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6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茶局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小蕾，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无锡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无锡市神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堰桥镇长安长东村。
法定代表人：黄界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斌，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吴君良。
委托代理人：吕斌，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施文艺。
委托代理人：吕斌，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东炎。
委托代理人：吕斌，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兴建工）因与被申请人无锡市神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扬公司），一审第三人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2）锡民终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宜兴建工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神扬公司在（2009）锡滨民一初字第0824号案件中曾提交《建筑、装饰工程分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分包协议书》），但该伪造的《分包协议书》被无锡中院故意忽略，从而得出挂靠施工关系无效的错误结论。对该新证据应予以审查，以确立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认定事实缺乏主要证据。1、宜兴建工曾通过无锡市海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兰公司）向苏州福马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马公司）支付8万元，无锡中院以福马公司不予认可为由未予认定不当。2、宜兴建工提留10%管理费以未经双方协商为由未予认定，从而得出宜兴建工未全部付清神扬公司工程款错误。宜兴建工与神扬公司有过管理费约定，实际施工人在每次支付工程款时并无异议，故该部分不应被认定为工程款未付，也不应当由宜兴建工承担未付工程款利息。（三）适用法律错误。1、被挂靠单位有福马和神扬二个公司，神扬公司无权单独结算。2、关于工程款总额是否付清的认定，应当尊重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根据实际施工人已结清的陈述进行认定，而不应当适用举证规则。（四）无锡中院审理程序有误。神扬公司及实际施工人在一审中均没有提及管理费，无锡中院超范围审理，无权判令宜兴建工向实际施工人返还管理费，该判决实际上认可了管理费的合法性，与其认定的管理费无效相矛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神扬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分包协议书》不属于新证据，宜兴建工在前次诉讼中认为该《分包协议书》是神扬公司伪造，但神扬公司在本次诉讼中并未向法院提供，故不应对此进行审查。（二）宜兴建工提出向福马公司支付过的8万元工程款，因未能提供支付凭证，神扬公司不予认可，法院未予认定正确。（三）神扬公司三个施工队进场以后，所有的工程款都是支付给神扬公司和实际施工人，福马公司也将前期收到的工程款转交神扬公司。施工建设及竣工验收都是由神扬公司准备一系列的竣工资料，并以神扬公司名义进行竣工备案，宜兴建工认为福马公司应当参加到工程结算的观点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四）没有任何协议证明双方约定有10%的管理费，宜兴建工擅自收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宜兴建工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4年8月4日，发包人海兰公司与总承包人宜兴建工就山水湖滨一期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海兰公司委托宜兴建工承建蠡湖泰德二期别墅、俱乐部、酒店、水电安装、附属等建设工程；开工日期为2004年8月5日，竣工日期为2005年1月15日，合同价款为25102200元，按实结算。同年8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工程项目采用2001年江苏省建筑工程综合预算定额及单位估价表，按三类收费，最终以审计单位审计为准。宜兴建工将该工程分包施工，工程中C区小别墅32幢、联体别墅4幢，分别由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三人承接施工。承接上述工程时，三个工程队挂靠福马公司，后因福马公司在无锡市进行施工的许可期限到期，三个工程队又挂靠神扬公司施工，但未与神扬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吴君良承建了12幢、施文艺承建了14幢、黄东炎承建了10幢。福马公司、神扬公司均向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三人收取了管理费，工程于2005年12月竣工验收。
