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1民终36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郑训姜，女，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冬华，女，196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琴，女，199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强，男，199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宗朝，福建格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纪家国，男，195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友玳，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霖，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清鑫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石竹街道太城农场一区汤厝10号。法定代表人：吴起焰。上诉人郑训姜因与被上诉人夏冬华、刘琴、刘强、纪家国、福清鑫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训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冬华、刘琴、刘强对郑训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郑训姜并非刘登平的雇主。张某与刘登平是工友、同乡关系，因郑训姜的经济赔偿能力比纪家国较好，为维护刘登平的利益，才推测刘登平的雇主是纪家国，但证言多不合常理。张某从事搬运一年多，却不认识雇主，其从未见过刘登平向郑训姜领工钱，却一再坚持刘登平的雇主是郑训姜，明显缺乏客观性。张某搬运中从未受到郑训姜指挥，反由纪家国或其驾驶员指挥分配工作；领取工钱时，明知收条内容显示纪家国为雇主，仍签字确认。张某确认纪家国把钱数后放桌上，仍声称雇主是郑训姜，缺乏中立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罗某是纪家国的驾驶员，与纪家国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应采纳其作出的不利于纪家国的证言。罗某负责在福清市内卸货，证明水泥卸货包含在纪家国的承揽范围内，而本案事故发生于卸货之后或夏冬华等主张的卸货之时。罗某证明固定搬运工包括刘登平在内有两名，事发当天其电话通知刘登平随车卸货。若罗某与刘登平分属不同雇主，不可能了解其他人领取工资情况。事发后水泥是由纪家国而非郑训姜叫了其他搬运工来卸货，说明搬运工是由纪家国指定、雇佣。罗某称郑训姜指挥装卸，却从未提及如何指挥，有关陈述为倾向性推测。罗某卸货后，收货人要出具收货单，再由其交还郑训姜，说明纪家国的承揽范围包括收货人水泥入库，自然包含卸货。若真正依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应认定刘登平为纪家国雇佣；一审法院隐去证人不利于夏冬华等、纪家国的陈述，未明确证言矛盾的取舍，作出违背客观事实的认定。2.郑训姜与纪家国之间以收货人出具的收货单为依据，按水泥运输重量计算报酬，存在运输承揽关系；收货人妥善收货并出具收货单，为交付工作成果，可见承揽范围包含卸货。张某在记载雇主为纪家国的书面材料上签字领款时，纪家国在场却不持异议，还从其领取的承揽款中数出搬运费部分放置桌上由张某领取，足以说明其自认为刘登平的雇主。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也可以证实，刘登平是为了完成纪家国的承揽工作，而非直接为了郑训姜的利益。纪家国挂靠鑫盛公司，具有运输资质，郑训姜不存在选任过失，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3.刘登平、张某、罗某同为纪家国的雇员，分工不明，职责混乱。刘登平、张某的工作为卸货，而捆绑篷布、整理或检查随车物品是驾驶员的职责；刘登平、张某越俎代庖捆绑篷布，罗某不阻拦也未提醒绳子存在安全隐患，从而导致事故发生。本案存在帮工法律关系，罗某同意他人代劳而产生事故，为直接受益人，应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4.刘登平因纪家国随车绳索断裂死亡，无论纪家国是否为雇主，均应承担赔偿责任。退一万步，即使执意认定郑训姜为刘登平的雇主，因纪家国造成刘登平死亡，应认定纪家国、鑫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再视郑训姜是否存在连带赔偿的情形确定其承担责任。随车绳索断裂是主要原因，刘登平使用前未仔细检查、罗某未尽维护、告知义务，也是事故产生的其他原因，均与郑训姜无关。一审法院未明确郑训姜应具体承担的义务、如何违反义务，就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纪家国、鑫盛公司基于何种归责原则，在郑训姜的赔偿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表述模糊。一审法院适用归责原则混乱，与《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不符。5.郑训姜无赔偿义务，暂付的30000元是基于人道主义支付，并非赔偿款。夏冬华、刘琴、刘强辩称：1.