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长衡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凤凰路**号*幢。
法定代表人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开贤，上海富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33号
法定代表人花新华，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陈可明。
原审被告史玉新。
原审被告陈志荣。
被上诉人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峰，上海凯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长衡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公司）、原审被告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开贤，被上诉人苏南公司及原审被告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衡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9月25日，长衡公司与苏南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长衡公司向苏南公司供应钢材，双方对合同的履行细节和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长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供货后，苏南公司拖欠大量货款未付，2013年10月12日结算单确认欠款为4691705元。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系苏南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承诺对苏南公司的欠款按照各自1563920元的比例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由于各方未能就利息与违约金的支付达成一致意见，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苏南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3691705元，并支付约定利息及违约金4488724.93元（暂计算至2013年5月27日，之后违约金以本金4691705元为基数按照日1‰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各自对苏南公司欠款中的1563902元分别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由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因苏南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支付欠款100万元，长衡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苏南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3691705元，并支付约定利息及违约金4488724.93元（暂计算至2013年5月27日，之后违约金以本金3691705元为基数按照日1‰计算至付清之日）。
苏南公司、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一审共同辩称：一、2011年9月25日签订合同是事实。但长衡公司名义上是公司形式，实际上是潘永平和李军合伙借其名义操作，而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实际上合伙承包运作，因而长衡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合同与实际不符。二、关于违约金，根据双方实际签订和履行的合同，不存在应当支付违约金的事实。三、2014年1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对付款日期和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了重新约定，实际是对原合同付款日期和违约条款的变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不承担违约责任。四、根据2014年1月29日的还款协议，双方确定由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支付长衡公司货款，苏南公司不应该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同时，根据该协议，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应在2014年5月30日之前付清所欠款项。五、长衡公司还未给付已支付款项的发票，我方要求其开具相应的发票后再支付相应的款项。因此，本案不符合起诉的条件。请求驳回长衡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5日，长衡公司（甲方）与苏南公司（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承建寿县同鑫新街口商业广场约8000吨大型钢厂国标建筑用钢材，甲方送货至乙方工地，价格计价方式：按甲方发货时的合肥-
西本新干线会员交易指导价作为定价依据，该价格为不含税价格。付款方式：甲方前期垫资供货的钢材以2500吨为限，乙方应在甲方供应第一批用于基础底板钢材起的十一个月内付清上述甲方垫付的货款，并按每月1.5%的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除以上2500吨钢材的付款办法外，甲方累计送货至500吨时，乙方应在15日内向甲方按实付清该批货款。违约责任：乙方逾期付款，除本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条款外，应按其拖欠货款额每日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落款卖方（甲方）处有“长衡公司合同专用章”，买方（乙方）处有“苏南公司寿县同鑫新街口商业广场项目部”章。对合同内容，苏南公司、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认为付款方式中的“并按每月1.5%的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应以李军修改过的“否则按每月1.5%的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为准，对合同其他内容各方均无异议。
2011年9月26日，潘永平、李军签订合伙协议一份，内容为：“兹有潘永平、李军就合伙经营苏南建设集团寿县同鑫新街口商业广场工程钢材业务（此工程业务约需资金壹千伍百万元人民币左右）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融资：由李军负责与银行洽谈，用潘永平房产担保融资壹千伍百万元人民币。二、用途：资金汇到潘永平账户，由潘永平负责保管，安全使用。与公司资金分开单独核算。专款专用，并到期还清贷款本息。闲置资金经潘永平同意，李军可用于其他经营，并由李军担保收回。潘永平用此资金也需告知李军并担保收回。安徽寿县钢材业务由潘永平全权运作李军协助。三：利润分配：1、用于安徽寿县钢材业务产生的利润按李军30%，潘永平70%比例分配。2、李军用此资金经营其他业务产生的利润按双方各50%分配。3、双方合伙期间，用此资金所经营的其他钢材业务利润按50%分配”等。
