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北星实业有限公司后泉沟煤矿，住所地：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榆林乡石峰村。
负责人：施成龙，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郭新征，山西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朔州万鑫煤业有限公司（原朔州市平鲁区东山坡煤矿），住所地：朔州市平鲁区榆岭乡回回沟村南。
法定代表人：孙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飞，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秀芹，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朔州市万鑫有限公司汽修厂。住所地：朔州市振华西街大运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续香，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北星实业有限公司后泉沟煤矿因与上诉人山西朔州万鑫煤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朔州市万鑫有限公司汽修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朔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山西北星实业有限公司后泉沟煤矿的委托代理人郭新征，上诉人山西朔州万鑫煤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飞、赵秀芹，原审被告朔州市万鑫有限公司汽修厂的委托代理人侯续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3年1月13日，东山坡煤矿以后泉沟煤矿主、副井口及主要巷道均位于东山坡煤矿井田范围内，有越界开采行为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起赔偿诉讼。山西朔州万鑫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煤业）为其申请财产保全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于2003年1月13日作出（2003）朔民保字第1号民事裁定：“查封后泉沟煤矿在其煤场的现存煤二万吨”，实际查封了后泉沟煤矿煤场存煤约五、六千吨。在一审法院作出查封存煤裁定的第二日（2003年1月15日）后泉沟煤矿即以其“生产的原煤含硫量较高，发现部分煤有自燃迹象，且矿上停产，工人放假回家，矿上也屡屡发生偷拉煤情况，目前已与朔西煤站签订供煤协议”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销售被查封的存煤。为减少损失，法院准许后泉沟煤矿销售被查封存煤。2003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03）朔民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冻结后泉沟煤矿在山西省晋能燃料神一分公司、山西省晋能燃料神二分公司、朔州市煤炭运销公司神头一电管理站、朔州市煤炭运销公司神头二电管理站及朔州市兴源煤矿联合销售公司的煤款190000元。”，实际冻结了后泉沟煤矿在朔州市兴源煤矿联合销售公司账上煤款126578.4元，冻结期限从2003年1月延续至2004年1月。2003年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3）朔民初字第4-1号民事裁定：“冻结后泉沟煤矿在朔州同济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之煤款。”，实际冻结煤款24983.2元，冻结期限从2003年1月延续至2004年1月。2003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3）朔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令后泉沟煤矿停止对东山坡煤矿井田侵害，赔偿东山坡煤矿损失270000元。判后，后泉沟煤矿不服，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后泉沟煤矿是否越界开采以及如何进行处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有关规定，上述问题，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权限决定进行处罚。即使地质矿产部门应当给予处罚而没有给予处罚也应由其上级地矿部门负责处理。当事人对行政处罚不服的才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此案依法应由平鲁区地质矿产管理部门处理，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并于2004年3月31日作出（2004）晋民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撤销（2003）朔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东山坡煤矿起诉。
另查明，2002年12月2日平鲁区国土资源局报请区政府批准对后泉沟煤矿越界开采的处罚。2002年12月3日朔州煤矿安全监察站向市政府汇报后泉沟煤矿存在严重不安全隐患，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并对其下达了停产整顿通知书。2003年2月20日平鲁区国土资源局作出平国土资发（2003）第6号《关于对井木等五座煤矿越界开采的处理决定》，该文件对后泉沟煤矿越界开采给予了处理。2003年3月5日平鲁区安全生产委员会通知平鲁区电力公司停止后泉沟煤矿所有井口电力供应。2003年3月7日后泉沟煤矿用电工作传票附记栏载明“区安委会下令停止供电”。2003年4月12日后泉沟煤矿在（2002年度）年检报告中亏损原因栏内载明“因整顿和基建没有生产”。2003年7月10日平鲁区国土资源局请示市国土局对后泉沟煤矿井田范围调整。2006年3月17日山西省煤炭资源整合和有偿使用工作领导组办公室核准了朔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朔州市平鲁区煤炭资源整合和有偿使用工作方案》，同意因资源整合关闭后泉沟煤矿。2006年6月21日朔州市平鲁区人民政府公布后泉沟煤矿，由评估公司提供评估结果报告，经认定后，按照评估结果由政府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东山坡煤矿要求后泉沟煤矿停止越界开采，并赔偿损失的起诉，已被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晋民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驳回，故后泉沟煤矿据此要求东山坡煤矿赔偿因申请诉讼保全错误给其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鉴于诉前保全查封的原煤已由原告销售，故原告要求赔偿查封原煤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因查封和冻结其存煤和账户，导致其无法经营，存煤丢失，设备损毁，矿井报废的诉讼理由，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故对其要求赔偿生产可得利润损失7920496元、煤矿投资损失及利息4397776元、恢复投产费用148778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后泉沟煤矿主张赔偿被冻结煤款及利息损失37941元，因该损失确实存在，属于煤款被冻结而产生的直接损失，且与被告错误申请保全煤款存在因果关系，故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山西朔州万鑫煤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山西北星实业有限公司后泉沟煤矿煤款及利息损失379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驳回原告山西北星实业有限公司后泉沟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713元，由原告山西北星实业有限公司后泉沟煤矿负担114913元，被告山西朔州万鑫煤业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后泉沟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和裁定，依法判令被上诉人万鑫煤业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5800000元；2、被上诉人朔州市万鑫有限责任公司汽修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原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未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煤厂内2万吨存煤灭失损失，应属错误。