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三终字第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万正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文，辽宁合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士森。
委托代理人董淑红、赵文阁，辽宁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票市金源炉料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石玉成，组长。
委托代理人秦海泳，辽宁龙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万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士森、被上诉人北票市金源炉料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金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票市人民法院（2015）北民二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法官刘玉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新录、代理审判员姜永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海文，被上诉人杨士森的委托代理人董淑红、赵文阁，被上诉人金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海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士森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8月17日，原、被告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按该协议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两期股权转让款分别为125万元和125万元。同时约定金源公司所欠原告204.5万元债务由被告支付。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即时丧失金源公司股东资格和股东的全部权益，金源公司的资产和经营全部交由被告掌管。但被告在获取金源公司的资产和经营权后，却不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一、向原告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25万元；二、向原告偿还债务204.5万元；三、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万正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关于125万元股权转让款，因其主张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第7款是对该12.5%股权转让的预约合同，且未订立本约，原告请求无事实依据；二、关于偿还债务204.5万元的诉请，首先也是附条件的，合同约定股权变更后给付，且应是和金源公司共同给付，因该股权转让未经工商变更登记，因此该请求条件未成就，该项请求不应支持；3、现金源公司正在进行破产清算，杨士森作为股东正在享受破产权利，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
第三人金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在一审中陈述称：关于12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请求，原告仍为金源公司的股东之一，因该公司正在进行破产清算程序，法院已通知其作为股东参加破产清算；关于204.5万元的债务，原告作为财务管理人期间有一笔约为270万元的帐目有待查清，这笔帐挂在一个会计的身上，这笔钱与204.5万元有无关系，破产清算组正在清算。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由姚军芳、李幸图各出资37.5%，杨士森出资25%，共同组建成立金源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姚军芳。2009年8月17日，万正公司（甲方）与姚军芳（乙方）、杨士森（丙方）、李幸图（丁方）、金源公司（戊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一条股权转让，（1）乙、丙、丁三方承诺，本次股权转让，已得到戊方股东会决议通过。（2）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以375万元作为对价，受让乙方持有戊方的37.5%股权。（3）甲、丙双方同意，甲方以125万元作为对价，受让丙方持有戊方的12.5%股权。（4）甲、丁双方同意，甲方以375万元作为对价，受让丁方持有戊方的37.5%股权。（5）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戊方的股权构成如下：①甲方万正公司占戊方的股权为87.5%；②丙方杨士森占戊方的股权为12.5%；（6）甲、乙、丙、丁、戊五方确认在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星期内完成变更工商登记等必要的法律手续。具体手续由甲、丙两方负责办理，乙、丁两方予以协助。第二条付款方式，（1）于本协议签订当天，甲方支付3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乙方，在办理股
权过户当天（以戊方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局收件为准），甲方再支付4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乙方。（2）于本协议签订当天，甲方支付9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丙方，在办理股权过户当天（以戊方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局收件为准），甲方再支付35万元股权转让款给丙方，同时甲方代戊方偿还35万元债务给丙方。（3）于本协议签订当天，甲方支付3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丁方，在办理股权过户当天（以戊方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局收件为准），甲方再支付4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丁方。（4）甲方同意于本次股权变更后六个月内，支付乙方剩余305.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中的三分之一款额；本次股权变更后十个月内，支付乙方剩余的全部股权转让款。（5）甲方同意于本次股权变更后六个月内，支付丁方剩余305.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全部股权转让款。（6）甲、乙、丙、丁四方同意，甲方将以上（1）至（5）所述的股权转让款和债务偿还款统一汇至丁方的帐户上。（7）甲、丙双方同意于本次股权变更后，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公司以125万元作为对价再受让丙方持有戊方的剩余的12.5%股权，具体实施时间由甲、丙双方再协商确定，最长不超过本次股权变更后的十二个月。第三条债务偿还与调整，（1）从本次股权变更之日起计算十二个月内，甲、戊两方须偿还戊方欠乙、丙、丁三方的债务。