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南方综合物流园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叶茂菁，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高鸿，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宇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号。法定代表人郑鑫平，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姚丹文，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XX路XX号XX楼。法定代表人ＸＸＸ，主任。委托代理人程辉，该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邦伦，该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南方综合物流园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宇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苍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新闵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鸿、宇苍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鑫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姚丹文、新闵所委托代理人周邦伦、程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30日，南方公司（甲方）与宇苍公司（乙方）、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清偿协议书》，约定：鉴于由乙方股东投资设立的关联公司丙方原于2005年9月6日与甲方签署有《经营场所租赁合同》，后该合同因多种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并于2007年3月30日经甲方、丙方协议解除；鉴于甲乙双方于2007年3月30日签署《仓库租赁合同》（以下简称《仓库合同》），现因政府职能部门开展综合整治而使出租物灭失；鉴于甲乙双方于2007年3月30日签署《合作合同》，该合同主旨在于由乙方为丙方提供担保，以保证丙方完成场所合同解除后续问题处理及有关费用清偿；同时，甲乙双方采用特定合作收益分配模式以弥补甲方及乙方股东作为丙方股东在场所合同解除后所遭受之实际损失；鉴于《合作合同》中所指向的合作标的物即上海市XX路XX号建筑物及周边地块因政府部门产业调整而将进入后续项目开发；鉴于上述仓储用建筑物及周边地区因政府有关职能部门于2007年起开展综合整治至今，实际已基本丧失仓储物流行业所需周边业态基础，逐渐呈现愈发萎缩之情形，三方经充分协商，达成协议（其中与本案有关的条款为）：一、《仓库合同》、《合作合同》及甲乙丙各方所签署的一切协议、合同、其他相关法律文件自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因上海市闵行区政府开展综合整治使《仓库合同》等一系列协议无法履行，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总额1,290万元（人民币，下同）作为清偿费用；三、上述款项，其中90万元甲方已于2009年1月以借款方式支付与乙方，剩余1,200万元，2009年9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400万元，2009年10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400万元；2009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400万元；甲方逾期付款的，应以逾期付款金额为计算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四、乙方已委托股东之一郑鑫平代为收取上述款项，并已提供郑鑫平开设于中国建设银行、帐号为XXXXXXXXXXXXXXX0151之帐户作为指定收款帐户；郑鑫平应向甲方出具收款收据；郑鑫平之收款行为完成即标志乙方已收到甲方所支付款项；五、经区政府有关部门指定，甲方委托新闵所代为支付上述款项，并由新闵所将上述款项按本协议书第三条所约定的数额与期限支付于乙方指定收款人郑鑫平所指定之收款帐户；甲方向新闵所之付款行为完成即标志甲方已履行向乙方付款之义务。2009年9月23日，南方公司向新闵所出具《借款申请》，向新闵所借款400万元用以解决与宇苍公司间的经济纠纷，并表示由其上级公司上海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提供担保。B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款申请》上盖章。2009年9月30日，新闵所以贷记凭证（收款人的开户行记载为“中国建设银行江川支行”）的方式支付郑鑫平400万元。2009年10月9日，建行上海闵行支行以“银行记帐联帐号错”为由将上述贷记凭证退票。2009年9月30日，南方公司支付新闵所400万元。2009年10月12日，南方公司向新闵所发出《付款指令》，要求新闵所支付郑鑫平400万元。同日，新闵所支付郑鑫平800万元（收款人的开户行记载为“中国建设银行东川支行”）。2009年12月24日，南方公司支付新闵所400万元。南方公司向新闵所发出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的《付款指令》（庭审中，新闵所表示该《付款指令》送达新闵所的时间记不清了），要求新闵所支付郑鑫平400万元。2010年1月11日，新闵所支付郑鑫平400万元。原审庭审中，新闵所表示郑鑫平的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江川支行”是其工作人员电话询问南方公司工作人员，由南方公司人员提供的；之后，南方公司在付款指令书上写明郑鑫平的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东川支行”。2011年3月、2011年8月、2012年6月、2012年7月、2012年10月、2012年11月，上海市督查人民内部矛盾化解工作办公室多次召集B公司、上海市闵行区信访办等相关单位召开沟通会议，协调郑鑫平因经济纠纷扬言铤而走险事宜。上述会议中，上海卿云律师事务所寇树才律师出具的《关于郑鑫平要求经济赔偿一事的意见》中反映郑鑫平要求南方公司承担迟延支付补偿款的违约金10万元。《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反映：2014年3月31日、郑鑫平至B公司索讨赔款。B公司系南方公司的股东之一。庭审中，南方公司确认法院寄送的诉讼文书是寄送到B公司，由B公司转交给南方公司；南方公司还陈述在《清偿协议书》签署前，B公司代表南方公司出面与宇苍公司协调纠纷，《清偿协议书》签署后，B公司与南方公司没有明确代表关系。宇苍公司则表示B公司没有说明其不再代表南方公司，而且《清偿协议书》之后的协调会议都是通知B公司到场解决纠纷的。原审法院认为，南方公司与宇苍公司间为解除《经营场所租赁合同》、《仓库租赁合同》而签署本案系争《清偿协议书》。根据系争《清偿协议书》的约定，南方公司应当于2009年9月30日前向宇苍公司支付400万元，2009年10月10日前向宇苍公司支付400万元；2009年12月31日前向宇苍公司支付400万元。