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朱永红，男，1968年10月13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代理人刘俊生，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褚红明，男，1968年10月1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陈泽军，男，1969年7月2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玉春，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朝红，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永红与被上诉人褚红明、陈泽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2）娄星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朱永红上诉请求：1、撤销（2012）娄星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书主文中的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2、撤销（2012）娄星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书主文中的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将案外人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的损失认定为两被上诉人的损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表述“被告朱永红在原告褚红明、陈泽军依约付清了全部股份转让价款便成立了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酌情确定被告朱永红赔偿原告朱红敏、陈泽军损失20万元。”从一审判决本院认为的表述来看，永逸公司对外销售导致联众公司的销售收入下降，联众公司销售收入下降就等同于两被上诉人的损失，联众公司就等同于两被上诉人，但是显然上诉人不等同于永逸公司，两被上诉人也不等同于联众公司，因此联众公司销售收入下降也只能算是联众公司的损失，不能直接认定为两被上诉人的损失。即使两被上诉人是联众公司的股东，要主张自己因上诉人成立永逸公司这一违约行为造成了损失，也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损失存在。一审法院在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属于联众公司的损失直接认定为两被上诉人的损失，明显错误。2、案外人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的损失已通过另案向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主张，且人民法院就该案已作出了生效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赔偿两被上诉人的损失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第7款约定内容有效，属于重复判决。
褚红明、陈泽军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二、被答辩人注册成立的公司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侵犯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的著作权，属于侵权行为；违反《转让协议》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三、被答辩人将劳动权与违约行为混为一谈。《转让协议》第一条第7款约定的内容，是当事双方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更没有剥夺被答辩人的劳动权利，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将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估价已充分考虑竞业限制和无形资产的因素，应对被答辩人的违约行为进行制裁是完全正确的，被答辩人纠缠于劳动权之一观点，完全是混淆了概念，本案不是重复裁判。
褚红明、陈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永红继续履行其与褚红明、陈泽军于2010年12月6日所签订《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中第7条“朱永红在转让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后，5年之内不从事与甲方业务相冲突的工作（磁测量设备的制造和销售）或到与乙方有业务竞争关系的公司工作”之义务；2、朱永红注销其因违反上述约定所开办的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及停止该公司生产、经营与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同类及相似的产品。3、朱永红向褚红明、陈泽军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
朱永红（反诉原告）向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褚红明、陈泽军与朱永红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第7款约定内容无效；2、判令褚红明、陈泽军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2月25日，褚红明、陈泽军与朱永红共同出资创办了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由50万元变更为300万元，其中褚红明出资102万元、占公司股权比例为34%，陈泽军出资99万元、占公司股权比例33%，朱永红出资99万元。占公司股权比例为33%；公司登记经营范围为磁电测试设备、磁性材料生产及销售，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工程设计，计算机软硬件及网络系统工程，电子产品销售（以上不含专营专控及限制项目，涉及许可经营的办理许可证或资质证书方可经营）。2010年12月6日，朱永红作为甲方与褚红明、陈泽军作为乙方签订了《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1款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该公司33%的股份转让给乙方；第一条第2款约定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份并已知悉受让公司的经验、财务、合规和风险情况，自愿承担投资风险。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99万元，被告朱永红将其持有本公司33%股份计人民币99万元转让给褚红明、陈泽军，其中褚红明以51万元购买其所持有的17%公司股份，陈泽军以48万元购买其所持有的16%公司股份；第一条第三款约定本协议签字后生效，在本协议生效后十日内，乙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人民币990000元。甲方承诺配合乙方变更相关的工商登记等。第一条第7款约定甲方承诺在转让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后，5年之内不得从事与甲方业务相冲突的工作（磁测量设备的制造和销售）或到与乙方有业务竞争关系的公司工作。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2月11日褚红明向朱永红银行账户分别转账支付了510000元、815490元、51000元，陈泽军向朱永红银行账户分别转账支付了480000元、848490元、48000元；2011年12月12日，陈泽军向朱永红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1077000元、向朱永红妻子周红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1000000元、50000元。2011年1月10日，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公司登记股东为朱永红、周红，公司登记经营范围为电磁测量仪器仪表的研究、开发、销售（以上不含专营专控及限制项目，涉及许可经营的办理许可证或资质证书方可经营）。2012年4月11日，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周红、戴芳。另查明，朱永红退出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前，褚红明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负责新产品的开发，陈泽军担任该公司技术总监，负责技术人员的培训，朱永红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负责生产和销售及关系的协调。朱永红退出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时，褚红明、陈泽军与朱永红协商确认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资产总价值为1800万元。