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1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金茂广场B座12B01室至12B03室（14楼）。
法定代表人：沈建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代斌，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剑锋，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志跃，安吉县灵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代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5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鼎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代斌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张代斌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存在使第三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1.代理权的表象，即授权委托书、公司印鉴、介绍信及其他具有相关内容的证据。在本案中，从合同的签订到货物的交付直至结算，从未有任何公司盖章或签字确认的文件存在，更不存在陶建发受托的授权委托证明。2.鼎兴公司举证了张代斌与鼎兴公司之间关于港西家园项目多孔砖买卖合同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所涉赵湾工程多孔砖买卖合同为同一时间，港西家园的多孔砖买卖合同系张代斌直接与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洽谈，价格远低于本案所涉的赵湾工程的多孔砖价格，货款由张代斌直接在鼎兴公司处领取，早已结清，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张代斌很清楚赵湾工程系陶建发受转包的工程，实际的买卖合同相对人是陶建发而非鼎兴公司。3.张代斌取得款项的来源及增值税发票等不能认定为具有代理权的依据。首先，从陶建发的身份来看，陶建发受转包承建赵湾工程项目，与鼎兴公司是工程转、分包的合同关系，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其次，向张代斌付款系鼎兴公司根据陶建发的付款指示发生，并不代表鼎兴公司与张代斌之间实际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况且，部分货款系陶建发个人直接支付，更表明张代斌明知赵湾工程的多孔砖的买卖合同相对方系陶建发而非鼎兴公司。再则，根据鼎兴公司与陶建发之间的转包合同约定，陶建发需向鼎兴公司交付一定数额的材料发票，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陶建发向鼎兴公司交付的发票包含陶建发向张代斌索取的发票，这也符合在工程转包关系中各方各自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的惯例。一审割裂了发票交付经由陶建发转手这一关键事实，造成了认定事实的偏差。上述事实和理由足以证实，张代斌在与陶建发发生多孔砖买卖关系时，已明知赵湾工程系陶建发受转包而承建，所有谈判、签约、履行、结算等等均是张代斌与陶建发之间发生，不存在任何使张代斌相信陶建发是鼎兴公司代理人的情形，也不存在张代斌善意且无过失地认为陶建发具有代理权这一主观状态，本案陶建发的行为具有表见代理的证据不足，自然由陶建发所签具的对账单效力也不能及于鼎兴公司。
张代斌答辩称：一、湖州市仁皇山新区赵湾农民新村二期2标段土建与水电安装工程由鼎兴公司承建，陶建发是上述项目的负责人。张代斌向上述工地供货多孔砖，结算单13份，由陶建发签字确认，之后鼎兴公司按照确认书支付1265000元货款，张代斌已经通过其他公司向鼎兴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二、承包协议是鼎兴公司与陶建发的内部事务，张代斌不知情，港西家园的多孔砖买卖与本案没有关联。三、无论陶建发是否有代理权，张代斌有足够理由相信陶建发是代表鼎兴公司。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张代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兴公司立即向张代斌支付货款480000元以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鼎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兴公司系湖州市仁皇山新区赵湾农民新村二期2标段土建与水电安装工程的承包人。2013年4月1日，鼎兴公司与陶建发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一份，将湖州市仁皇山新区赵湾农民新村二期2标段土建部分全部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分包给陶建发。陶建发在工程建设过程中以湖州市仁皇山新区赵湾农民新村二期2标段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向张代斌购买煤矸石多孔砖。在2013年6月至2014年12月28日期间共计购买价值为1745000元的砖块。在双方交易期间，鼎兴公司向张代斌支付砖款1015000元，陶建发向张代斌支付砖款100000元。同时，张代斌通过安吉双龙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长兴建宇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多次向鼎兴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鼎兴公司已将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2015年12月30日，陶建发又以湖州市仁皇山新区赵湾农民新村二期2标段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张代斌签订煤矸石多孔砖总结单一份，确认尚欠砖款630000元未付。2016年2月5日，鼎兴公司再次向张代斌支付转款150000元。剩余砖款张代斌催讨无着，以致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陶建发对鼎兴公司没有代理权，那张代斌是否有理由相信陶建发有代理权？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张代斌有理由相信陶建发有代理权。第一，陶建发事实上是该土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与实际负责人；第二，张代斌已取得的大部分款项是由鼎兴公司支付的；第三，鼎兴公司对张代斌交付的增值税发票已进行了抵扣。通过以上三点，张代斌有理由相信其交易对象为鼎兴公司而非陶建发。对于陶建发签署的对账单效力问题，该院认为，陶建发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及管理人，其出具的对账单能够真实反映双方交易及付款的具体情形。故张代斌与鼎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张代斌已经依约完成了交付货物的义务，鼎兴公司理应及时支付相应的货款，现其拖欠至今未付，显属不当。故对张代斌要求鼎兴公司支付货款4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判决：鼎兴公司应支付张代斌货款4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8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诉讼费7270元，由鼎兴公司负担。
二审中，鼎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港西家园项目的结算清单一份及付款凭证若干，证明买卖关系是张代斌直接与鼎兴公司联系，不通过实际施工人。张代斌质证认为：结算清单与本案没有关联，且经手人是沈建强，也看不出和谁结算。付款凭证涉及的款项是张代斌领去的，也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张代斌提交如下证据：2013年4月、2013年12月及2014年2月的有关仁皇山新区工地的会议纪要共三份，证明陶建发与鼎兴公司的关系，能对外代表鼎兴公司。鼎兴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属实也不能证明张代斌主张的事实，会议纪要只是标明了与会人员，陶建发正是因为通过转包合同是施工人，出现在会议纪要中符合一般常理，不能证明其是项目负责人或者经过鼎兴公司授权担任相应职务。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鼎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案涉工地项目无关，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张代斌提供的证据经本院核对与原件无异，能够证明在鼎兴公司与案涉项目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就项目相关事宜召开会议时，陶建发作为鼎兴公司方人员参会，本院对该些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湖州市仁皇山新区赵湾农民新村二期2标段工程建设单位为湖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公司，监理单位为浙江东南建设管理有限公司，鼎兴公司为施工单位，三方于2013年4月、2013年12月及2014年2月召开会议并形成工地会议纪要三份，其中鼎兴公司参会人员每次均有陶建发，会议纪要并未表明陶建发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就涉案多孔砖货款，鼎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从本案查明事实看，案涉多孔砖买卖事宜系陶建发与张代斌联系，虽然鼎兴公司主张其与陶建发之间系转包关系，陶建发无权代表鼎兴公司进行交易，但其一，张代斌提供的多孔砖系用于鼎兴公司施工的工地；其二，鼎兴公司向张代斌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其三，张代斌通过其他公司向鼎兴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且鼎兴公司已进行抵扣；其四，陶建发作为鼎兴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参与建设单位与监理单位召开的会议，综合以上几点，不管陶建发是否具有代理鼎兴公司的权限，相对人张代斌有理由相信陶建发的行为系代表鼎兴公司，鼎兴公司对张代斌提供的多孔砖应承担付款责任。至于鼎兴公司称其与陶建发系转包关系，由于二者签订的是内部承包合同，该种关系并未对外披露，二者内部承包关系不能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鼎兴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无法律依据，鼎兴公司与陶建发就承包关系产生的纠纷应另行处理，与本案无涉。
综上，上诉人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湖州鼎兴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