长衡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29日还款计划全部内容为：“兹有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寿县同鑫新街口商业广场项目部欠江苏长衡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4691705元。此款于二○一四年一月二十九日达成以下归还协议：以上货款有史玉新、陈志荣、陈可明三位负责人各自分担1563902元。还款期限到二○一四年五月三十日前一次性付清。逾期归还视为违约；如遇违约，有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损失费按月息二分计算支付，并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欠款人：陈可明欠款人：史玉新欠款人：陈志荣2014年1月29日”。苏南公司、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提交以上还款计划的复印件，只是在左边落款处增加有“同意按本还款协议执行李军2014年1月29日”字样。
长衡公司垫资2500吨部分送货明细：2011年9月28日送货40.991吨计208715元，2011年10月8日送货39.638吨计198992元，2011年10月10日送货41.685吨计208841元，2011年10月13日送货117.646吨计595381元，2011年10月17日送货39.033吨计192823元，2011年10月20日送货85.824吨计413671元，2011年10月27日送货200.106吨计953177元、103.736吨计484447元，2011年11月3日送货123.546吨计575724元，2011年11月10日送货37.5吨计184375元，2011年11月15日送货129.72吨计612834元，2011年11月23日送货383.289吨计1854874元，2011年11月24日送货44.242吨计212804元，2011年11月26日送货41.382吨计199047元，2011年11月27日送货77.5吨计386875元，2011年12月7日送货10.24吨计50483元、56.045吨计273080元、79.58吨计389364元、79.645吨计386977元，2011年12月13日送货40.5吨计199260元、110.975吨计545167元，2011年12月15日送货44.763吨计218575元、93.795吨计458680元、42吨计215460元，2011年12月26日送货20吨计96200元、204.058吨计988059元，2012年1月4日送货214.345吨计1018493元。以上共计2501.813吨计12122378元。
长衡公司垫资2500吨以外部分送货明细：2012年1月9日送货40吨计197200元、93.128吨计444220元，2012年2月21日送货39096吨计182617元、82.058吨计367618元，2012年2月29日送货79.47吨计367964元，2012年3月1日送货39.982吨计183277元，2012年3月5日送货166.293吨计778443元，2012年3月14日送货201.66吨计949074元，2012年7月17日送货39.99吨计190752元，2012年3月18日送货79.72吨计376278元，2012年3月22日送货181.572吨计847780元，2012年3月28日送货79.14吨计370766元，2012年4月2日送货159.442吨计754989元，2012年4月6日送货158.785吨计744912元，2012年4月9日送货120.814吨计576626元，2012年4月16日送货40.5吨计187110元、82.688吨计388436元，2012年4月23日送货79.98吨计383905元，2012年4月29日送货162.289吨计739786元，2012年4月30日送货39.725吨计179953元，2012年5月10日送货41.979吨计191004元、83.811吨计376372元，2012年5月19日送货183.12吨计799211元，2012年5月20日送货79.86吨计358190元，2012年5月24日送货79.75吨计345917元，2012年5月28日送货82.517吨计359114元、41.958吨计182237元，2012年6月3日送货140.602吨计620948元，2012年6月12日送货125.598吨计564005元，2012年6月21日送货79.91吨计362201元，2012年6月25日送货143.83吨计626063元。以上共计3050.111吨计13997327元。
货款支付情况：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向长衡公司、潘永平付款明细：2012年3月12日支付250万元，2012年3月27日支付100万元，2012年4月1日支付130万元，2012年4月19日支付220万元，2012年5月18日支付150万元，2012年6月9日支付100万元，2012年7月14日支付80万元，2012年8月25日支付400万元，2013年1月6日支付200万元，2013年2月26日支付200万元，2013年3月1日支付200万元，2013年5月27日支付100万元。2014年3月28日苏南公司向潘永平付款支付100万元。
2013年10月12日潘永平与苏南公司寿县同鑫新街口商业广场项目部财务朱庆法结算，并形成结算单一份，载明：供货总计5551.924吨,总金额26119705元,已支付总计1430万元,另因小型厂家钢材长衡公司同意扣除128000元后，确认欠款为11691705元。2014年1月6日至2013年5月27日又四次付款计700万元后欠款为4691705元。2014年1月8日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3月28日苏南公司支付100万元，目前欠款为3691705元。
本院一审争议焦点：一、2014年1月29日还款计划的性质以及是否对买卖合同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变更，苏南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等责任。二、是否应计算违约金和欠款利息及应如何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
一、长衡公司与苏南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在长衡公司按约提供钢材后，苏南公司未按约给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给付货款责任和违约责任；2014年1月29日还款计划性质是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单方承诺的并存的债务承担（债务加入），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应分别按照承诺的金额与苏南公司共同承担相应的给付货款责任。第一，2011年9月25日长衡公司与苏南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明确长衡公司为卖方、甲方，苏南公司为买方、乙方，约定长衡公司向苏南公司承建的寿县同鑫新街口商业广场供应钢材，且合同落款处有双方签章，故双方争议的落款处签名人员的不同并不影响合同双方当事人为长衡公司与苏南公司。第二，根据潘永平、李军的陈述，二人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合伙协议内容真实，但合伙协议约定的是潘永平、李军二人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影响潘永平对外以长衡公司的名义签订上述钢材买卖合同的效力。第三，债务承担是指债权人或者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债务承担合同，或者第三人单方承诺，将债务全部或部分地转移给第三人承担。按照承担后原债务人是否免负债务为标准，可分为免责的债务承担(又称债务转移)和并存的债务承担（债务加入）。免责的债务承担中除有第三人愿意承担原债务人债务的意思外，还需有债权人免除原债务人债务的意思；并存的债务承担则只需第三人愿意承担债务，而不存在债权人免除原债务人债务的意思。本案2014年1月29日还款计划中只是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承诺各自分担1563902元债务，还款计划中承诺的期限、违约等内容也是针对各自不按期履行1563902元债务，而不是针对所有债务；还款计划中不存在长衡公司免除苏南公司债务及相应利息和违约金的意思表示，长衡公司也没有通过其他方式向苏南公司或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有此意思表示，因此，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在本案中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还款计划不是对钢材买卖合同付款方式、违约责任进行变更。第四，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只是单方承诺对苏南公司所欠4691705元货款“各自分担1563902元”，止目前苏南公司所欠货款为3691705元，故三人应以各自承诺的1563902元为限，与苏南公司共同承担给付3691705元货款的责任。