其中，经新闵所支付给南方公司的第一笔400万元补偿款系新闵所垫付的资金，该笔款项虽然于2009年9月30日通过贷记凭证解入银行，但被银行以“银行记帐联帐号错”为由退票，于2009年10月12日方交付宇苍公司。因此，该笔钱款南方公司构成迟延支付，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第二笔、第三笔各400万元补偿款，南方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给了新闵所，新闵所向宇苍公司支付的时间迟于约定的期限。南方公司依据系争《清偿协议书》中约定的“甲方向新闵所之付款行为完成即标志甲方已履行向乙方付款之义务”主张其不构成违约，对此，经审查，南方公司所依据的系争《清偿协议书》第五条完整内容为：“经区政府有关部门指定，甲方委托新闵所代为支付上述款项，并由新闵所将上述款项按本协议书第三条所约定的数额与期限支付于乙方指定收款人郑鑫平所指定之收款帐户；甲方向新闵所之付款行为完成即标志甲方已履行向乙方付款之义务。”该条既约定了新闵所应当按约定的数额与期限向宇苍公司付款，又约定了南方公司向新闵所付款即标志南方公司已履行向宇苍公司的付款义务，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新闵所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当新闵所未按约向宇苍公司付款时，仍应视为作为债务人的南方公司违约，该条约定前后内容实质上存在矛盾，故难以采纳南方公司依据系争《清偿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主张其不构成违约之抗辩意见。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就南方公司支付给新闵所，再由新闵所转交宇苍公司的补偿款，南方公司与新闵所之间还存在新闵所凭南方公司的付款指令付款的合意，应于2009年10月10日前支付的第二笔补偿款，南方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方发出付款指令；应于2009年12月31日前支付的第三笔补偿款，虽然《付款指令》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但南方公司及新闵所均未能证明该《付款指令》送达新闵所的时间。鉴此，新闵所在收到钱款后并不能独立为向宇苍公司付款之意思表示，而必须依赖南方公司的付款指令，现南方公司片面依据系争《清偿协议书》中约定的“甲方向新闵所之付款行为完成即标志甲方已履行向乙方付款之义务”主张其不构成违约有失诚信。南方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抗辩意见。经审查，宇苍公司多次通过信访部门主张权利，信访部门亦通知B公司沟通协调南方公司与宇苍公司间的纠纷；此后，宇苍公司还至B公司办公场所主张权利。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多次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需要说明的是，B公司与南方公司系不同主体，根据庭审中南方公司的陈述，在《清偿协议书》签署前，B公司代表南方公司出面与宇苍公司协调纠纷，《清偿协议书》签署后，虽然南方公司主张B公司与南方公司没有代表关系，但无证据证明南方公司已将该情况通知宇苍公司，且在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召开南方公司与宇苍公司间经济纠纷协调会议时，均由B公司参加，无证据表明B公司与南方公司间的代理关系已经终止。因此，B公司作为南方公司的代理人，宇苍公司向B公司主张权利的后果归属于南方公司。综上所述，宇苍公司要求南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南方公司提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低，对此，本案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宇苍公司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09年10月1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南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宇苍公司以4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2009年10月11日一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南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宇苍公司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宇苍公司负担184元，南方公司负担966元。南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涉案《清偿协议书》依法有效，根据协议第5条，南方公司向新闵所付款完成即标志南方公司已履行向宇苍公司的付款义务，原审推翻该协议约定，判决南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宇苍公司延迟收到协议项下款项并非南方公司过错导致，原审在南方公司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判令南方公司对宇苍公司延迟收到第一、第二笔款项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3、南方公司已完全履行协议约定的第三笔款项的支付义务，原审对新闵所就该节事实的陈述意见仅采纳对宇苍公司有利部分，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判决南方公司对宇苍公司延迟收到该笔款项承担违约责任，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宇苍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宇苍公司承担。宇苍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南方公司的上诉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闵所述称，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并非针对新闵所，故对上诉主张不发表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清偿协议书》系当事人自愿签署，内容合法，应当按约履行。本案宇苍公司未能如期收到协议项下款项是事实，且宇苍公司对此没有过错。原审依据协议约定及实际履约情况，并结合当事人实际损失、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依法判令南方公司向宇苍公司支付各期延迟天数付款的违约金，于法有据。南方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理由详尽，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上海南方综合物流园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