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刑一初字第00055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女，汉族，大学文化，系黄陵县店头中学教师，住黄陵县桥山大厦。2015年4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黄陵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洛川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涵，陕西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延检诉发刑诉（2015）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呼玉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张涵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丈夫王某某平日酒后回到家中便对刘某进行辱骂殴打。2015年4月13日17时50分许，王某某醉酒回到家中，其妻子刘某正在床上睡觉。后王某某与刘某因请假去西安给孩子看病一事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王某某用脚在刘某腰部先后踢两脚，刘某发现王某某喝醉了，便准备出门躲避。这时王某某将刘某推倒在床上，用膝盖压在其胸部，一只手抓住刘某的头发，在其头上、身上进行殴打。刘某挣扎起来准备往出跑时，被王某某抓住甩倒在床上，刘某便顺手拿起床前梳妆台上的剪刀，王某某再次在床上对刘某进行殴打，刘某就用手中的剪刀在王某某身上乱戳。王某某被戳伤后，刘某挣脱起来跑了出去，之后刘某给袁某某打电话让其去查看王某某情况。后王某某被袁某某等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王某某系被他人用剪刀刺击右胸部致右肺下叶破裂，致右胸腔大量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上述犯罪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及相关书证等证据证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指控被告人刘某犯故意伤害罪。并建议对被告人刘某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请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刘某辩解，她的行为属正当防卫，请求宣告她无罪。其辩护人辨称，被害人王某某案发当天三次采取家庭暴力殴打刘某。在此情况下刘某持剪刀乱捅，目的是让被害人停止对自己的侵害。其防卫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应属正当防卫。请求宣告被告人刘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某与丈夫王某某平日关系较好，但王某某酒后经常对刘某进行辱骂殴打。2015年4月13日中午，王某某两次饮酒，酒醉后于下午5时许回到家中，见刘某正在床上休息。王某某问刘某是否请了假去西安给孩子看病，刘某回答未请假。王某某用脚在刘某腰部踢了两脚，刘某发现王某某已醉酒，便起来出门躲避。被王某某拉回推倒在床上，用膝盖压在刘某的胸部，抓住刘的头发殴打。刘某挣扎起来往出跑时，又被王某某抓住甩倒在床上，刘某顺手拿起床前梳妆台上的剪刀。王某某压住刘某抓住头发对其殴打，刘某用剪刀在王某某腿部和背部乱戳。王某某用手抓住刘某手中的剪刀朝着自己胸部对刘某说“你戳，你戳”。并继续殴打刘某。刘某又在王某某其他部位乱戳。王某某受伤停止殴打后，刘某将王某某推开跑到同事李某家，用李某的手机给王某某姐夫袁某某（系店头中学副校长）打电话让其去查看王某某情况。袁某某等人将王某某送往黄陵县店头镇医院，后因伤势过重转入黄陵县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晚22时许死亡。经鉴定，王某某系被他人用剪刀刺击右胸部致右肺下叶破裂，致右胸腔大量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案发后，王某某的父母对刘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要求对刘某从轻判处，并出具了谅解书。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5年4月14日0时许，黄陵县刑警大队接店头公安分局报案称：2015年4月13日18时许，该局民警王某某酒后在店头中学其居住的家中受伤，后送往黄陵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局即立案侦破。
