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23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多菊，女，199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某1。
法定代理人：马乾卫，男，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马某1父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某2。
法定代理人：马乾卫，男，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5130241979********，系马某2父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袁某。
法定代理人：袁逢亮，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袁某父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学，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芜湖徽铠安宏人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纬二次路南端，组织机构代码58724574-3。
法定代表人：陆友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园军，安徽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三星大道二建大厦，组织机构代码14828485-5。
法定代表人：江夫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胜，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徽华仑港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滨江南路、利民路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682099748Y（1-1）。
法定代表人：徐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庆，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徽铠安宏人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铠公司）、原审第三人曙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原审第三人安徽华仑港湾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仑港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芜经开民一初字第00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分别向上诉人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支付其母亲刘晓川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金总额28188元的五分之一（即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各得5637.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总额576880元的五分之一（即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各得115376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马某1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64800元；向上诉人马某2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86400元；向上诉人袁某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345600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死者刘晓川系因公死亡的事实不予确认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不知潘某与刘文伦签署协议一事，故未将潘某作为被告起诉，但法院应该追加被告，故潘某应该为本案的当事人之一，所以潘某的陈述不应是证人证言，应该是当事人陈述，应当以对其不利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潘某在事发后最初在公安机关陈述刘晓川是在上班过程中受伤死亡，也陈述他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法院应该采信该陈述。后来潘某在法庭上的陈述与前述陈述不一致，应以最初的陈述为准。被上诉人副总经理汪某在公安机关陈述被上诉人向华伦国际工地销售人防门，并将安装人防门的劳务部分外包给潘某或林吉兵，由潘某或林吉兵寻找工人进行人防门安装，被上诉人按照安装的工程数量向潘某或林吉兵结算，由潘某或林吉兵给下面的工人结算。潘某或林吉兵均不是领取了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均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所以不论被上诉人与潘某或林吉兵签订的合同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潘某或林吉兵招用劳动者的行为，对外而言均只能视为是被上诉人的行为，也就是说潘某寻找工人安装人防门，其本质上属于被上诉人委托招用工人的行为，被上诉人应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对刘文伦立案侦查的公安机关立场并不公正，是在给被上诉人以不恰当的帮助，否定刘晓川因工死亡的源头在公安机关于2015年6月28日对潘某的不当调查。公安机关提供《终止侦查决定书》、《呈请撤销案件报告书》属于其内部文件，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田平是潘某的亲舅舅，其证言不应采信。二、原审认定刘文伦构成表见代理不恰当。潘某仅凭第一份由刘文伦母亲签署的委托书就先将60万元支付给刘文伦，然后才收到的第二份由村委会加盖印章的委托书，其具有明显的过错，且潘某明知刘文伦收到60万后当即转款40万元给案外人，说明潘某和刘文伦有恶意串通行为。潘某并未见到公证处或公安机关出具的刘文伦是法定继承人的相关证明，在审查判断上有明显的过错。仅凭村委会在委托书上加盖印章，不够构成潘某相信的理由。而且委托书上仅有三个子女的签名，刘晓春有四个子女，另一个并未在委托书上签名，无论刘文伦与潘某的赔偿协议有何表述，其法律效力均不及于上诉人。刘文伦将60万领取后早已挥霍，上诉人中有三个未成年，其后续需要大量成长费用，原审判决脱离常情常理，脱离法律，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徽铠公司答辩称：死者并非我公司员工，死者哥哥的行为是表见代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曙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我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华仑港湾公司答辩称：本案损害后果与我公司无关。
