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3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涛，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吉明，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郝志飞，男，199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楠，云南同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国福，男，196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正定县人，住阳泉市。
再审申请人杨涛因与被申请人郝志飞、郝国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337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作出（2017）晋民申3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涛委托代理人翟吉明、被申请人郝志飞及委托代理人孙亚楠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郝国福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杨涛申请再审称: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得知，郝国福在债务到期前一个月无偿转让给郝志飞两套房产后就完全丧失了履行债务的能力，其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直接造成了对再审申请人债权的损害。二审法院在认定了上述事实之后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驳回了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1、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337号民事判决；2、维持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5）阳矿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
被申请人郝志飞辩称：一、结合现有事实可知，赠与财产并非清偿再审申请人债务的责任财产，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不具备事实基础；二、再审申请人未能完成对赠与行为损害其债权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再审请求无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与再审程序的功能相违背，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原告杨涛在原一审诉称：2012年6月13日，被告郝国福以生产经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2300000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13日起至同年12月12日止。后因被告郝国福未按期还款，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2013）城民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郝国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300000元、催讨债务的费用90538.5元及利息。该判决作出后，被告郝国福不服，提起上诉，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阳民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郝国福拒不履行判决，原告于2014年11月7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被告已无有效财产可供执行。后经了解，被告郝国福在向原告借款后，于2012年11月6日与其子郝志飞签订赠与合同，将自己位于阳泉市××区团1-2-2号、1-2-1号房产两套赠与被告郝志飞。原告认为，被告郝国福为逃避债务无偿赠与房产，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撤销被告郝国福对郝志飞赠与的阳泉市××区团1-2-2号、1-2-1号房产，并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郝国福在原一审辩称：对于赠与郝志飞阳泉市××区团1-2-2号、1-2-1号的房产行为及事实无异议，但对本案原告杨涛的债权提出异议，认为其已经履行偿还义务，原告债权已不存在。
被告郝志飞在原一审辩称：对于郝国福赠与其阳泉市××区团1-2-2号、1-2-1号的房产行为及事实无异议，但做出该赠与行为时，郝国福对原告杨涛的债权尚有充足的清偿能力，且在接受赠与时，其也不知道郝国福与杨涛之间的借款事宜，故双方不存在以此恶意逃避债务，该赠与行为亦未损害原告杨涛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起诉的债权人撤销权不成立。
原一审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3日，被告郝国福以生产经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2300000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13日起至同年12月12日止。同年11月6日，被告郝国福与被告郝志飞签订书面赠与合同，合同约定赠与人郝国福将其私有产权位于阳泉市××区团1-2-2号、1-2-1号房产二套自愿赠与儿子郝志飞，属于郝志飞的个人单独所有财产，郝志飞同意接受赠与，该赠与无附带条件。同年11月7日，山西省阳泉市晋东公证处以（2012）晋东证民字1196号公证书对上述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后因被告郝国福未按期还款，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2013）城民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郝国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300000元、催讨债务的费用90538.5元及利息。该判决作出后，被告郝国福不服，提起上诉，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阳民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郝国福拒不履行判决，原告于2014年11月7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被告郝国福至今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给付义务。
庭审中，被告郝志飞向本院递交阳泉市森隆运输有限公司工商公示信息，该公司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为郝国福，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成立日期为2000年12月5日，营业期限自2000年12月5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登记状态为存续，公司股东及出资信息显示，其中被告郝国福认缴额为3000000元，实缴额为3000000元。2015年11月3日本院经该公司登记机关阳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矿区分局核实，阳泉市森隆运输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7日向该机关申请年检，且审核通过。在诉讼过程中，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当庭组织原、被告进行调解，在双方均同意调解的情况下，合议庭综合考虑案件实际情况及各方因素，建议被告郝志飞退出一套房产用于弥补原告部分损失。原告方表示同意上述建议，但因被告方不同意退与房产，从而不能协商一致。另查明，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分别将被告郝国福列入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以上认定的事实，有原告方提供的阳泉市晋东公证作出的（2012）晋东证民字1196号公证书一份、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城民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及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阳民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两份，被告方提供的阳泉市森隆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工商公示信息表一份以及原、被告双方的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原一审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郝国福于2012年6月13日向原告杨涛借款23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郝国福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原告借款，为此，双方形成诉讼并持续至今。