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民再初字第8号
原告张英文，男，195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启进，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庄清辉，男，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颜宇丹，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英文与被告庄清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厦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庄清辉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10）闽民终字第6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庄清辉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9日作出（2011）民申字第1608号民事裁定，指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2013）闽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撤销省院（2010）闽民终字第60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9）厦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英文的委托代理人陈启进，被告庄清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颜宇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英文诉称：2009年4月17日，庄清辉以其承建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向张英文借款人民币15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5%，2009年5月30日之前还清，逾期还款加收违约金按借款本息每天千分之三计算，庄清辉在收到借款后出具了借条。2009年5月30日，庄清辉称其缴纳建设工程保证金还需两个星期才能退回，当日仅向原告支付2009年5月30日前的利息，同时要求将还款期限延长15天。2009年6月2日，庄清辉以参与竞标需要交纳保证金300万元为由，再向张英文借款300万元，并与庄清辉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庄清辉向张英文借款300万元，月利率为2%，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自2009年6月3日起至2009年9月2日止；庄清辉若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清借款，应按借款本息每日千分之五加收违约金，并承担张英文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张英文依约于2009年6月3日将借款300万元付给庄清辉。但期限届满庄清辉未依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故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33万元（借款150万元自2009年5月3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借款300万元自2009年6月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3、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80万元（借款150万元自2009年5月3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三计；借款300万元自2009年9月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五计）；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重审期间，原告张英文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庄清辉偿还其借款本金人民币291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3日起自款项还清时止按月息2%计算，被告已付利息9万元予以抵扣）；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理由为：张英文与庄清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原诉讼请求中原告出具给被告的借款是分两笔支付，因此原告现愿就其中另一笔150万元的借款另行处理，特变更诉讼请求。
被告庄清辉辩称：原告张英文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说明其对原审提出150万元借款以及在一个多月后出借的300万元前后有关联关系，因无法自圆其说，因此在重审审理中，变更免除150万元赌债，说明其在本案300万元借款与150万元借款相关联，证据不足。原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借款是300万元，并没有要求把9万元的利息作为抵扣本金，前后矛盾也说明了借款没有依据。本案事实为2009年庄清辉在杨国梁开设的赌场赌输150万元，在杨国梁的逼迫下所写的借条。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张英文自认不认识庄清辉，这些借款都是杨国梁操纵的。另外，300万元的借款是庄清辉为了自己和家人不受杨国梁与社会不明人士的骚扰，答应与张英文、杨国梁一起合资开设赌场。按照杨国梁的意思把300万元又转给林某，林某又转给了杨国梁。这完全是虚假诈骗，而且张英文根本不认识庄清辉，如何借款给庄清辉。因此，该借贷关系是这几个人合伙诈骗，制造的虚假案件。不应该是民事案件涉嫌刑事诈骗，请求依法驳回张英文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2日，原告张英文与被告庄清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庄清辉向原告借款300万元（人民币下同），付款方式为根据庄清辉指定转入建设银行291万元，另9万元现金支付，借款期限三个月，利息2%，庄清辉如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清借款，应按借款本息每天千分之五加收违约金，并承担张英文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庄清辉出具一份收条，内容：“收到现金9万元，余额291万元请转×××6598。”。
2009年6月3日，原告张英文将借款291万元转至被告庄清辉指定的建设银行账户，卡号×××6598。
2009年7月3日，被告庄清辉转给原告张英文9万元。
庭审中，庄清辉提供2012年2月2日厦门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对张英文所作的一份《询问笔录》，欲证明张英文在该笔录中已承认其并不认识庄清辉，没有借款150万元和300万元给庄清辉，借款事实是虚假的，都是案外人杨国梁指使。其中291万元是杨国梁借用张英文的银行卡转账至庄清辉的账户内。
