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宝文，男，汉族，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警察。
委托代理人张艳，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熙，女，南京市栖霞区政法委依法治区办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花，女，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袁斌，江苏苏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宝文因与被上诉人孙花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霞民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孙宝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艳、陈熙，被上诉人孙花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花原审诉称，孙宝文与孙花系兄妹。其父母亲名下位于南京市玄武区孝陵卫9号房屋拆迁后分得5套房屋。经其父母决定，4个子女每人1套，父母亲留1套。由于孙花的户口不在拆迁地，无法作为被拆迁人与开发商订立合同，便借用被告的名字参与拆迁安置。孙宝文于2007年10月12日出具《说明》1份，并承诺“到时候过户至孙花名下”。该讼争房屋2008年5月份安置后即由孙花与其父母居住。2013年3月，孙宝文与开发商订立买卖合同，孙宝文已领取了所有权证，现符合过户条件，但孙宝文不予理睬，不肯履行将此房屋过户至孙花名下的手续。孙花现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以此讼争房屋（百水桥南路8号08幢4单元110室）归孙花所有；并将此房屋过户至孙花名下；同时由孙宝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孙宝文原审辩称，被拆迁房屋由其翻修，孙花未有任何资金投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系孙宝文补办。2007年10月12日，孙宝文出具《说明》1份，当时是出具给拆迁单位的，为的是从中获取优惠，好做拆迁协议。《说明》中“原定于给孙花名下的房产”是指在9号房屋拆迁中，其他被拆迁权利人，如愿意给孙花1套房屋，孙宝文没有意见。事实上，拆迁后孙宝文母亲徐美琴作为被拆迁人选购了3套房屋，其中1套直接以孙宝文哥哥孙宝良名义购买了，1套由孙宝文姐姐孙宝荣所得，另1套由孙花实际在占有并出租。《说明》中“孙花名下的房产一套现暂时写在我的名下”与此后孙宝文签订的《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南京市征地拆迁安置房屋购买通知书》、《南京市房屋买卖契约》所载明的合同权利人不符，孙宝文名下购买的拆迁安置房屋是家庭单位购买，不存在将孙花名下的购买房屋的权利写在孙宝文名下的事实。《说明》中“到时候过户到孙花名下”，孙宝文本人无权将家庭购买拆迁安置房的合同权利最终登记在孙花名下，即使孙宝文有此意思表示，在登记变更之前也有权撤销，况且孙宝文的承诺也未征得其妻子同意。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赠与大额财产或不动产时，须得另一方配偶同意，未经同意，赠与无效。《说明》其实后来被家庭《析产协议》所替代。根据此《析产协议》的内容，孙花名下没有分得房屋面积，因为孙花确实不居住且户口不在此拆迁的9号房屋内，此协议孙花签名并按了指印。综上，该《说明》无效，孙花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宝文与孙花系兄妹。孙花、孙宝文共姊妹4人，老大孙宝良（男）、老二孙宝荣（女）、老三孙宝文（男）、老四孙花（女），其父亲孙武群、母亲徐美琴。2005年，其母亲徐美琴名下位于玄武区孝陵卫9号房屋面临拆迁，于是徐美琴家庭人员在一起商谈拆迁事宜，按相应政策徐美琴名下的房产，拆迁后能分到5套房屋，徐美琴老两口意愿是自己留1套，其余4套4个子女1人1套。产权人系徐美琴，徐美琴于是委托大儿子孙宝良具体与拆迁单位商谈拆迁补偿事宜。孙宝良找到孙宝文商议，能否在其名下做1套给孙花，孙宝文答应可以，孙宝良遂要求孙宝文出具书面说明。2007年10月12日，孙宝文出具书面《说明》，内容为：“因孝陵卫9号房屋拆迁，原定于给孙花名下的房产1套，现暂时写在我的名下，到时候在过户到孙花名下，特此说明。”后家庭里的相关当事人共同签订1份《析产协议》，内容为：“兹有孝陵卫街9号住户徐美琴的房屋，因中山陵园环境综合整治需要拆迁，现全家对房屋面积分配协商一致，达成以下意见。徐美琴186平米、孙宝良207平米、汪美英92平米、孙宝文198平米、孙宝荣0平米、孙花0平米，以上协议内容若以后发生任何纠纷，与拆迁单位无关。签字人：徐美琴、孙宝文、汪美英、孙宝良、孙花、孙宝荣，并按捺手印。”2008年2月21日，孙宝文与拆迁人玄武区房产管理局签订《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共计为347054元。2008年5月22日，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向孙宝文家庭发放“南京市征地拆迁安置房购买通知书”，内容为：“根据你的申请，经审核，同意你家庭购买坐落在南湾营二期的征地安置拆迁房一套，房屋建筑面积为90平方米左右。”2013年3月27日孙宝文与南京商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由孙宝文购买此讼争房屋，具体是南京市栖霞区百水桥南路8号08幢4单元110室，此房现已办好房产证。但孙宝文拒绝将此房再过户至孙花名下，孙花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庭审中，孙花申请其父母亲、大哥、姐姐到庭作证。其父母亲证实其名下共拆迁分得5套房屋，其中自己留1套、其余4个子女1人1套。现在住的110室房屋系孙花所有，孙宝文应当协助过户给孙花，不能独占2套。孙宝良证词证明，因为孙宝文书面承诺孙花的房屋面积做在他名下，大家才共同签订析产协议的，否则不会写孙花和孙宝荣的面积为零。孙宝荣的证词内容与其他证人一致。
原审法院另查明，这5套房产，孙宝荣1套已办产权证，孙宝良的1套已办产权证，孙宝文2套已办产权证（其中讼争的110室系徐美琴夫妻俩在居住，面积90平米左右；另1套为芝嘉花园1幢3单元305室105平米左右），另11楼的1套尚未办理产权证，由徐美琴在出租。
