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锦云。
委托代理人沈志成，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爱连。
委托代理人宋建平，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建丰，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锦云因与被上诉人肖爱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潮民初字第0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肖爱连系宏兴铸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锦云系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通钢板公司）的实际经营人。
2008年5月12日，锦通钢板公司召开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委托钱锦云办理有关公司成立的手续。5月16日，该公司登记设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姚磊，钱锦云与姚磊为父子关系。该公司住所地为通州区平东工业集中区海通路1号，经营范围为钢板预处理加工、销售、船舶舱盖、舾装件制造、加工、销售，注册资本118万元。
2008年5月16日，宏兴铸机公司与锦通钢板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宏兴铸机公司将型号为Q6948、单价为220万元的抛丸机设备一台出售给锦通钢板公司，签订合同之时预付设备款66万元，提货之时付款66万元，安装调试完毕之后付款66万元，余款于6个月的质保期内付清。合同还对交货地点、运输方式、费用负担、纠纷解决方法进行了约定，钱锦云作为锦通钢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
2008年12月9日，肖爱连与钱锦云签订协议书约定：肖爱连、钱锦云作为投资方，共同投资新设“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钱锦云、注册资本为700万元，生产经营范围为钢板预处理加工、船舶舱盖、舾装件制造、加工、销售；肖爱连、钱锦云分别投资250万元、450万元，肖爱连以220万元钢板预处理生产线设备及30万元现金出资，钱锦云以264万元钢结构厂房及186万元现金出资，现金必须在2008年12月31日一次性缴纳至新设公司公司账户。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新设“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
2008年12月10日，肖爱连以自己的名义将抛丸机设备1台发送给锦通钢板公司。2009年2月15日、2010年1月18日，肖爱连委托宏兴铸机公司将价值182517元的配件发送至该公司，钱锦云代表锦通钢板公司接受了配件。
2011年1月21日，钱锦云出具一份欠条给肖爱连，欠条载明“肖爱连与2011年1月21日拆股，原肖爱连对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投资的抛丸机设备款计贰佰肆拾万元及到2011年1月20日止的以前全部利润捌拾玖万元，两项合计叁佰叁拾柒万元全部转给钱锦云先生”，该欠条约定了还款计划，从2011年4月25日起至2012年12月25日前分8次全部还清。钱锦云分数次合计给付肖爱连797192.48元，尚欠2572807.52元未能给付，肖爱连诉至法院，请求钱锦云给付欠款并承担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还款之日至的利息。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根据钱锦云的申请，原审法院至中信银行无锡分行、中信银行常州分行调查了解票据号为02591007和01519519承兑汇票的出票、流转、承兑情况。经查，锦通钢板公司曾持有该两份承兑汇票，但汇票背书栏内并无宏兴铸机公司。原审法院还向锦通钢板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磊了解情况，姚磊反映：钱锦云与其系父子关系，自己虽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公司的经营都是由其父亲负责，案涉欠条是其父亲钱锦云在锦通钢板公司办公室里出具给肖爱连的。此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1日收到署名“姚磊”的信函，函中否认此前所作陈述。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爱连所称的以抛丸机设备投资锦通钢板公司的事实是否存在，其请求返还欠款及利息应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交付抛丸机设备是否为履行销售合同问题
