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神农架林区画廊阁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神农架林区红坪镇。
法定代表人：万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晓香，女，汉族。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谭天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美娟，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神农架林区画廊阁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画廊阁酒店）与谭天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0年6月21日作出（2010）神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以画廊阁酒店未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证实损害所造成的损失为由驳回画廊阁酒店的诉讼请求。画廊阁酒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0）宜中民一终字第51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1年11月21日作出（2011）神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谭天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2年4月6日作出（2012）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画廊阁酒店、谭天成均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鄂民申字第9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14年1月13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画廊阁酒店的委托代理人田欣、田晓香，申请再审人谭天成的委托代理人陈美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批准延长审理期限60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画廊阁酒店原一审诉称，2008年4月，谭天成以画廊阁酒店股东之一李萍拖欠部分附属工程款为由两次将画廊阁酒店经营场所的水电设施设备全部毁坏、切除，导致画廊阁酒店从2008年4月20日至2008年9月20日长达五个月无法经营。画廊阁酒店多次与谭天成协商要求其恢复水电、赔偿损失，谭天成均不予理睬，请求法院判决谭天成赔偿其经济损失898875元。
谭天成原一审辩称，画廊阁酒店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断水断电的修复不需要153天；谭天成断水断电是因为画廊阁酒店拖欠工程款造成的，没有实质上的损害，是一种自救措施。
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4月20日、21日，因画廊阁酒店尚欠谭天成的工程款，谭天成两次带人前往画廊阁酒店处，将画廊阁酒店内的水、电设施予以破坏。2008年8月1日，画廊阁酒店负责人到神农架林区信访局上访，称酒店长达三个月未营业，请政府予以协调解决。后画廊阁酒店于2010年3月30日诉至法院。
一审诉讼中，经画廊阁酒店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长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画廊阁酒店停业期间的经济损失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画廊阁酒店2008年4月至9月停业经济损失为76.77万元，平均每日经济损失额为4195.08元。
一审认为，谭天成以欠工程款为由对画廊阁酒店的水电设施进行毁坏，属违法行为，亦存在过错，对画廊阁酒店造成了一定的损害，理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画廊阁酒店要求就所受损失进行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赔偿的具体金额应以评估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确认的金额为准。画廊阁酒店在损害发生后，应采取积极措施对水电设施进行修复、尽快恢复经营、减少损失。画廊阁酒店无证据证实因谭天成的阻挠而不能对水电设施进行修复，故而其主张停业153天所受损失均由谭天成承担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根据庭审中画廊阁酒店的自述，2008年9月20日开始对水电设施进行修复所用时间为一个星期，此一个星期可作为谭天成的侵权行为造成酒店停业的合理期限。故谭天成应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画廊阁酒店的经济损失为29365.56元（4195.08元×7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谭天成赔偿画廊阁酒店经济损失29365.56元。案件受理费12798元，由画廊阁酒店负担12380元，谭天成负担418元。鉴定费30000元，由画廊阁酒店负担29020元，谭天成负担980元。