2、被告人刘某供述，2015年4月13日早上10点左右，她丈夫王某某打电话说让她把假请了，第二天去西安给她婆婆和小孩检查身体。中午两点多，她给王某某打电话确定第二天到底去不去西安，但是一直打到四点都没有打通，所以她也没有给单位请假。下午她下课后就直接回家睡觉了。5点30分左右王某某回来问她是否请假，她侧着身说没有。王某某就用脚在她腰上踢了一脚说，那他自己带娃去西安检查。她回答说那你自己去。王某某听后又在她腰上狠狠的踢了一脚。她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王某某喝醉了，她知道王某某一喝酒就找事打她，就赶紧穿鞋准备出去躲。王某某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用膝盖压住她的胸部，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用拳头在她头上、身上乱打。她挣扎起来准备往出跑，王某某又一把抓住她的左胳膊，把她甩倒在床上。在她被甩时看见床前的梳妆台上有一把剪刀，她就顺手拿起剪刀。她被推倒在床上后，王某某用手抓住她的头发，用膝盖压住她的胸部，用拳头在她头上、身上打，她当时无法动弹被打的头晕目眩，就用剪刀在王某某压住她胸部的腿上、后背上乱戳，她没敢用力戳，只想把王某某戳疼把她放开。这时王某某抓住她持剪刀的手对着自己的胸部冷笑的说：“你戳，你戳。”她就顺势用剪刀在他的胸部戳了二三下，她感觉到戳伤了，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力气了，也停止打她了。她用力把王某某从她身上推倒在床上挣脱起来，发现王某某身上流血。后她跑到李某家，她把剪刀放在李某门口办公桌的外沿上，哭着向李某借手机给她姐夫袁某某打电话说王某某喝多了，身上还流着血。在这中间她一直在哭，刘文和李某一直在安慰她。过了二三十分钟，袁某某打电话让她去店头医院，还说伤不要紧。她当时还生着气，加上她姐夫说都是皮外伤不要紧，她就说“我才不管”。又过了一会，她姐夫又打来电话说要往黄陵转院让她一块去。她弟弟刘某乙开车拉着她和李某去了黄陵县医院。在路上刘某乙问她咋回事，她说王某某喝醉酒打她，她用剪刀戳了。到医院后王某某在抢救。她听见王某某像平时喝醉的那种状态叫喊“我不插尿管，我嫌难受呢”，声音特别大。晚上十点多，她弟弟和李某某把她从医院拉出来到商业街一家宾馆。晚上12点左右，屈某某给她打电话说王某某去世了。她就一直在宾馆待着，直到公安机关的人来。平时他们夫妻关系挺好，但是王某某一喝酒就变了个人，轻则对她辱骂，重责对她拳打脚踢，有时她看王某某喝多了就出去躲。王某某就在家里自残发泄，用砖头、火棍砸自己的头，乱摔东西，而且喝酒后在学校闹事，严重影响她的教学工作。2011年10月的一天，王某某喝酒回来无故将她打的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不能上班。她头上、身上经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这些事学校副校长袁某某知道，经常来她家调解。王某某父母及姐姐也多次劝过王某某。
3、证人李某证明，她是店头中学教师，与刘某关系较好。2015年4月13日17时55分左右，她正在家里做饭，刘某跑进她房子，情绪很激动、慌乱。说出大事了，一直在那哭。刘某手上沾有头发。刘某用她的手机给袁某某打电话，刘某打完电话后又叫她和刘文到其宿舍去取电话。她和刘文到刘某家见床前地面上有一摊血，床上也有血。过了一会刘某接了一个电话，说袁校长让她到黄陵医院。刘某的弟弟刘某乙开车将她与刘某拉上去黄陵，途中刘某乙问刘某怎么回事，刘某说“王某某喝醉了，一进门就问她请假没有，她说没有，王某某就用脚她，并把她撂倒，她起不来，她为了警告王某某不要再打她，在挣扎时从床头柜还是什么地方拿了一把剪刀，用剪刀在王某某身上刺了几下”。她问刺在什么地方，刘某说刺在王某某的背部和腿上。到黄陵医院后，他们陪了一会刘某，随后她就和学校的同事回了店头中学。4月14日她回到宿舍整理办公桌时，发现在学生考卷下面有一把蓝把剪刀，剪刀刀尖部好像沾有血迹。平常刘某和王某某夫妻关系比较正常，但是王某某一旦喝酒就变了一个人，无缘无故找刘某的事，打骂刘某。刘某只要知道王某某喝了酒，就躲在同事家里，躲不开的情况下就被王某某殴打，有时挨打后住在她的房子不敢回家，还给她看身上的伤。