二、因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在本案中属于对所欠货款并存的债务承担，故应按照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来确定是否应计算利息和违约金及如何计算。第一，关于收货和付款的对应关系，长衡公司认为付款是对垫资供货2500吨部分之后的部分先付款，苏南公司等四方认为是对先供货的垫资供货2500吨部分先付款。由于收款收据和支付凭证中均无具体对应哪笔供货的说明，按照通常习惯，原审法院认为应以“先收货的先付款”来确定收货和付款的对应关系，以此作为认定计算利息、违约金期间的依据。第二，关于长衡公司垫资供货2500吨部分：垫资供货2500吨部分货款总额为12122378元,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付款期限是长衡公司2011年9月28日第一批供货起11个月内付清，即2012年8月28日前付清，而至2012年8月25日苏南公司已共计支付1430万元，已超出垫资供货2177622元，因此，垫资供货2500吨部分不存在逾期付款。同时，钢材买卖合同双方对该2500吨为“垫资”供货均无异议,既然是垫资供货2500吨，并约定在第一批供货起11个月内付清，现在第一批供货起11个月内该2500吨货款已全部付清，这部分货款就不用支付利息。另，在实际履行中苏南公司也是按照合同约定于2012年8月28日前付清该2500吨的货款。故长衡公司主张的对垫资供货2500吨部分从每次收货之日至2012年8月28日应承担1.5%月息的主张与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和实际履行情况均不符，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长衡公司垫资供货2500吨以外部分的违约金计算的标准和期限问题：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应由苏南公司“按其拖欠货款额每日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苏南公司等四方申请予以调整，考虑到商事主体的通常利润和本案中长衡公司向银行融资1500万元的融资成本，原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予以计算。根据各次收货累计至500吨和付款的日期、金额，按照“先收货的先付款”，第一次收货累计至500吨之日为2012年3月5日540.891吨2521339元，应从2012年3月21日起计算至2012年8月25日苏南公司支付2177622元（至2012年8月25日苏南公司共计支付1430万元减去垫资供货2500吨部分货款总额12122378元）、2013年1月6日苏南公司支付100万元。其后收货累计至500吨的逾期违约金根据2013年1月6日后付款的日期、金额同样依次照此计算。其中，结算单中长衡公司同意扣除的128000元应在计算违约金时于2013年10月12日从货款中扣除。经计算，至2014年3月28日最后一次付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算的垫资供货2500吨以外部分的违约金数额为2762831.52元。从2014年3月29日起应以36917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继续计算违约金。
综上，在钢材买卖合同中长衡公司按约提供钢材后已完成了自己的主要义务，苏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长衡公司关于苏南公司应承担相应的给付货款责任和违约责任及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应分别按照承诺的金额与苏南公司共同承担相应的给付货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长衡公司关于苏南公司承担垫资供货2500吨之外部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请求过高，应予以适当减少。长衡公司关于垫资供货2500吨部分应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与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和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长衡公司货款3691705元，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各自以1563902元为限，与苏南公司共同承担给付此3691705元货款的责任。二、苏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长衡公司支付违约金2762831.52元（暂计算至2014年3月28日，从2014年3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36917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继续计算）。三、驳回长衡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64元，由苏南公司、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负担53479元，由长衡公司负担22585元。
长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真假合同条款认定错误，李军单方篡改的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对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认定错误，钢贸利润极低，认为垫资不该计息是缺乏商务常识；长衡公司融资成本不低于月息2分，考虑到直接和间接损失，原审法院对实际损失认定严重错误；判决垫资月息为零显失公平；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和公平诚信原则，本案中违约金不应调整；苏南公司恶意违约，应当在法律范围内顶格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程序不当，违法扩大调查范围，歪曲了部分事实。2500吨垫资钢材款利息应为1657945.97元；2500吨以外、每500吨钢材款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2014年3月28日应为3683775.36元，此后应以3691705元为基数按日1‰继续支付。综上，请求改判苏南公司支付违约金5341721.33元（暂计至2014年3月28日，从2014年3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3691705元为基数按日1‰继续支付），诉讼费用依法负担。
