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智龙，男。
委托代理人：李伟光，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年旺，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
委托代理人：孙富宝，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光，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钱午，男。
委托代理人：周达，广东广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煌城，广东广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小红，男。
上诉人赖智龙、刘伟因与被上诉人刘钱午、冉小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4）河东法灯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赖智龙、刘伟因合伙经营木材加工厂（该加工厂未办理相关证照）需要刨板工人，便告知冉小红刨板工作报酬按每平方米80元计算，冉小红介绍刘钱午等人为赖智龙、刘伟提供劳务（木材刨板工作）。2013年9月16日，刘钱午在进行刨板作业时被锯木机割伤，后被送往河源市源城区东埔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30日出院，赖智龙、刘伟支付了医疗费用。2014年1月13日，刘钱午自行委托广东东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按照《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伤残鉴定，该所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钱午在工作中受伤，左拇指功能完全丧失评定为柒级伤残。刘钱午花去鉴定费用1800元。刘钱午后来多次与赖智龙、刘伟协商赔偿事宜未果。2014年4月28日，刘钱午提起诉讼。赖智龙、刘伟于2014年5月19日以冉小红与刘钱午存在雇佣关系，与其没有直接关系为由申请追加冉小红为被告，原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后于2014年6月10日依法追加冉小红为被告。赖智龙、刘伟于2014年5月19日认为刘钱午自行委托的司法鉴定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为由，要求刘钱午按照人身损害标准评定伤残等级，申请原审法院对刘钱午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后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同意重新鉴定的申请，委托广东东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刘钱午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钱午左手部损伤评定为玖级伤残。赖智龙、刘伟支付了1800元鉴定费用。
另查明，刘钱午生育有两个小孩，长子刘某甲，2006年4月24日出生，次女刘某乙，2007年5月23日出生。
案经审理，刘钱午认为其与冉小红系工友关系，与赖智龙、刘伟系雇佣关系，请求法院以其自行委托鉴定的结果作为各项损失计算标准，坚持诉讼请求。赖智龙、刘伟认为其与刘钱午不存在雇佣关系，而刘钱午与冉小红才是雇佣关系，要求刘钱午的各项损失计算标准以法院重新鉴定的结果进行计算；冉小红则认为刘钱午的损失与其无关，其与刘钱午是工友关系，其只是介绍刘钱午等人为赖智龙、刘伟做工；双方均认可以刘钱午的农村户籍来计算各项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钱午与、赖智龙、刘伟、冉小红的法律关系和刘钱午的受伤损失按那一种伤残鉴定结果计算。赖智龙、刘伟的木材加工厂因需要刨板工人，告知冉小红工作报酬按80元每平方米计算，冉小红叫来刘钱午等人一起为赖智龙、刘伟提供劳务，上述事实可由证人刘现军、崔宗政的证言和刘钱午、冉小红的陈述相互证实。赖智龙、刘伟认为其是将刨板业务以86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发包给冉小红，再由冉小红雇佣刘钱午等人进行工作的辩解，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赖智龙、刘伟与刘钱午形成劳务关系，冉小红与刘钱午不存在劳务关系。刘钱午自行委托鉴定机构按照《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伤残鉴定并被评定为柒级伤残，但该鉴定的结果只能适用于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中的工伤赔偿，而刘钱午与赖智龙、刘伟之间系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刘钱午在本案中应按照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伤残等级即玖级伤残来计算各项损失。刘钱午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其自身受到伤害，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即赖智龙、刘伟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赖智龙、刘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刘钱午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故赖智龙、刘伟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刘钱午、赖智龙、刘伟均认可按照刘钱午的农村户籍标准来计算各项损失，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刘钱午的损失有：残疾赔偿金：11669.3元／年×20年×20%＝46677.2元；误工费：误工天数计至评残日即2014年7月24日止，共308天，11669.3元／年÷365天／年×308天＝98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14天＝1400元，刘钱午请求650元，按其请求计；被扶养人生活费：8343.5元／年×（11＋10）年×20%÷2人＝17521元；护理费：11669.3元／年÷365天／年×14天＝4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刘钱午伤残九级及本地社会经济水平，以4000元计为宜，刘钱午要求20000元过高，予以调整。刘钱午的损失共46677.2元＋9847元＋650元＋17521元＋448元＋4000元＝79143.2元。刘钱午请求营养费10000元，因无相应的医院医嘱，故不予支持；刘钱午请求交通费5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刘钱午请求伤残鉴定费1800元，因系其自行委托鉴定且鉴定的标准不符合本案的法律关系，故该请求不予支持。赖智龙、刘伟请求冉小红对刘钱午的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冉小红与刘钱午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故赖智龙、刘伟的请求不予支持。对赖智龙、刘伟支付的1800元鉴定费用，因该费用系赖智龙、刘伟为减轻其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所致，故该费用应由赖智龙、刘伟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赖智龙、刘伟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向刘钱午共同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79143.2元；（二）驳回刘钱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57元，由赖智龙、刘伟承担2000元，刘钱午承担2957元。