4、证人袁某某证明，他是王某某姐夫，2015年4月13日下午17时许，他在店头中学门口的厕所碰见王某某，当时能看出来其喝了不少酒。17时58分，刘某打来电话说王某某喝醉了，还说流血了，还是受伤了。他到刘某家看见王某某斜躺在床上，腿在床边上担着，地下有一滩血迹。他叫王某某，王当时明显是还醉着，嘴里胡哼着，人不清醒，左小腿上有伤痕。他与屈某某等人将王某某送到了店头镇医院，医生检查发现王某某腿上有几处外伤，胸部有个很深的三角形口子，医生做了个探查，发现胸部的伤口不断的冒血。医生说是内出血，要赶紧去大医院。随后他们将王某某往县医院送，路上他给刘某打电话让她往县医院走。到了县医院，医生分别进行了多种抢救措施，抢救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抢救无效。刘某和王某某夫妻俩平时关系挺好的，但是王某某爱喝酒，而且一喝酒就爱闹事，常在酒后打刘某。还有很多的自残行为，耍酒疯有时拿头撞墙。大约2012年，王某某喝完酒回家将刘某打的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
5、证人任某某、屈某某、李某某证明，2015年4月13日17时30分许见王某某喝多了，走路都走不稳。约18时，他们三人与袁某某将王某某送往店头镇医院，见王某某身上有血迹，后他们又将王某某送往黄陵县医院。
6、证人蔡某某证明，2015年4月13日中午，他和王某某等人在店头镇老关中御厨吃饭喝酒。
7、证人郭某某证明，2015年4月13日15点多，王小辉开车拉着王某某到他家，王某某当时喝醉了摇摇晃晃的问他要酒喝，他劝不住，就弄了几个菜，他们几人陪着王某某又喝了点酒。大约17时许，王某某往店头中学方向走了。
8、证人王某乙证明，他是王某某父亲。王某某和刘某2005年结婚，平时感情很好，但是王某某从参加工作后就经常喝酒，一喝就醉，回到家后就胡说，刘某劝说不听就和刘某闹事，有时也发生打架。为这事他曾多次劝过王某某。刘某对他们老两口很好，希望从轻处罚。
9、证人李某某、刘某、呼某某、乔某均证明，他们是店头中学教师。王某某平时和刘某关系较好，但王某某一喝醉酒回来就打骂刘某。
10、证人刘某乙证明，他是刘某弟弟。2015年4月13日下午18时许，他姐刘某打电话说王某某喝多了，在医院住院，让他去刘某家去取被子。到房子后，发现茶几旁边的地板上有血迹，走进卧室之后，卧室床头附近的地板上和床单上都有血迹。途中他问他姐怎么回事，他姐说他姐夫喝醉了，回来后把她按在床上往死的打，她被打的受不了了，为了跑出去，就随手拿了一个东西把他姐夫扎伤了。到黄陵县医院后，他在三楼的抢救室里面看见王某某胸口被纱布包扎着。后他带他姐和同事去了黄陵商业街的致信快捷酒店，后来公安机关的人就到了。王某某酒醉后经常对他姐进行殴打，有时醉酒后还会有用头撞墙、用拳头砸墙这类的行为，基本上每次醉酒后都有暴力行为，周围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11、证人任某乙证明，他是黄陵县店头镇医院大夫，2015年4月13日下午6点多，他接诊了一名病人。检查表伤时发现患者腿上有多处外伤，右胸部乳头上三横指处有3cm长利器刺伤伤口，探查发现胸部开放性外伤，失血较多，伤势严重，要求立即转院抢救。
12、证人刘某乙证明，她是黄陵县店头镇医院大夫，2015年4月13日19时20分，她院收治了一名胸部外伤患者叫王某某。当时病人失血性休克，右胸部有明显的锐器贯通伤，腿部有软组织挫裂伤。他们针对病人的胸部外伤采取了三路输液，加快补液，左侧胸腔闭式引流，备血，输血等相应的急救措施。抢救到当晚22时王某某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1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4月14日14时30分，公安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勘查。中心现场位于黄陵县店头镇中学刘某宿舍，该房间系套件房。外间地面上留有9cmx8cm的擦拭血痕。内间床头柜上层抽屉西北侧留有竖形13cmx0.5cm的血迹，靠近床头柜西侧地面上留有38cmx40cm的擦拭血痕，擦拭血痕上留有少量滴落状血迹，靠近床头柜处床单垂落上留有30cmx6cm的片状血迹，床上南侧距离床头65cm、距离床沿11cm处有10cmx5cm的片状血迹，床上北侧中间距离床头60cm，床沿北侧50cm处有5cmx3cm的片状血迹，距此处血迹南侧10cm处有8cmx2cm的片状血迹。现场勘查时对部分血迹进行了提取。同时对李某宿舍办公桌上剪刀、刘某白色衬衣上、王某某牛仔裤上血迹进行了提取。
