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丽商初字第28号
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联苏。
委托代理人：李光耀、黄琳。
被告：江苏方泰超纤革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作铭。
委托代理人：苏中文、戴浩然。
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源公司）为与被告江苏方泰超纤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泰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10月2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丽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丁悦琛、代理审判员孙雅和组成的合议庭。原告方源公司于同日申请诉讼保全，本院依法作出（2013）浙丽商初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方泰公司的财产在价值人民币19090万元范围内予以保全。方泰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驳回管辖异议的裁定，方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4）浙辖终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方泰公司的上诉。本案分别于2014年3月28日、5月7日两次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光耀、黄琳，被告方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作铭及其委托代理人苏中文、戴浩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源公司起诉称：2012年2月22日起，被告方泰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数十次，原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通过原告公司财务人员潘小云、潘贤等人的银行账户将借款汇付至被告公司员工王家富、李某等人的银行账户。取得借款后，被告向原告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截止2013年8月21日，被告共借款19090万元，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至今未偿还，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90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方泰公司答辩称：一、方泰公司的账册在方源公司里，账册的真实情况无法确认，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全部是自然人之间的往来，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不明。本案没有书面借款合同，仅凭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方泰公司与方源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二、方泰公司是方源公司全额投资，方泰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不足，其与方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三、调账协议明确方泰公司系方源公司全额投资公司，调账数额有2000多万元。方泰公司有两套公章，调账协议上的公章是否真实需要查证，请求法院予以调查。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一、原、被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实原、被告的主体资格。二、转账凭证复印件50页、收款收据复印件54页、明细表复印件一份，拟证实自2012年2月22日起至2013年8月21日止，原告向被告交付借款19090万元。三、证人李某、马某证言，拟证实讼争款项的付款及收款人身份。证人李某陈述：方泰公司是章联苏、章联生兄弟二人实际控制，张作铭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李某受章氏兄弟二人指令担任方泰公司树脂厂负责人。方泰公司出纳林增红曾以公司需要为由借用李某身份证开户办卡，所办卡一直由公司使用。证人马某系方泰公司布厂负责人，其陈述与李某的陈述基本一致。被告质证认为：一、对证据材料一无异议。二、款项汇出方的潘小云、潘贤、章素梅、张葡葡等人身份不明，款项来源和性质不明。款项汇入方的林增红、王家富、李某、唐卷、张作铭、张洪、马某等人的身份不明。收款收据的印章与方泰公司的财务章不同，从票号0000074号开始，留存在收款收据上的印章与之前的不一致。票号55321等多张票据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网银交易没有银行印章，请求对收据上方泰公司公章进行真伪鉴定。原告针对被告的质证意见补充说明：潘小云、潘贤、章素梅、张葡葡是原告公司员工，林增红等人是方泰公司员工，打款凭证和收款收据能相对应，财务专用章的变化是方泰公司的原因，网银交易凭证未盖章是正常的，借款事实能够予以认定，且被告在庭审中也承认方泰公司有两套印章，没必要对公章进行鉴定。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一、泰兴市公安局立案告知单，拟证实方泰公司账册上没有讼争款项的反映，请求法院进行调取核实。二、方泰塑胶超纤合成革系列项目协议书，拟证实方泰公司有两套印章。三、调账协议书，拟证实方源公司持有方泰公司整套公章，方泰公司系方源公司全额投资的公司。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章联生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无关；对证据材料二、三有异议，方泰公司是否系方源公司全额投资与本案借款无关。被告针对原告的质证意见补充说明：方泰公司系方源公司全额投资，双方往来账目不止1.9亿。据了解方源有4亿多款项到方泰，不能证明本案的款项系借款。
