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再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淑华，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德城区武装部职工，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鸿，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国，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宋会峰，男，196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艳，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石淑华因与被申请人宋会峰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14民终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7）鲁14民申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鸿、陈尚国，被申请人宋会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淑华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9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申请人宋会峰交付诉争房屋，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申请人购买暖气片的收据及张某、田某的证言能够证实涉案房屋是再审申请人所有。二、二审认定该房是被申请人借用再审申请人的名义购买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屋是再审申请人单位的房改房，有福利成分在内，二审认为总房款为12.11万元是不妥当的。房改房只能由本单位职工享有。不能仅以被申请人持有收款收据就认为该房是其购买。被申请人称当时有两套楼房没有证据予以证实。证人王某应当出庭作证，因其与被申请人有经营业务方面的联系，证言主观因素较重，是虚假陈述。再审申请人当初向被申请人借钱购买涉案房屋，后分两次归还了借款，其中2009年11月6日还款5万元，2010年11月17日还款72000元包括900元利息。从两次汇给被申请人的款项数额可以看出归还的是购买涉案房屋的借款。
宋会峰辩称，一、再审申请人以诉争房屋于2011年1月1日更换过暖气片为由认为该房屋归其所有不能成立。当时两家关系较好，被申请人让再审申请人帮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妻子说“房子是你的，你不换谁换”的说法根本不存在。二、再审申请人关于涉案房屋有福利成分，只有本单位职工才能享有的说法不能否认被申请人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再审申请人持有的房产证等证件不能对抗被申请人对诉争房屋拥有实际所有权的事实。本案中被申请人是购买房屋的实际履行人，再审申请人应履行其转让购房指标合同义务，及时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被申请人自居住至今，相关的水电、燃气费、暖气费等都是由其自行缴纳，根本不存在再审申请人单位缴纳的事实。三、再审申请人称诉争房屋有出资，认为房屋全款不是12.11万元纯属捏造。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均由被申请人交付，实际购房时间是2005年12月23日。被申请人购买房屋后自行对楼房进行了装修，在装修期间被答辩人从没有干涉、阻止。再审申请人在二审庭审调查笔录中明确认可被申请人当时有两套房的事实。证人王某的证言内容是属实的，可以证明再审申请人同意被申请人购买诉争楼房的事实。对于被申请人交付的房款，再审申请人主张是借款无任何事实依据，如果是借款，再审申请人应为被申请人出具借条，而不应将房款单据交付给被申请人。
石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宋会峰立即搬出现居住的属原告所有的位于德城区天衢工业园芦家大院村1号楼4单元201号房间并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原告购买坐落于德城区天衢工业园芦家大院村1号楼4单元201号房屋一套，向被告借款121100元。2008年7月，该房屋取得产权证书，房屋所有权人为原告石淑华。2009年11月6日、2010年11月17日，原告共向被告支付房款122000元。被告居住该房屋至今。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宋会峰将原告所有的位于德城区天衢工业园芦家大院村1号楼4单元201号房屋交付给原告，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宋会峰承担。
宋会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石淑华承担。二审法院查明：2005年，上诉人宋会峰以被上诉人石淑华的名义，购买德城区天衢工业园芦家大院村1号楼4单元201号房屋，并于2005年12月13日、2006年4月28日、2006年12月26日分三次交纳房款合计12.11万元。2009年11月6日、2010年11月17日，宋会峰分两次向石淑华借款合计12.2万元。对二审查明事实的认定过程于后文详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房屋是否正确。关于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石淑华的住所地位于德州市德城区，其委托代理人任吉东所在法律服务所营业地点亦位于德州市德城区，任吉东接受石淑华的委托并受所在法律服务所的指派参加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任吉东代理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房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本案诉争房屋属于被上诉人石淑华单位内部购房，被上诉人石淑华认可，房产证只能办理至石淑华名下。因此，不能仅仅依据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交款收据中记载的权利人信息认定房屋的相关权利，而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利人。第二，本案涉案房屋购买时总房款为12.11万元，被上诉人石淑华主张购房款全部来自于向上诉人宋会峰的借款，自己没有出钱。被上诉人购买房屋却分文未付、购房款均为借款，该行为与常理不符。第三，本案房款的收款收据均由上诉人宋会峰持有。上诉人主张自己付款后，同被上诉人共同自财务部门取回该收据并留存，上诉人的该主张具有合理性，且与被上诉人石淑华主张的“单位不会将收据交于本单位以外的人”及石淑华一审提交的证据六相互印证。购房款是上诉人首先自银行取款、取款后再支付至收款账户的，且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尚佳，上诉人的妻子完全可以通过查询银行账户、查阅存款凭条、询问被上诉人等方式确认实际支付的房款数额。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妻子要求通过查阅收款收据的方式确认“借款”数额，该要求不具有必要性、合理性。被上诉人还主张，上诉人看完收款收据后没有退还，但对为何没有退还，被上诉人并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第四，本案涉案房屋在交付时已经进行了简易装修，具备基本的居住条件。上诉人在房屋交付后立即对房屋重新进行了装修。如果上诉人系临时借用被上诉人的房屋，按照常理，不会对他人的新房重新进行装修，被上诉人对该装修行为也会强烈反对和阻止。