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一终字第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辉，现住吉林省乾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海莲，现住吉林省乾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1976年11月27日出生，现住吉林省乾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彦秋，现住吉林省乾安县。
原审被告乾安县让字镇遐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乾安县让字镇遐字村，组织机构代码JL288852X.
法定代表人翁彦秋，村主任。
上诉刘国辉、兰海莲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乾安县人民法院（2013）乾民初字第1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国辉、兰海莲，被上诉人张某某、韩艳秋，原审被告乾安县让字镇遐字村村民委员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二原告诉称，被告村委会将集体所有的草原发包给被告刘国辉、兰海莲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间，被告刘国辉、兰海莲将草原中洼地开掘成渔塘养鱼，渔塘水深足以溺人身亡，而被告刘国辉、兰海莲却对渔塘疏于管理，既不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也不设置任何警示标志，致二原告之子张座玮（13岁）于2013年7月17日到该渔塘玩耍时不慎溺水身亡。二原告认为，被告村委会作为渔塘所在草原的发包人，未尽应尽的监管监督职责，放任承包人的行为；而被告刘国辉、兰海莲在家庭承包经营期间，擅自改变草原用途，开掘渔塘，却又疏于管理，这些都是造成原告之子张座玮溺水身亡的直接和必然的原因。因此，二原告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诉至人民法院，请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检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考虑到二原告之子张座玮系未成年人，原告亦有监护责任，其溺水身亡，二原告也存在疏于监护的过错，故亦应减轻三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原告人民币350000元。
被告村委会第一次庭审辩称，村里当时发包的是苇塘，发包是上几届书记发包的，我还没有上任，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村委会不同意赔偿。
被告刘国辉、兰海莲辩称，答辩人不应是本案真正责任主体。该苇塘是答辩人刘国辉的父亲刘景春在1993年在遐字村委会处承包的，承包期限为30年。刘景春于2008年病故，并将该苇塘的全部承包权交给被告的母亲陈秀芹继承，是答辩人帮助陈秀芹经营苇塘。原告诉称被告将承包让字镇遐字村的草原洼地开掘成渔塘养鱼与事实不符，刘景春承包时就是苇塘，被告也未将苇塘开掘成渔塘养鱼，且被告在整个苇塘四周都挖成深壕采取必要防护设施，被告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告之子张座玮现年13岁，虽系未成年人，但对下水玩耍的危险性具有一定判别能力，原告系张座玮法定监护人，未尽到应尽的教育和管理义务，应对其子的溺水身亡事故负全部责任，最起码亦应负主要责任。
原审查明，2013年7月17日16时许，二原告之子张座玮（2000年7月6日出生）在被告刘国辉、兰海莲（系夫妻关系）实际管理和经营的苇塘中的坑中溺水身亡，经乾安县公安局尸检张座玮系溺水身亡。被告刘国辉、兰海莲承包的苇塘系被告村委会发包给被告刘国辉的父亲刘景春，因承包合同丢失，故具体承包日期、承包期限不明，承包人刘景春于2008年去世，被告刘国辉、兰海莲自2008年经营和管理苇塘至今，且由被告刘国辉、兰海莲向被告村委会每年缴纳苇塘承包费人民币4000元。原告提供2枚照片、公安卷宗中张座玮死亡现场的4枚照片及法院依职权拍摄的照片均能证明被告刘国辉、兰海莲承包的苇塘中有一水坑。张座玮在被告刘国辉、兰海莲经营的苇塘溺水身亡，此水坑四周没有围栏和任何有效阻止小孩进入的防护措施。庭审中，二原告放弃诉状中交通费的主张。
认定上述事实有三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户口簿复印件三页；公安卷宗复印件；2005年8月28日证明原件一份；法院依职权所拍照片6枚及草图一张；证人石某某与田某甲证言。
原审认为，被告刘国辉、兰海莲主张苇塘的实际承包人系其父刘景春，刘景春死亡后将苇塘承包权交给其妻陈秀芹继承，因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因被告村委会与刘景春的承包合同丢失，故无法查清承包合同性质，而由被告刘国辉、兰海莲向被告村委会每年缴纳苇塘承包费的行为可以认定刘国辉、兰海莲在承包人刘景春死亡后，认可被告刘国辉、兰海莲继承该苇塘履行承包义务，被告刘国辉、兰海莲系该苇塘的实际经营和管理人。被告刘国辉、兰海莲对苇塘负有法定的安全管理义务，因其在苇塘四周未设置有效防止未成年人进入的安全防护设施，且未设专人看护，致未成年人进入苇塘发生人身伤亡事故，主观上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刘国辉、兰海莲应当就二原告之子张座玮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村委会系该苇塘的所有权人，因事故发生时，被告村委会已将苇塘发包给被告刘国辉、兰海莲，故被告村委会不承担民事责任。