上诉人煤厂内原有2万吨存煤，但由于被上诉人错误地提出保全申请而被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查封，至今没有下达解除查封手续。现该2万吨存煤已全部灭失。依照鉴定的保守单价84元计算，共计损失煤款1680000元。同时，从2003年被查封至2006年三年期间，造成的煤款利息损失为287280元，合计1967280元。对此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只查封了五、六千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所举朔州中院查封、扣押财产笔录中所记载五六千吨不属实，其表述仅为“估计有五六仟吨煤”，朔州中院未实际过磅测量显然错误，不应予以采信。其次，没有法院的查封清单，程序错误。2、原审判决未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煤矿无法正常经营而造成的可实现利润损失，应属错误。被上诉人滥用诉权，错误地查封上诉人煤厂2万吨存煤。而上诉人煤矿主井（出煤口）仅距离煤场约6米，且这6米为通道。由于煤场内2万吨存煤被封，故即使上诉人能够生产亦无处堆放新出煤炭，也造成了上诉人事实上的无法生产。另由于被上诉人的起诉，各供电、水、煤矿炸药等单位均不再向上诉人提供这些生产所必须的物质，从而导致了上诉人无法正常生产，乃至被迫停产。3、原审判决未判令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煤矿投资损失及利息，应属错误。煤矿停产后，由于地处低洼地带，停产后无法抽水，设备不能维护，导致矿井被淹，多处塌方，煤矿设施基本全部毁损，整个煤矿已经报废。依照上诉人煤矿的会计账簿和山西光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建矿时的总投资为3971173.53元；依照山西中联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煤矿残值为215600元，故实际损失为3755573.53元。同时该投资从2003年至2006年三年的利息为642203元，被上诉人应当一并予以赔偿。4、原审判决未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恢复投产另需的基本资金，应属错误。由于上诉人现整个煤矿已经报废，除还需投入与原投资相同的资金外，另还需投入适当的恢复投产的基本资金。参照投资损失3755573.53元，减去购矿款780000元并再减半计算，至少被上诉人还应当赔偿上诉人恢复投产的基本资金1487786.765元。5、被上诉人朔州市万鑫有限公司汽修厂提供错误担保，亦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朔州市万鑫有限责任公司汽修厂对被上诉人万鑫煤业的错误保全申请提供了相应担保，现随着被上诉人万鑫煤业的败诉，显然被上诉人朔州市万鑫有限责任公司汽修厂亦构成了对上诉人的侵权。对于上述给上诉人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被上诉人朔州市万鑫有限责任公司汽修厂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本案从立案至今已近十年，上诉人诉讼请求15800000元仅限于起诉之前的损失，但煤矿损失是在不断地扩大。在此期间原朔州市平鲁区东山坡煤矿光销售煤炭、出售煤矿款就高达七、八亿元，而原审判决却仅判令赔偿区区3万余元，显然不公。
万鑫煤业上诉请求：1、撤销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朔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1、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对被上诉人与诉讼标的有关的财产申请财产保全，是基于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是对自己合法权益的正当维护。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任何恶意。该案虽经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驳回上诉人起诉，但驳回理由并不是因为上诉人没有诉权。上诉人认为该案已经经过了行政处罚，即使没有经过行政处罚，也是一起普通的侵权之诉，上诉人有权直接提起诉讼。上诉人已就该案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也组织了听证，但至今仍无结论。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可以认定申请有错误，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系错误认定，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撤销。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煤款及利息损失37941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诉人冻结其煤款长达一年半之久的任何证据，上诉人虽有申请冻结行为，但申请冻结并没有错误，而采取冻结措施系法院行为。即使法院冻结，冻结的也仅仅是六个月而已，申请人没有申请过续冻，法院也没有采取过续冻措施，被上诉人计算利息损失长达一年半之久显然没有任何依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2002年12月2日平鲁区国土资源局报请区政府批准对后泉沟煤矿越界开采进行处罚，在《平鲁区国土资源局关于对部分煤矿越界开采的处理报告》中有明确认定“后泉沟煤矿现有的主、副井口及主要巷道均位于东山坡煤矿井田范围内，且一直从事违法采矿活动。”2003年2月20日平鲁区国土资源局作出平国土资发（2003）第6号《关于对井木等五座煤矿越界开采的处理决定》，该文件对后泉沟煤矿越界开采给予了处理。东山坡煤矿以后泉沟煤矿有越界开采行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赔偿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是正当行使诉权。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3月31日作出的（2004）晋民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后泉沟煤矿是否越界开采以及如何进行处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有关规定，上述问题，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权限决定进行处罚。即使地质矿产部门应当给予处罚而没有给予处罚也应由其上级地矿部门负责处理。当事人对行政处罚不服的才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此案依法应由平鲁区地质矿产管理部门处理，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因此裁定撤销（2003）朔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东山坡煤矿起诉。（2004）晋民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并未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事项做出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即没有对后泉沟煤矿是否越界开采及是否应当对万鑫煤业进行侵权损害赔偿做出认定和处理。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应当认定申请人申请有错误。后泉沟煤矿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审法院存在保全错误，也无法证明万鑫煤业申请保全存在过错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朔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西北星实业有限公司后泉沟煤矿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共计233062元，由山西北星实业有限公司后泉沟煤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凯
审 判 员 韩红斌
代理审判员 宋 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