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中州路与文化路交叉口东南角苏州河畔。
法定代表人：师先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存辉，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迎光，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姬玉东。
委托代理人：李刚，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新卫。
上诉人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陈苏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姬玉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姬玉东于2014年9月15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宁陈苏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40万元整及自2012年4月2日至2014年1月3日之间的利息3117866元；自2014年3月30日至2014年9月11日之间的利息794266元，共计利息3912132元；二、宁陈苏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用。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4）商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宁陈苏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陈苏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存辉、郭迎光，姬玉东的委托代理人李刚、高新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2月29日，姬玉东与案外人贾胜利、钟磊签订一份《合作投资协议》，协议约定：“一、姬玉东、贾胜利（贾圣立）、钟磊三人对宁陈苏通公司开发的位于文化路与中州路交叉口东南角的苏州河畔住宅小区进行投资；二、投资总额700万元，其中姬玉东投资340万元，贾胜利投资260万元，钟磊投资100万元；三、利润分成按投资额的100％收益，姬玉东投资340万元得利润340万元，贾胜利投资260万元得利润260万元，钟磊投资100万元得利润100万元；四、投资本金和利润按比例返还。”2008年3月4日，姬玉东向宁陈苏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江宏转账三次，数额分别为295.3万元、19.4万元、25.3万元，共计340万元。2011年9月25日，江宏出具《保证书》一份，内容为：“因公司借姬玉东、贾圣立款不能按时偿还，经协商同意自2011年3月3日起按月息2分5厘计息。所欠款保证在2011年10月底前偿还70％，剩余部分欠款2012年3月3日前结清，如违约利息按月息3分计息偿还。”由江宏签字并加盖宁陈苏通公司印章。2012年4月2日，江宏又向姬玉东出具一份《借条》及抵债房产清单一份，借条内容为：“今欠姬玉东现金740万元整。用房子抵扣没有利息。”抵债房产清单内容为：“（1）2号楼东1单元9层3×2×1西户126平方米，单价3995元，总价506486元，优惠后430513元。（2）10号楼B栋8层2×2×1中户88.73平方米，单价3668元，总价325462元，优惠后276643元。（3）5号楼东2单元4层3×2×2西户142.53平方米，单价4396元，总价626562元，优惠后532578元。（4）5号楼东1单元4层3×2×1西户130.3平方米，单价4436元，总价578011元，优惠后491309元。（5）2号楼东1单元4层3×2×1东户131.28平方米，单价3805元，总价499520元，优惠后424592元。（6）2号楼东1单元2层3×2×1西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15元，总价470988元，优惠后400340元。（7）2号楼东2单元3层3×2×1东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45元，总价474791元，优惠后403572元。（8）2号楼东2单元4层3×2×1东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85元，总价479862元，优惠后407883元。（9）2号楼东2单元2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单价3685元，总价483767元，优惠后411202元。（10）2号楼东2单元3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单价3725元，总价489018元，优惠后415665元。（11）2号楼东2单元4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单价3765元，总价494269元，优惠后420129元。（12）4号楼东2单元2层3×2×2东户，136平方米，单价4231元，总价575416元，优惠后489104元。（13）4号楼东1单元2层3×2×2西户，136平方米，单价4241元，总价576776元，优惠后490260元。（14）4号楼东2单元3层3×2×2东户，136平方米，单价4261元，总价579496元，优惠后492572元。（15）4号楼东1单元3层3×2×2西户，136平方米，单价4271元，总价580856元，优惠后493728元。（16）5号楼东2单元2层3×2×2西户，142.53平方米，单价4336元，总价618010元，优惠后525309元。总面积为：2080.33平方米，总价款为：835.9290万元。优惠后总价为：710.5399万元”由江宏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同日，江宏又与姬玉东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一、截止2012年3月31日甲方（宁陈苏通公司）共欠乙方（姬玉东）现金共计740万元，见附件一（借条）；二、宁陈苏通公司因偿还现金困难愿意用其开发的位于商丘市中州路和文化路交汇处的苏州河畔小区的房产抵偿债务；三、抵债房产为16套，共计建筑面积见附件二；四、本协议签订后，上述抵债房地产的所有权转移至姬玉东，双方应签订转让产权确认书，双方债权债务终结。宁陈苏通公司不得再对上述房地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分，宁陈苏通公司应在售房处公示抵债房产己售罄；五、宁陈苏通公司应当协助姬玉东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出具有关文书及资料费用由姬玉东承担。其它相关配套费由姬玉东负担；六、宁陈苏通公司保证对上述房地产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与第三人不存在抵押担保等任何争议。若发生争议，由宁陈苏通公司负责处理解决，费用由宁陈苏通公司承担；七、本协议一式二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附：一、借款凭证。二、抵债房产清单。”由江宏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14年1月3日，江宏又与姬玉东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姬玉东自愿将（1）2号楼东1、2层3×2×l西户，126．78平方米。（2）2号楼东2、2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3）2号楼东2、3层3×2×l西户131．28平方米。（4）2号楼东2、4层3×2×1西户131．28平方米。（5）4号楼东2、2层3×2×2东户136平方米。（6）4号楼东2、3层3×2×2东户136平方米。（7）4号楼东1、3层3×2×2西户136平方米。总计7套928．62平方米。每平方米按4000元计算，总计370万元，转让给宁陈苏通公司销售，自2014年1月3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前将房款付清，中间不计利息，不交税费。本协议签订后不得改变，签字后生效。”并由江宏与姬玉东签字。后因宁陈苏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江宏病故，宁陈苏通公司与姬玉东发生纠纷。