二原告作为张座玮的监护人，疏于对未成年子女的监管和安全教育，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刘国辉、兰海莲主张死者张座玮虽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但实际居住在让字镇大遐村，应按照农业家庭户口计算赔偿标准，死者张座玮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且经常居住地与户口簿记载地址一致，应按非农业家庭户口计算赔偿标准，对被告刘国辉、兰海莲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原告之子的死亡，给二原告身心带来极大伤害，对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国辉、兰海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某、韩彦秋人民币296705.0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0208.04元×20年=404160.8元，丧葬费19203.50元，尸检费500元，合计人民币423864.3元的70%即人民币296705.01）。二、被告让字镇遐字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责任。三、被告刘国辉、兰海莲负担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8000元（40000元×70%=280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刘国辉、兰海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在法定期间通过原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国辉、兰海莲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作为本案承担责任主体事实依据不足，本案中的池塘上诉人父亲刘景春去世时将其承包经营权交给上诉人的母亲陈秀芹继承，是上诉人帮助其母亲进行经营，陈秀芹没有与上诉人共同生活，已经改嫁了，因此，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并且该苇塘距离村里六七公里远，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二被上诉人之子年满十三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之人，其明知不懂水性，应该深知下水的危险性，因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作为死者的监护人，其未尽到监护义务，本身具有重大过错，因此，对于其子的死亡负有全部责任，最起码是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之子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虽然张座伟为非农业户口，但是实际居住地是在农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是受诉法院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可见死亡赔偿金并不是按照户口计算，按照实际居住是城镇还是农村计算，死者张座伟的实际居住地是农村是不争事实，应该按照农村标准保护，应该按照居住地的标准计算。请求撤销（2013）乾民初字第15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原审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张某某、韩艳秋答辩称，被上诉人之子张座玮的户口就是在城里。被上诉人认可有责任，但是，没有那么大责任，如果上诉人不在苇塘挖坑，被上诉人的儿子张座玮也不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原审被告乾安县让子镇遐字村村委会答辩称，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国辉、兰海莲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张某某、韩艳秋系夫妻关系，死者张座玮系被上诉人之子。上诉人刘国辉父亲刘景春生前承包遐字村苇塘一处，水面约有七八十垧，每年承包费4000元。发包方享有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并且履行监督承包方正确使用苇塘，防止承包人改变苇塘的现状以及用途，禁止改为水田及养鱼的义务。承包方享有使用受益承包苇塘并且履行保持苇塘现状以及用途的义务。2008年腊月，刘景春去世，其承包经营权由其继承人继续承包。此后每年承包费由刘国辉交纳，并且对于苇塘产出苇子具有收割的行为。由村委会收取费用并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刘国辉交来2013年承包费用款4000元。（代交）”“收到刘国辉代缴2014年承包费用款4000元”。刘景春的妻子陈秀芹于2011年11月改嫁到乾安县让子镇海字村与冯延江同居。
2013年7月17日16时许，被上诉人张某某、韩艳秋之子张座玮（2000年7月6日出生）与同学于年达、方海涛到乾安县让子镇遐字村外6、7公里处上诉人刘国辉、兰海莲经营管理的苇塘坑中抓鱼张座玮不幸溺亡。原审法院到现场绘制草图显示，苇塘中有一水坑。原审中，证人石某某（张某某舅舅）与田某乙（张某某连襟）当庭证实该水坑系刘国辉、兰海莲于2009年挖掘用于养鱼用的。
另查明，案外人于年达证实，2013年7月17日下午三点多，我和张座玮、方海涛在张座玮家玩，后来没有什么玩的，张座玮就说去苇塘抓鱼，我们三个就去了，到那以后看见一个水沟，张座玮说“咱三个都去下去抓鱼”。我说“我怕水不敢下去”，张座玮说“谁不下去谁是孙子”张座玮就第一个下去了，他拽着芦苇往后走，脚下一滑，水就到他的脖子，我和方海涛将他拽上来，张座玮说，捞捞有没有鱼，他又下去了，方海涛第二个跟着下去了，我第三个下去的，刚开始的时候就在边上玩了，水到胸部，后来张座玮说再往里走走，往里面一走水就到我鼻子了，我顺手拉住一把芦苇上来了，我看见方海涛还露着脑袋，我又跳下去把方海涛就拽上来了，张座玮已经看不见了，我把方海涛弄醒后我就往油田的架子跑找电话，给我爸打电话，我领我爸到现场去了，到现场方海涛缓过来了，张座玮早已不见了。
