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宴娇，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赖建东，云南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应刚，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鹏，云南法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寿，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蕾，云南展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恒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学珍，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如华，云南展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徐学懿，昆明恒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副经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朱宴娇、洪应刚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恒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铭公司）、李中寿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速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朱宴娇及其委托代理人赖建东，上诉人洪应刚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鹏，被上诉人恒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如华，被上诉人李中寿及其委托代理人邓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李中寿与洪应刚通过转让方式共同从案外人李继臣、张荣发、杨文禄处受让禄劝县中屏镇干海子2号点钛矿山的开采承包权；李中寿与洪应刚以书面的方式对双方在共同经营矿山开采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对该矿山进行了开采，并将矿石堆放于禄劝县团街镇茶花箐恒铭公司矿产品检查站对面场地。朱宴娇与洪应刚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调解作出（2014）昆民速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一、被告洪应刚于2014年5月20日前偿还原告朱晏娇借款本金436万元，利息24万元，合计人民币460万元；二、被告洪应刚若不能按照上述条款按时履行偿还义务，则从2014年5月21日起以人民币46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另行支付逾期利息；三、本案案件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受理费人民币46749.22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3374.61元，共计人民币28374.61元，由原告朱晏娇承担人民币14187.30元，由被告洪应刚承担人民币14187.31元。”朱宴娇因洪应刚未主动履行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13日查封位于禄劝县团街镇茶花箐恒铭公司矿产品检查站对面场地的一堆钛矿石。恒铭公司、李中寿针对该执行行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昆民执异字第46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堆放在禄劝县团街镇恒铭公司过磅房旁边料场内约一万吨钛精矿的执行”。朱宴娇不服该执行裁定，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许可对堆放在禄劝县团街镇恒铭公司过磅房边料场内约一万吨钛精矿的执行。此外，恒铭公司系禄劝中屏乡干海子钛矿的采矿权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朱宴娇所提诉讼系在其收到执行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故朱宴娇所提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案中，朱宴娇与洪应刚之民间借贷纠纷经一审法院调解作出民事调解书，确定洪应刚所负义务。对于“堆放在禄劝县团街镇恒铭公司过磅房旁边料场内约一万吨钛精矿”，朱宴娇现不能证明洪应刚是权利人，洪应刚虽对于朱宴娇的起诉请求予以认可，但现未能证明其系该财产的权利人，故（2014）昆民执异字第462号执行裁定中止执行并无不当；朱宴娇要求许可执行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宴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朱宴娇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朱宴娇、洪应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许可对堆放在禄劝县团街镇恒铭公司过磅房旁边料场内钛精矿的执行。理由如下：洪应刚和李中寿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对双方各自的出资比例进行了约定，洪应刚为80%，李中寿为20%。洪应刚、李中寿与案外人李继臣等人签订的《矿山开采承包转让协议》，约定了涉案矿山一次性转让给洪应刚和李中寿开采。转让后，洪应刚和李中寿生产出部分钛精矿11569.9吨，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以及《物权法》的规定，洪应刚享有的份额为9255.52吨，李中寿享有的份额为2313.98吨。2014年7月11日至13日，李中寿未经洪应刚同意，私自销售钛精矿2835.2吨，销售了属于洪应刚的份额部分521.22吨。因洪应刚不能向朱宴娇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7月12日，执行法院对钛精矿进行了查封扣押。2014年10月20日，李中寿未经同意和解除查封的情况下，又处理了钛精矿1286.52吨。剩余的钛精矿7448.18吨依法属于洪应刚所有。恒铭公司与洪应刚、李中寿之间属于因管理关系产生的主体之间不平等的内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与本案中钛精矿的物权归属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
恒铭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争议的钛精矿是洪应刚和李中寿承包矿山开采出来的，但矿山的采矿权人是恒铭公司，恒铭公司作为合法的开采人当然拥有矿产品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洪应刚和朱宴娇主张查封的钛精矿归洪应刚所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李中寿答辩称：李中寿和洪应刚不具有采矿权资格，对查封的钛精矿不享有所有权，矿产品的管理、销售、税务等一切处理行为均由恒铭公司进行，恒铭公司是矿产品的所有权人。
二审审理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洪应刚提出以下异议：李中寿和洪应刚共同从李继臣等人处受让的是矿山的开采权，不是开采承包权。恒铭公司提出以下异议：李中寿和洪应刚共同从李继臣等人处受让的是矿山劳务开采承包权，不是开采承包权。朱宴娇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除上述异议外，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洪应刚和恒铭公司所提异议，涉及李中寿、洪应刚对涉案矿山进行承包开采的性质问题，本院将在后文恒铭公司提交的证据部分予以评述。
