何进行划分。
关于焦点1：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犯公民人身和财产的，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汪米琪实施的行为是导致凡雪胜左眼损伤的主要原因，汪米琪系本案的直接侵权行为人，应当对凡雪胜所受损害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因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致人损害时，其监护人必须承担赔偿责任，监护人的赔偿责任，是一种基于特殊身份关系产生的法定民事责任，是一种无过错责任，不因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而免除。本案汪米琪在事发时系在校小学生，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应由其监护人张某1承担侵权责任。故对汪米琪、张某1关于凡雪胜受伤发生在学校，应由学校承当全部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发在下午一点左右，虽然孙疃中心小学明文规定，下午学生到校的时间在一点半至二点之间，但在学校规定的进校时间之前，已经有学生进校，在此情况下，孙疃中心小学对未成年学生在校期间可能发生的危险行为预见性不足，而该校却未能对提前到校的学生进行有效管理，亦未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对孙疃中心小学、孙疃中心学校关于学校监管方面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因孙疃中心小学不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该校教职工调整、津贴发放、经费管理等均隶属于孙疃中心学校，且无独立核算资格，故其赔偿责任由孙疃中心学校承担。故对汪米琪和张某1辩称孙疃中心小学与孙疃中心学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对凡雪胜请求孙疃中心学校和张某1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2：凡雪胜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1.医疗费请求23567.9元。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据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相关证据确定。本案凡雪胜提供的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医药费收据、上海和平眼科医院医疗费发票、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医疗门（急）诊收费票据等系正式票据，并有病历等佐证，对该请求予以认定，故该项数额确定为23567.9元。2.交通费请求4660元。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凡雪胜系未成年人，其左眼受伤后，先后到安徽省宿州市、上海市就诊，由法定代理人凡某、张某2两人陪同并无不妥，由此产生的交通费用应予以认定。但实名为凡讲光、凡勇、赵伟的票据计5张，因在本案中无证据显示他们与凡雪胜之间的关系及陪同的必要性，故对该5张票据不予认定。根据凡雪胜提交的票据，经核算该项数额确定为3848元。3.伙食补助费请求1500元（100元/天×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系赔偿义务人针对受害人本人遭受人身损害所应赔偿的法定项目。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结合本案凡雪胜先后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3天，在上海和平眼科医院住院7天、在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住院4天的事实，凡雪胜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数额确定为1190元（30元/天×3天＋100元/天×11天）。4.护理费请求10279.8元（114.22元/天×90天）。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结合本案证据综合评定，凡雪胜因他人侵害致左眼球破裂，曾多次住院治疗、手术，结合其本身属未成年人，自我护理能力较差，需监护人加强护理，故对凡雪胜要求支付护理费的诉求予以支持。鉴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亦明确凡雪胜的护理期为90天，故该项数额确定为10279.8元（114.22元/天×90天×1人）。5.营养费请求2700元（30元/天×90天）。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鉴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凡雪胜的营养期为90天，故该项数额确定为2700元（30元/天×90天）。6.伤残赔偿金请求161616元（26936元/年×20年×30%）。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赔偿金系对伤者一生的伤残状况及生活能力不足进行赔偿。综合本案案情，凡雪胜户籍系农业家庭户，且其就读的孙疃中心小学位于农村乡镇，故凡雪胜的伤残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凡雪胜诉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参照2016年安徽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1720元，该项数额确定为70320元（11720元×20年×30%）。7.鉴定费请求1300元。本案凡雪胜因汪米琪侵权行为导致其左眼球破裂伤，凡雪胜因委托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用属于凡雪胜的经济损失，依法予以支持，该项数额确定为1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15000元。凡雪胜左眼受到伤害，导致其精神上痛苦是客观存在的，按照法律规定，结合凡雪胜伤情、本地生活水平、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因素考虑，凡雪胜诉请的精神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妥，依法予以支持，该项数额确定为15000元。综上，对凡雪胜合理的经济损失予以支持，对孙疃中心小学和孙疃中心学校、汪米琪和张某1辩称部分费用过高以及残疾赔偿金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内容，予以采纳。故凡雪胜各项经济损失，确定为128205.7元（23567.9元+3848元+1190元+10279.8元+2700元+70320元+1300元+15000元）。
关于焦点3：本案事发在2015年11月24日下午一点左右的孙疃中心小学教室内。孙疃中心小学规定下午到校的时间为一点半至二点之间，作为凡雪胜及汪米琪的监护人在护送子女上学方面未严格按照学校的规定遵照执行，因此，监护人在履行监护职责方面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孙疃中心小学虽提交了学校制定的相关教育、管理制定，其工作成绩亦受到有关部门的肯定，但对学生提前入校的情况疏于管理，特别是针对本案的凡雪胜、汪米琪而言，两人事发时均系该校一年级学生，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都较差，需要学校给予更多的关心与照顾，而事发时教室无老师进行看管，故孙疃中心小学对提前到校的学生未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本着公平合理原则，酌定张某1承担50%的责任，孙疃中心小学承担30%的责任，由于孙疃中心小学的隶属于孙疃中心学校，故孙疃中心小学应承担30%的责任由孙疃中心学校承担，凡雪胜的监护人自行承担20%的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孙疃中心学校赔偿凡雪胜各项损失计38461.71元（128205.7元×30%），张某1赔偿凡雪胜各项损失计53102.85元（128205.7元×50%，已经扣除垫付的医疗费11000元）；二、第一项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凡雪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3元，由凡雪胜负担820元，孙疃中心学校负担245元，张某1承担338元。
双方当事人均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凡雪胜在二审期间提交孙疃镇孙疃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凡雪胜一家自2014年7月至今一直在孙疃物资公司租房居住。汪米琪、张某1质证认为，凡雪胜在一审期间并没有提出其在城镇居住，该份证据载明在物资公司租住，应当由物资公司出具证明，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孙疃中心学校、孙疃中心小学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签名，凡雪胜是走读生，学校有宿舍不需要租住房子。即使居住在物资公司并不能证明其居住在城镇，凡雪胜在一审并没有提出其在城镇居住。合议庭认证认为，该证据未有出具人签名，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仅凭该份证明不能证明凡雪胜居住在城镇，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对被害人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判令凡雪胜的监护人承担20%的责任是否正确。
本案系一起学生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的校园伤害赔偿案件。如因学校、学生或者其他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的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汪米琪作为加害人，造成凡雪胜八级伤残，其行为侵害了凡雪胜的生命健康权，主观上具有一定的过错；同时，作为凡雪胜的监护人在学校规定的进校时间之前将孩子送到学校，监护人在履行监护职责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汪米琪的赔偿责任；学校对学生提前入校的情况疏于管理，在事发时无老师进行看管，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结合各方过错程度划定责任正确，判令凡雪胜的监护人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凡雪胜户籍系农业家庭户，且其就读的孙疃中心小学位于农村乡镇，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凡雪胜的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凡雪胜关于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凡雪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元，由上诉人凡雪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海峰
审判员 高 丽
审判员 周梦漪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潘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