2008年1月，无锡市建汇建设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汇咨询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后，出具了《结算审核确定书》，其中的《工程结（预）算审核定案单》（以下简称审定单1）载明了审定金额，吴君良项目组为3845499元、黄东炎项目组为4115977元、施文艺项目组为4848695元。对于上述审定金额，吴君良本人签字确认，黄东炎、施文艺委托余忠进行了签字确认。上述三个项目组的审定金额共计12810171元。
2009年3月23日，神扬公司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湖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宜兴建工给付工程款11248711.7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滨湖法院对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及余忠进行了调查。吴君良于2009年10月29日陈述：其与施文艺、黄东炎三人经福马公司介绍至宜兴建工实际完成山水湖滨36幢别墅工程的施工，发包人从未认可神扬公司来做该工程，其从未见过《分包协议》；建设方提供三材，整个工程不需要垫资；神扬公司的副总经理余忠帮助进行了工程款的预结算，工程款已全部结清。黄东炎于2010年5月13日陈述：山水湖滨36幢别墅工程的施工，由其与吴君良、施文艺三人完成；施工时，其三人挂靠在神扬公司，没有书面协议；其出具了书面委托手续，委托余忠确认、签署了结算单；其已经结了400余万元，约有30～40万元未结；实际上这项工程的钱是已经拿到了，但上升到法律层面如何结算其不清楚。施文艺于2010年6月1日陈述：山水湖滨36幢别墅工程的施工，由其与吴君良、黄东炎三人完成；此项目中，挂靠神扬公司，没有书面协议；宜兴建工扣10%管理费，神扬公司扣6%管理费；其委托余忠出面审定并签署了结算单；按照结算单，三人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余忠于2010年3月2日陈述：其系神扬公司副总经理，参与了本案工程的预决算；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宜兴建工，宜兴建工分包给福马公司，因福马公司在无锡市难以办理施工手续，最后由神扬公司分包，实际施工人为吴君良、施文艺与黄东炎；其代表三人签署了工程结算单，三人都认可；如果三人按照结算单审定数收到工程款，则工程款应已结清。
2010年6月16日，滨湖法院作出（2009）锡滨民一初字第0824号民事判决：驳回神扬公司的诉讼请求。神扬公司不服，向无锡中院提起上诉。2010年11月9日，该院作出（2010）锡民终字第127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滨湖法院重审中，宜兴建工对神扬公司在原一审中提供的总承包人为宜兴建工，分包人为神扬公司，落款时间为2006年1月8日的《分包协议书》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系神扬公司伪造，并于2011年7月29日书面申请对《分包协议书》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神扬公司申请撤诉，滨湖法院裁定准予神扬公司撤诉。2012年3月6日，神扬公司再次向滨湖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宜兴建工支付工程款7203975.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但神扬公司未将《分包协议书》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经滨湖法院询问亦明确表示不提供。
滨湖法院认定：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通过福马公司名义领取工程款2977055元，要求宜兴建工支付到长安木材厂工程款2431000元；施文艺领取工程款2145000元及以甲方代付材料款形式收到工程款674450元，吴君良领取工程款1405100元及以甲方代付材料款形式收到的工程款586000元，黄东炎（ＸＸ）领取工程款1956000元及以甲方代付材料款形式收到工程款637510元，合计12812115元。三人虽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对工程结算提出异议，申请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滨湖法院予以准许。
2012年8月22日，滨湖法院作出（2012）锡滨民初字第0305号民事判决：驳回神扬公司的诉讼请求。神扬公司不服，向无锡中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双方确认审定单1中不包括水电工程款，无锡中院至海兰公司调取了2006年12月的水电安装工程审定单两份（以下简称审定单2），载明吴君良给排水227678元、电施247562元；施文艺给排水218487元、电施320373元；黄东炎给排水200200元、电施248726元。两份审定单均有余忠签字，金额共计1463026元。
宜兴建工提供了两份明细表，明细表1中的款项系其公司支付，金额计10106655元，明细表2中的款项系海兰公司支付，金额计270546元，两份明细表总金额共计10377201元。无锡中院于2013年1月10日至海兰公司调取了两份明细表所涉款项的原始支付凭据，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至海兰公司进行核对。经质证，神扬公司及三位施工人对明细表1、2中付款凭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对明细表1中2007年2月13日的3笔、2008年2月2日的3笔、2009年1月23日的1笔共7笔用款申请单显示支付现金但无收据不予认可，认为用款申请单仅证明申请支付而不能证明已经支付；对明细表2中海兰公司支付福马公司的4笔款项，即2005年8月4日、9月9日、10月13日经办人均为丁子光的30万元、11.5万元、4万元，及10月24日经办人为王凯的4万元不予认可，认为当时工程已经由福马公司转给神扬公司，工程款不能再支付福马公司；对两份明细表中其余的款项均认可。宜兴建工对两份明细表均予以认可，并主张7份用款申请单系施工人签字，其公司审批后支付了现金，宜兴建工同期的会计账本中亦有支付现金的记载。支付福马公司的款项应视为已支付给施工人。
