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赣中民再终字第20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志全，男，1960年3月生，汉族，干部，。
委托代理人：邱国梁，江西全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钟龙松，男，l956年12月生，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黄晓民，江西正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康俊，江西正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瑞仁，男，l943年12月生，汉族，个体户，。
叶志全因与钟龙松、刘瑞仁民间借贷、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赣中民四终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27日作出赣检民行抗字（2012）44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2012）赣民抗字第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受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委托，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小康、朱仕栋出庭。申诉人叶志全及其委托代理人邱国梁、被申诉人钟龙松的委托代理人黄晓民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刘瑞仁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11月22日，一审原告叶志全诉称，2001年至2002年期间，一审被告刘瑞仁、钟龙松合伙在定南县开发综合贸易市场和综合经贸大楼两个项目。期间，刘瑞仁向原告借款15万元用于两个项目的开发建设，2003年6月20日，刘瑞仁以钟龙松欠其款为由将10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写明由钟龙松向原告偿还10万元。2004年2月16日，原告将债权事项告知了钟龙松。后原告不断向被告催讨，但刘瑞仁仅偿付了部分欠款。两被告在合伙开发房地产期间向原告借款，并用于房地产开发，应对原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104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被告钟龙松辩称，被告刘瑞仁借原告15万元的事我不知道，该款也没有用于合伙开发。按我与刘瑞仁在定南签订的两份退伙协议，我欠刘瑞仁10万元是事实，但用刘瑞仁欠我的债相抵后，我就不欠刘瑞仁的钱了。理由是：1、刘瑞仁收了我征地款5万元，却没有付给被征地居民，应返还给我；2、刘瑞仁将我名下的一套商品房卖给了他人，其收取的3万余元购房款没有入账，此款应返还给我；3、我与刘瑞仁分开经营后，用合伙期间的办公用品、汽车及合伙开支等折抵了3万余元。另外，我也不知道刘瑞仁与原告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也未经我同意。
全南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1月21日，被告刘瑞仁向原告叶志全借款15万元，并出具了一张借条给叶志全收执，借条上注明：“今借到叶志全同志人民币15万元，在2002年1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期满后，刘瑞仁只归还了部分欠款，尚欠10.4万元。
2000年12月，刘瑞仁和被告钟龙松经协商，双方合作开发建设定南县综合贸易市场和定南县经贸综合大楼两个项目。2001年2月13日，双方约定，由钟龙松单独开发建设定南县综合贸易市场，并由其在2001年6月底前一次性付清14万元给刘瑞仁。2001年3月3日，双方又约定，由刘瑞仁单独开发建设定南县经贸综合大楼，并由刘瑞仁付给钟龙松3万元、代老帅付1万元，合计4万元，在钟龙松欠刘瑞仁14万元中扣除。两项品对后，钟龙松尚欠刘瑞仁10万元。
2003年6月20日，叶志全与刘瑞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刘瑞仁将钟龙松所欠其10万元债权转让给叶志全。2004年2月16日，由钟龙松之子钟化云在债权转让告知书上签名代收。后叶志全向被告催讨未果，遂诉至龙南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10.4万元。龙南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10日作出判决：一、由被告钟龙松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清偿借款计人民币10万元给原告叶志全；二、由被告刘瑞仁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清偿借款计人民币4000元给原告叶志全。钟龙松不服，上诉至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中院审理后认为，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遂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指定全南县人民法院审理。
全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权转让须以债权的有效存在为前提。被告刘瑞仁借原告叶志全人民币15万元，有刘瑞仁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钟龙松欠刘瑞仁人民币10万元，有两被告签订的两份退伙协议书可以证明，且该两份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债权属有效债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除本法规定不得转让的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故刘瑞仁可以将钟龙松欠其1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叶志全，且该转让的债权不属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关于刘瑞仁出具的债权转让告知书的效力。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让与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据此，刘瑞仁转让债权，应当通知作为债务人的钟龙松。但该条对通知的具体形式未作规定。本案中刘瑞仁出具的债权转让告知书已由原告方派人送达给了钟龙松儿子钟化云，而钟化云系钟龙松同住成年家属，钟龙松足以了解该债权转让的事实。因此，该债权转让的效力及于钟龙松，钟龙松应当向叶志全清偿债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钟龙松可以向叶志全主张对刘瑞仁的抗辩。钟龙松辩称，刘瑞仁尚欠其征地款5万元、购房款3万余元及其与刘瑞仁合伙期间的办公用品、汽车及合伙开支等折抵了3万余元，以上相抵后，其不欠刘瑞仁的钱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该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但钟龙松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刘瑞仁享有债权且该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同时到期的事实。