张英文质证认为，张英文在公安局所说的笔录是出于那个环境，或者是留置时间太长才作出的陈述，之后其也作出补充说明提交公安局，说明在公安局陈述不属实，也作出了更正。该询问笔录不合法，因为并未立案不能将张英文带到公安局做长时间的置留询问，该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庄清辉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林某证实如下事实：2009年期间，杨国梁说庄清辉赌输欠其150万元，就让庄清辉到杨国梁老婆吴春禧担保行写欠条。后来就让庄清辉继续赌，好像又赌输欠钱，但我不清楚多少钱。杨国梁出谋划策召集庄清辉、林某与其三人合伙开办赌场，每人出资300万元，由我来管理赌场。2009年6月2日或3日早晨庄清辉打300万元到我户头，当天晚上杨国梁找我，说庄清辉欠他290多万元，让我先把300万元转给他，第二天杨国梁发给我其妻子的侄儿吴志杉账号给我，我转了290万元到吴志杉的账户，10万元取现金给他。赌场就没有开设起来。后来张英文找庄清辉要300万元债务，庄清辉找了社会上人来找我，我已把钱转给杨国梁，我就找杨国梁出来处理。经过三方约定到盘基酒店一楼协商处理，庄清辉带其哥哥及社会上一帮人，杨国梁带上张英文公司财务和社会上人，经过三方协商把300万元的债务抵扣，借据归还给庄清辉，双方债务都处理完毕。后来他们就告来告去了，什么原因我不清楚。直到公安机关叫我去做笔录时，我问杨国梁如何处理，并且每次去公安机关做笔录几乎是按照杨国梁的意思做的笔录的。最后庄清辉告我不当得利，我又去问杨国梁，杨国梁说没有关系，不用去管他也不要去应诉，并且杨国梁告诉我即使输了，我这边也够给你扣。结果一审输了，二审我还是去找杨国梁，杨国梁说他去弄，请个律师让我签委托书。结果二审也输了。庄清辉申请执行，查封了我的房子。上述事实林某也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作为书证。
张英文质证认为，张英文不认识林某，证人所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林某所陈述与其在原二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对其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张英文通过别人介绍才认识庄清辉，基于其要提供工程保证金才借款给庄清辉，其借款后的实际用途无法控制，庄清辉在借款后一个月，还支付了9万元利息给张英文，证明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款关系。
还查明，在张英文的建行卡号×××8719中体现，在2009年6月2日至3日间，共发生五笔由他人转款入账的情况，即从账号×××8056（钟庆远）转账存入张英文账户人民币55000元；账号为×××8056（钟庆远）转账存入张英文账户人民币490000元；账号×××7655（钟庆远）转账存入人民币746670元；账号为×××4111（吴春禧）转账存入张英文账户人民币300000元；账号为×××9988（吴春禧）转账存入张英文账户人民币1390000元。
2009年6月3日张英文从其卡号×××8719转账支取人民币2910000元至账号×××6598（庄清辉）账户内；同日，庄清辉从其账号为×××6598内，分别转账存入×××8554（林某）账户内人民币2910000元、90000元；
2009年6月4日，林某从其卡号为×××8554内转账支取2900000元，至吴志杉卡号为×××0003账户内。
上述转账体现张英文确已将其卡内的2910000元转入庄清辉的账户内（其中已扣除9万元的利息部分），而庄清辉又将其卡内的2910000元和90000元分别转入林某的账户内的事实。
还查明，2010年1月28日，厦门市公安局出具《关于庄清辉反映材料的调查报告》，经组织专门警力对庄清辉所反映情况开展全面调查，1、对庄清辉欠张英文150万元是否赌债的调查情况。结论：未发现张英文与庄清辉有赌债关系。2、对杨国梁、庄清辉、林某三人是否开设赌场，以及300万元如何转入林某账户的情况调查。结论：未发现杨国梁、林某、庄清辉有合作开设赌场。经询问林某，其称2008年12月至2009年3、4月间庄清辉多次向其借款，本金及利息共305.3万元，后因少算利息向庄清辉整算300万元，2009年6月3日庄清辉以及其哥庄清桂、林某及其司机四人，在长青路建行庄清辉将向张英文所借款项转账还给林某。3、对是否有黑社会介入讨债情况调查。结论：未发现有黑社会人员介入讨债行为。综合上述调查情况，张英文与庄清辉双方之间未发现有赌债关系，也未发现黑社会人员介入该纠纷。
上述事实有张英文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条》及转款凭证；庄清辉提供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厦门市公安局出具《关于庄清辉反映材料的调查报告》等材料为据。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英文与庄清辉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是赌债？二、张英文主张庄清辉返还借款人民币291万元应否支持？
关于张英文与庄清辉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是赌债问题
本院分析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庄清辉确认张英文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条》是其书写，但认为300万元系用于开设赌场资金，而非借款。经厦门市公安局调查后，公安机关认为张英文与庄清辉双方之间没有发现有赌债关系，也未发现杨国梁、林某、庄清辉有合作开设赌场。而从庄清辉提供的证据来看：张英文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前后矛盾，虽然张英文有承认其没有借款给庄清辉，主张系案外人杨国梁借款给庄清辉，但并未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系赌债，其转账凭证也佐证已转款给庄清辉的事实，且公安机关目前也未予以刑事立案侦查。而证人林某虽出庭作证，欲证明本案讼争借款系庄清辉与案外人杨国梁之间的赌债关系，但其证词与此前公安机关调查相矛盾，不足以证明庄清辉与张英文之间的借款关系系赌债关系。而转账明细材料则体现，张英文将其银行卡（尾号8719）内的291万元转入庄清辉银行卡（尾号6598）内（双方确认已扣除9万元的利息），之后庄清辉将其银行卡（尾号6598）内291万元及9万元两笔款项分别转给了林某，但无法证实庄清辉已经将该300万元归还张英文及该款项用于开设赌场的事实。综上所述，庄清辉提出的上述证据并未形成证据链，不足以反驳张英文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条》及转款凭证，庄清辉提出讼争款项系赌债，其与张英文之间的借款关系系赌债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张英文主张庄清辉返还借款人民币291万元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
本院分析认为，庄清辉向张英文借款300万元，有出具《借款合同》、《收条》，并有张英文出具的转款凭证为据。鉴于上述事实无法印证庄清辉主张，其与张英文的借款关系系赌债而产生的，由于张英文通过转账方式已将291万元转入庄清辉的账户内，并已扣除了第一笔9万元的利息。现张英文诉求庄清辉返还借款人民币291万元及利息，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上述规定张英文主张按其与庄清辉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庄清辉主张其与张英文之间的借款关系系赌债，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佐证其主张，张英文请求庄清辉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庄清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英文借款本金291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
若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210元，由被告庄清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琦
审 判 员 赖民勇
代理审判员 郑阿寒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陈雅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