如果戊方有较好的经济基础，甲、戊两方同意于本次股权变更后六个月内偿还戊方欠乙、丙、丁三方总债务的三分之一款额。（2）本协议签订日前，戊方所欠的股东以外的各项费用和债务，除本协议第五条约定外，甲方有权进行重新审计核实。（3）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丙方负责与戊方股东以外的债权人进行协商，处理戊方的债务，并须取得有效的法律文件。第四条日常经营，（1）本协议签订后，甲、丙两方是戊方的全体股东。丙方同意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由甲方全权负责戊方的日常生产经营与管理。（2）本协议签订后，丙方同意不参与戊方生产经营所得的利润分配，戊方所得利润由甲方全权支配。第七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规定义务给其他方造成经济损失，应负责赔偿受损方所蒙受的全部损失。第九条其他约定，（1）本协议经各方签订后，并经戊方股东会决议通过后生效。（5）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戊方的固定资产和债权债务已经核算清楚，具体见本协议第七条列出的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明细表和债权债务明细表，乙、丙、丁三方须对此负责并予以确认。甲方有权对戊方的资产和债权进行重新审计，如果本协议第七条列出的任一附件的内容与实际不相符，乙、丙、丁三方须承担赔偿责任。（7）本协议于2009年8月17日在北京签订。第十一条，本协议附件是协议的有效组成部分，包括：1、戊方2009年7月31日资产负债表。2、戊方2009年7月31日固定资产明细表。3、戊方2009年7月31日债权债务明细表。4、戊方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的带有义务或债务的合同之类约定的明细表。5、戊方股东会关于本次股权转让事宜作出的决议。各方当事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作为该协议有效组成部分的金源公司资产负债表中载明，金源公司应付杨士森欠款204.5万元。在该份资产负债表上盖有金源公司公章。2009年8月19日，金源公司将其相关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纳税人资格证书、朝阳市私营企业协议会会员证以及该公司的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工程专用章均移交给万正公司。2009年8月20日，万正公司支付姚军芳股权转让款30万元，支付杨士森股权转让款90万元。
另查，金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签订股权转让日至诉讼
期间，未进行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
再查，2012年8月28日，辽宁省北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北民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宣告金源公司破产还债，且原告杨士
森未申报债权。
又查，2011年9月，姚军芳、杨士森对万正公司、金源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决万正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向姚军芳、杨士森支付股权转让款380万元。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朝中民一合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判令万正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并给付姚军芳、杨士森股权转让款380万元。宣判后，万正公司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2012）辽民二终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万正公司于调解书生效后15日内给付姚军芳股权转让款276万元，给付杨士森股权转让款28万元，上述款项如到期不能给付则按原判决执行。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杨士森与被告万正公司、第三人金源公司破产管理人、李幸图、姚军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自愿、公平的原则，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依法成立。关于该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与股权变更登记的关系，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要件，法律并无必须登记才生效的规定，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应自成立时即生效。万正公司在支付了首批股权转让款后，金源公司已将相关证件及公章移交给万正公司，万正公司亦对该公司进行了实际经营管理，万正公司已经取得了股东身份，行使了股东权利，公司内部的股东变更已经完成，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万正公司股权变更后十二个月内受让杨士森剩余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该协议第二条第（7）项既约定了受让股权时间，又约定了股权受让款，具备合同成立条件，万正公司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杨士森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1）项约定，自第一次股权变更之日起计算，12个月内偿还金源公司拖欠原告杨士森欠款，现期限早已届满，被告万正公司应履行约定义务。综上，杨士森要求万正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金源公司所欠债务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204.5万元债务，现因金源公司宣告破产还债，原告请求被告万正公司予以偿还，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广州市万正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杨士森股权转让款及债务合计人民币329.5万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60元由被告广州市万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万正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
