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903民初3446号原告：张舟，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肖冬，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方萍，女，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康，浙江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袁友花，女，194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原告张舟与被告方萍、袁友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11月16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梅鹏独任审理，后因案件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梅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杨静、人民陪审员薛洪民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原告张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肖冬、被告方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康、第三人袁友花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补充证据延期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报请院长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结。张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方萍与袁友花之间就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北安小区3号202室房产的转让行为，并将上述房产恢复登记至方萍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萍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7日，方萍的前夫钱剑波向他人借款，张舟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后张舟代钱剑波偿还了借款，依法向方萍及钱剑波主张追偿权，经生效判决书确认方萍须支付给张舟截至2016年5月12日的代偿款35万元及相应利息，故张舟对方萍享有合法债权。2015年12月9日，方萍将其所有的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北安小区3号202室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低价出卖给其母亲即本案第三人袁友花。庭审时，方萍及袁友花自认讼争房屋房款的流转均系案外人张飞彪通过其自有资金在方萍和袁友花之间流转，实质上房款并未从袁友花处交付至方萍处，即房款未实际交付。因此讼争房屋的流转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方萍系无偿赠与讼争房屋，且其除讼争房屋以外无其他可供偿还债务的财产，故该行为严重损害张舟作为债权人的合法财产权利。理由如下：一、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方萍无偿赠与讼争房屋的行为符合前述关于撤销权情形的规定，应依法予以撤销。即便张舟对方萍追偿权利之形成晚于方萍无偿转移讼争房屋时间，但张舟依然可行使撤销权利。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此，追偿权实质系代位求偿权，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即代债务人偿还债务后，随即取得债权人地位且债权人的权利义务概况转移于保证人。包括有权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同样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意见亦对追偿权利人有效。因此，追偿权利人本质上与债权人法律地位相同。出借人谢勇必然有权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同样作为同一法律地位的张舟亦有权提出。从撤销权的立法目的角度看。法律指定撤销权的目的是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财产不当减少，危害债权人的权利。因此，即使债务人实施损害债权行为之时，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债的关系有效成立，但债的请求权尚未发生，但该债的请求权发生可能性极大，此情形如不为撤销权制度之保护，则不符合撤销权设立之目的，也将导致债务人实施有害可预见债权的行为。根据普陀法院（2016）浙0903民初1400号判决书，张舟对方萍享有债权系基于其代为偿还钱剑波于2011年6月7日向谢勇所借35万元借款之部分本息，且前述判决书认定该债务系钱剑波与方萍夫妻共同债务，故张舟对方萍的债权关系客观上于2011年6月7日成立。退一步讲，该借条未约定还款日期，但谢勇于2015年11月2日起诉张舟，故至迟张舟与方萍债权关系形成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早于2015年12月26日无偿赠与讼争房屋的时间。因此，虽然张舟代偿时间在2016年4月，方萍无偿赠与讼争房屋在2015年12月26日，但根据如上所述，张舟依然可以行使撤销权。二、从方萍无偿赠与讼争房屋之目的分析。2011年6月7日，钱剑波向谢勇借款，且据张舟知悉，钱剑波在该期间频繁大额向外举债。2012年3月15日，钱剑波与方萍离婚，且方萍名下除讼争房屋之外，无其他财产。2015年11月2日，谢勇就涉案借款起诉张舟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2015年12月4日，普陀法院一审判决张舟须向谢勇承担担保责任。2015年12月26日，被告方萍无偿赠与讼争房屋给第三人袁友花。根据前述分析可推断，方萍在得知谢勇起诉张舟，且一审判决张舟须承担担保责任，即可能向钱剑波及其主张追偿权，而钱剑波与其根本无能力偿还借款，故才蓄意实施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且有损可预见债权的行为。值得强调的是，前述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过户刚好是在一审判决张舟须承担担保责任之后，更可得出前述推定。相反，分析方萍、袁友花解释当初过户给方萍系方便其女儿读书，但客观上方萍女儿早已不在该学区读书，为何早不过户晚不过户，唯独等到谢勇起诉张舟，可能因此须承担责任后才实施无偿赠与的行为。为此，方萍无偿转移讼争房屋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在债务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必然会导致无能力归还债权人的债权，且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仍有足额实现担保追偿权的其他财产，实施损害债权人债权的行为，系对债权人权利的侵害，符合撤销权的内在涵义，故本案将方萍的行为予以撤销具有客观基础。综上所述，方萍系无偿赠与，且其目前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其无偿转让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张舟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方萍辩称，一、方萍将讼争房屋出让之时，张舟对方萍并不享有合法债权。张舟系方萍前夫钱剑波向谢勇借款时的担保人，因钱剑波未能约还款，张舟履行了保证责任，因此取得了追偿权。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由此说明，保证人的追偿权只有在履行保证责任后才依法取得追偿权。只有张舟向谢勇支付了这35万元之后，才取得向张舟及钱剑波的追偿权。从张舟提供的（2016）浙0903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书所记载的内容看，谢勇起诉张舟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经普陀区人民法院及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级法院审理，最后确认张舟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的时间是2016年3月21日，由此说明，张舟向谢勇支付35万元的时间，最早不会早于2016年3月21日。方萍于2015年12月9日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于2015年12月22日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由此可以看出，方萍出让讼争房屋时，张舟并未取得对钱剑波的债权。张舟虽然称在方萍出让讼争房屋之前就已经主张过权利，故方萍在明知对张舟负有债务的前提下再转让房屋的行为违法的意见。但该主张无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张舟向方萍主张过权利，也是不合法的，因为当时张舟并未向谢勇支付35万元，未依法取得向方萍的追偿权。在张舟取得追偿权时，方萍名下的讼争房屋已经实际为第三人所有。