宏兴铸机公司与锦通钢板公司于2008年5月1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锦通钢板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预付设备款66万元。现钱锦云主张锦通钢板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了40万元承兑汇票给宏兴铸机公司，但经法院核查，不能证明承兑汇票已交付宏兴铸机公司。即使锦通钢板公司交付40万元给宏兴铸机公司，但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数额。现有理由相信，在锦通钢板公司未完成先履行义务的前提下，宏兴铸机公司并未交付合同标的物。钱锦云亦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案涉抛丸机设备是宏兴铸机公司为履行销售合同交付给锦通钢板公司。而肖爱连有证据证明，在2008年12月10日，肖爱连以自己的名义而非宏兴铸机公司的名义将抛丸机设备发送给锦通钢板公司。销售合同的主体是宏兴铸机公司与锦通钢板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肖爱连发送抛丸机设备的行为不能视为履行宏兴铸机公司与锦通钢板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
二、肖爱连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应如何理解
2008年12月19日，肖爱连与钱锦云签订新设“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的协议书，但相同名称、相同营业范围、相同注册地的企业已于2008年5月16日登记设立，所以新设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得到实现。事实上，肖爱连与钱锦云也从未设立过一个新的名为“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的企业。宏兴铸机公司在2008年5月16日与锦通钢板公司已签订过销售合同，肖爱连作为宏兴铸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可能在设立“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
对于肖爱连而言，无论设备出资还是现金出资，实质上都是投资行为，而协议书上约定的设立新公司的地点和交款账户与已经设立的锦通钢板公司完全相同，肖爱连如按照协议约定投入设备和现金出资，那么投入的设备和现金必然是交付给已经成立的锦通钢板公司，其投资对象只能是已经成立的锦通钢板公司。现有证据证明，肖爱连在签订协议次日即将抛丸机设备发送给锦通钢板公司，有理由相信，肖爱连是为了履行投资协议的约定实施该行为，故可以认定肖爱连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即是投资锦通钢板公司。
三、对于案涉欠条应如何理解
钱锦云于2011年1月21日向肖爱连出具案涉欠条，作为锦通钢板公司的实际经营人，钱锦云应当知道肖爱连是否有设备投资到锦通钢板公司，以及投资应得到是收益。钱锦云出具欠条的行为，首先应理解为其以锦通钢板公司实际经营人的身份对肖爱连设备投资及应当获得收益的认可，然后是其从肖爱连处取得投资设备价值及收益并承担给付对价的义务。
虽然肖爱连并未取得锦通钢板公司的股东身份，但并不影响投资事实的存在。以投资为目的的协议书签订以后，肖爱连以个人名义将设备交付给锦通钢板公司，锦通钢板公司接受了该设备并使用至今，该公司实际经营人在欠条中亦确认了上述投资事实。
通过上述分析，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得出以下结论：肖爱连以抛丸机设备投资锦通钢板公司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
综上，本案是一起投资权益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纠纷。肖爱连以其个人名义将抛丸机设备交付给锦通钢板公司，在钱锦云不能证明肖爱连与锦通钢板公司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应理解为肖爱连以设备投资到锦通钢板公司。宏兴铸机公司与锦通钢板公司虽在此前签订了销售合同，但肖爱连交付抛丸机设备并不是宏兴铸机公司与锦通钢板公司履行销售合同的行为，不能依据销售合同而否认肖爱连的投资行为。钱锦云作为锦通钢板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实际上也是对肖爱连投资事实和应取得收益的认可。钱锦云同意按照337万元的对价取得肖爱连在锦通钢板公司的投资权益，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钱锦云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欠条出具以后，钱锦云数次给付肖爱连797192.48元的事实，亦可以进一步证明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钱锦云认为其中有10万元系锦通钢板公司为履行销售合同而给付宏兴铸机公司的设备款，并提供了1份承兑汇票复印件为证。因该承兑汇票没有显示背书情况，不能证明宏兴铸机公司曾持有该汇票，更不能证明锦通钢板公司是为了履行销售合同而给付的货款。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钱锦云给付肖爱连欠款2572807.52元；二、钱锦云向肖爱连支付因逾期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至）。
