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子乐。
委托代理人吴正谷，上海市海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寅翼，上海市海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荣庆。
委托代理人陈权，浙江大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幼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和梅。
以上两名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权，浙江大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子乐、汪荣庆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三（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子乐的委托代理人吴正谷、王寅翼、上诉人汪荣庆的委托代理人陈权、被上诉人汪幼梅及其与被上诉人汪和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子乐与汪荣庆系父子关系，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系兄妹、姐弟关系。杨子乐与汪荣庆原居住于本市塘沽路XXX弄XXX号（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该房屋为公房，承租人汪荣庆，在册户籍为杨子乐与汪荣庆。2004年7月12日，汪荣庆与上海圣和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和圣公司”）签订《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约定圣和圣公司补偿汪荣庆（户）货币安置补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9，767.50元、搬家补助费522.96元、设备迁移费1，100元、按期搬迁奖励费6，537元、速迁奖8，000元。同日，汪荣庆与圣和圣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汪荣庆向圣和圣公司定购优惠商品房一套，面积暂定56平方米，其中53.58平方米单价为9，720元，2.42平方米单价为开盘价。2004年8月9日，汪荣庆从上海圣和圣置业有限公司领取了补偿款425，800元（包括一次性照顾款项229，872.54元）。2006年12月14日，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与圣和圣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向圣和圣公司购买本市山西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山西北路房屋”），房价款暂定为556，765元。此后，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登记为该房屋产权人。2010年10月27日，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将山西北路房屋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
2013年4月，杨子乐诉至原审法院称，杨子乐作为系争房屋的拆迁安置人，至今未能获得安置补偿，虽多次向汪荣庆主张权益，但汪荣庆一直以杨子乐无拆迁份额为由予以拒绝，故请求判令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共同支付杨子乐在山西北路房屋所享有的47.49%份额的折价款885，651.70元及利息（以885，651.70元为本金，从2011年2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另查明，汪荣庆与杨淑萍于1993年经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双方所生之子即杨子乐由汪荣庆抚养，汪荣庆与杨淑萍离婚后，双方各自居住户籍所在地。2006年，汪荣庆与杨淑萍经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杨子乐自2006年6月起由杨淑萍抚养。
原审审理中，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称，山西北路房屋购房款为553，917元，包括税费在内，汪荣庆支付了175，365元，汪幼梅、汪和梅支付了390，000元。该房屋出售后，扣除税款，余款已由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均分。汪荣庆领取了425，800元补偿款后，将该款用于生活开支，汪荣庆曾给过杨子乐7，000元生活费。杨子乐现在主张权益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杨子乐作为系争房屋的同住人，在该房屋拆迁时虽未成年，但不影响其获得拆迁补偿的权利。至于杨子乐可获得的补偿款数额，法院认为，应包括汪荣庆出资购买山西北路房屋的房款及该房屋出售后所对应获得的升值部分款项，同时，汪荣庆支付购买山西北路房屋之外的剩余补偿款，亦包含有杨子乐的补偿款权益。故法院将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案情，酌情确定杨子乐可获得的补偿款数额。汪荣庆在领取了补偿款后，未对杨子乐进行安置补偿，侵犯了杨子乐的合法权益，故汪荣庆负有支付补偿款的义务。杨子乐据此主张利息，并无不当，可以支持。至于杨子乐要求汪幼梅、汪和梅共同支付补偿款一节，法院认为，缺乏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所抗辩的诉讼时效一节，因汪荣庆一直坚持认为杨子乐不存在动迁利益，法院有理由相信杨子乐对于其权益受到侵犯并不知情，故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汪荣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子乐补偿款400，000元；二、汪荣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子乐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2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杨子乐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杨子乐、汪荣庆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子乐上诉称，根据《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批转市房地资源局制订的上海市配套商品房和中低价普通商品房管理试行办法的通知》规定，配套商品房是指政府提供优惠政策，限定建设标准，供应本市重大工程、重点旧区改造等建设项目被拆迁居民的政策性商品住房。