现行的法律中，只有在金融破产程序前6个月，破产企业不当处理财产可以被追回的规定，以及担保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后，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保证人可以参加破产财产分配，预先行使追偿权”的规定，而其他任何民事法律均未规定类似本案这种情况，张舟可以追偿方萍在债权发生之前所拥有的财产。即：根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撤销方萍与袁友华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二、方萍将讼争房屋出让之前，并不确定对张舟负有债务。为了说明此问题，以下是本案有关事实发生的时间节点：1、2011年6月7日，钱剑波因个人需要向谢勇借款35万元，由张舟担保。2、2012年3月15日，方萍与钱剑波登记离婚，离婚时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讼争房屋分给了被告。3、2015年11月2日，谢勇起诉张舟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归还上述借款，而未起诉钱剑波。此案经二级法院审理，均未追加钱剑波及方萍为该案被告。也即是：当时未经法定审理程序确定上述债务系方萍与钱剑波的夫妻共同债务。4、2015年12月9日，方萍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袁友花，并与同年12月22日进行了过户登记。5、2016年5月26日，张舟起诉行使追偿权，以涉案35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方萍及钱剑波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法院于同年7月20日作出判决，确认上述债务系方萍与钱剑波的共同债务，并判令二人归还。从上述时间节点可以看出，钱剑波向谢勇举债时，尽管其并未与本案被告离婚，但该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无法确定。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明确规定，“保障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此后，二人离婚，将讼争房屋分给了方萍，方萍又将此房转让给了袁友花。在房屋转让之后，法院才判决确定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判令方萍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由此可见，在方萍将讼争房屋出让之前，根本未依法经审判程序确定其对张舟负债，方萍与袁友花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不论是否有偿或价格不合理，方萍与袁友花对张舟均不存在任何恶意，更不存在损害其债权实现的主观故意。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袁友花辩称，讼争房屋系袁友花个人财产，2010年时，由于外孙女钱姿伊要上小学需要学区房，就将房屋无偿过户给方萍个人，其目的是为给外孙女上学。当时为了规避赠与房屋之后可能发生的高额税费，两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实际上房屋买卖款并未支付过。2015年年底，袁友花的其他子女对房屋归属发生争议，故而方萍又将房屋产权转到袁友花名下。袁友花一直居住在该套讼争房屋内，该房屋根本不是方萍与钱剑波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撤销权基础。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对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综和全案事实对证据予以认定，在下文予以详述。经审理查明，方萍与钱剑波于1998年4月16日登记结婚，2005年5月19日生育一女钱姿伊。袁友花与方萍系母女关系，2010年2月28日，袁友花与方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11年9月1日，钱姿伊入读该房屋学区内的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第一小学。2012年3月15日，方萍与钱剑波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讼争房屋归方萍所有，蒲湾新村22号楼202室房产归钱剑波所有。离婚协议中未对钱剑波对谢勇负有债务情况进行载明。2015年12月9日，方萍与袁友花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讼争房屋作价35万元出卖给袁友花。房屋出卖款通过案外人张飞彪在袁友花与方萍之间账户之间流转，但是并未实际交付，协议签订后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另查明，2015年11月2日，谢勇将张舟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12月4日，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舟普商初字第1317号判决，判决张舟对钱剑波所欠谢勇的30万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舟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上诉后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舟商终字第264号判决，维持原判。2016年4月10日至5月12日间，张舟共代偿给谢勇借款本息35万元。2016年5月26日，张舟将钱剑波、方萍诉至法院要求二人归还代偿的35万元借款本息，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903民初1400号判决，判决钱剑波、方萍共同支付张舟35万元及相应利息。判决生效后，张舟向法院申请执行，目前未发现钱剑波、方萍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认为，我国担保法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民法通则规定保证人履行债务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首先厘清与本案有关的几个时间点：1.谢勇于2015年11月2日要求张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方萍于2015年12月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3.张舟于2016年4月10日向谢勇代偿了第一笔款项；4.2016年5月26日诉至法院要求方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由于张舟代偿在后，方萍无偿赠与房屋在前，故张舟提出方萍早已在2015年12月4日即已得知张舟被起诉、张舟已向方萍主张过债权，故方萍应当系明知将要承担债务而转移财产的主张，那么本案关键在于2016年5月26日之前方萍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需要承担该笔债务的还款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钱剑波于2011年6月7日出具的借条中方萍未具名、在钱剑波与方萍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未发现关于该笔债务的记载、在谢勇2015年11月2日提起的诉讼中未将方萍列为被告。在谢勇起诉张舟时，钱剑波与方萍已离婚三年有余。本案中张舟亦并未提供钱剑波与方萍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在一起的相关证据，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不能仅凭双方曾是夫妻关系而直接推断方萍在2015年12月9日已知该笔债务的存在，继而转移财产的事实。对张舟主张基于债权的同一性，即使方萍当时不知道债务的存在，张舟仍可行使撤销权的主张，本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的举债，不能直接推断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经过审判程序的确认。方萍的转让行为发生在2015年12月9日，张舟在2016年5月26日才请求法院确认为其代偿的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结合讼争房屋系来源于袁友花的事实，亦难以直接推断方萍转让讼争房屋时存在主观恶意。本院认定，方萍与袁友华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不属于合同法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行为的范围。综上所述，本院对张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舟要求撤销方萍与袁友花之间就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北安小区3号202室房产的转让行为，并将上述房产恢复登记至方萍名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梅 鹏代理审判员 杨 静人民陪审员 薛洪民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代书 记员 周佳敏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