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显强，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黄爱珍、陈丹，均为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桂芬，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辉、谭意娣，均为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锐佳，住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黄显强因与被上诉人葛桂芬、原审被告江锐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东民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葛桂芬与江锐佳、黄显强由于洽谈工程业务，葛桂芬于2001年7月3日、2001年12月3日分别交付给江锐佳55000元和27000元，共计82000元，用作工程周转资金，江锐佳分别写下两份收据，收据一内容为：“收据，兹收到葛桂芬先生交来工程周转金伍萬伍仟元整，到工程投资款到位后结还清。特此据。2001年7月3日江锐佳。”收据二内容为：“收据，兹收到葛桂芬先生交来工程周转金贰萬柒仟元整，到工程投资款到位后结清。此据。2001年12月3日江锐佳。”两份收据上均落有豐順投資有限公司的公章。江锐佳于2004年1月20日向某芬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兹有借葛桂芬工程周转金在2004年五月壹日前保证还清并按借用款之日起计回月息为壹分捌厘的利息与本金一起归还如在2004年5月壹日前不能归还本人愿承担一切责任。特此据经手借款人江锐佳2004年1月20日440121470107061。”江锐佳于2013年9月2日又在该承诺书上签字确认，内容为：“以上所借葛桂芬作工程周转金共捌萬贰仟元正至今未清还经手人江锐佳2013年9月2号。”
2004年12月30日，葛桂芬与黄显强针对上述款项中的67000元部分达成一份协议，内容为：“协议，兹有葛桂芬，黄显强因洽谈工程业务，由葛桂芬借给江锐佳人民币陆万柒仟元正，如江锐佳在二OO四年十二月三十日不能归还此款双方各负担50％金额，即黄显强应归还给葛桂芬叁万玖仟元正（其中贰仟元是货车行驶证资料费，叁仟伍佰元是其他资料费等）。注：江锐佳借据在葛桂芬处。特此为据附注：在未收回江锐佳借款过程中双方应尽力配合，如二OO五年六月三十日之前未能收回江锐佳借款，黄显强个人应负责履行此协议。双方签名：黄显强葛桂芬二OO四年十二月三十日。”2006年5月30日，黄显强向某芬出具一份协议，内容为：“协议，兹有双方：黄显强：葛桂芬，黄显强欠葛桂芬的款在二OO六年六月三十日前归还一半，其余在本年底前还清，如不能按计划归还，从欠款之日起按月息1.5分计算利息，至还清为此2006.5.30黄显强。”对于上述葛桂芬与黄显强的两份协议，江锐佳称并不清楚其内容。
黄显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0年8月25日、12月1日、2011年1月30日、2012年8月4日、11月8日、2013年2月6日、5月22日、8月7日分八次，每次数额为1500元，共计12000元还款给葛桂芬，葛桂芬对此予以认可。由于黄显强、江锐佳未还清欠款，故葛桂芬诉至原审法院。
葛桂芬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江锐佳向某芬偿还借款82000元和利息（以82000元为本金按月息1.8分从2001年12月3日计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黄显强对上述借款的39000元及利息（以39000元为本金按月息1.5分从2004年12月3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黄显强、江锐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葛桂芬将82000元交付给江锐佳，用作工程周转金，江锐佳向某芬出具收据两份，确认收到款项，后江锐佳又于2004年1月20日向某芬出具承诺书，承诺自己对该款项的清偿责任、还款期限、利息计算标准及利息起算日期。江锐佳于2013年9月2日再次在该承诺书上签字，确认所借葛桂芬的款项数额为82000元。江锐佳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其自愿承担该款项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其与葛桂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对于葛桂芬要求江锐佳偿还借款82000元和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按双方约定的月息1.8分（即月利率1.8%），从2001年12月3日计至付清款日止，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如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如果未超过，则按双方约定利率计息。
关于黄显强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该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黄显强于2004年12月30日与葛桂芬签订一份协议，明确承诺于2004年12月30日即承担起对江锐佳所欠葛桂芬债务中的39000元部分的清偿责任，后又于2006年5月30日通过协议形式向某芬作出还款计划并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及利息起算日期。黄显强有为江锐佳承担部分债务的意思表示，且真实有效，葛桂芬亦同意，江锐佳虽称不知情，但并不影响黄显强与葛桂芬签订的债务承担合同的效力。黄显强抗辩称该39000元的欠款已过诉讼时效，成为自然之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黄显强于2010年8月25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多次向某芬还款，是其对所欠葛桂芬债务的确认，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黄显强的此项抗辩，法院不予支持。黄显强主张葛桂芬交给江锐佳的款项中本来就有自己出资的部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黄显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葛桂芬要求黄显强对欠款39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按双方约定的月息1.5分（即月利率1.5%），从2004年12月30日计至付清款日止，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如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如果未超过，则按双方约定利率计息。
关于黄显强还款12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葛桂芬主张黄显强还的是利息，黄显强主张还的是本金。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也未就还款性质有所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应认定该还款系偿还利息，并应从黄显强、江锐佳所欠葛桂芬利息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锐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芬偿还欠款82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8%，从2001年12月3日计至付清款日止，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如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如果未超过，则按双方约定利率计息。应扣除已还利息12000元）。二、黄显强对判项一所列欠款中的39000元部分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04年12月30日计至付清款日止，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如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如果未超过，则按双方约定利率计息。应扣除已还利息12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25元，由江锐佳、黄显强负担。
上诉人黄显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首先认定黄显强应承担的债务已过诉讼时效，成为了自然之债，但因其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的还款行为而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属于认定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为黄显强应承担的部分债务已过诉讼时效，需上诉人自愿履行，才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而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黄显强已明确表示不愿意履行，并强调其应当承担的部分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既然黄显强应当承担的债务部分已过诉讼时效，成为了自然之债，便不受法律的强制力保护，是否归还以及归还的数额均由其个人意愿决定。其次，原审法院认为黄显强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向某芬还款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与法理不符。诉讼时效的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已过，黄显强的还款行为是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的。综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黄显强无需偿还江锐佳所欠葛桂芬欠款中的39000元部分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桂芬、江锐佳承担。
被上诉人葛桂芬辩称：请求法院驳回黄显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江锐佳到庭，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未提异议，未作补充。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原审法院判令江锐佳向某芬偿还欠款82000元及相应利息，江锐佳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黄显强对于其应对上述欠款中的39000元本金向某芬承担还款责任并无异议，而仅针对该债务的诉讼时效问题提起上诉，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显强对葛桂芬所负的39000元本金及利息还款责任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显强于2006年5月30日向某芬出具的协议中约定，黄显强的欠款应于2006年底前还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故本院认为该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现葛桂芬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故本院认为黄显强对葛桂芬所负前述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成为自然之债。至于黄显强2010年8月25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还款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从上述规定可知，债务人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又自愿履行部分的债务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在没有证据证明债务人放弃全部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情形下，不能只根据债务人的部分履行义务行为推断出其放弃了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在本案中，因葛桂芬未能进行相应的举证证明黄显强对全部债务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且黄显强在本案中已明确表示对余下的债务不再履行还款义务，故葛桂芬要求黄显强偿还剩余债务，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黄显强对涉案债务的39000元本金部分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黄显强所偿还的12000元，应当从江锐佳所应偿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上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黄显强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东民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东民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葛桂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原审被告江锐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被上诉人葛桂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