借款期间，被告郝国福将其所有的坐落于阳泉市××区团1-2-2号、1-2-1号房产二套自愿赠与被告郝志飞，并办理有关过户登记手续。该赠与行为是否已对债权人实现债权造成损害，成为本案争议焦点，原告方认为，被告郝国福为逃避债务无偿赠与房产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方认为，在做出该赠与行为时，被告郝国福对原告的债权尚有充足的清偿能力，即该赠与行为未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判断损害的标准，应以债务人实施处分其财产行为发生时为节点，采用”债务超过说”，即债务人实施处分财产的行为发生后，其剩余的其他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对债权人负担的债务，也就是说，债务人实施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或是将要导致债权人的债权可能不能实现或难以实现，从而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就本案而言，被告郝国福作出赠与行为的时间节点为2012年11月6日，根据被告当庭提供的阳泉市森隆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工商公示信息表显示该公司成立日期为2000年12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郝国福，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登记状态为存续。该公司股东及出资信息中显示股东郝国福认缴额为300万元，实缴额为300万元。后经法庭核实，该公司于2013年6月7日向阳泉市矿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报年检，并审核通过。年检后的信息显示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国福，公司注册总资本为500万元，实缴资本为500万元，公司股东郝国福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实际出资额为300万元，持股比例为60%，且该股权未附抵押、查封等其他权利。通过上述企业年检基本信息可确定被告郝国福在2012年度持有阳泉市森隆运输有限责任公司300万元股值，至于该公司在2012年度具体有多少有效资产及资产有多少可变现性，时隔多年本院现已无法具体审查核实，且原告亦不能向本院提供反驳证据。故被告郝国福在作出赠与房产行为时，其剩余的财产仍能清偿所欠原告杨涛的债务，因此，被告郝国福赠与房产的行为尚未损害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合法权益，故原告杨涛认为被告郝国福为逃避债务，无偿赠与房产的行为损害原告合法权益，要求依法撤销被告郝国福对郝志飞赠与的阳泉市××区团1-2-2号、1-2-1号房产的诉讼请求，因证据欠妥，难获本院支持。鉴于被告郝国福在将上述房产无偿赠与被告郝志飞的情况下，其虽在阳泉市森隆运输有限公司享有部分股权并可用于清偿原告杨涛的债务，但因该股权在2012年度企业法人的资产中具体有多少有效资产及资产有多少可变现性，现已无法实际审查核实清楚，且被告郝国福至今仍未能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致使原告杨涛的债权迟迟不能得到及时实现，且被告郝国福已被多家司法机关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综上被告郝国福在作出房产赠与行为时不排除其有逃避债务的嫌疑，但考虑到被告郝志飞及家庭的实际居住条件，以及原告债权的及时实现，根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该案以撤销部分赠与行为为妥。股权是指投资人由于向企业法人投资而享有的权利，是财产的一种形式，通过股权的可转让性及可强制执行性，均可将股权转换为个人资产，故原告提出被告郝国福持有的阳泉市森隆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是法人资产，而非个人资产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郝国福在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其有能力偿还原告杨涛债务而未积极清偿，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原告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及时采取积极有效的法律途径，以利于其债权的及时实现。被告郝国福辩称已对原告杨涛的债权全部清偿，因其未能举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郝志飞提供的阳泉森隆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市荣佳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云南省昭通市森隆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昆明炳林矿业有限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表及昭通广丰煤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章程及验资报告、银行业务回单及凭条等证据，或因该企业已被工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单，即企业处于异常状态；或因企业报表属单位自行编制，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或因银行往来款项性质无法确定，以致上述证据，均难获本院支持。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郝国福于2012年11月6日作出的对被告郝志飞赠与的其中坐落于阳泉市××区团1-2-1号房产的赠与合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共计14800由原告杨涛承担7400元、由被告郝国福、郝志飞连带承担7400元。
原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郝志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具体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郝志飞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撤销郝国福对郝志飞的部分赠与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这就要求公民在民事诉讼中为了使得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的保护，就应当依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否则就由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杨涛作为一审原告，向法庭主张郝国福对郝志飞的赠与行为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但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郝志飞主张的上诉理由，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5）矿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杨涛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郝国福在债务到期后不论是否具备偿债能力，至今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给付义务，事实上已经使再审申请人杨涛的债权受到损害。杨涛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郝国福在所借债务到期前无偿转让财产及杨涛的债权至今未实现的事实，原二审认为杨涛举证不充分的理由不能成立。郝国福无偿赠与郝志飞阳泉市××区团1-2-2号、1-2-1号房产，对债权人实现债权实际造成了损害，应予撤销，但考虑到郝志飞与其奶奶的实际生活状况，原一审撤销其中一套房产的赠与较合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不当，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晋03民终337民事判决。
二、维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5）阳矿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申请人郝国福、郝志飞连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泉梅
审判员 魏增玲
审判员 郭严旻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