故对钟龙松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钟龙松应当向叶志全清偿10万元债务，剩余4000元债务则应当由刘瑞仁负责清偿。对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因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系两被告合伙共同所欠或用于合伙开支，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全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全民二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钟龙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叶志全人民币10万元；二、限被告刘瑞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叶志全人民币4000元。
钟龙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是应当通知债务人，明确了通知的对象具有排它性，只能是债务人，不能是其他人，作为债务人的上诉人未接到通知，故两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也就不发生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下列事实：1．上诉人钟龙松与被上诉人刘瑞仁债权债务的形成是基于两人于2001年2月13日及3月3日签订的协议；2．在2001年11月6日刘瑞仁收取了上诉人5万元；3、刘瑞仁于l2月25日收取了钟斌购房款33000元未入帐，据为己有；4．2001年的付款情况表证明钟龙松与刘瑞仁分开经营后，用合伙期间的办公用品、汽车及合伙开支等折抵了3万余元；5．两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03年6月20日签订。从上列事实可以看出，刘瑞仁是以一份己实际履行完毕的协议与叶志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另外，该债权转让协议是2003年6月20日签订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是2007年提起的诉讼，己明显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叶志全要求上诉人偿还10万元债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叶志全辩称，答辩人及刘瑞仁己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了上诉人钟龙松，钟龙松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及主张其债务已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钟龙松与被上诉人刘瑞仁除对各自开发的项目互相向对方支付一定费用作出约定外，对双方合作开发项目的投资费用及其他经济往来的费用未作约定或进行结算。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虽然上诉人钟龙松与被上诉人刘瑞仁在合作开发定南县综合贸易市场和定南县经贸综合大楼期间，双方约定由钟龙松单独开发建设定南县综合贸易市场，支付14万元给刘瑞仁；由刘瑞仁单独开发建设定南县经贸综合大楼，支付钟龙松4万元，该款在钟龙松欠刘瑞仁14万元中扣除，但该约定仅为双方当事人以各自开发的项目为前提互相向对方支付一定的补偿费用而进行的协商，并未涉及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的费用，且根据业经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合作开发综合贸易市场和经贸综合大楼期间的其他投资费用及其他经济往来的费用未进行结算。因此，在钟龙松与刘瑞仁之间的其他投资费用及其他经济往来费用未结算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确定的情形下，刘瑞仁将不确定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叶志全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成就条件，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之规定，叶志全以其与刘瑞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为由要求钟龙松承担诉争债务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理，本案诉争债权转让是否通知钟龙松以及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均不影响诉争债权转让条件不成就的事实。钟龙松以其与刘瑞仁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互相抵销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以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以及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由向叶志全进行抗辩欠妥。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同时认定诉争债权转让成立并作出由钟龙松支付叶志全10万元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该10万元债务应由刘瑞仁自行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作出（2010）赣中民四终字第38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全南县人民法院（2007）全民二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全南县人民法院（2007）全民二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由被上诉人刘瑞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100000元给被上诉人叶志全。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二审法院认为刘瑞仁转让给叶志全的10万元是不确定债权不符合转让的成就条件，违背了该案的事实。从钟龙松、刘瑞仁于2001年2月13日和2001年3月3日签订的两份退伙协议内容来看，应当可以确定其债权债务内容的确定性，刘瑞仁享有对钟龙松的10万元债权是明确的，属于钟龙松应当依约履行的债务。并且，钟龙松本人对上述两份协议的内容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二审法院认为该债权属于不确定的情形，与该案事实不符。2、二审法院认定钟龙松以其与刘瑞仁之间债权债务相互抵销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该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的规定，钟龙松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可以行使抵销抗辩权，但是，钟龙松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刘瑞仁享有债权且该债权先于刘瑞仁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钟龙松向叶志全支付10万并无不妥，二审对钟龙松抵销权的辩解予以支持，证据明显不足。