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二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杨绍武，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学东，湖南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资格证书证号11801210282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聂方正，鹤城区经管局职员。
上诉人杨绍武因与被上诉人聂方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2）怀鹤民一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文胜任审判长，审判员曹阳、代理审判员龙欣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绍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学东、被上诉人聂方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5年7月2日，发包方杨绍武与承包方聂方正签订工程承包合同1份，约定杨绍武在包家冲征地0.7亩，欲建一栋一层为厂房、二至六层为住宅的面积约2400㎡综合楼发包给聂方正。一、工程地点：包家冲；二、发包方式：包工包料；三、工程造价：每平方米472元，该造价只包括民工工资和材料费二项，不包括任何税费等间接费用，基础超深，其超深部分根据情况现场处理；四、付款方式：第一层盖板付10万元，第二层盖板付5万元，第三层付5万元，到第六层盖板时付足总工程款的50%，开始粉刷到整个工程竣工付足总工程款的45%，余款在结账后一年内付清，基础超深费用在±0后付清等；五、工期：从开工之日算起到竣工之日止计10个月300天；六、质量要求：经杨绍武验收合格；七、计算面积方法：以建设部门的相关规定为准计算图纸面积。违约责任约定，双方信守合同，不得违约；如单方违约，除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外，另处违约方3万元违约金。建房图纸由杨绍武提供。2005年8月13日，杨绍武与聂方正签订补充协议1份，双方约定：一、杨绍武建筑工程因图纸一时跟不上，故由杨绍武派一人把握技术、质量关；二、因基础出现异常，现杨绍武另给聂方正加2万元（3000元除外），以后出现问题，聂方正不再找杨绍武。合同签订后，聂方正垫资修建杨绍武私房的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基础包括承台及承台到地梁之间的柱子、运土，一楼部分工程包括35根独立柱、大梁及一层周围的砖墙。杨绍武共计支付聂方正工程款61600元。之后，双方发生争议停工。2009年10月2日，杨绍武另行与孙玉刚签订联合建房协议，孙玉刚在聂方正垫资修建的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上于2010年10月动工修建，2011年10月房屋竣工，共修建了5层楼房。
怀化市鹤城价格认证中心怀鹤价民评意字（2014）25号价格认证意见书对聂方正承建的杨绍武房屋的基础及一楼由聂方正施工部分的工程量造价认证为256940元，其中基础包括承台到地梁之间的柱子、运土造价为124888.42元，一层35根独立柱、大梁及一层周围的砖墙造价为112052.46元，“补充协议”人工挖孔桩补偿造价20000元。
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湖大司鉴中心（2013）建鉴字第96号工程施工质量鉴定意见为：钢筋探测结果表明，被检测框架柱部分构件（22%）的受力纵筋根数未达到设计图纸及《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2011版）》（GB50204-2002）的要求；截面尺寸测量结果表明，被测量框架柱和框架梁部分构件的断面尺寸超出《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2011版）》（GB50204-2002）规范规定的允许范围内，未达到合格要求；垂直度测量结果表明，被测量框架柱的部分构件垂直度偏差在《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2011版）》（GB50204-2002）规范允许范围内合格率为23.3%，在被抽检测量的框架柱中，最大垂直偏差为70㎜，超出了规定的允许范围。
原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聂方正与杨绍武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工程承包人聂方正无建筑施工的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导致《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原被告均负有责任。原告作为发包人，是整个工程建设的积极行为人，明知道被告无资质依然发包工程给被告，应对无效合同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作为承包人，明知道自己无资质而承接工程建设，应对无效合同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聂方正根据合同修建了房屋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包括35根独立柱、大梁、一层周围的砖墙，聂方正修建的房屋基础杨绍武已经利用并与他人合伙建房将房屋修至5楼，杨绍武系聂方正修建的房屋基础的受益人，且事实上杨绍武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已经无法返还。结合怀化市鹤城价格认证中心怀鹤价民评意字（2014）25号价格认证意见书的价格认证结论，聂方正承建的杨绍武房屋的基础及一楼由聂方正施工部分的工程量造价为256940元，该工程量造价为聂方正承建的杨绍武房屋的基础及一楼支付的相关费用，亦即聂方正履行合同的所垫付的实际资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工程实际已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杨绍武于2009年10月2日另行与孙玉刚签订联合建房协议，此时间即为工程实际交付日。