被上诉人苏南公司、原审被告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二审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正确。关于违约金的计算，2014年1月29日各方当事人已经达成了新的还款协议，该协议对还款数额、时间、违约责任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都做了新的处理，应该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应照此履行，不应另行支付上诉人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部分矛盾之处，既认定李军是合伙人，又否定了李军在还款协议中的签字的效力。上诉人对还款协议的解释也是矛盾的，认为潘永平只有签订合同权力，没有签订还款协议权力。该还款协议对上诉人没有效力，而实际上一审法院却又肯定了该还款协议的效力，判决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苏南公司及三原审被告认为长衡公司从未收到货款，都是付给了潘永平、李军。长衡公司认可委托潘永平在合同上签字并收款。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中苏南公司向长衡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长衡公司上诉请求是调整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的内容，具体的请求构成包含2500吨钢材垫资款的利息、垫资钢材之外每500吨钢材款违约金计算标准等。
一、关于2500吨钢材垫资款的利息问题。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是长衡公司与苏南公司，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应归属于上述两公司，两公司加盖公章后合同生效。李军并非钢材买卖合同当事人，其对合同内容进行修改，除非得到缔约主体的授权或者认可，否则应为无效。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长衡公司垫资2500吨钢材，“乙方应在甲方供应第一批用于基础底板钢材起的十一个月内付清上述甲方垫付的货款，并按每月1.5%的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上述内容系打印形成，李军将该条中“并”手写修改为“否则”，导致利息条款的适用条件发生根本变化。合伙协议约定安徽寿县钢材业务由潘永平全权运作李军协助，产生的利润李军仅分配30%，苏南公司不能证明李军具有修改合同的合法权限；同时，潘永平向银行融资亦需支付一定成本，约定垫资利息符合常理，故长衡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垫付钢材款的利息，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由于长衡公司、苏南公司的收款收据和支付凭证中均无具体对应哪笔供货的说明，按照通常习惯，应以“先收货的先付款”来确定收货和付款的对应关系，以此作为认定计算利息、违约金期间的依据。以2011年9月28日首次送货208715元为例，苏南公司2012年3月12日首次付款250万元，则该笔货款利息应为208715元年息18%÷365天计息天数166天=17086.04元。按照上述计算规则，全部2500吨垫资钢材利息应为1011800元。
二、关于垫资钢材之外每500吨钢材款违约金计算标准。钢材买卖合同对此部分钢材款违约金计算标准约定为日1‰，折合年利率36.5%，约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倍，明显过高。长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损失的具体构成及数额，在苏南公司等相关方申请调低违约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考虑到商事主体从事钢材贸易的通常利润和潘永平向银行融资1500万元的融资成本，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
三、苏南公司及三原审被告辩称，应当按照2014年1月29日的还款计划履行，不存在另行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钢材买卖合同订立时仅约束缔约方长衡公司与苏南公司，还款计划亦明确债权人为长衡公司，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签字承诺各自分担1563902元仅系加入既有的债权债务关系，长衡公司没有因此作出免除苏南公司债务或变更钢材买卖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故苏南公司并未因还款计划而免除合同责任。2013年10月12日的结算单载明苏南公司尚欠长衡公司4691705元（后苏南公司又支付100万元），该事实得到了本案各方当事人的确认，故已付货款是否直接进入长衡公司账户，对苏南公司及原审被告的相关义务并无影响。
综上，长衡公司关于2500吨钢材垫资款应当计算利息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除钢材垫资款利息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外，其余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即苏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长衡公司货款3691705元，陈可明、史玉新、陈志荣三人各自以1563902元为限，与苏南公司共同承担给付此3691705元货款的责任；驳回长衡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苏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长衡公司支付违约金2762831.52元（暂计算至2014年3月28日，从2014年3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36917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继续计算）。
三、苏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长衡公司支付钢材款垫资利息1011800元、违约金2762831.52元（暂计算至2014年3月28日，从2014年3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36917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继续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64元，由上诉人长衡公司负担7606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负担68458元，上诉人在一审案件中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68458元由原审法院退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6064元，由上诉人长衡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22819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53245元，上诉人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53245元由本院退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