画廊阁酒店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画廊阁酒店尚欠谭天成的工程款，该笔工程款实则是画廊阁酒店的股东之一李萍与谭天成之前的工程款纠纷，与画廊阁酒店无关。一审认定画廊阁酒店在损害发生后应积极采取措施对水电设施进行修复，尽快恢复经营、减少损失，但因画廊阁酒店无证据证明其无法对水电设施施救是因为谭天成的阻扰，而承担停业153天所受的损失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谭天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画廊阁酒店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画廊阁酒店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拟补充证实损害发生后该酒店向神农架林区红坪镇人民政府以及水电部门反映情况，要求派人修复设施以避免损失的扩大。二审合议庭分别到神农架林区人民政府、红坪镇水管站、红坪镇供电站找到当时负责处理该纠纷的相关负责人进行了询问，证实该事故发生后，画廊阁酒店及时报告了情况，要求解决纠纷、恢复供电设施。二审认为该证据是对一审画廊阁酒店举证神农架林区信访局接待记录内容的补充，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判决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同时查明，2008年4月20日、21日，谭天成二次损坏画廊阁酒店的水电设施后，画廊阁酒店及时向红坪镇水管站和供电站报告了情况，并请红坪镇人民政府协调此事，但一直没有结果。2008年8月1日，画廊阁酒店负责人到神农架林区信访局反映情况要求尽快解决双方纠纷，恢复供水供电。接访后，2008年9月20日开始，经一周维修，酒店恢复供水供电。
二审认为，谭天成毁坏画廊阁酒店的水电设施，属侵权行为，其行为造成该酒店不能正常经营，并遭受一定经济损失，因此，谭天成应对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神农架林区信访局的来访记录以及二审中新的证据证实，画廊阁酒店在纠纷发生后，为了解决纠纷尽早恢复酒店经营，向有关部门反映了情况，采取了相应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故自2008年8月1日画廊阁酒店向神农架林区信访局反映情况时起，至2008年9月26该酒店恢复供水供电时止的停业损失应当由谭天成承担，即234924.48元（4195.08×56天）。画廊阁酒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画廊阁酒店赔偿谭天成经济损失234924.48元。
申请再审人画廊阁酒店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结果不当。请求改判支持画廊阁酒店153天损失的诉讼请求，并由谭天成承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根据二审已查明的事实，既然损失产生的直接原因是谭天成2008年4月20日、21日两次破坏画廊阁酒店水电设施的侵权行为，且侵权行为持续到2009年9月20日，二审却仅判令谭天成承担2008年8月1日至2008年9月20日之间的损失。既然认定前述期间画廊阁酒店为恢复水电供应采取了一切能采用的救济措施，包括迫不得已走信访道路，就不应判决画廊阁酒店承担部分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只有在放任损失扩大时才对增加的损失部分承担责任。本案中画廊阁酒店对损失的产生无任何责任，更没有放任损失的扩大，不应对损失承担责任。二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和实体处理完全矛盾，再审应予纠正。
申请再审人谭天成申请再审及针对画廊阁酒店的再审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谭天成的行为与画廊阁酒店的停业损失没有因果关系。画廊阁酒店的停业损失是其自身恶意扩大损失造成，与谭天成无关，谭天成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审没有查清画廊阁酒店停业的根本原因，实际上与谭天成无关，画廊阁酒店停业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减少企业亏损。2008年大雪灾给红坪镇的旅游业带来严重影响，另外，当时红坪镇在修路，在2008年4月至9月，画廊阁酒店门前道路正在进行全封闭式修路，交通不便利和雪灾造成旅游业生意不景气，画廊阁酒店开业只会扩大企业亏损，不开业反而减少亏损。谭天成卸走画廊阁酒店的水表和剪断进线事出有因，情有可原。2、一、二审判决以湖北长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确认的金额作为赔偿依据是错误的。湖北长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没有取得相应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不能开展司法鉴定活动，所作鉴定结论应认定无效。该鉴定报告的鉴定依据错误，湖北长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在鉴定中适用了已经废止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试行），该规定因《司法鉴定通则》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后而同时废止。该鉴定机构鉴定时未履行法定的审查职责，依画廊阁酒店提供的虚假鉴定材料作出的鉴定结论应认定无效。3、谭天成再审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二审判决依据鉴定报告认定画廊阁酒店每日损失4195.08元，而画廊阁酒店所在地税务机关出具的证明证实画廊阁酒店自2004年以来其经营一致处于亏损状态，2008年的年营业额仅有7万元，利润岂有每日4195.08元之高。请求再审改判驳回画廊阁酒店的诉讼请求，由画廊阁酒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画廊阁酒店再审答辩称，谭天成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谭天成两次带人对画廊阁酒店经营场所水电设施进行破坏，应承担画廊阁酒店从侵权行为开始到结束期间共计153天停业损失。本案司法鉴定由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依法作出，谭天成原审对鉴定机构的资格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已书面明确了鉴定机构的合法性，且谭天成在一、二审中均未表示异议。本案鉴定报告合法有效，应该采信。谭天成再审提供的证据不属新证据，偷换了经济损失（收入）和利润之间的概念，不能达到其证明主张，不应被采信。