一审认定刘登平受雇于郑训姜从事搬运水泥工作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证据确实充分。张某陈述刘登平的工资平时由郑训姜直接支付，张某的工资是刘登平帮忙从郑训姜处拿回，刘登平不在时张某就自己向郑训姜拿。罗某也陈述刘登平的老板是郑训姜，工资由郑训姜支付。纪家国陈述其提供车辆、司机给郑训姜运输水泥，以吨收取报酬，搬运水泥工由郑训姜提供并自行支付劳动报酬。刘登平儿子刘强在校念书，刘登平就叫郑训姜将工资直接转到儿子的账户，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若刘登平并非受雇于郑训姜，郑训姜不可能多次汇款。2.张某和罗某都陈述平时绑篷布是由搬运工负责，司机都没做。3.纪家国、鑫盛公司作为车辆的实际车主和登记车主，因没有提供合格的绳子致刘登平从车上摔下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纪家国辩称：郑训姜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有关陈述违背事实和法律。一审法院有关当事人关系和各方所承担责任的认定，充分准确，请求予以维持。鑫盛公司未作答辩。夏冬华、刘琴、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训姜、纪家国、鑫盛公司连带赔偿夏冬华、刘琴、刘强各项损失共计6999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冬华、刘琴、刘强分别系死者刘登平的妻子、女儿、儿子。2014年12月2日凌晨刘登平和案外人张某完成搬运车牌号为闽Ａ×××××的货车上的水泥后，因当天下雨两人将车上的篷布盖在剩余的水泥上。刘登平站在车头上整理车上篷布，因绳子断裂从车上摔下致死。刘登平死亡后，郑训姜已支付夏冬华、刘琴、刘强30000元。纪家国已支付夏冬华、刘琴、刘强9000元。除夏冬华、刘琴、刘强外刘登平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12月刘登平居住在福建省福清市龙江街道南门社区。闽Ａ×××××货车实际车主为纪家国，该车辆挂靠在鑫盛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及在案证据，本案确定的争议焦点为刘登平的雇主是谁。夏冬华、刘琴、刘强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陈述刘登平平时的工资直接由郑训姜支付。平时绑篷布系由搬运工做，司机都没做。刘登平死亡前搬运水泥工钱也是由郑训姜支付。证人罗某的证人证言亦陈述刘登平的老板是水泥老板郑训姜。货车上的水泥是给水泥老板郑训姜运的。刘登平的工资由郑训姜支付。水泥绑篷布是由搬运工负责，司机没有负责。郑训姜虽主张郑训姜与纪家国之间是承揽关系，郑训姜与刘登平不存在雇佣关系，但纪家国对该主张予以否认。郑训姜虽提交了由证人张某签字的1595元收条，但张某表示收条的前半部分内容“领出家国（287车）搬运费145T×10＝1450元，杂费补贴145T×1＝145元，合计：1595元”并非其书写，当时钱多5块，老板娘郑训姜说不要找了，字是老板娘告诉我怎么写的。写完之后我放在桌子上，要交给水泥老板。其亦陈述工钱原来是向刘登平拿的，刘登平不在就向老板娘拿。综合在案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郑训姜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反驳夏冬华、刘琴、刘强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刘登平与郑训姜的雇佣关系成立。刘登平受郑训姜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郑训姜作为雇主未在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充分告知安全注意义务，且未尽到采取相应安全保障措施的义务，应对刘登平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登平自身所从事的雇佣活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并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亦有一定的过错，应对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夏冬华、刘琴、刘强自行承担30%损失，剩余70%损失由郑训姜赔偿。纪家国和鑫盛公司分别作为闽Ａ×××××货车的实际车主和登记车主，其货车上的绳子断裂导致刘登平死亡的原因之一，故对刘登平的死亡亦存在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在郑训姜承担的雇主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夏冬华、刘琴、刘强总损失的30%由纪家国、鑫盛公司与郑训姜连带承担。刘登平死亡前一直居住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根据在案证据及相关统计数据，刘登平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16328元，夏冬华、刘琴、刘强诉请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照准；2、丧葬费24664元(49328÷12×6)；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7000元，上述费用夏冬华、刘琴、刘强未举证证明，但系必然发生的费用，根据本案案情酌定为7000元。