二审中，洪应刚提交以下证据：1、（2014）昆环保民初字第26号判决书，证明：昆明中院扣押的钛精矿数量为1156.9吨；2014年7月，李中寿销售了钛精矿2835.2吨；2014年10月20日，李中寿处理了钛精矿1286.52吨；查封的钛精矿目前还剩约7448.18吨；该判决未确认恒铭公司是钛精矿的共有人之一。2、《恒铭公司钛精矿评估咨询报告书》，系执行法院查封后进行的委托评估，证明7448.18吨的钛精矿价值为446.9万元。
经质证，朱宴娇认可上述证据。恒明公司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尚未生效，故判决书中确认的事实不是生效的事实，且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证据2不予认可，执行法院在报纸上公告拍卖钛精矿，后经恒铭公司申请，该拍卖已取消。李中寿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处于上诉阶段。证据2，钛精矿的评估需经李中寿和恒铭公司的同意，故对该份报告书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1、因各方当事人对（2014）昆环保民初字第26号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2、因《恒铭公司钛精矿评估咨询报告书》系一审法院为案件执行需要而委托评估制作，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李中寿提交以下证据：一审法院作出的12份民事判决书：1、（2015）昆民四终字第91号；2、（2015）昆民四终字第92号；3、（2015）昆民四终字第93号；4、（2015）昆民四终字第94号；5、（2015）昆民四终字第95号；6、（2015）昆民四终字第97号；7、（2015）昆民四终字第98号；8、（2015）昆民四终字第99号；9、（2015）昆民四终字第100号；10、（2015）昆民四终字第101号；11、（2015）昆民二终字第182号；12、（2015）昆民二终字第183号。欲证明洪应刚与李中寿合伙期间的合伙债务，涉及矿山挖机修理费、拉运矿石运费、挖机租赁费、工资等，除判决涉及的债务外，还有农民的征地款、恒铭公司的管理费、供电设施费等债务未清偿。
经质证，洪应刚、朱宴娇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12份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有异议，洪应刚准备申请再审。此外，本案审理的是物权归属关系，该证据系合伙对外债务，不具有关联性。恒铭公司对12份判决书无异议。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12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恒铭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1）恒铭公司与杨兴志签订的《矿山承包开采协议书》、与杨兴志合作期间产生的各类票据以及销售合同、开采费结算单。（2）恒铭公司与李继臣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与李继臣合作期间产生的各类票据以及销售合同、开采费结算单。（3）禄劝县相关行政部门颁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矿产品运输的通知》、《禄劝县矿产品准运单》、《禄劝国生公司收款收据》、《企业税费催缴通知》，欲证明涉案矿山经历了承包给杨兴志，后又承包给李继臣，再承包给洪应刚、李中寿的过程。洪应刚、李中寿开采矿山是从李继臣处受让而来，洪应刚、李中寿与杨兴志、李继承的结算方式相同，均为先产生矿石销售合同，再依据销售合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最后根据销售情况，杨兴志、李继臣与恒铭公司进行结算，扣除税费等相关费用后，确认应付杨兴志或李继臣的开采费，之后，杨兴志或李继臣又去税务部门为恒铭公司代开发票。2、有效期为2014年12月-2015年12月的采矿许可证，证明恒铭公司系合法的采矿权主体。3、（2014）昆环保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证明该判决中，洪应刚主张与李继臣之间签订的矿山承包转让协议无效，而本案中，洪应刚又以与李继臣签订的该份协议主张权利，洪应刚的行为属于逃避责任和义务。
经质证，洪应刚、朱宴娇对证据1中的恒铭公司与杨兴志签订的《矿山承包开采协议书》、恒铭公司与李继臣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证据2、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证据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认为涉案矿山采矿权的流转过程涉及的杨兴志、李继臣、洪应刚、李中寿，均是以承包费的名义向恒铭公司缴纳管理费，矿产品的销售过程是根据禄劝县政府对矿产品销售的规定，矿产品必须以采矿权人的名义进行销售，矿产品的运输、计量、税收等都有规定，但实际税收等生产成本都是由承包矿山的承包人承担。李中寿对恒铭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恒铭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系为证明洪应刚和李中寿与恒铭公司之间系劳务承包关系，在恒铭公司享有采矿权的情形下，查封的钛精矿属于恒铭公司所有。本院认为，从杨兴志、李继臣、李中寿分别与恒铭公司签订的《矿山承包开采协议书》内容来看，三方均不是提供采矿劳务，而是采矿权的承包经营。恒铭公司关于洪应刚和李中寿系劳务承包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已查封的钛精矿不属于恒铭公司所有。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恒铭公司和李中寿对已查封的钛精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依据洪应刚和李中寿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双方系合伙关系，已查封的钛精矿系双方合伙期间开采，属于合伙财产。在洪应刚与李中寿尚未进行合伙清算，合伙盈亏状态不明的情况下，洪应刚无权以合伙财产用于清偿其个人债务。本案中，朱宴娇享有的债权与洪应刚、李中寿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无关，洪应刚对朱宴娇所负债务系洪应刚的个人债务，并非合伙债务，故朱宴娇为实现其债权，请求许可执行合伙财产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洪应刚主张合伙已清算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洪应刚提交的《洪应刚与李中寿账务结算》、《洪应刚账户收入明细、李中寿账户收入明细》、《洪应刚实际支付矿山生产费用清单（一）》、《李中寿实际支付矿山生产费用清单（一）》的内容来看，上述清单仅涉及洪应刚和李中寿在合伙期间各自的收支情况，不能证明合伙清算的事实，且李中寿二审提交的12份民事判决书，亦能证明双方尚有大量合伙债务存在且尚未清偿的情形。
综上，一审判决关于洪应刚未能证明其系涉案钛精矿的权利人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因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宴娇承担50元，洪应刚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马艳玲
审 判 员 杨 聪
代理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范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