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6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德伦。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斌，重庆金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寿西南俪人医院，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桃花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家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建波，重庆市长寿区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喻德伦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长寿西南俪人医院（以下简称西南俪人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5)长法民初字第06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依法询问各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喻德伦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在已认定西南俪人医院在诊疗中存在过错，不能排除上诉人现肢体瘫痪与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应主张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西南俪人医院辩称，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喻德伦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12年10月在西南俪人医院针灸治疗时，出现吐血、拉血、手脚抽搐等症状，经治疗后，于同年12月5日出院，并因医院承诺半年后会康复而与医院签订《医疗争议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应无效，现要求西南俪人医院赔偿续医费10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元、护理费58.4万元、交通费1万元、误工费8.376万元、××赔偿金50.294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36.558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共计174.916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喻德伦于2012年10月2日到西南俪人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偏瘫，科别为理疗科；10月7日进行针灸理疗，在对背部扎针后咳嗽、咯血，医院经照片发现左侧肺压缩30%-40%；10月11日，再次摄片时出现气液体较前增多，当日进行胸腔穿刺抽气术，抽出气体540毫升；10月15日再次摄片复查显示，左侧仍压缩50%左右，当日下午第二次行胸腔穿刺抽气术，抽出气体800毫升左右；10月16日，再次摄片复查，未见减轻，当日下午行胸腔闭式引流术；10月19日1时左右，喻德伦呕吐咖啡色液体约200毫升，当日凌晨4时急转长寿区人民医院。
2012年10月19日4时38分，长寿区人民医院以××上消化道出血：急性胃黏膜损伤？应激性溃疡伴出血？消化性溃疡？，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左侧气胸、闭式引流术后”收入其重症医学科治疗。10月21日转长寿区人民医院内一科继续治疗至当月31日。住院病历摘抄如下：入院情况，左侧第2肋间可见胸腔闭式引流管在位，已夹闭，左上肢肌力2级，左下肢肌力3级，××理征阴性；既往史，患者3+月前不明原因出现左侧肢体瘫痪（具体不详），多次在外院治疗（具体诊治不详）（喻德伦在2012年10月20日签字确认患者个人资料和病史真实准确）。10月31日的出院记录载明，既往患者诉3+年前出现左上肢牵扯感，当时在外院行头颅CT检查未发现出血，当时未作任何治疗，后自服药物（具体不详）后症状减轻，但仍未恢复正常；2012年5月22日左上肢牵扯感加重，并出现左侧肢体麻木，伴肌肉萎缩，并出现行走困难，半月前患者在西南俪人医院行针灸治疗，期间出现胸痛，诊断为××左侧气胸”等。出院诊断为，1.上消化道出血：××变，2.中度失血性贫血，3.左侧气胸、胸腔闭式引流术后，4.上运动神经元损伤待查：××？
喻德伦于2012年10月31日转入西南俪人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12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左侧偏瘫，上消化道出血、中度失血性贫血。
2012年12月5日，喻德伦（乙方）与西南俪人医院（甲方）签订《医疗争议调解协议书》，载明：××患者喻德伦于2012年10月2日至2012年12月4日因诊治左侧上下肢体瘫痪在甲方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争议，乙方不申请鉴定，要求协商解决；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以便共同遵守；1、入院后给予针炙治疗后，自己感觉症状有所好转，拟于10月8日出院，10月7日上午在行背部针炙时出现血气胸，给予抽气，胸腔闭式引流后，于10月20日凌晨并发上消化道出血，转区医院急救，2、10月31日病人病情好转后再次转入我院理疗病区，现乙方的××血气胸”、××上消化道出血”已临床痊愈，3、甲方已经告知乙方医疗纠纷经鉴定为医疗事故后，其享有的各项权利和解决争议的所有合法途径，如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调解申请，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等，但乙方自愿放弃就本医疗争议其所享有的上述权利，4、赔偿数额和给付方式，甲方就本次医疗争议向乙方一次性赔偿48000元，5、乙方自甲方给付赔偿款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就本次医疗争议向甲方提出要求，或要求第三方追究甲方任何责任，6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如一方建反协议，则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00元，7、本协议一式三份，长寿区卫生局、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8、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下方有西南俪人医院、喻德伦签章签名。
2013年10月24日，喻德伦前往重庆市信访办公室反映其在西南俪人医院治疗导致左边抬不起，要求医院继续治疗等问题。同日，市信访办公室将该问题转送长寿区信访办。2014年11月4日，长寿区卫生局对喻德伦反映长寿西南俪人医院医疗过错信访事项作出答复意见书，载明：2013年7月12日，喻德伦因感觉自己左侧上下肢活动受限情况加重，认为与2012年在西南俪人医院针灸治疗时引起的气胸有关，多次要求西南俪人医院医治；2013年8月16日，卫生局和凤城街道办事处、西南俪人医院派人陪喻德伦到重医附一院就诊，初步诊断：偏瘫，原因待查，建议做头颅、颈椎MRI检查以明确诊断。经有关检查后，9月6日下午2：30分，卫生局邀请重医附一院及长寿区人民医院的相关专家对喻德伦的病情进行了会诊评估，评估意见如下：1.××变所致，病变性质以血管畸形或脱髓鞘可能性大，肿瘤不能完全除外；与针炙、气胸及上消化道出血无关；2、下一步建议作颈髓增强MRI，颈髓CTA等，并建议喻德伦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诉求。