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徽铠公司向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支付其母亲刘晓川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金2818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2、徽铠公司向马某1支付亲属抚恤金64800元，向马某2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86400元，向袁某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34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分别为刘晓川的儿子、女儿。2015年3月24日，刘晓川在芜湖市弋江区华伦国际小区地下室工地现场因吊钩断裂被正在吊装的铁门砸到身亡。本起事故发生后，刘晓川的哥哥刘文伦从外地赶到芜湖市与涉案工程施工方相关人员商讨事故后续处理事宜。经潘某与刘文伦协商，双方同意支付刘晓川死亡各项赔偿共计600000元，因刘文伦并未持有刘晓川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委托手续，双方并未签订赔偿协议，潘某亦未支付赔偿款。后刘文伦向施工方出示了其母亲唐国明的授权委托书及四川省万源市石塘乡贺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在“委托属实”处盖章的委托书，盖有村民委员会印章的委托书上写明，唐国明与唐国明外孙（刘晓川长女马菊、二女马芳、次子马东）全权委托刘文伦操办刘晓川意外伤亡的一切事务，且有“唐国明、马菊、马芳、马东”字样签名。2015年3月30日，刘文伦以死者刘晓川家属名义与潘某签订《赔偿及和解协议》，写明潘某方的施工队在工地安装作业时铁门意外倒塌，将在一旁观看的刘晓川砸倒，至其当场死亡。现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次性赔偿600000元，该赔偿包含所有法定赔偿，家属一方谅解潘某一方并永久放弃对潘某一方及与本次事故有关联的其他责任主体的追责及索赔的权利，刘文伦有义务通知并取得相应法定受偿人同意，将赔偿款支付给法定受偿人，否则刘文伦承担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2015年3月31日，潘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文伦支付了600000元，刘文伦向其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刘晓川意外死亡赔偿款600000元。刘文伦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并未向马多菊及马某1、马某2、袁某的法定代理人马乾卫、袁逢亮支付过赔偿款。后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及法定代理人知晓刘晓川死亡后，向芜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该委员会认为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不能提交刘晓川与徽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决定不予受理。2015年5月8日，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向该院提起劳动争议纠纷之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芜湖市公安局弋江分局对刘文伦涉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该院裁定中止审理；后该局认为刘文伦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以刘文伦诈骗的故意不明显，犯罪事实不成立为由，撤销案件。该院收到《撤销案件决定书》后，裁定案件恢复审理。刘晓川死亡时婚姻状况为离异。第三人华仑港湾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建设方，第三人曙光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施工方，第三人曙光公司将涉案工程的人防门安装工程分包给了徽铠公司，徽铠公司又将人防门安装施工分包给潘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晓川与徽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刘文伦签订《赔偿及和解协议》并领取相关赔偿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于刘晓川与徽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主张刘晓川系徽铠公司的安装工人，有证人潘某、汪某2015年3月24日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为证，且不是安装工人的刘晓川不可能出现事发现场；但根据庭审调查，潘某在公安机关制作了多份询问笔录，其在2015年3月24日之后的笔录及当庭作证过程中已表述，2015年3月24日接受询问时，害怕承担巨额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徽铠公司比其具有赔偿能力，故陈述刘晓川系徽铠公司的员工，刘晓川实际上为其聘请的工人田平的女友，刘晓川是在工地现场看望田平时被砸的；而汪某亦陈述徽铠公司仅与潘某签订了合同，潘某安装队的人员与徽铠公司之间没有关系；虽然施工现场非现场作业人员及相关工作人员不应当进入，但存在工地管理不严等情形，不能以事故发生时刘晓川在现场即认定其为徽铠公司工作人员。