原审法院又查明，孙花户口于2006年12月28日从被拆迁地孝陵卫街9号迁出至南京市秦淮区凤游寺45号。孙花解释当初未作为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是因为夫妻关系不睦，怕以后有纠纷，所以才挂在孙宝文名下签订补偿协议的。
上述事实，有说明、析产协议、拆迁补偿协议、户口簿、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第16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17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23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讼争房屋来源以及孙宝文出具的《说明》内容效力。从查明的基本事实看，该拆迁的房屋土地使用证登记人为孙花和孙宝文的母亲徐美琴，虽然孙宝文声称在居住期间，他曾翻建过、装潢过以及出过力，但依然改变不了其母亲徐美琴是房屋权属人这一事实。孙宝文出具的《说明》中“原定于给孙花名下的房产一套，现暂时写在我名下，到时候再过户到孙花名下”，这内容可以看出，当时拆迁时，孙宝文已经明确答应有孙花的1套房产先挂在其名下，到时候再过户到孙花名下。正因为有孙宝文的书面承诺，以及全家人签字的析产协议，才会有孙花名下零平方米，孙宝荣名下零平方米。按常理，如果被拆迁房屋不牵涉到孙花与孙宝荣的利益，她们无须在析产协议上签字。没有析产协议和说明，拆迁单位不会与孙宝文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因为孙宝文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物权所有人。现其父母亲、孙宝良、孙宝荣等证人到庭均证实房产的来源以及分配的原则，说明、析产协议以及证人证言形成证据链，孙花选择孙宝文拆迁中分得的2套房屋中较小的1套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孙宝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的《说明》系其当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被胁迫情形存在，应予以认定。孙宝文辩称其书面《说明》未征得夫妻另一方同意系无效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因拆迁房屋产权人系徐美琴，系徐美琴处分自己的财产，接受财产的一方无须征得配偶一方的同意。故此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宝文名下位于南京市栖霞区百水桥南路8号08幢4单元110室房屋系孙花所有。二、孙宝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孙花将此房产过户至孙花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4063元，减半收取2031.5元，由孙花负担。
上诉人孙宝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具体表现在：1、玄武区孝陵卫9房屋迁拆后分得的房屋为9套，而不是原审法院查明的5套房屋。2、孙宝文对玄武区孝陵卫9房屋出资扩建、维修，系该房屋的财产权益人，亦是被拆迁人。3、当时玄武区孝陵卫9房屋拆迁，孙宝文按照《析产协议》的约定分得了两套房屋，而不是被上诉人所称的1套房屋，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是没有分得房屋的。4、在法律适用方面（1）因为孙宝文系被拆迁房屋的权益人，故原审法院适用赠与的相关法律规定，存在错误。（2）虽然孙宝文的父母及哥哥、姐姐出庭作证孙花拥有一套房屋，但相关证人证言与《析产协议》内容相矛盾，因此，应以《析产协议》为定案标准。（3）《说明》系孙宝文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在没有征得妻子的同意或追认的前提下，该处分行为无效。或者即便是孙宝文作出的赠与行为，上诉人认为在办理产权过户之前，该赠与可以撤销。鉴于以上原因，上诉人认为本案应该适用的法律为《物权法》第106条，《合同法》第8条、第185条、第186条，《婚姻法》第17条、第18条。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南京市玄武区孝陵卫9号房屋拆迁分得的5套房屋，其中4套已办理房屋权属证书，1套未办理权属证书。未办理权属证书的那套房屋现由孙花出租并收益。孙花及其父母称，之所以由孙花出租收益，原因是双方之间进行了房屋调换，未办理产权证的房屋系父母所有，因楼层较高，父母不适宜居住，故将涉案房屋交由父母使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孙宝文认为其系被拆迁房屋的财产权利人，且对被拆迁房屋进行过扩建、维修，但孙宝文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孙宝文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徐美琴系玄武区孝陵卫9号房屋的权利登记人，徐美琴、孙武群夫妇及其长子孙宝良、长女孙宝荣的证人证言与孙宝文出具的《说明》，以及拆迁所得5套房屋产权登记现状、居住使用状况相互印证，共同证明了当时徐美琴一家对于5套拆迁安置房屋的分配意见是徐美琴夫妇自留1套，包括孙宝文在内的四个子女每人一套，孙花所得1套房屋登记在孙宝文名下，此系家庭成员间就拆迁安置房屋分配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各家庭成员均应诚实履行。故孙花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原审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上诉人孙宝文有关《说明》因侵犯了其配偶的财产权利而当属无效的上诉主张，原被拆迁房屋权利人系徐美琴、孙武群夫妻，徐美琴、孙武群夫妻在家庭子女间分配其拆迁安置所得房屋，并不侵犯孙宝文配偶的权利，故孙宝文该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孙宝文的上诉事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3元，由上诉人孙宝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雷
审判员 邹小戈
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林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