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旺雷。
委托代理人：张曙，海南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兴因与被上诉人李旺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海南针叶樱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针叶生物公司）系于2007年3月12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股东为保亭中海高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占35%，吴兴占45%，符红文占20%，法定代表人为吴兴。海南针叶樱桃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针叶食品公司）系于2012年1月18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股东为针叶生物公司占5%，吴兴占90%，李瑞发占5%，法定代表人为吴兴。2012年11月1日，吴兴与李旺雷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吴兴）将其在针叶生物公司和针叶食品公司拥有的40%的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李旺雷）；股权转让后公司的法人代表不变、仍由甲方担任，债权债务的划分以2012年10月31日终止，股权转让公司从2012年11月1日起，全部生产经营活动费用进行重新核算；股权转让公司的经营管理实行总经理负责制，总经理由甲方担任，乙方负责协调和监督财务管理并由乙方负责确保解决股权转让公司在发展经营过程中所需资金（固定资产投入和流动资金），目前双方约定生产经营的所需资金为五百万元，资金缺口以借款方式由乙方及时提供给股权转让公司，所需款项转入公司账户并由股权转让公司出具财务收据，借款待股权转让公司盈利后分期返还；股权转让价格为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签署本协议后三个工作日内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公司提供收到股权转让款凭证给乙方，甲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给乙方；若乙方到期不能提供股权转让公司500万元经营借款，使股权转让公司的生产经营受到影响，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对乙方违约进行处罚；协议生效期由双方签字盖章且乙方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转入股权转让公司账户后生效。协议签订之前，李旺雷于2012年10月31日转账给吴兴20万元，协议签订后，李旺雷分别于2012年11月13日、11月19日转账给吴兴30万元和150万元，11月30日转账给针叶食品公司150万元。吴兴于2012年11月20日给李旺雷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李旺雷交来购买针叶生物公司和针叶食品公司股权款200万元，2012年12月1日，针叶食品公司给李旺雷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李旺雷交来购买针叶生物公司和针叶食品公司股权款150万元，但吴兴一直未将股权过户到李旺雷名下。2013年7月19日，李旺雷发给吴兴《通知函》一份，要求洽谈解除合同及退还转让款事宜，吴兴于2013年7月24日发给李旺雷《回复函》一份，认为吴兴只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应为两公司股权的26.66%，原告如继续投资，可按原合同履行。李旺雷则于2013年7月30日向吴兴送达《回复函》一份，认为其已经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李旺雷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要求李旺雷返还股权转让款和借款465万元，但吴兴至今未将股权过户到李旺雷名下，也未还款，故李旺雷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吴兴返还李旺雷股权转让款350万元及赔偿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另查，针叶食品公司的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并无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旺雷与吴兴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吴兴将其在针叶生物公司和针叶食品公司拥有的各40%的股权转让给原告李旺雷，双方签订的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可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该事先将与转让事项有关的信息，包括受让方的情况、拟转让股权比例、转让价格等向公司通报，由公司股东会对是否同意该股权转让作出决议，并由其他股东对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权进行表态。而吴兴至今未履行上述事项，违反了该条款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有瑕疵的、可撤销的合同，且吴兴收到李旺雷的转让款至今也未办理股权过户到李旺雷名下的手续，李旺雷以书面函件的形式对吴兴进行了催告，仍未果，因此诉请吴兴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2年12月1日起暂计至2013年11月7日止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由于李旺雷付给吴兴及针叶食品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为350万元，且吴兴及针叶食品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亦载明收到的股权转让款为350万元，应视为双方对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进行了变更，因此，应按吴兴实际收到的股权转让款350万元的数额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吴兴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旺雷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万元。
吴兴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没有采信吴兴在原审提交的证据5，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吴兴之所以要转让公司股份，是因为公司发展急需资金，才对外引资合作。李旺雷经过实地考察，看到了樱桃产业的良好前景，才决定投入资金与吴兴合作。2012年10月31日，双方还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李旺雷就转账20万元给吴兴，让吴兴动员公司的小股东退股。2012年11月1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李旺雷就借给吴兴的公司260万元作为生产经营所需资金（协议约定是500万元），但只转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吴兴，尚差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给吴兴，吴兴只有在李旺雷付足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后才能将股权过户至李旺雷名下。在等待这100万股权转让款期间，吴兴在李旺雷派来的会计陈湘如的监督下，用所借的260万元购买了生产设备，并建起工厂。在购买设备建工厂过程中，李旺雷派来其侄子王寿根在公司管仓库、会计陈湘如管帐，参与公司经营。原审法院却认定吴兴用李旺雷投入的260万元购买设备建工厂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而不采纳该证据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协议已实际生效并履行，李旺雷也参与了管理。否则，李旺雷就不会在2013年7月19日发给吴兴的《通知函》中指责吴兴称“1、对股东会讨论商定的事根本不执行，向我方承诺办理股权转让的事情一拖再拖，至今不执行；2、公司财务管理混乱，账务不清，总经理任意挪用资金以作他用；3、公司不按国家规定的公司管理条例经营公司；4、公司的资产不清”。实际上，本案产生争议是因为李旺雷见樱桃产业投资太大，风险增加，不愿再借款给公司，也不愿付够300万元股权转计款给吴兴。吴兴已经发函表示愿意按已付的200万元办理股权到李旺雷名下。
二、原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判决吴兴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万元及支付利息给李旺雷，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1、《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并不禁止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法无禁止就可为。2、《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只有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才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才赔偿。然而，原审判决在既未确认合同无效，李旺雷又不诉请撤销合同的情况下，仅仅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有瑕疵的，可撤销的合同”，就判决吴兴返还35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给李旺雷，明显违反上述合同法的规定。3、吴兴只收到200万元人民币的股权款，却被判决返还350万元人民币给李旺雷，违反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4、原审判决背离了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合同是否生效；二是150万元是否具备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因李旺雷已履行了大部分的合同义务，合同已生效。吴兴也当庭表示同意按已付的200万元办理股权到李旺雷名下。150万元系给公司的借款，不是股权转让款。因此，原审判决以转让股权未履行《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的事项为由，判决吴兴返还财产350万元及赔偿利息给李旺雷，不让双方继续履行协议。