经再审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为谭天成再审提供的税务机关的证明与原审时税务机关提供的证明内容有出入，难于达到其证明目的，不属再审新证据。证人黄正富、刘官清原审非因客观原因不能到庭，证言内容在破坏水电设施的时间上与谭天成原审庭审陈述有出入，不予采信。
经再审审理查明，李萍系画廊阁酒店股东之一，持有画廊阁酒店70%的股份。2004年3月27日，李萍与谭天成签订建设画廊阁酒店的施工合同。2005年9月18日，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2006年4月29日，李萍支付了谭天成部分工程款，下欠谭天成工程款100万元，当日李萍向谭天成出具了两张欠条，承诺了还款期限。因画廊阁酒店未按期还款，2008年4月21日和22日，谭天成以画廊阁酒店拖欠工程款为由两次带人对画廊阁酒店的水电设施进行了破坏。2008年4月23日15时38分，红坪镇派出所接110指令红坪画廊阁酒店有人闹事。该所两名民警当日15时42分到场，经调查系谭天成找画廊阁酒店催讨建房工程款要停宾馆的水电导致纠纷，此事已协调多次，告知双方到法院起诉。
本案纠纷发生后，画廊阁酒店向神农架林区人民政府区领导写信，请求区领导督促解决供水、供电和镇政府落实补偿问题。区领导2008年5月29日将该信访件批转红坪镇。2008年8月1日，画廊阁酒店负责人到神农架林区信访局上访，称酒店长达三个月未营业，请政府予以协调解决。2008年11月7日，画廊阁酒店向神农架林区信访办提交报告，称画廊阁酒店2008年遭受雪灾造成重大损失，导致无力支付基建方部分附属工程款，被基建方切断电源、水源，经多次协商，多方求助无果。由于债务积压，请求政府对企业给予政策性扶持。
2009年3月13日，谭天成将李萍起诉到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09年5月13日作出（2009）神民初字第53号民事调解书，李萍于2009年12月31日以前一次性支付谭天成工程款61万元，逾期支付则按月息10.5‰承担损失。画廊阁酒店2010年3月30日向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经画廊阁酒店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长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画廊阁酒店停业期间的经济损失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画廊阁酒店2008年4月至9月停业经济损失为76.77万元，平均每日经济损失额为4195.08元。
再审时，本院向红坪镇供电站、水管站进行了调查，调查笔录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红坪镇供电站维修工作人员吴建峰陈述，本案纠纷发生后其到了现场，因供电站与用户单位以表为界，发现被破坏的电力设施属画廊阁酒店所有，不归供电站管辖，并告知了酒店。被破坏的电力设施不属必须由供电站维修的范围，应由酒店自己负责请人维修。红坪镇水管站现任负责人许达兵陈述，用户更换安装水表，并非必须由水管部门负责安装更换，用户既可以请水管站安装也可以请他人安装，但安装时必须通知水管站，水管站必须知道用水的剂量情况，便于日后查表收费。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谭天成毁坏申请再审人画廊阁酒店的水电设施，属侵权行为，谭天成应对其侵权行为造成画廊阁酒店不能正常经营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鉴定机构的评估内容是企业的经营性损失，鉴定的是经济体受到特殊影响而未达到正常获利水平的情况，经营损失评估属无形资产评估的一种。本案鉴定机构具备对无形资产评估的资质。根据鄂高法（2008）69号《关于司法鉴定人、司法鉴定机构确认相关问题的回函》，本案鉴定机构具备本案资产评估资格，鉴定报告引用法规虽在文字上有瑕疵，但不影响其最终结论。画廊阁酒店在损害发生后，应采取积极措施对水电设施进行修复，尽快恢复经营，减少损失。画廊阁酒店无证据证实因谭天成的阻挠而不能对水电设施进行修复，故而其主张停业153天所受损失均由谭天成承担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根据庭审中画廊阁酒店的自述，2008年9月20日开始对水电进行修复所用时间为一个星期，综合考虑双方争议起因、双方在造成停业中的过错程度，本院再审认为此一个星期可作为谭天成的侵权行为造成酒店停业的合理期限，谭天成应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画廊阁酒店的经济损失为29365.56元（4195.08元×7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1）神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即谭天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神农架林区画廊阁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29365.5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第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98元，由神农架林区画廊阁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264元，谭天成负担534元；鉴定费3万元，由谭天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8元，由神农架林区画廊阁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264元，谭天成负担5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汉强
代理审判员 陈 震
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