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沧民再终字第69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海山，男，196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献县十五级乡八章村。
委托代理人：李云飞，河北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亚平。
委托代理人：陈秀铎，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同喜。
委托代理人：马爱华，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
负责人：刘海山。
原审被告：陈培壮，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献县十五级乡后庄村。
原审被告：李桂启，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献县十五级乡八章村。
委托代理人：陈秀铎，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刘海山、李亚平与再审被上诉人李同喜、原审被告李桂启、陈培壮、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献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2011）献民初字第254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同喜向献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献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献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4年8月11日，献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献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刘海山、李亚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刘海山的委托代理人李云飞、李亚平的委托代理人陈秀铎，再审被上诉人李同喜的委托代理人马爱华、一审被告李桂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秀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陈培壮、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同喜诉称，被告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于2007年8月30日因资金紧张，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37500元。双方约定三个月还清，如不能还清按借款钱数折合成一百五十万扣件的租金，每天每只0.005元，如六个月还不清，按每天百分之一交滞纳金。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只偿还了10万元利润款，其他经多次催要，至今未还。要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37500元及借款利润1005000元。
被告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李桂启、刘海山、陈培壮均未答辩。
献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2011）献民初字第2544号民事调解书：一、被告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合伙人）三被告所欠原告人民币分期给付。三被告于2012年4月底给付原告50万元本金，2012年10月底给付原告利润20万元。起诉书剩余部分利润由原、被告协商如何给付，如双方协商不成，继续由法院依法判决。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诉讼费18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三被告均担。
李同喜申请再审称，（2011）献民初字第2544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献县法院经审理认定该案审理程序不合法，驳回了申请人的执行申请，故申请再审。
献县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辩称，1、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并非适格被告，根据法律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为诉讼当事人。2、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涉案借条并未实际履行。3、原审原告的民事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4、原审原告主张的1005000元利息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刘海山辩称，1、我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陈培壮借用了献县十五万达机械厂的名义向原告借的款。2、原审原告的民事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3、原审原告所诉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现原告请求给付利润、利息没有法律依据。4、已偿还的10万是本金而非利润。
陈培壮辩称，向原告借款是我个人借的，当时原告提出以个人名义借款不行，要找个企业的名义才能出借，所以我以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名义向原告借款537500元。原告实际借给了50万元。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只是约定了不能按期偿还按照一定计算方式给付滞纳金，现原告请求给付利润、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我偿还的10万元是本金而不是利润，对尚未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我愿意偿还，对其超出事实和法律的请求，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李桂启辩称，1、原告列我为被告主体错误。2、我受陈培壮指派并以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名义向原告借款后，据陈培壮说该款并未用于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经营活动，并且虽然借据上载明是537500元，但原告实际出借50万元。3、自出具借条后，原告从未向我主张过权利。4、原告所主张的1005000元利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李亚平辩称，1、我是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合伙人之一，李桂启不是该厂的合伙人。2、2007年5月30日，以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名义向原告借的537500元，是陈培壮指派李桂启以厂子名义借的，并未用于合伙经营。3、原告的民事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4、原告主张借款利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民间借贷只会产生利息和违约责任，不会产生利润。
献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刘海山、陈培壮、李亚平三人共同开办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其性质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刘海山是该厂的负责人。2007年8月30日，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因资金紧张，向李同喜协商借款，并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十五级万达机械厂今借到李同喜现金五十三万七千五百元整。三个月还清，如三个月还不清，按钱数折合成壹拾五万扣件的租金，每天每只扣件0.005元，如六个月还不清，按每天百分之一滞纳金。还款日期为2007年8月30日。借条经手人李桂启，并加盖了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公章。借款到期后，经原审原告催要，原审被告只偿还了10万元，剩余款项经多次催要不能偿还。再审诉讼中，原审被告李桂启答辩不承认自己是该厂的合伙人，其他合伙人刘海山、陈培壮对此也予以承认，从原审被告提供的工商登记中，该厂合伙人为刘海山、陈培壮、李亚平，并没有李桂启的名字。经原审原告李同喜申请，献县法院追加李亚平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关于借款的数额当时双方约定为50万元，借款的时限约定为三个月，借款合同签订日期是2007年5月30日，还款日期规定为2007年8月30日，因此签订协议时把三个月的利息37500元一并写入借款本金之中，原审原告实际提供借款本金为50万元。