无锡中院对福马公司财务经理高慧珍进行了调查，高慧珍陈述：“福马公司已将2005年8月4日的30万元、9月9日的11.5万元支付神扬公司。2005年8月5日，神扬公司出具的金额为30万元的收据，2005年9月16日，神扬公司出具的金额为37万元的收据，该37万元中包含了2005年9月9日的11.5万元。2005年9月13日，福马公司支付吴君良28万元（7幢房屋，每幢4万元），其中包含了2005年10月13日、10月24日的两笔4万元计8万元，有吴君良的收条为证。为不影响工程进度，福马公司有先行垫付的情况，先付款给施工队，再向海兰公司申请付款”。对高慧珍陈述中关于向吴君良支付8万元包含在28万元中的内容不认可，认为该8万元不包括在28万元中，已支付福马公司应为36万元，对高慧珍其他的陈述及提供的收据、收条无异议。
无锡中院认为：宜兴建工主张其系按照合计8.348%的标准代施工单位缴纳税金、规费，并提供了2005年1月19日的完税证。神扬公司及三位施工人认可其尚未缴税，但认为税率应按照江苏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苏建价函（2011）9号《关于江苏省建设工程税金费率调整问题的函复》的规定确认为3.44%。因宜兴建工系在二审中才提出抗辩且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确已全部代缴及主张的标准符合相关规定，超出3.44%的部分本案中不予理涉，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海兰公司提交的2006年的水电安装工程审定单原件载明水电安装工程价款1463026元，宜兴建工对此无异议，神扬公司及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虽认为该审定单无明细，无法确认真实性，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工程总造价应为14273197元（土建12810171元＋水电1463026元），宜兴建工已付工程款应为12732115元（12812115元－80000元），宜兴建工欠付工程款为1541082元（14273197元－12732115元），扣除按总造价的3.44%代缴的税金490998元，还应支付1050084元。
2013年9月5日，无锡中院作出（2012）锡民终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滨湖法院（2012）锡滨民初字第0305号民事判决；二、宜兴建工支付神扬公司1050084元及利息；三、驳回神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一）宜兴建工在一审法院对本案之前的重审中认为神扬公司提交的《分包协议书》是伪造的，神扬公司在本次起诉时并未向法院提交该协议，滨湖法院曾就此向神扬公司询问，神扬公司明确表示不提供。故该《分包协议书》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复查对此不予理会，且判决认定挂靠施工关系无效亦非基于该《分包协议书》。（二）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系从福马公司转挂靠神扬公司后进行施工，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双方都认可该挂靠关系，后续工程款都是支付给神扬公司和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竣工资料由神扬公司准备，并以神扬公司名义进行竣工备案，福马公司也将前期收到的工程款转交给神扬公司，对神扬公司与宜兴建工结算未提异议。且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同意由神扬公司与宜兴建工结算，相关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神扬公司有权向宜兴建工主张工程款，神扬公司代实际施工人与宜兴建工结算并无不当。（三）关于案涉工程款是否付清问题。虽然吴君良、施文艺、黄东炎三实际施工人曾称工程款已经结清，但双方现已确认在宜兴建工已付工程款中不包含水电工程部分，同时在已付工程款中有两笔合计8万元，宜兴建工称系通过福马公司支付，但未得到福马公司证明，故原判决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未依实际施工人原有陈述，而是根据本案证据情况，对宜兴建工已付工程款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四）宜兴建工在二审中称应付案涉工程款应扣除10%管理费，但宜兴建工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有此约定，且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关系无效，宜兴建工要求扣除管理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亦不存在超出审理范围的情形。
综上，宜兴建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孙晓琳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二○一五年元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