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腾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坪西社区龙岭北路**号107。组织机构代码：562792919。
法定代表人：孙腾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曲波，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敬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竹坑社区河唇村竹青路***号101。组织机构代码：590721296。
法定代表人：郭廷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小兵，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浩，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腾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敬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地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敬业公司向腾飞公司购买XX牌卸车16台，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单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27000元每辆，总价为6832000元。合同签订后，腾飞公司依约向敬业公司交付了16台车辆，并办理了相关手续。2013年5月21日，双方就该《购销合同》的履行事宜签订了《16台8**杰狮自卸车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腾飞公司在8月31日前向敬业公司赠送XX的士头新车裸车一辆（与服务站现有XX一样配置）。第三条约定，15台车的车厢尺寸做错的赔偿为150000元。15台车的司机工资赔偿到4月30日为150000元，合计为300000元，在敬业公司首付款中扣除。第七条约定，16台车总价为6832000元，银行按揭4000000元，从郭廷强手上支付的加上赔付款共计2603168元，予以扣除后，敬业公司欠腾飞公司购车余款为228832元。该协议有双方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双方签订《协议书》后，敬业公司于2013年6月7日通过支票向腾飞公司支付购车款171742元。腾飞公司确认尚未向敬业公司交付《购销合同》项下16台车的购置税发票及16台车的备用钥匙，但表示该两项为附随义务，敬业公司的付款义务尚未完成，故该两项应在敬业公司付清款项后腾飞公司才履行相应附随义务。敬业公司称腾飞公司尚有两条备用轮胎没有交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腾飞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敬业公司支付腾飞公司拖欠的货款31493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腾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敬业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腾飞公司向敬业公司交付XX牌JX1020TS3的士头新车裸车一辆；二、腾飞公司向敬业公司交付《购销合同》项下16台车的购置税发票；三、腾飞公司向敬业公司交付《购销合同》项下16台车的备用钥匙；四、腾飞公司向敬业公司交付《购销合同》项下汽车的备用轮胎2条。
原审法院认为：腾飞公司、敬业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腾飞公司向敬业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16台车辆，敬业公司则应当及时向腾飞公司支付车辆价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显示，双方确认截止到协议签订时即2013年5月21日，敬业公司尚欠腾飞公司购车款228832元。2013年6月7日敬业公司向腾飞公司付款171742元，因此，敬业公司还欠腾飞公司货款57090元（228832元-171742元）。腾飞公司要求敬业公司支付欠款的利息，因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且腾飞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存在瑕疵，未及时给敬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交付备用钥匙，因此，腾飞公司要求敬业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腾飞公司应在2013年8月31日前赠送敬业公司XX的士头新车裸车一辆，腾飞公司辩称该条款系赠与约定，按合同法相关规定，赠与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并不属于诺成合同，若腾飞公司并未实际将车辆赠予敬业公司，则该约定并不当然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中虽然使用了赠送的字眼，但联系协议的前后条款分析，该车辆不属于赠送性质，而应当属于腾飞公司未能如约履行购销协议的补偿性质，故对于腾飞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腾飞公司应当按照约定交付敬业公司XX的士头新车裸车一辆。因双方对XX的士头车辆的型号不能确定，且敬业公司称签订该协议条款时腾飞公司服务站即没有该XX车，因此双方“跟服务站现有XX一样配置”的约定，根本没有可操作性，且敬业公司要求的JX1020TS3型号现已停产，故敬业公司可以根据XX牌的士头现有生产的型号要求腾飞公司履行给付车辆的义务。腾飞公司交付《购销合同》项下16台车的购置税发票及16台车的备用钥匙，本就属于腾飞公司向敬业公司交付车辆的附随义务，在腾飞公司向敬业公司交付车辆的同时就应当将购置税发票及备用钥匙交付敬业公司，因此对敬业公司的这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敬业公司要求腾飞公司交付《购销合同》项下汽车的备用轮胎2条，但却未举证证明腾飞公司尚欠敬业公司2条备用轮胎未交付，因此敬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敬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腾飞公司购买车辆的剩余价款57090元；二、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敬业公司交付XX牌的士头新车裸车一辆，型号由敬业公司在XX牌现生产的的士头型号中确定；三、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敬业公司交付《购销合同》项下16台车的购置税发票及16台车的备用钥匙；四、驳回腾飞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敬业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6024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12元，反诉受理费876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38元，两项合计3450元，由腾飞公司承担2500元，由敬业公司承担950元。
上诉人腾飞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协议书》所记载的敬业公司的已付款总额，系签订协议时计算错误。当时情况是敬业公司要求腾飞公司对其进行赔偿，双方发生激烈冲突，后腾飞公司妥协。协议书的文本系由敬业公司准备，敬业公司仅仅注意到其列明的赔偿金额（第三条中的叁拾万元与第六条中的贰万元）与其答应的赔偿金额一致，就加盖了公章，而没有由财务人员核对其已付款总额，故第七条中的郭廷强手里支付加上赔付款共计“人民币贰佰陆拾万零叁仟壹佰陆拾捌元”计算错误。因此，原审判决将《协议书》的效力等同于“对帐单”的效力，作为判决的唯一依据，不符合事实。且敬业公司系公司法人，按常理应建有较规范的财务制度，本案中《购销合同》总金额高达6832000元，敬业公司付款后未保留付款凭证不符合常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XX的士头列明为“赠送”，故该约定应适用赠与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腾飞公司实际赠与车辆后方始发生赠与的法律效力。腾飞公司对车厢尺寸做错等问题已经约定明确的赔偿、补偿事项和标准，无理由再将XX的士头的条款视为所谓的补偿。并且，《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敬业公司向腾飞公司额外支付叁万元公关费用。但若按照敬业公司在一审时的主张，敬业公司并未支付该项费用。既然敬业公司未履约《协议书》第一条所约定的义务，腾飞公司也没有理由按照《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赠送给敬业公司XX的士头。