三、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可撤销的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
李旺雷答辩称：一、关于本案事实方面。2012年11月1日，吴兴与李旺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兴向李旺雷转让其拥有针叶生物公司和针叶食品公司各40%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协议签订后，李旺雷已分别于2012年10月31日、11月13日、11月19日、11月30日转账给吴兴股权转让款350万元。但至今为止，吴兴未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也未依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办理“公司从2012年11月1日起，全部生产经营活动费用进行重新核算”。2013年7月19日，李旺雷向吴兴发函提出，其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而吴兴无诚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且公司管理混乱、公司资产不清，已构成根本违约，要求5日内洽谈解除及退款事宜。2013年7月23日，吴兴回函答复李旺雷，否认收到李旺雷350万股权转让款，明确拒绝按该《股权转让协议》办理股权转让，回避、隐瞒公司经营及资产状况。2013年7月30日，李旺雷又向吴兴发函称，鉴于吴兴回避、隐瞒公司经营及资产状况及明确表示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属于根本违约，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而依合同法规定通知吴兴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要求退款。李旺雷至今也没收到吴兴关于股权转让及公司经营、资产的任何手续或者资料。
二、关于法律适用方面。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公司股权，由于未召开股东会，该《股权转让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李旺雷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吴兴，股权转让公司提供收到股权转让款凭证。本案中吴兴出具了200万、针叶食品公司出具了150万股权转让款的收款收据，因此，李旺雷已支付了3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李旺雷没收到吴兴关于股权转让及公司经营、资产的任何手续或者资料，证明吴兴毫无诚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及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本案中，2013年7月30日李旺雷已发函明确告知吴兴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故该《股权转让协议》此时已解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吴兴于2013年7月31日收到李旺雷解除协议的函后三个月未提异议、未向人民法院起诉。
二审期间。
1、吴兴、符红文、保亭中海高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证明保亭中海高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将其35%的股权转给吴兴，因此吴兴持有针叶生物公司80%的股权。
2、银行汇款单。
3、同意书。
经质证，李旺雷对吴兴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据虽然是原件，但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签名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该证据和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欧一忠是谁无法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
本院认证如下：吴兴提交的证据1上虽然有保亭中海高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及符红文的签名，证据3上有符红文的签字，但因保亭中海高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及符红文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也未到庭对公章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纳。吴兴提交的证据2系吴兴向欧一忠转款的凭证，欧一忠不是本案当事人，也不是针叶生物公司、针叶食品公司股东，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吴兴于2012年11月1日与李旺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吴兴与李旺雷签订该协议书约定吴兴将其持有的针叶生物公司及针叶食品公司各40%的股权转让给李旺雷，转让价款为300万元。该合同内容并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李旺雷提出吴兴转让股权没有经过其他股东同意，因此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吴兴与李旺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属可撤销的合同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吴兴于2012年11月1日与李旺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该协议约定，股权转让由双方签字盖章且李旺雷的300万元转让款转入股权转让公司账户后生效，即该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自李旺雷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生效。对于李旺雷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问题。本案吴兴已经出具《收款收据》确认其受到股权转让款200万元，而李旺雷转给针叶食品公司的150万元能否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李旺雷应借给股权转让公司500万元作为生产经营的资金，同时也约定李旺雷应向吴兴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对于股权转让支付的方式，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在签署协议后三天内支付给吴兴，股权转让公司提供收到股权转让款凭证给李旺雷，股权转让款300万元转入股权转让公司账户后生效。根据以上约定，可以认定，吴兴同意李旺雷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公司，但应由公司出具收到股权转让款的凭证，现李旺雷支付给针叶食品公司150万元后，针叶食品公司已经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吴兴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因此，本院认定该笔1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款，加上吴兴本人收到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本院认定李旺雷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350万元，由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吴兴上诉主张该150万元没有支付到其个人账户。
三、关于吴兴是否应向李旺雷返还35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问题。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李旺雷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吴兴应当为李旺雷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但吴兴至今没有为李旺雷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且在李旺雷发函催告后仍然没有办理股权过户，因此，吴兴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李旺雷可以主张解除合同。同时该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李旺雷请求吴兴向其返还35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吴兴上诉所提其不应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吴兴与李旺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属可撤销的合同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
驳回上诉。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燕
代理审判员 赵 曼
代理审判员 周 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