上诉人赖智龙、刘伟上诉称：（一）赖智龙、刘伟不是适格的被告。刘钱午是为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工作，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是经工商局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赖章成。赖智龙、刘伟也是为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工作，其不是适格的被告。（二）刘钱午系冉小红雇佣的人，上诉人与冉小红系承包承揽关系，相关责任应当由冉小红承担。根据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查实：两上诉人合伙经营木材加工厂，期间上诉人找到冉小红，双方有口头商定由冉小红负责加工木板，并定时交付合格的木材。届时对冉小红交付的合格木板，上诉人按照每平方米80元支付给冉小红费用。后来冉小红便找到刘钱午等人专门负责加工，冉小红约定给付刘钱午的工资结算方式为每平方米40元。上诉人认为因选聘刘钱午事宜以及支付工资均由冉小红专门负责，且刘钱午只遵循冉小红的指挥和安排，刘钱午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因此，上诉人与冉小红应认定为承包承揽关系，刘钱午与冉小红才是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冉小红只负责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交付合格木材，其具体怎么工作，怎么完成，怎么选聘工人均由冉小红负责，因此按照上述规定，刘钱午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关系，其相关损失应当由冉小红承担。（三）如认定刘钱午与上诉人之间成立劳务关系，那么鉴于刘钱午系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其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其应先申请工伤认定和申请劳动仲裁，因其没有工伤认定和申请劳动仲裁，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虽然刘钱午与上诉人没有签订有劳动合同，但不能据此否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适用于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因刘钱午系在工作过程中，因为口渴倒水时，不慎被木板绊倒，导致被锯木机割伤，符合上述关于工伤适用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因此，刘钱午应当先申请工伤认定，再申请仲裁解决。（四）刘钱午在此次事故中，具有明显的过失，最终才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上诉人没有太大过错，应当考虑刘钱午的过错程度，再区分责任，刘钱午至少应当承担同等以上的责任。刘钱午系在工作过程中，因为口渴倒水时，到旁边屋子倒水，但没有按照操作规程关闭正在运作的锯木机。当刘钱午喝水回来时，由于自身的疏忽大意，被绊倒后手指被锯木机割伤。刘钱午在此次事故中具有明显的过错，最终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基本劳动保障，原审忽视刘钱午的过失，而过分地要求上诉人的责任，只会严重挫伤民营企业的积极性，显失公平。综上，上诉人请求改判驳回刘钱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钱午答辩称：刘钱午系受赖智龙和刘伟的雇佣从事刨板工作，刘钱午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应由赖智龙和刘伟承担赔偿责任。赖智龙和刘伟的木材加工厂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属于工伤范围的用人主体，刘钱午的伤害并不属于工伤，不能适用工伤相关法律规定。赖智龙和刘伟上诉认为刘钱午中由冉小红雇佣，刘钱午在事故中存在明显过错等理由，原审结合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对此已予以完全否定，赖智龙和刘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冉小红答辩称：冉小红与刘伟、赖智龙不存在承包关系，冉小红是刘伟、赖智龙的工人，刘钱午所受人身损害应由雇主刘伟、赖智龙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刘伟、赖智龙亦无举证证明冉小红与其系承包关系，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冉小红系包工做事，故应认定冉小红系刘伟、赖智龙的工人，冉小红无需对刘钱午的损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冉小红与刘钱午不是受雇于广福木材加工厂，两人工资也不是由广福木材加工厂发放，且刘伟、赖智龙在一审已承认其两人是合伙关系，不是广福木材加工厂员工，刘伟、赖智龙主体不适格问题与事实不符。综上，刘伟、赖智龙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刘伟、赖智龙二审时提供了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赖章成）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于证明刘钱午是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经营者赖章成雇请的工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一）赖智龙、刘伟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刘钱午是否系赖智龙、刘伟雇请的工人，刘钱午的损失承担责任主体。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赖智龙、刘伟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赖智龙、刘伟在一审2014年6月10日开庭审理时明确承认：没有工商执照，赖智龙与刘伟是合伙关系，口头合伙，没有挂靠关系。赖智龙、刘伟在一审2014年9月12日开庭审理时明确承认：没有工商执照，是借用厂名叫广福木材加工厂的其中一个车间，赖智龙与刘伟是合伙关系，口头合伙。根据赖智龙、刘伟在一审时两次明确承认的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赖智龙与刘伟是口头合伙关系，本案是在其合伙企业发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害事故，上诉人赖智龙、刘伟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赖智龙、刘伟上诉认为其不是适格的被告，依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也与其在一审明确承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上诉人刘钱午是否系赖智龙、刘伟雇请的工人，刘钱午的损失承担责任主体。
赖智龙、刘伟上诉主张刘钱午是为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经营者赖章成工作，又主张刘钱午是冉小红雇请的人，赖智龙、刘伟还主张其本人两人也是为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经营者赖章成工作。赖智龙、刘伟此三个主张本身自相矛盾，且与其在一审2014年6月10日、9月12日两次开庭审理时明确承认的事实也相互矛盾。刘伟、赖智龙二审提供了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于证明刘钱午是东源县灯塔镇广福木材加工厂经营者赖章成雇请的工人，但这与其在一审2014年9月12日开庭审理时明确承认是借用厂名叫广福木材加工厂的其中一个车间的事实不符。赖智龙、刘伟没有提供其它证据证实上述三个上诉主张。因此，赖智龙、刘伟上诉认为刘钱午不是其雇请的工人，本院不予采信。相反，原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证人证言，认定刘钱午是赖智龙、刘伟雇请的工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原审认定刘钱午是赖智龙、刘伟雇请的工人，刘钱午与赖智龙、刘伟是雇佣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刘钱午是赖智龙、刘伟雇请的雇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规定，赖智龙、刘伟应当对刘钱午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刘钱午在事故中具有明显的过失应当承担同等以上的责任、刘钱午的受伤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赖智龙、刘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元，由上诉人赖智龙、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亮
审 判 员 邓天仕
代理审判员 袁国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