献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07年5月30日，原审原告李同喜与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数额，利息的计算方式、还款的时间以及违约后应承担的责任。原审原告李同喜按合同约定将款直接打入原审被告陈培壮指定的账户，借款到期后，原审被告没有按合同规定的日期积极偿还。经原审原告催要，只偿还了10万元的利润，庭审时原审被告认为偿还的这10万元是本金而非利息，但原审原告李同喜予以否认，因原审被告对自己的这一辩解理由没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审被告在庭审中辩解借款的利息约定不明，借款只能是产生利息，而不能是利润和滞纳金，属于约定不明，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本院认为，该借款属民间借贷，借条中约定的“如三个月还不清，按钱数折合成壹拾五万扣件的租金，每天每只扣件0.005元，如六个月还不清，按每天百分之一滞纳金”应属于到期不偿还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按此约定违约金过高，依法应予调整，以按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为宜。关于出具借条时，双方即将2007年5月30日至还款日2007年8月30日之间所产生的利息37500元，写入了本金，应视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双方均已认可此三个月的利息为37500元，对此三个月的利息37500元予以支持。借条本金为537500元，而原审原告实际借款为50万元，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0万元。另外，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为个人合伙的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1条的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因此，本案诉讼中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不是适格被告，其民事责任应由该厂的合伙人具体承担。关于李桂启的诉讼主体问题，因李桂启本人不承认自己是合伙人之一，其他合伙人陈培壮、刘海山、李亚平也认可李桂起不是合伙人，原审被告提交的个人合伙经营的协议书中也没有李桂启的名字，所以在本案让其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原审被告提到的诉讼时效问题，该案在原审中原审被告从未提过诉讼时效，再审时提出该案已超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当事人未按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审被告认为该案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调解书是在刘海山、李桂起未授权陈培壮调解的情况下，由陈培壮与原审原告达成的协议，该协议违背了调解自愿原则，亦未得到刘海山、李桂起的追认，依法应予撤销。献县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献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献县人民法院（2011）献民初字第2544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刘海山、陈培壮及追加被告李亚平共同偿还原审原告李同喜借款本金50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三、原审被告刘海山、陈培壮及追加被告李亚平给付原审原告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07年8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并互负连带责任。（已给付10万元）。四、原审被告刘海山、陈培壮及追加被告李亚平共同偿还原审原告李同喜自2007年5月30日至2007年8月30日，三个月的利息375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审原告李同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动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8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刘海山、陈培壮、李亚平共同承担。
刘海山、李亚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和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由全体合伙人偿还是错误的。一审中，陈培壮明确承认自己委托李桂启擅自以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该借款并未用于合伙经营，自愿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对此事实均予认可，故此笔借款应由陈培壮个人偿还，二上诉人没有偿还的义务。2、一审认定上诉人偿还了10万元利息是错误的。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借款，故不会向其偿还。是陈培壮向原告偿还的10万元，该10万元是本金而不是利息。3、一审认定37500元是50万元产生的利息并由上诉人偿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支持被上诉人的所谓违约金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利润，并未主张违约金，一审判决支持违约金明显不当，其计算标准也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法院并未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再审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却以原审中上诉人未提出诉讼时效为由，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近五年后才提起诉讼，即使债务关系存在，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实际为个人合伙，合伙人为刘海山、陈培壮、李亚平。原审被告李桂启与合伙人之一李亚平系兄弟关系，有时在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帮忙。2007年5月30日，原审被告李桂启向李同喜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十五级万达机械厂今借到李同喜现金五十三万七千五百元整。三个月还清，如三个月还不清，按钱数折合成壹拾五万扣件的租金，每天每只扣件0.005元，如六个月还不清，按每天百分之一滞纳金。还款日期为2007年8月30日。借条经手人李桂启，并加盖了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公章，李同喜实际提供借款本金金额为50万元。借款到期后，经催要，原审被告偿还了10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还。
其它查明事实与献县人民法院（2014）献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虽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错误地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实际为个人合伙，应当按个人合伙对待。起字号的个人合伙，在民事诉讼中，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的字号，故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再审上诉人刘海山、李亚平关于2007年5月30日的借款是原审被告陈培壮个人以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名义所借，并未用于合伙经营，故二上诉人没有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经查，该款系2007年5月30日，由原审被告李桂启为李同喜出具借条，并加盖了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公章，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即为借款人，再审上诉人关于该款系陈培壮个人以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的名义所借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献县十五级万达机械厂向李同喜的借款，应由全体合伙人，即刘海山、陈培壮、李亚平按照出资比例予以偿还，并互负连带责任。对于借款本金的数额，各方均认可为50万元，应予认定。对于借条中多出实际本金的37500元，系当时双方约定的三个月的利息，为月息2.5%，已经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高出部分，本院不应予以保护。关于原审被告已偿还的1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再审上诉人主张已偿还的10万元系本金，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双方有该10万为本金的约定，故对其本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如三个月还不清，按钱数折合成壹拾五万扣件的租金，每天每只扣件0.005元，如六个月还不清，按每天百分之一滞纳金”应视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高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再审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当事人未按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故对再审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献县人民法院（2014）献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撤销献县人民法院（2014）献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再审上诉人刘海山、李亚平、原审被告陈培壮给付再审被上诉人李同喜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07年5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并互负连带责任。（计算时应扣除已给付的10万元）。
上述判决内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再审上诉人刘海山、李亚平、原审被告陈培壮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5元由再审上诉人刘海山、李亚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金生
审判员 于振东
审判员 谢盼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崔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