本院依法向羁押在丽水市看守所的章联生、项玉娥进行询问。章联生陈述：章联生是方泰公司的股东，但只是登记的大股东，实际都是由章联苏管理，公司法人是张作铭，章联生并不是方泰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只是管理合成革厂的生产和安全。对收款收据上章联生、王剑兴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方源公司汇过去的款项都是为了方泰公司建厂房、购买机器设备或原材料等。项玉娥陈述：项玉娥是方源公司的主办会计，潘小云是方源公司出纳。潘小云曾经将公司的钱以个人账户进行汇转，只有收款收据没有对应的银行存款凭证系货款对冲，即有部分货款原本属于方源公司收取的，但被方泰公司收走，就由方泰公司直接开具收款收据作为现金对冲账目。原告质证认为，方泰公司在2011年10月8日前已实收注册资金1.5亿元，此时原告尚无款项出借给被告，原告所有出借款项都由被告出具收款收据载明用途，应当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被告质证认为：一、即使方源公司有资金汇入方泰公司，也是基于方源公司系方泰公司的投资主体，该资金应当定性为关联企业的投资款；二、两公司资金往来频繁，因为同属于实际控制人章联苏管理，故两家公司实际上不存在财务上的独立。对于本案中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上出现的借款，只是财务人员在记账时的习惯，即将收到的钱记录为借款，并不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告所主张的企业借贷事实不清，证据没有形成高度盖然性，请求予以驳回。同时被告指出，章联生、项玉娥的谈话笔录中都确定原告汇入被告的资金性质是由原告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要求调取原告公司的股东会决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章联生、项玉娥的询问笔录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一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能够确认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应当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二、三，来源合法，与章联生、项玉娥的询问笔录基本吻合，能够证实款项汇出方系原告公司员工，款项汇入方系被告公司员工，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讼争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借款。
本院认为，原告为主张借款事实提供了63份收款收据和53份银行汇付凭证，其中53份收款收据有对应的银行汇付凭证，虽然被告质疑银行汇付款双方人员的身份，但通过证人马某、李某的证言，被告法定代表人张作铭，本院对章联生、项玉娥的询问，能够确认款项汇出方系原告公司员工，且系公司财务借用个人名义进行汇付，款项收入方为被告公司财务人员及其他员工。被告法定代表人张作铭一再陈述其只是挂名，方泰公司都是由章氏兄弟二人实际掌控；章联生也一再推诿其只是管理方泰公司合成革厂的生产与安全，章联苏才是方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公司登记情况，证人马某、李某的证言，能够确认章氏兄弟二人系被告方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收款收据上被告公司的财务印章自编号0000074开始发生变化，但收款收据载明款项用途仍然与之前一致，且继续由章联生、王剑兴等人签字确认，章联生抗辩其在收款收据上进行签字只是听从公司安排进行程序性签字，并没有进行实际审核，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故章联生、王剑兴等人在收款收据上的签字行为应当确定为履行或授权代为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归因于方泰公司。剩余的10份收款收据虽没有相对应的银行汇付凭证，但结合原告公司原会计项玉娥的陈述，能够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收款收据载明款项的借款数额。被告主张因公司股东章联生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已由泰兴市公安局刑事立案，本案的纠纷必须以章联生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系原、被告企业之间的经济往来纠纷，章联生是否进行刑事追责并非确定本案审理的依据，故依法不予准许。被告主张应该调取方泰公司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财务账册，以确定本案借款是否属实。本院认为，方泰公司账册并非确定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与本案无关联性，无需调取。被告虽然申请对收款收据财务印章进行鉴定，但未能提供相应检材，且被告并不能否认收款收据载明款项汇入被告公司，也不能否认收款收据上章联生等人签名的真实性，故对被告提出的该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被告申请调取原告公司股东会决议，用以待证讼争款项性质，因目前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往来款项的性质，故无需再调取该决议。此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章联生、项玉娥、马某、李某等人都坚持认为方源公司与方泰公司是一体的，都是由章氏兄弟二人掌控，是同一个公司，财务混同。本院认为，从两公司的人员配备上，确实能看出原、被告关系密切，其中马某、李某是章氏兄弟二人从原告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调配到被告公司，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作铭系章氏兄弟的表弟，章联苏、章联生的妹妹章素梅在原告公司，妹夫王剑兴在被告公司。虽然原、被告公司人员关系非常密切，但是原、被告依然是独立的法人公司，被告主张的两者混同的证据不足，收款收据载明的欠款事实并不能因此而消灭。讼争款项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
根据本院确定的有效证据及争议焦点的分析，本院认定原告诉称事实即为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没有直接的书面借款协议，且款项往来也不是通过两公司账户，而是通过两公司员工个人账户，但被告公司在收取款项后，均出具了收款收据，且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公司财务印章，并由章联生、王剑兴等人进行签字核实，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由于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应当视为不定期借款，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利率，故只能自原告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原告诉请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7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方泰超纤革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后即偿还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90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6300元，由被告方泰超纤革业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浙江方源人造革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丁悦琛
代理审判员 孙雅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