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叶志全称：1、二审以债权不确定为由判决本案债权转让不成立违背了案件事实。首先，从被申诉人钟龙松与一审被告刘瑞仁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刘瑞仁的10万元债权是完全可以确定的有效债权，是钟龙松必须履行的债务；其次，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钟龙松从未对欠刘瑞仁10万元的债务提出异议。2、二审以钟龙松与刘瑞仁之间存在相互抵销的债权债务就认定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成就条件，因而判定申诉人与刘瑞仁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钟龙松不向申诉人承担债务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债权转让是受让人相应地取代让与人在原合同中的法律地位，成为新的债权人。因此，只要该被转让的合同权利是真实的，该债权转让即为有效，并不要求原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都品对清楚以后的最终债权（或者净债权）才可转让；其次，钟龙松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对债权转让的成就条件和转让效力提出异议，其抗辩理由都是债权抵销，二审越权审理，所作出的判决没有法律根据；再次，依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钟龙松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可以行使抵销抗辩权，只要有证据证明，应当是存在多少抵销多少，但无论有无可抵销的债权均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3、在钟龙松主张的抵销债权中，均没有证据证明，没有一笔可以成立。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诉人钟龙松辩称，答辩人与一审被告刘瑞仁于2001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载明存在前期费用，说明除10万元债权外，双方就其合伙投资的项目还有款项尚未清算，双方的债权债务并不确定。同时，本案不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答辩人已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债权转让之前，其与刘瑞仁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予以抵销。请求驳回申诉人叶志全的申诉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1年2月13日，一审被告刘瑞仁与被申诉人钟龙松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定南县综合贸易市场由钟龙松单独投资开发建设，自负盈亏，刘瑞仁原占该项目股份改为由钟龙松一次性付给刘瑞仁14万元，在2001年6月底前一次性付清。同年3月3日，刘瑞仁与钟龙松再次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定南县经贸综合大楼由刘瑞仁单独开发建设，自负盈亏，钟龙松不再参与该项目的分利，由刘瑞仁付给钟龙松3万元，老帅1万元，共计4万元，在钟龙松欠刘瑞仁14万元中扣除。上述两份协议可以证实，钟龙松与刘瑞仁在合伙开发定南县综合贸易市场及经贸综合大楼这两个项目的过程中，经过双方结算，钟龙松尚欠刘瑞仁10万元，即刘瑞仁享有对钟龙松10万元债权。在一审庭审中，钟龙松对这两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至今仍未提出异议，只是提出了抵销抗辩。故双方的结算合法有效，双方之间1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且确定。在当事人都不持异议的情况下，本院二审认为刘瑞仁与钟龙松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确定、刘瑞仁不能将不确定的债权转让他人等判决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二审也不能因为钟龙松提出抵销抗辩就否定该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刘瑞仁将其享有的对钟龙松的10万元债权转让给申诉人叶志全且履行了通知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在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过程中，钟龙松均辩称，刘瑞仁欠其征地款5万元、购房款3万余元及用双方合伙期间的办公用品及合伙开支折抵了3万余元，其不欠刘瑞仁任何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的规定，钟龙松可以行使抵销抗辩权，但其提出的抵销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一、关于征地款5万元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钟龙松向法院提交了一张刘瑞仁向其出具的收到其征地款5万元的收条，但收条不是欠条或借条，无法证明刘瑞仁欠钟龙松5万元的事实。因此，钟龙松以此要求折抵其债务，证据不足；第二、关于购房款3万余元的问题。钟龙松提出刘瑞仁代其出售一套商品房，但将购房款3万余元据为己有，并提供了一些证据，之后申诉人叶志全向法院提交了钟龙松之子钟化云向刘瑞仁出具的收条一张，证明刘瑞仁已将该购房款3万元交给了钟化云，钟龙松没有否认该收条的真实性，因此，钟龙松的该辩解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三、关于用办公用品等折抵债务的问题。一审庭审中，钟龙松仅提供其单方出具的一份清单，清单上没有折抵债务等内容，更没有刘瑞仁的签名，无法证明其主张。综上，钟龙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刘瑞仁享有债权且该债权先于刘瑞仁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事实，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况且，刘瑞仁在一、二审及再审均未到庭，上述三笔款项均未经查证确认，不能认定。综上，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应予撤销；全南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赣中民四终字第38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全南县人民法院（2007）全民二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公告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再审公告费600元，合计5620元，由被申诉人钟龙松承担4620元，由一审被告刘瑞仁承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艳
审判员 黄春华
审判员 宗家文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