宣判后，钱锦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涉及的是因投资股权及分红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纠纷，案涉欠条持有人与欠条出具人互为权利人和义务人，肖爱连要求钱锦云履行欠条中的义务，则其必须保证欠条中载明的转让股权及分红337万元是真实的、合法的并且可以实现的，否则肖爱连所主张的欠条中的债务不能成立。欠条中所载肖爱连将抛丸机设备投资锦通钢板公司的情况根本不存在，肖爱连拥有并转让锦通钢板公司股权248万元和分红89万元的事实亦不存在，即使能认定肖爱连是锦通钢板公司的股东，仅凭一份欠条亦不能将股权和分红转让给钱锦云。原审法院违反程序、越权进行调查，在收集证据方面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肖爱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肖爱连辩称，钱锦云出具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钱锦云对肖爱连锦投资通钢板公司事实的确认，也是对该投资形成利润的分配。钱锦云己接受肖爱连投资权益转让，并对转让对价的数额进行确认，对给付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2008年12月9日钱锦云与肖爱连签订的协议书虽有新设字样，但是协议书上约定的新设公司的名称、地点、交款账户、营业范围与已经设立的锦通钢板预处理公司都是一致的。双方签订协议书时都知道是不可能另外再设立一个新的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公司的。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就是对已经设立的锦通钢板预处理公司进行投资，肖爱连虽然没有取得股东身份，但并不影响投资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肖爱连交付抛丸机设备的行为系履行2008年5月16日的销售合同还是履行2008年12月9日的投资协议；2、对钱锦云20**年1月21日出具欠条的效力应如何认定；3、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虽然宏兴铸机公司与锦通钢板公司于2008年5月1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锦通钢板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预付设备款66万元，但此后锦通钢板公司并未如约履行，宏兴铸机公司亦未能按约定交付抛丸机设备。肖爱连与钱锦云又于2008年12月9日签订共同投资新设“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协议，两人在签订投资协议之时均明知销售合同业已存在，故2008年12月9日的投资协议是在2008年5月16日销售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下，肖爱连与钱锦云重新协商以投资形式经营锦通钢板公司的约定。从抛丸机设备的交付过程分析，在2008年12月10日，肖爱连以个人的名义将抛丸机设备发送给锦通钢板公司，而不是以宏兴铸机公司的名义交付设备，亦印证其交付抛丸机设备的行为系履行2008年12月9日的投资协议，而非履行宏兴铸机公司与锦通钢板公司2008年5月16日的销售合同。钱锦云作为锦通钢板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参与了两份合同的订立与抛丸机设备交付过程，其对肖爱连订立投资协议、以个人名义交付抛丸机设备之行为并未提出异议，且事后又向肖爱连出具欠条，对投资入股事实予以确认，故原审认定肖爱连交付设备系投资行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钱锦云于2011年1月21日向肖爱连出具欠条，载明“肖爱连2011年1月21日拆股，原肖爱连对南通锦通钢板预处理有限公司投资的抛丸机设备款计贰佰肆拾万元及到2011年1月20日止的以前全部利润捌拾玖万元，两项合计叁佰叁拾柒万元全部转给钱锦云先生”，并约定从2011年4月25日起至2012年12月25日前分8次还清全部欠款。欠条内容印证肖爱连系以设备投资锦通钢板公司，并对投资利润予以明确，加之肖爱连确已交付抛丸机设备，钱锦云事后也分数次偿还肖爱连797192.48元，证明钱锦云自愿履行还款义务。因钱锦云系锦通钢板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磊之父，锦通钢板公司的成立手续系由临时股东会委托钱锦云办理，公司成立后也一直由钱锦云实际控制经营，且该公司曾委托钱锦云对外签订销售合同，基于钱锦云的特殊身份，案涉欠条又由钱锦云在锦通钢板公司办公室内出具，故肖爱连有理由认为钱锦云的行为得到了锦通钢板公司的认可。现钱锦云自愿将肖爱连的设备投资转入其名下，肖爱连对此不持异议，故该欠条对于肖爱连与钱锦云具有法律约束力，钱锦云已经实际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对于欠条所载未偿还部分的债务，钱锦云负有清偿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3，因双方当事人对于肖爱连交付抛丸机设备行为的性质存在争议，且抛丸机设备已实际交付锦通钢板公司，根据钱锦云的申请，原审法院至银行对相关承兑汇票进行查实，
对所涉案外人锦通钢板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磊进行询问，该行为系对案情事实的查实，系案件审理之实际需要，并未侵害钱锦云的实体与程序权利，故原审对相关事实的查实在程序上并无不妥。综上，钱锦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382元，由上诉人钱锦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