撤销（2015）北民二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杨士森的诉请或中止本案审理。理由为：一、原审对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原因没有查清。没有变更股权登记的原因是因为法院的查封，法院裁定不允许股权变更、更名。导致未能变更的过错不在上诉人，此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并非股权转协议的生效要件，法律并无必须登记才生效的规定，所以上诉人应依据该协议书二款第（7）项受让股权时间给付被上诉人杨士森第二期转让款。但根据双方合同中第二款第（7）项约定，“双方同意于本次股权变更后，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公司（个人）以125万元作为对价再受让丙方持有戊方的剩余的12.5%股权，具体时间由甲、丙双方再协商确定，最长不超过本次股权变更后的十二个月”。对于“本次股权变更后”的理解，结合合同的上下文如合同第二条第1、2、3项均注明是以工商管理局的收件为准。双方本意是股权在工商机关变更后，以125万元作为对价再受让丙方持有戊方的剩余的12.5%股权。且约定大于法定，约定条件没有成就，合同虽然有效，但现在尚不需履行。三、原判决认定金源公司欠被上诉人杨士森的债务204.5元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1、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同金源公司共同承担债务，现金源公司已宣告破产还债，正在清算中，被上诉人杨士森做为债权人可参与破产分配。杨士森在接到法院通知后，却不申报债权，随意放弃自己的权益，却向上诉人单独主张权利，是对上诉人的不公平。2、根据合同的约定，还债也是附条件的，因约定的附条件不成就，现被上诉人不能主张该权利。现破产案件没有结案，所以本案应当终止审理。
被上诉人杨士森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原审对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原因没有查清与事实不符。2011年11月2日第一次开庭审理股权转让纠纷案件时，庭审中已经对两个查封的事实审理的很清楚。上诉人称两份查封裁定是导致企业未能变更登记的原因无事实依据。本案时至今日都没有工商机关不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证据，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即没有法律上的障碍，又没有客观事实的障碍，造成如今股权转让没有变更的原因，是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所致。依据《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按《股权转让协议》给付股权转让款是有法可依的，而上诉人就已查明的事实再提出没有查清，是为逃避责任而达到重复审判的目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自签定之日依法成立生效。上诉人在支付了首批股权转让款后，金源公司已将相关证件及公章移交给万正公司，万正公司亦对金源公司进行了实际经营管理，上诉人已经取得了股东身份，行使了股东权利，事实上公司内部的股东变更已经完成。因此，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变更后十二个月内受让杨士森剩余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协议第二条（7）项既约定了受让股权的时间，也约定了股权受让款，具备合同成立条件，上诉人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1）项约定，自第一次股权变更之日起计算，12个月内偿还金源公司拖欠被上诉人欠款，现期限早已届满，万正公司应按协议履行约定义务。
被上诉人金源公司破产管理人述称：原审程序违法，因为金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应列为本案当事人。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原审将金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列为本案当事人，是依上诉人2014年12月25日申请追加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杨士森在一审中提交的《北票市金源炉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含附件）、2007资产负债表、2009年1月1日-2009年8月212日余额表、杨士森个人往来帐、杨士森在金源公司的204.5万元债权余额明细、（2011）朝中民一合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2012）辽民二终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2013）朝民一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调取的（2012）北民破字第1号破产案件通知两份及送达手续、通知参加债权人会议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被上诉人杨士森所主张的给付剩余12.5%股权转让款及金源公司欠款204.5万元，约定的给付条件是否成就；2、金源公司原欠被上诉人204.5万元债务应当由谁承担偿还责任；3、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还是不是金源公司的股东。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经审查：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7）项中约定：“甲、丙双方同意于本次股权变更后，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公司（个人）以125万元作为对价再受让丙方持有戊方的剩余的12.5%股权，具体实施时间由甲、丙双方再协商确定，最长不超过本次股权变更后的十二个月”。第三条（1）项约定：“从本次股权变更之日起计算，十二个月内甲、戊两方须偿还戊方欠丙方的债务”。约定对股权受让的时间及偿还债务的时间均为本次股权变更后的12个月内。从双方约定的内容看，股权变更登记是12.5%股权受让和偿还债务的重要节点。上诉人至今没有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是什么原因所致，双方各执一词。上诉人认为是北票市人民法院对金源公司企业工商档案进行查封所致，但没有提交工商行政管理局不予受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证据。现原审第三人金源公司已于2012年8月28日由北票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还债。金源公司宣告破产后，变更股权登记已不可能和没有必要，应视为约定的股权受让条件和偿还债务的条件已成就。第二各焦点问题，经审查：金源公司欠被上诉人204.5万元债务，根据约定应由上诉人和金源公司两方偿还，但没有约定各自承担的份额，金源公司已宣告破产，被上诉人没有向其申报债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第三个焦点问题，经审查：协议第四条（1）项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丙两方是戊方的全体股东。第（2）项又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丙方不参与生产经营所得的利润分配。约定被上诉人既是股东，又不享有股东的权利。根据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看，金源公司已将相关证件及公章移交给万正公司，万正公司亦对该公司进行了实际经营管理，在事实上万正公司已经取得了完全的股东身份。虽然约定被上诉人是金源公司的股东，但其已不享有股东的权利，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股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6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万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华
审 判 员 邹新录
代理审判员 姜永涛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