原审认为，根据民法通则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但从姬玉东提交的《合作投资协议》内容看，约定姬玉东向宁陈苏通公司投资后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经营风险，但收取100％的投资回报。因此，该协议明显不符合合伙协议的特征。故该协议载明由姬玉东向宁陈苏通公司投资，其实质并非是姬玉东与宁陈苏通公司合伙，而是宁陈苏通公司向姬玉东借贷，双方之间构成借贷关系。我国法律鼓励正常的市场经营风险，禁止约定规避风险的条款，在法律中均明确排除了保底条款。因为保底条款违背了民事法律应当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所确定权利义务的严重不对等，致使保底条款从根本上难以实际得到执行，因此应认定其《合作投资协议》无效。2011年9月25日，宁陈苏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江宏与姬玉东协商后，江宏出具《保证书》一份，约定：“借款不能按时偿还，同意自2011年3月3日起按月息2分5厘计息。所欠款保证在2011年10月底前偿还70％，剩余部分欠款2012年3月3日前结清，如违约利息按月息3分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宁陈苏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江宏与姬玉东协商后所出具的保证书的逾期还款利息，明显高于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其高出部分，不予支持。该案借款利息应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2年4月2日，宁陈苏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江宏与姬玉东协商后，江宏向姬玉东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姬玉东现金740万元整。用房子抵扣没有利息。”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以740万元价格的抵债房产《协议书》及房产清单一张。该借条及抵债房产协议违背以上法律规定，其内容部分无效。因借条740万元中包含当初姬玉东借款本金340万元及利息400万元。其利息中含有高息，其高出部分，不予支持。宁陈苏通公司应偿还姬玉东借款本金340万元，利息自2008年3月4日计算至判决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利息。宁陈苏通公司辩称该公司账户上未收到该笔借款，与姬玉东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未提交相关证据，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宁陈苏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姬玉东借款本金340万元，利息自2008年3月4日计算至判决限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二、驳回姬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473元，姬玉东负担8473元，宁陈苏通公司负担8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宁陈苏通公司负担。
宁陈苏通公司上诉称：2012年4月2日，宁陈苏通公司与姬玉东签订的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宁陈苏通公司因偿还现金有困难用其开发的房产抵偿债务，抵债房产为16套。本协议签订后，上述抵债房产的所有权转移至姬玉东，双方签订转让产权确认书，双方债权债务终结。到目前为止，上述抵债房产已基本被姬玉东售完，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宁陈苏通公司与姬玉东之间的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于2012年4月2日终结。原审法院也对该证据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但在判决中错误的认定宁陈苏通公司欠姬玉东借款340万元，显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已于2012年4月2日用以房抵债的形式清偿了此债务，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不再存在。因此，姬玉东再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驳回姬玉东的诉讼请求。
姬玉东答辩称：姬玉东在一审中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宁陈苏通公司欠款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宁陈苏通公司认为2012年4月2日双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后因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终结错误，2014年1月3日宁陈苏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江宏又与姬玉东签订了协议，姬玉东将16套房产中的7套交由宁陈苏通公司代为销售，至今宁陈苏通公司也未将代为销售的7套房产的款项给付姬玉东。因为宁陈苏通公司以房抵债协议无法履行，姬玉东要求宁陈苏通偿还借款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对证据的采信无不当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宁陈苏通公司偿还姬玉东款项340万元及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以房抵债的16套房产姬玉东出售了其中的7套房产：（1）2号楼东1单元9层3×2×1西户126平方米，单价3995元，总价506486元，优惠后430513元。（2）10号楼B栋8层2×2×1中户88.73平方米，单价3668元，总价325462元，优惠后276643元。（3）5号楼东2单元4层3×2×2西户142.53平方米，单价4396元，总价626562元，优惠后532578元。（4）2号楼东1单元4层3×2×1东户131.28平方米，单价3805元，总价499520元，优惠后424592元。（5）2号楼东2单元3层3×2×1东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45元，总价474791元，优惠后403572元。（6）2号楼东2单元4层3×2×1东户，126.78平方米，单价3785元，总价479862元，优惠后407883元。（7）4号楼东1单元2层3×2×2西户，136平方米，单价4241元，总价576776元，优惠后490260元。上述由姬玉东出售的房产的款项总计296.6041万元，该房款由姬玉东收取。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宁陈苏通公司借姬玉东340万元款项到期未还，2012年4月2日宁陈苏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江宏又向姬玉东出具了借据及房产抵债协议，因该借据的内容显示的借款金额为740万元中包含有姬玉东出借的本金340万元及利息400万元，其利息数额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属于非法高息，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据及房产抵债协议违反了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律规定，其高于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不予保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宁陈苏通公司与姬玉东签订的房产抵债协议包含了非法高息，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宁陈苏通公司应该偿还姬玉东借款本金340万元及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但是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姬玉东已经出售了宁陈苏通公司部分房产并收取了296.6041万元房款，该款项应从宁陈苏通公司欠款本息中予以扣除。宁陈苏通公司上诉称其与姬玉东签订房产抵债协议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对姬玉东出售房产及收取款项的事实未予以查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宁陈苏通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姬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姬玉东借款本金340万元，利息自2008年3月4日计算至本判决限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姬玉东已收取的房款296.6041万元，在执行中从欠款本息中予以扣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473元，由姬玉东负担38473元，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姬玉东负担30000元，商丘市宁陈苏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海娟
审判员 李红芬
审判员 宋丽萍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