该院结合各方所举证据及依法调取的相关证据，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主张刘晓川与徽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刘文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经庭审查明，刘文伦获得了其母亲唐国明的授权；另持有“唐国明、马菊、马芳、马东”字样签名、有四川省万源市石塘乡贺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在“委托属实”处盖章的委托书，村民委员会盖章的委托书虽不是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签名或法定代理人签名，亦未经过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事后追认；可该委托书上载明唐国明年迈、身体不便，刘晓川父亲已逝，子女幼小，故将刘晓川意外死亡一切事务全权委托刘文伦操办，虽然用语较为概括，刘晓川子女数量、姓名不准确，但详细载明了相关人员的身份、关系、处理事宜等，且当地村民委员会在“情况属实”处加盖了印章，系合理谨慎之行为，符合基本的委托书所需要件及一般理性正常人的合理表达习惯方式，亦与社会通常认知水平一致，不应当以法律专业标准苛求。同时，受委托人刘文伦为刘晓川的亲哥哥，刘晓川死亡时已离异，故刘文伦在持有刘晓川母亲及当地村民委员会加盖印章的刘晓川母亲及子女的委托书与潘某商谈刘晓川赔偿事宜时，潘某有理由相信刘文伦具有代理权。潘某基于这种信赖，与刘文伦签订《赔偿及和解协议》，并向刘文伦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全部赔偿款，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刘晓川的母亲及子女承担。即使刘文伦没有获得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的授权，但鉴于刘文伦与刘晓川及其子女的关系，以及当地村民委员会见证的委托书，潘某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刘文伦具有完全的代理权；结合刘文伦收取赔偿款、出具收条的事实，亦可认为刘文伦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亦应由刘晓川的母亲及子女承担。徽铠公司虽然不是《赔偿及和解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赔偿款也不是徽铠公司支付，但潘某系事发工程现场的实际施工人，其作为施工方与刘文伦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了赔偿义务，且《赔偿及和解协议》中写明赔偿包含所有法定赔偿，家属一方谅解潘某一方并永久放弃对潘某一方及与本次事故有关联的其他责任主体的追责及索赔的权利，故即使徽铠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主体，刘晓川亲属亦无权向其主张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0元，由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承担。
二审期间，徽铠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查刘晓川（身份证号码）在招商银行芜湖开发区支行开设的本人工资卡信息及最后一次工资发放、领取记录，证明刘晓川生前系芜湖圣志达公司员工，持有工资卡的开户行为招商银行芜湖开发区支行。本院向徽铠公司出具了调查令，招商银行芜湖开发区支行向本院出具调查令回执中显示自2014年3月31日起芜湖圣志达科技有限公司每月均向刘晓川发放工资，最后一次发放工资日期为2015年3月17日。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为：首先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其次该份证据中显示刘晓川每次工资均在月末发放，而最后一次工资是在月中（2015年3月17日）发放，本案事发时间为2015年3月24日下午三点许，正是芜湖圣志达科技有限公司的上班时间，表明此时刘晓川已不在芜湖圣志达科技有限公司上班，既然刘晓川已从芜湖圣志达公司离职，恰表明其在事发时在徽铠公司上班，这与潘某第一次在公安机关陈述完全一致，故刘晓川系因工死亡。曙光公司质证为：与曙光公司无法律关系。华仑港湾公司质证为：证明材料我公司不清楚。徽铠公司、曙光公司、华仑港湾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就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本案上诉人诉请徽铠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其一审起诉状、二审上诉状及庭审陈述中，均表明其向徽铠公司主张赔偿责任的依据为刘晓川与徽铠公司系劳动关系。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的证据材料只有潘某和汪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上诉人对刘晓川何时来到芜湖、何时入职、有无签订劳动合同及工资情况均不清楚。一审根据证据材料已经查明潘某在2015年3月24日接受询问时因害怕承担巨额的赔偿责任才虚假陈述刘晓川系徽铠公司的员工；而汪某亦陈述徽铠公司仅与潘某签订了合同，潘某安装队的人员与徽铠公司之间没有关系。本案事实也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公安机关亦认定刘晓川于2015年3月24日到案发地看望其男友田平时因地下室的铁门吊钩断裂而被砸身亡。徽铠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刘晓川生前所在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记录，上诉人认为最后一次发放工资在事发之前且与平常发放时间不一致就可认定刘晓川系徽铠公司员工的主张亦属推测，本院对该质证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对其上诉关于刘晓川与徽铠公司系劳动关系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马多菊、马某1、马某2、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侠
代理审判员 后 伟
代理审判员 史李寅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季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