因此，只有被拆迁居民才享有购买该房屋的权利。汪幼梅、汪和梅并非系争房屋的拆迁安置对象，无权购买山西北路房屋。由于汪幼梅、汪和梅购买了山西北路房屋，其获得的不当得利（开盘市场价与购买价）即是杨子乐的损失，总计183，672元。同理，汪幼梅、汪和梅亦无权获得山西北路房屋的增值收益。该收益酌情定为20万元。以上款项应由汪幼梅、汪和梅返还给杨子乐，另外，汪幼梅、汪和梅还应对原审认定的40万元补偿款及相应利息与汪荣庆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汪荣庆、汪幼梅、汪和梅共同返还不当得利383，672元；汪荣庆支付杨子乐补偿款40万元及相应利息，汪幼梅、汪和梅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汪荣庆上诉称，系争房屋为公有住房，拆迁补偿款是以建筑面积而非在册人口作为计算依据。杨子乐作为系争房屋的未成年人同住人，并不享有获得拆迁补偿的权利。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明确指出，未成年同住人，虽然在公有住房中有居住使用的权利，但是，这种居住使用权利是基于多种原因造成的，如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中，包括为其提供可供正常生活的居住生活空间等。未成年人对父母承租的住房有居住使用权利，正是基于父母的义务，而不是基于其对公有住房的权利，其对公有住房这一财富取得并未付出劳动，所以不能成为当然的权利人。另外，系争房屋拆迁时，杨子乐实际由杨淑萍抚养，不归汪荣庆抚养。此节事实在杨淑萍起诉变更抚养关系一案中的起诉状中可得证实。同时，原审判决超出了杨子乐的诉讼请求范围，杨子乐诉请是山西北路房屋47.49%份额的折价款及利息，而原审却判决系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山西北路房屋系优惠商品房，并非动迁安置的组成部分，杨子乐无权获得山西北路房屋的任何权益。最后，杨子乐提出本案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驳回杨子乐原审全部诉请。
杨子乐、汪荣庆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汪幼梅、汪和梅答辩称：其不同意杨子乐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支持汪荣庆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杨子乐提供汪荣庆及其父母汪炳文、胡菊云的户籍资料，以证明系争房屋原系汪荣庆父母承租，并非汪荣庆的福利分房。杨子乐还提供了其现居住虹桥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登记资料，证明该房屋建筑面积只有31.22平方米，目前杨子乐居住困难。汪荣庆及汪幼梅、汪和梅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汪荣庆亦向本院提供了一份杨淑萍2006年诉至法院要求变更杨子乐抚养关系的起诉状，该起诉状系杨淑萍书写并递交法院，里面内容可证明杨子乐实际自1993年起即随杨淑萍居住生活。汪幼梅、汪和梅对该材料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表认可。杨子乐对此表示，起诉状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是为了变更抚养关系才这样写，与事实是有出入的。实际上是因为汪荣庆未尽抚养义务，杨子乐才在汪荣庆与杨淑萍之间两方居住。
二审审理中，汪荣庆表示，其基于亲情的基础上，同意补偿4万元给杨子乐，希望法院公正判决。
本院认为，杨子乐提起本案诉讼系其认为汪荣庆及汪幼梅、汪和梅侵犯了其在系争房屋内应享有的拆迁利益。故本案主要分析杨子乐是否有权主张系争房屋的拆迁利益。如该观点不成立，则无论是系争房屋的拆迁利益还是山西北路房屋的增值利益，杨子乐均无权获得。此节争议焦点，双方均列举了相应证据并在原审、二审庭审中充分阐明了己方观点。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子乐作为系争房屋的未成年同住人，一般而言，其无权主张系争房屋的拆迁利益。汪荣庆有关于此的上诉观点及理由，符合我国关于公有住房的政策及精神，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同时认为，未成年同住人所居住的公有住房如遇拆迁，对于实际承担监护义务的人，可以就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适当多分。相较本案，汪荣庆之所以可领取全部拆迁补偿款的一部分原因是基于其对杨子乐存有法定的监护义务。但经事实查明，系争房屋拆迁、领取动迁补偿款均发生在2004年，时隔两年即2006年，汪荣庆与杨淑萍就杨子乐的抚养关系已达成了变更协议，杨子乐交由杨淑萍抚养。而汪荣庆今后无需支付任何抚养费，且当时也未一次性支付给杨淑萍任何款项。故基于公平、合理原则，本院认为，汪荣庆应对杨子乐作适当补偿。补偿的具体数额，汪荣庆在二审审理中表示自愿补偿4万元，本院综合实际情况，认为该数额合情合理，予以准许。利息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杨子乐有关山西北路房屋的增值利益及汪幼梅、汪和梅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应上诉请求，基于前文已述之观点，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三（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三（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汪荣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子乐补偿款40，000元；
三、杨子乐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56.50元，由杨子乐负担人民币11，606.50元，由汪荣庆负担人民币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36.72元，由杨子乐负担人民币10，586.72元、汪荣庆负担人民币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频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代理审判员 徐 江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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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