经喻德伦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时限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6年4月5日作出渝法庭[2016]医鉴字第01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中目前检查部分载明，查体：轮椅推入检查室，神志清楚，答问切题，查体合作，头颅五官无明显畸形，脊柱侧弯畸形，双上肢挛缩，双上肢肌力Ⅱ+级，双下肢肌力Ⅲ+级，双上肢肌张力增高，双下肢肌张力不高，四肢腱反射亢进，双侧偏身感觉对称等，患者目前主要遗留四肢瘫（肌力Ⅲ级），患者血气胸及消化道出血与西南俪人医院的诊疗过程有一定的关系，××转归无明确因果关系；西南俪人医院病历记载不完整，未书写针灸具体病历，针炙部位不详，患者出现肌力改变，未对患者神经功能脊柱系统等进行系统检查，诊疗不够规范；根据患者目前表现，××进展（如椎管占位），××的可能等。鉴定意见为：西南俪人医院因病历书写不完全诊疗不规范，故在对喻德伦的医疗处置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无法界定，××例中记载有外伤昏迷史，患者未予提供前次住院的病历，缺乏患者喻德伦本次医疗事故前后疾病相关联的依据，对喻德伦目前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依赖及护理时限我所鉴定人也无法顺利进行，故不予评定。
另查明，2012年6月26日，重庆市长寿区××人联合会填发了喻德伦的××证，××等级为三级，类别为肢体。2013年12月17日进行了××等级变更，评定××等级为二级，评定意见为二肢功能重度障碍，同月26日填发了××人证。
喻德伦现户籍在重庆市长寿区永丰村X组XX号，于2007年11月7日由江苏省宜兴市迁来。其子喻某某出生于2010年X月X日，其妻陈玉香出生于1985年4月6日。重庆市长寿区××人联合会于2013年12月26日填发了陈玉香的××人证，类别为肢体，等级为二级。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当事人的陈述、西南俪人医院病历、长寿区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医疗争议调解协议书、××人证管理系统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信访转送单、长寿区卫生局关于喻德伦反映长寿西南俪人医院医疗过错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人证、户口页等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喻德伦在西南俪人医院住院治疗，双方为医患关系。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院病历书写不全，未书写针炙具体病历，针炙部位不详，且未对患者神经功能脊柱系统进行系统的检查，存在诊疗不规范，故可以认定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喻德伦在治疗过程中出现血气胸及上消化道出血，经治疗好转出院，而目前主要遗留四肢瘫（肌力Ⅲ级）。
《医疗争议调解协议书》明确载明损害为××血气胸”及××上消化道出血”，调解协议书有双方的签字签章，喻德伦已实际领取了补偿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当事人应按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该协议，故喻德伦不能再针对××血气胸”及××上消化道出血”的损害提出权利主张。喻德伦称西南俪人医院因向其作出半年后会康复的承诺，才签《医疗争议调解协议书》，未对此诉称提供依据，不予采信。
2013年8月16日，长寿区卫生局和凤城街道办事处、西南俪人医院派人、喻德伦到重医附一院就诊，长寿区卫生局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关于喻德伦反映长寿西南俪人医院医疗过错信访事项作出答复意见书》，可以认定喻德伦提出了权利主张，西南俪人医院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成立。
从喻德伦于2012年5月即被评定为肢体三级××的事实、长寿区人民医院病历载明的既往病史、《医疗争议调解协议书》载明喻德伦因诊治左侧上下肢体瘫痪住院治疗看，足以认定其在前往西南俪人医院处治疗前已患有××。长寿区人民医院在对喻德伦查体时，其肢体情况为××左上肢肌力2级，左下肢肌力3级，××理征阴性”。喻德伦在2012年12月5日出院，同日签订《医疗争议调解协议书》，××因诊疗加重或出现明显改变。鉴定意见载明，根据患者目前表现，××进展（如椎管占位），××的可能。
综上，虽西南俪人医院在诊疗中有过错，但因喻德伦在诊疗前自身患有××，而其目前遗留的四肢瘫（肌力Ⅲ级）并不能排除其自身疾病发展的可能，故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认定其肢体损害与诊疗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应负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要求西南俪人医院对该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喻德伦的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本院所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喻德伦据此主张被上诉人西南俪人医院对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应对其在该院接受诊疗的事实、其损害后果、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等承担举证责任。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喻德伦曾于2012年10月在西南俪人医院接受诊疗，且双方对此并无争议；而经司法鉴定，西南俪人医院存在病历书写不全、未书写针灸具体病历、针灸部位不详，且未对患者神经功能脊柱系统进行系统检查等诊疗不规范行为，可认定被上诉人在诊疗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亦对此予以认定；而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并未确定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喻德伦现有偏瘫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未评定喻德伦目前伤残等级、续医费、护理依赖及护理时限等事项。因此，目前尚不能认定西南俪人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喻德伦目前身体状况存在因果关系，喻德伦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标的金额也无相应证据证实，上诉人喻德伦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上诉人喻德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16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力
审 判 员 李立新
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