被上诉人敬业公司答辩称：一、截止腾飞公司起诉之日，敬业公司仅欠腾飞公司购车余款57090元，腾飞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年5月21日腾飞公司与敬业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就16台车的购销进行了对账。该协议书经过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名、书写日期并加盖公章。双方确认截止2013年5月21日，敬业公司只欠腾飞公司余款228832元，《协议书》签订之后敬业公司于2013年6月6日向腾飞公司交付了171742元的建设银行支票一张。腾飞公司于2013年6月7日将其兑现。腾飞公司与敬业公司在彭安以及其他朋友见证下对赔偿合同履行以及对账等事项进行了三到四天的协商与梳理，最终形成了《协议书》。而敬业公司也按照腾飞公司的要求在《协议书》签订之后将有关的凭证、收据交给腾飞公司。关于利息，购车余款57090元的支付期限没有约定，也尚未届满，另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也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腾飞公司关于利息的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因为腾飞公司的违约行为，敬业公司不得不提起反诉。二、依据《协议书》的约定，腾飞公司应当向敬业公司交付新车裸车一辆，除本案涉及的16台车之外，敬业公司一共向腾飞公司购买了34台自卸车。另外腾飞公司将敬业公司的车箱、尾轮做错，并且敬业公司34台车都在腾飞公司维修站做保养和维修，在此基础上腾飞公司才同意为敬业公司配制一辆XX车使用，事实上该车并非赠与的性质。腾飞公司所称的3万元公关费用并没有作为一审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敬业公司提供了坪山永顺通XX汽车4S店提供的XX宝典车报价宣传单，09宝典豪华型包牌包税价为108000元，09宝典基本型包牌包税价为102800元。报价宣传单一面印有“XX.宝典7.68万起”字样。腾飞公司主张：一、双方在《协议书》上仅约定由腾飞公司赠送XX的士头新车裸车一辆；二、敬业公司所提交的报价单系包牌包税价格，不符合双方约定；三、该报价单中所指车型为宝典豪华型，不符合公平原则；四、若无相反证据，该报价单上载明的价格7.68万元与双方关于裸车的约定最为接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敬业公司欠款数额的确认；二为腾飞公司应否给付XX的士头新车裸车，如应给付，在《协议书》约定车型已停产无法交付的情况下，应如何履行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由于腾飞公司已在《协议书》上签章，《协议书》第七条对于敬业公司欠付款项作出明确记载，故腾飞公司已经确认该欠付金额。腾飞公司在一审辩称其对于合同条款未予核对，但该辩称不构成法律规定的正当抗辩理由；其于二审辩称其受胁迫而签订《协议书》亦无证据支持，故对于腾飞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二、腾飞公司于二审提出敬业公司还应支付《协议书》第一条所约定的公关费30000元，但该项请求其在一审并未提出，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但已超过增加诉讼请求的法定期限，本院对于该主张不予审理，其可另行提起诉讼。第三、关于欠款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由于双方在《协议书》中未约定余款支付时间及利息，故应当从腾飞公司起诉之日起算。一审认为腾飞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未给付购置税发票及备用钥匙，故对于腾飞公司利息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给付货款为敬业公司的主给付义务，而给付发票及备用钥匙为腾飞公司的从给付义务，敬业公司不得援用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主给付义务，故敬业公司仍需向腾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虽然《协议书》第二条“赠送”条款的发生，双方理由不一。腾飞公司称系汽车生产商在一定任务完成的条件下会赠送礼品给经销商，故该约定系基于腾飞公司已经取得汽车生产商的返点和的士头赠品的情况下才能转赠给敬业公司；敬业公司称的士头系其向腾飞公司购买大额货物的赠品，亦为腾飞公司做错车厢尺寸的补偿。本院认为在商事交易中因买方购买货物而为的“赠送”本质并非赠与，因为买方为得到该“赠品”已付出对价，即须购买足额或足量的货物，且腾飞公司所称赠送条件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亦无证据证实。根据腾飞公司与敬业公司所发生的大额交易及腾飞公司做错车厢的事实，本院采信敬业公司的主张，腾飞公司应予给付“赠品”。第二、腾飞公司主张由于敬业公司未支付3万元公关费用，故其有权不予给付的士头新车裸车。由于支付公关费并非交付涉案的士头新车裸车的对价，《协议书》第二条与第一条不具有牵连性，故腾飞公司的该项抗辩不成立。第三，在涉案的士头车辆停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由敬业公司在现生产的XX牌的士头型号中确定，如完全由敬业公司指定，则腾飞公司将丧失异议权利，且该判项不具有可执行性。敬业公司于一审中所提诉讼请求虽为给付车辆，但应当认为在交车条件已经丧失的情况下，相应车价的给付应包含在其诉讼请求中。敬业公司提出的报价单为包牌包税价格，《协议书》仅约定交付新车裸车一辆，并不包括税费，故对该价格本院不予认可。腾飞公司主张按照XX宝典车最低报价7.68万元（不包含税费、牌照、保险）进行折价，敬业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由于腾飞公司应于2013年8月31日前交付车辆，其未予交付，应承担相应价款的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部分失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地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地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敬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腾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车辆的剩余价款57090元及利息（以570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从2013年8月13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
三、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地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深圳市腾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敬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XX牌的士头新车裸车价款76800元及利息（以76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从2013年9月1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
四、驳回深圳市腾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深圳市敬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3012元（已由深圳市腾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预交），反诉受理费438元（已由深圳市敬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024元（已由深圳市腾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预交），三项合计9474元，由深圳市腾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6631元，由深圳市敬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8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