14、尸检笔录及死因鉴定结论证明，2015年4月14日，法医被害人王某某尸检进行了检查。其左锁骨1／2下1cm有一横行2.2x0.4cm刺创，右乳头向内2.5cm处斜行有一2.2x0.4cm的刺创，左乳头下5.7cm向内3cm有一“V”形创口，左腋窝下11cm、向后2.5cm处有一0.6x0.3cm刺创，左膝盖上7cm处有一2.1x0.5cm刺创，右膝盖上有一1.0cmx0.3cm刺创，另有一1.0x0.4cm刺创，内侧斜行有一1.2x0.3cm刺创，及一1.2x0.3cm刺创。以上刺创创角左锐右钝。解剖后右肺下叶前侧有一4.5cmx0.3cm的创口。鉴定结论：死者系被他人用剪刀刺击右胸部致右肺下叶破裂，致右胸腔大量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5、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5年4月14日，公安人员依法扣押被告人作案工具剪刀一把及作案时所穿女式白色衬衣、裤子各一件，用于辨认和检验。
16、现场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刘某对作案地点进行了指认，其确认在其宿舍卧室是其用剪刀捅刺王某某的地点。经对剪刀进行混杂辨认，其确认编号为8号的剪刀是其捅刺被害人所用，庭审时也予以确认。
17、陕西省延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鉴定书证明，从提取的被告人刘某白色衬衣血迹；王某某牛仔裤上血迹；刘某宿舍双人床床头南侧地面上血迹；现场外间地面血迹；床单上血迹；剪刀上血迹来源于王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8、铜川市印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酒精检测报告证明，王某某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183mg／100ml。
19、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4月14日2时许，黄陵县公安局公安人员任小强、宁有明在黄陵县商业街致信宾馆将刘某抓获。
20、谅解书证明，被害人王某某父亲王某乙、母亲李某某对刘某的伤害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了谅解书。并给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委会递交了一封信，请求对刘某从轻判处，早日释放。
21、黄陵县店头中学证明，刘某在校任教期间表现良好。同时该校104名教师共同签名，要求对刘某从轻判处。
22、户籍证明信及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刘某1982年3月7日生，作案时具有刑事责任年龄。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在遭到丈夫王某某醉酒殴打时，持剪刀在王某某身上乱刺导致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刘某是在被害人王某某醉酒后对其实施不法侵害时，持剪刀捅刺王某某。王某某对刘某实施拳打脚踢，未危及到刘某生命。而刘某用剪刀在王某某胸部捅刺，致王某某右叶下肺破裂死亡。其防卫的手段和强度明显超过了王某某所实施的不法侵害的手段和强度，属防卫过当。被害人王某某醉酒后采用家庭暴力殴打刘某，本次事发也是醉酒后连续三次殴打刘某，有严重的过错。刘某的行为得到了被害人父母的谅解和民众同情，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小，且具有坦白情节，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刘某辩解及辩护人辩称，刘某的行为属正当防卫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犯故意伤害罪，免于刑事处罚。
二、作案工具剪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乔银山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人民陪审员 常浩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