第五，在购买本案涉案房屋时，上诉人已经拥有两套楼房，没有借用被上诉人房屋的必要，而被上诉人至今仅拥有一处平房，其对本案诉争房屋的需求相对而言更为迫切。第六，对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名义实际购买本案诉争房屋的事实，证人王某一审期间通过书面证言的方式作证，二审期间通过录制视频的方式再次作证。王某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均为把兄弟关系，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均较为密切，其证言的可信度较高。第七，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转款凭证只能证明向上诉人支付钱款的事实，而不能证明转款的性质。李玉海的证言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借款时提出的借款原因，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对该两笔转款上诉人也已经做出了合理的说明，即属于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综合以上几点，应当认定，本案诉争房屋是上诉人宋会峰借用被上诉人石淑华的名义购买的，宋会峰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有权占有、使用该房屋。被上诉人石淑华主张涉案房屋系自己购买、宋会峰应当搬出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5）德城民初字第25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淑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石淑华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石淑华申请证人张某、田某、高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称，当时单位分房，宋会峰和石淑华说自己先装修住着，过几年再搬出去，具体细节记不清楚了。还有一次房子的暖气片坏了，其和田某一起去修，宋会峰的家属让石淑华更换新的暖气片。其不清楚是否存在顶名买房的情况。证人田某称，2011年1月1日晚上12点多，石淑华给其打电话说石淑华家的房子暖气片坏了，第二天下午5点多装的，干完活大约7点半，宋会峰请客吃的饭。证人高某称，石淑华在2005年10月份向其借钱买房子，因当时其自己的孩子也用钱就没借给石淑华。至于后来石淑华是不是买了房子并不清楚。三位证人的证言用以证实：涉案房屋归石淑华所有，宋会峰只是临时居住。石淑华曾向高某借款买房，并非只向宋会峰借钱，石淑华购房款全部来源于宋会峰不违反常理。石淑华和宋会峰之间不存在顶名买房关系，只是借贷关系，是借钱买房。石淑华的表述和宋会峰家属的表述是一致的，因暖气片损坏，石淑华自费购买暖气片，并找人安装。被申请人宋会峰质证称，三位证人与石淑华均是同事关系，其证言有主观性及片面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某与田某出具的书面证明是二人同时打印，并且是张某帮田某打印的，二人出具的证明是无效的。高某书写证明时，石淑华本人在场，不符合出具证明的法律条件。张某与田某所述的内容前后不一致，高某对石淑华是否买房不知情。综上，三位证人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也不能证明石淑华购买楼房，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再审申请人石淑华另提交证人杨某、冯某书面证人证言各一份，大体内容为石淑华在2005年11月份分别找二人借过钱，但二人均因资金紧张未能借给石淑华。用以证明：石淑华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曾经向杨某、冯某借过款。因未能借到钱，才向宋会峰借钱买房。石淑华和宋会峰之间是借贷关系，不存在顶名买房的关系。被申请人宋会峰质证称，从形式上对两份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证人没有到庭接受质证，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该两份证明不能否认宋会峰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相反更能证明因石淑华借不到款项买房，让宋会峰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
再审申请人石淑华另提交2005年12月21日德城区人民武装部党委会会议纪要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是武装部职工福利房，只能由单位职工购买，属于政策性购房，其他人购买无效。被申请人宋会峰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这只是一个内部会议记录，不是政府性文件，不能确认楼房的性质，也不能否认宋会峰实际购买楼房的事实。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证人张某、田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因二人对涉案房屋具体由谁出资购买这一事实均不清楚，只是维修暖气片时听说房子是石淑华的，二人证言是传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人高某、杨某、冯某的证人证言，三人均表示石淑华曾向他们借过钱，但因种种原因未借给石淑华。该三人的证言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由谁购买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德城区人民武装部党委会会议纪要，因该会议纪要只是武装部的内部文件，对非武装部工作人员宋会峰没有约束力，亦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由谁购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再审申请人石淑华要求被申请人宋会峰交付涉案房屋有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是不动产物权的外在表现形式，是确定不动产归属和内容的基本依据，但不是唯一依据。实践中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符的情形比较普遍。如有证据足以证明不动产物权的实际权利人并非不动产权属证书所记载的权利人，应依法确定诉争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本案中，虽然诉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上登记的权利人为石淑华，但宋会峰手中持有购买涉案房屋的收款收据，结合宋会峰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以及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宋会峰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石淑华在本案再审期间提交的证人证言、武装部会议纪要等证据均不足以推翻涉案房屋由宋会峰实际购买的事实。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石淑华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鲁14民终9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卫国
审判员 赵瑞玲
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