案外人方海涛证实，我们三人在张座玮家玩，张座玮就说到苇塘去抓鱼，到了苇塘后张座玮说“咱们三个都去抓鱼”我和于年达害怕不敢下去，张座玮自己下去了，他拽着芦苇往后走，脚下一滑，水就到他的脖子，我和于年达将他拽上来，张座玮说捞捞有没有鱼，他又换个地方下去了，张座玮说必须都下去，谁不下去谁是孙子，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在边上玩，后来往里走走，我就喝了好几口水，张座玮把我抱住了，拽到水里了，后来我就被呛过去了，就啥也不知道了，我醒来时的时候，就在岸边了。
本院认为：死者张座伟在本案争议苇塘中溺水身亡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2008年刘景春去世以后，村委会并没有解除承包合同，应该由其继承人继续享有承包经营权，一、二审期间虽然刘国辉主张争议苇塘由其母亲继承并且继续承包，但是其母亲已经改嫁他人并且与刘国辉不再一居居住，每年的承包费用均由刘国辉交纳并且刘国辉对苇塘有经营收割的行为，虽然刘国辉主张其费用是代其母亲交纳，但是事故发生前后上缴承包费票据记载“收到刘国辉交来2013年承包费用款4000元。（代交）”“收到刘国辉代交2014年承包费用款4000元”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该认定刘国辉是争议苇塘的实际经营者。关于事故责任如何划分问题。作为承包方的刘国辉，对于事故发生的苇塘具有经营管理的义务，应该按照双方承发包约定保持苇塘原有状态不变并且妥善经营的同时采取相应措施对于苇塘是否存在危险并且对于危险行为进行警示。作为发包人村委会，对于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负有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及监督苇塘使用的义务。原审期间，刘国辉、兰海莲均认可有挖掘壕沟的行为，经过原审法院绘制现场图显示，死者张座玮溺水身亡处恰在刘国辉经营承包范围内，作为承包人没有遵守承包合同的妥善经营的义务以及作为实际经营人对于苇塘的妥善管理义务，作为发包人的村委会没有对于刘国辉的行为进行制止以及适时的提示。所以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另外，本案争议苇塘距离死者张座玮家六七公里处，且不是在居民生产生活必经之地，本案死者张座玮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对于自己行为后果应该有一定的判断和认知的能力。张座玮明知自己不懂水性并且在第一次溺水被救之后再次下水，对于自己行为产生的损害结果应该负有较大的责任，学校在放假期间已经通知家长要及时教育制止孩子假期野浴，作为张座玮的监护人，其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日常行为应该尽到监护和引导的作用，一、二审期间，所以对于事故的发生，监护人应对于被监护人的行为后果以及自己监护不利的后果承担较大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死者张座玮为非农业户口，并且居住在乾安县让字镇大遐畜牧场居住，原审法院按照城镇人口进行保护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张某某、韩艳秋在本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主张精神抚慰金40000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刘国辉、兰海莲，被上诉人让子镇遐字村委会应予分别赔偿被上诉人张某某、韩艳秋死亡赔偿金20208.04元×20年=404160.8元、丧葬费19203.50元、尸检费500元，合计人民币423864.3元的30%和10%。被上诉人张某某、韩艳秋自行承担60%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二十四次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乾安县人民法院（2013）乾民初字第15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上诉人刘国辉、兰海莲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被上诉人张某某、韩彦秋人民币127159.2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0208.04元×20年=404160.8元，丧葬费19203.50元，尸检费500元，合计人民币423864.3元的30%即人民币127159.29）。被上诉人让字镇遐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被上诉人张某某、韩彦秋人民币42386.4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0208.04元×20年=404160.8元，丧葬费19203.50元，尸检费500元，合计人民币423864.3元的10%即人民币42386.43元）。
三、被上诉人张某某、韩艳秋自行承担254318.58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张某某、韩彦秋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刘国辉、兰海莲负担1350元，由被上诉人让字镇遐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5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某、韩彦秋负担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艳泽
审判员 王明星
审判员 李 铭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