至此以后原告聂方正垫付资金所孳生的利息，即为原告之经济损失。考虑该合同无效的形成原因、法律后果以及被告实际受益的情况，原告垫付的实际资金256940元，被告应当予以返还。扣除聂方正已经支付的工程款61600元，杨绍武应当支付聂方正工程款195340元。对于原告为被告垫付资金所产生的利息，被告亦是该利息的实际受益人，由于原告在无效合同中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被告给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杨绍武反诉要求聂方正赔偿246000元营业收入损失，没有足够的相应证据支持，且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其违约行为只受建设工程合同约束，不涉及因出租而导致的营业收入损失，故其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聂方正承建的工程虽经鉴定修建的框架柱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杨绍武要求聂方正承担因其所做的柱子歪斜，杨绍武请人校正维修所付工程款50000元，因杨绍武未提供具备鉴定资质的相关部门对修复费用所作的鉴定意见，对该项反诉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杨绍武可就聂方正承建的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的实际损失另案诉讼。
关于杨绍武提出本案聂方正诉请支付工程款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05年7月2日双方签订修建住宅综合楼，聂方正承建了杨绍武房屋的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后，合同没有解除也没有继续履行。2009年10月2日，杨绍武将房屋另行发包给他人继续使用修建，并于2011年10月完工，聂方正承建的部分工程双方没有结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间为工程完工之日即2011年10月，原告于2012年12月29日起诉没有超过2年诉讼时效，杨绍武提出聂方正诉请支付工程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原、被告在案件审理中均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因双方未提供鉴定费开支发票，双方各自支付的鉴定费用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杨绍武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聂方正工程款19534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聂方正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杨绍武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2240元，被告（反诉原告）负担35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反诉原告杨绍武负担。
上诉人杨绍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聂方正建设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不应支付工程价款；双方的合同纠纷已经结算清楚，不存在什么纠纷；聂方正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聂方正辩称，工程质量问题应由杨绍武自己负责，被上诉人只管采购材料；被上诉人在2007年1月17日收条上注明的“以前的账全部结清”系指民工在附近商店的赊账，与工程款无关；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绍武与被上诉人聂方正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绍武与被上诉人聂方正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聂方正无建筑施工资质而归于无效。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依据合同取得财产的一方，应当将财产返还给对方；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杨绍武取得聂方正施工的房屋基础及一楼部分工程包括35根独立柱、大梁、一层周围的砖墙，现已合理利用，无法返还，故杨绍武应当对聂方正进行折价补偿。上诉人杨绍武关于聂方正施工的工程质量有问题，不应支付工程款的理由，因聂方正施工的房屋基础工程经修复后杨绍武已经正常使用，故其不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杨绍武依据2007年1月17日收条提出“以前的账全部结清”的主张，因杨绍武与聂方正之间没有工程结算，即便按照杨绍武本人于2006年4月5日单方委托定启善所做的工程结算，聂方正施工的工程造价也远超其支付的工程款61600元，而且杨绍武在2007年1月17日之后仍然在向聂方正雇请的民工支付民工工资，所以，聂方正认为2007年1月17日工程款3000元仅用于结清民工在附近商店赊账的陈述更符合情理。关于上诉人杨绍武认为聂方正主张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因聂方正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至向法院起诉仍在2年诉讼时效内，故该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上诉人杨绍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胜
审 判 员 曹 阳
代理审判员 龙 欣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戴蚁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