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宇清，男，196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兆明，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琦，女，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琴，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国华，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宇清因与被上诉人董琦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31日，陈宇清向董琦出具壹份《收条》，载明：“陈宇清同意将其名下阳山高恒涂料有限公司股份百分之三十（30%）转让给董琦，转让股金为贰拾肆万元（￥240000元），至今已收到董琦现金贰拾万元正（￥200000元）。特此证明。”之后，陈宇清没有将约定的股权份额变更登记至董琦名下，董琦以陈宇清违约为由向陈宇清追讨已付款项，双方协商不成，遂诉诸原审法院。
另查，阳山高恒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恒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陈宇清是高恒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再查，董琦另案起诉陈宇清民间借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6日作出（2012）穗海法民二初字第8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宇清向董琦返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董琦确认涉案《收条》中的20万元包括该案所判决的借款10万元在内，故在案件中追讨余下的10万元及利息。
诉讼中，陈宇清表示因其经营的高恒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故向董琦提出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后经双方协商将董琦出借之款项转为股权转让款，由董琦受让高恒公司30%的股权份额。董琦对此反驳称，即使涉案款项被认定为股权转让款，但陈宇清既未将股权转让给我，也从未给予相应的股东待遇，并且高恒公司从我出借款项之初至今一直经营困难，甚至自2010年起没有正常办理工商年审手续，故我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陈宇清承认其经营的高恒公司至今没有办理年审手续，也没有正常地生产经营，只是追讨对外的债权。
董琦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陈宇清退还1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0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给董琦；2、案件诉讼费由陈宇清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属于股权转让纠纷。陈宇清向董琦出具《收条》，陈宇清确认将高恒公司30%的股权份额转让给董琦，董琦对此不持异议，可见董琦与陈宇清之间形成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证据，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董琦是否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关系。案件中，虽然双方没有约定股权变更登记和转让款支付的履行顺序，但从董琦先行支付转让款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应当约定由董琦先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考虑到陈宇清已承认出让股权的真实原因是为筹措经营所需资金，以及高恒公司至今仍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及年审的实际情况，董琦作为应当先履行债务的一方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要求中止履行，同时董琦也另案起诉要求陈宇清退还款项，在事实上履行了法定的通知义务，现高恒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既未恢复正常的经营能力，陈宇清也没有提供适当的担保，故董琦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有理，即董琦要求陈宇清退还已付转让款10万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故董琦主张从2009年12月31日起算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案件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宇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琦退还100000元，并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3年7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给董琦。二、驳回董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宇清负担。
上诉人陈宇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宇清要求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要求董琦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再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答辩意见是完全正确可行的。原审法院既然认定陈宇清与董琦于本案是股权转让关系，也认定董琦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在先，变更股权登记义务在后。那么按照双方的约定，董琦应当履行支付尚未付齐的4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陈宇清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至于高恒公司的年审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只要陈宇清前往工商管理部门补办手续即可。同时，高恒公司的机器设备完好无损，公司也在运转当中并有零星的生产，只是主要精力放在追讨债权而已，要恢复大规模的生产随时可以。因此，这些枝节问题不应当成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的障碍。二、本案的关键问题应当是首先审查陈宇清和董琦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如果合法有效，那么双方就应当继续履行下去。现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有效，但又将上述的枝节问题无限扩大，偏听偏信董琦一方的不实之词而错判支持董琦“解除股权转让关系”的主张，从而错误地作出了原审判决。三、陈宇清只是代高恒公司收取30%股权转让款，只是收取股权转让款的中间环节，《欠条》上白纸黑字一一作了记载。因此，陈宇清依法不应当成为本案的被告，就算要对董琦承担股权转让责任，也应当由高恒公司来承担。所以，高恒公司应当被列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遗漏了诉讼当事人。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董琦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董琦承担。
被上诉人董琦答辩称：一、董琦的解除权属于法定解除权，合同已经解除的，陈宇清无权要求继续履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后履行的一方在收到中止履行的通知后，合同继续履行的条件有两个：一是恢复履行能力；二、提供适当担保。否则，先履行一方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本案中，根据原审查明的情况，陈宇清借款的初衷就是因为其经营的高恒公司出现经营困难，而且至今未正常经营及办理年审手续，未恢复正常的经营能力，同时，陈宇清也没有提供适当的担保，故董琦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无须继续履行，且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且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所以，陈宇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无依据，原审判决陈宇清退还已付的转让款10万元并无不当。且在（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77-1779号案件中，基于同样的事实，陈宇清于2010年4月23日、2010年4月24日和2011年1月31日收取董琦1000元、500元和700元作为股权转让款，法院基于同一理由判决陈宇清退回所收取的款项，陈宇清在收到判决书之后并无异议，没有提出上诉。另外，陈宇清所称“高恒公司的年审问题可以解决，机器设备完好无损，公司也在运转当中并有零星生产”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陈宇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将陈宇清作为被告并无不当，高恒公司无须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董琦上诉称是代高恒公司收取30%的股权转让款，只是收取股权转让款的中间环节，应当由高恒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高恒公司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但本案中，是陈宇清向董琦出具的《收条》，收款人是陈宇清个人而并非高恒公司，且股权转让的出让方仅能且只能是股东而不能是公司，本案案由也是股权转让纠纷，故原审将陈宇清作为当事人并无不当，无须追加高恒公司作为案件的当事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陈宇清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董琦补充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阳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限期年检公告网页打印件，拟证实高恒公司至今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及年审；证据2、（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77-177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陈宇清在另案中对判决陈宇清退还股权转让款没有异议。陈宇清不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
本院另查明，董琦曾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要求陈宇清归还股权转让款，案号为（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77-1779号。原审法院在该三案中查明，2009年12月31日，陈宇清向董琦出具本案所涉《收条》之后，又于2010年4月23日、2010年4月24日、2011年1月31日向董琦分别支付1000元、500元和700元。原审在该三案中认定董琦与陈宇清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三案所涉款项属于约定股权转让款中的一部分，并作出判决判令陈宇清向董琦返还上述款项及利息。陈宇清没有针对该三案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陈宇清在二审庭审时主张高恒公司有小规模生产、陈宇清收取款项后曾催促过董琦就高恒公司的经营权和管理权进行交接，但均无书面证据予以证明。董琦在二审庭审时主张涉案款项是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宇清是否应当向董琦返还涉案款项。
首先，根据2009年12月31日陈宇清向董琦出具的《收条》，陈宇清同意将高恒公司30%的股份转让给董琦，而董琦已支付了20万元股金，原审认定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且已生效的（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77-1779号三案，是由于陈宇清向董琦出具《收条》后的后续付款行为所致，而原审法院也已认定了陈宇清与董琦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故董琦认为涉案款项是借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共24万元，但在董琦已依约支付了超过八成的股权转让款后，没有证据证明高恒公司能够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及年审，而陈宇清又是高恒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故可以认定高恒公司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原审认定董琦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并无不当。而在董琦通过诉讼方式通知陈宇清后，陈宇清在合理期限内并未恢复履行能力，也没有提供适当的担保，董琦有权依法解除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并要求陈宇清退还涉案款项。
再次，陈宇清是高恒公司股权的持有者，陈宇清与董琦约定转让陈宇清所持高恒公司30%的股权，故陈宇清是收取股权转让款的主体，也是退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主体，其认为高恒公司应当承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宇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陈宇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
杨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