上述费用共计647992元，夏冬华、刘琴、刘强自身承担30%的损失，剩余70%的损失计453594.4元，郑训姜应依法赔偿，纪家国、鑫盛公司连带赔偿30%损失即194397.6元。此外，夏冬华、刘琴、刘强诉请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夏冬华、刘琴、刘强作为刘登平亲属，刘登平死亡给夏冬华、刘琴、刘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夏冬华、刘琴、刘强诉请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诉请数额过高，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郑训姜应予以赔偿，被告纪家国、鑫盛公司连带赔偿15000元(50000元×30%)。综上，郑训姜作为雇主应赔偿夏冬华、刘琴、刘强503594.4元(453594.4+50000)，扣除郑训姜已支付夏冬华、刘琴、刘强30000元，郑训姜仍应支付473594.4元；被告纪家国已支付夏冬华、刘琴、刘强9000元，纪家国、鑫盛公司仍应与郑训姜连带赔偿夏冬华、刘琴、刘强200397.6元(194397.6+15000-9000)。夏冬华、刘琴、刘强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郑训姜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夏冬华、刘琴、刘强各项损失473594.4元(已扣除郑训姜已支付30000元)；二、纪家国、鑫盛公司应在200397.6元范围内与郑训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已扣除纪家国已支付9000元)；三、驳回夏冬华、刘琴、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死者刘登平受雇于郑训姜还是纪家国。张某、罗某一审出庭作证时所作陈述与二人事发后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内容一致，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不能因张某与刘登平为工友、罗某受雇于纪家国就否认二人证言的真实性。张某、罗某的证言和郑训姜多次向刘登平儿子刘强账户转账汇款的记录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刘登平系受雇于郑训姜从事水泥搬运工作、工资由郑训姜支付。郑训姜主张刘登平受雇于纪家国，其是应纪家国的要求帮忙向刘登平的儿子刘强汇款，明显不合生活常理，应不予采纳。至于张某2015年1月4日领取搬运费时出具的收条，张某称收条是应郑训姜要求出具，有关“领出家国（287车）搬运费”的内容是他人事先写好；根据该收条内容，不足以认定张某是受雇于纪家国从事水泥搬运工作。郑训姜与纪家国之间存在水泥运输关系，事故发生后，纪家国、张某与郑训姜同时结算，纪家国从郑训姜处收取款项后拿出部分交给张某，也符合常理，不能因为张某这笔款项是从纪家国手中领取，就推定张某受雇于纪家国。纪家国作为车主，事发后叫其他搬运工人来卸水泥，也是为了使用车辆之需，不能以此推断之前的搬运工也是纪家国雇请。因此，郑训姜主张刘登平、张某共同受雇于纪家国、纪家国从郑训姜处承揽的工作包括水泥卸货等，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2.刘登平、张某是否存在帮罗某绑篷布的情形。张某、罗某均陈述绑篷布平时是由刘登平、张某操作，货车司机没有做，由此可见刘登平并非如郑训姜所主张，是在替货车司机罗某帮工过程中受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赔偿主体和承担责任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前所述，刘登平是在向郑训姜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郑训姜未为刘登平在货车上装卸水泥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设备，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接受劳务的郑训姜承担70%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纪家国货车上绳子断裂只是刘登平死亡的原因之一，并非纪家国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刘登平死亡，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郑训姜以此主张与纪家国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考虑纪家国的过错情况酌定纪家国、鑫盛公司在夏冬华、刘琴、刘强总损失的30%范围内与郑训姜承担连带责任，公平合理。综上所述，郑训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郑训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文伟审 判 员  李文颖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书 记 员  丘宝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