褚红明、陈泽军同意按1800万元的33%向朱永红退还股金和分配公司利润。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褚红明、陈泽军与朱永红签订的《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第7款是否有效。2、朱永红注册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是否违反了《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约定。3、褚红明、陈泽军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中关于侵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4、朱永红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12月6日，褚红明、陈泽军与朱永红签订《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时，朱永红系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该协议中关于朱永红5年之内不从事与甲方（应为乙方）业务相冲突的工作（磁测量设备的制造和销售）或到与乙方有业务竞争关系的公司工作的内容，既非《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特定主体基于忠实义务，在职期间所应当承担竞业禁止义务的范畴，亦非《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特定劳动者，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所应当承担的竞业限制义务。该条款内容应当理解为缔约双方在系争股份转让协议中，朱永红将其名下全部股份转让给褚红明、陈泽军后，即褚红明、陈泽军与朱永红之间共同投资经营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关系终止后，朱永红所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的约定。朱永红理应按照约定内容，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不得生产经营同类技术和产品等义务。朱永红以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反诉请求确认该约定内容无效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朱永红在褚红明、陈泽军依约付清了全部股份转让价款便成立了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及经营产品完全相同于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并且组织生产及对外开展实质性的推广和销售业务，朱永红之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也给褚红明、陈泽军及湖南联众科技有限公司造成了相应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对于褚红明、陈泽军要求朱永红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朱永红违约程度及褚红明、陈泽军所有的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在朱永红违约行为同期的销售收入下降情况，酌情确定朱永红赔偿褚红明、陈泽军损失20万元。因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至今已超过五年限制期限，褚红明、陈泽军请求判令朱永红注销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并停止生产、经营与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同类或相似的产品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至于褚红明、陈泽军要求朱永红登报赔礼道歉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朱永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褚红明、陈泽军损失20万元；二、驳回褚红明、陈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朱永红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8000元，由褚红明、陈泽军负担8000元，由朱永红负担1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朱永红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联众公司曾以朱永红不遵守协议约定自行成立永逸公司，从事相同的经营业务并挖走技术骨干、盗取软件注册码和计算机软件，以低于市场价进行销售抢走联众公司客户，给联众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永逸公司、朱永红停止侵权行为，注销其公司登记，停止生产、销售与原告生产同类型产品（该案审理过程中因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撤回“注销其公司登记、停止生产、销售与原告生产的同类型产品”的诉讼请求）；2、被告退还盗取原告的未使用完的注册码；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万元。本院作出（2013）娄中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对不正当竞争、盗取软件注册码的请求依据不足未予认定，对永逸公司侵犯联众公司计算机软件的事实予以认定，并酌情确定永逸公司承担赔偿金额25万元，据此判决：1、永逸公司停止复制、销售联众公司MATS磁性材料自动测试系统V4.0软件的侵权行为；2、永逸公司向联众公司支付损失赔偿款25万元；3、驳回联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联众公司、永逸公司均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湘高法民三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湖南省联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系股权转让合同而非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当时均系公司股东，对竞业限制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该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股东之间发生股权转让过程中对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故对于上诉人朱永红请求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朱永红应当遵守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然在股权转让后上诉人朱永红不遵守合同约定，注册设立湖南省永逸科技有限公司，且经营范围与湖南联众科技有限公司重叠，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上诉人朱永红认为该一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损害赔偿额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违约金，也没有对违约的损害赔偿额或计算方式进行明确具体约定。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联众公司销售额下降的相关资料，均系联众公司销售的相关数据，因联众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民事主体，已在另案中以朱永红、永逸公司为被告提起了损害赔偿之诉并经终审判决认定赔偿额为25万元，再在本案中以朱永红违约成立永逸公司进行经营而造成联众公司损失为由，主张朱永红的该一行为对其个人造成了损害赔偿，既未能提供其个人遭受具体损害的相应依据，亦与另案中联众公司提出由永逸公司、朱永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存在重复，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娄星区人民法院（2012）娄星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褚红明、陈泽军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朱永红的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合计23300元，由褚红明、陈泽军负担20000元，由朱永红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志明
审 判 员 宁从越
代理审判员 刘 巍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艳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