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1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区泰美路**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3006792310580。
负责人：马加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国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区万杰路***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30375747024XE。
法定代表人：王庆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宗国，山东天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婷，山东天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电信集团公司山东省淄博市电信分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区泰美路**号。
负责人：马加强，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国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中国电信集团公司山东省淄博市电信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391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被上诉人淄博国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宗国、刘玉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国电信集团公司山东省淄博市电信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错误。1、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诉争的管道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或是协议，从形式上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本要求。2、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过程来看，双方之间就诉争的管道发生的应该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3、不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都应当向上诉人提供并交付涉案管道的报建手续、施工许可及完工后的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或证明其系涉案管道的所有权人且有权进行处分的所有权属证明或产权证明。（二）原审认定涉案管道已经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管道工程款18479001.15元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系被上诉人先自行或委托第三方不定向的开发或购置管道，上诉人如有购买需要，在拟购买时先对拟购买的管道进行初验及终验，验收合格后双方签订购置合同，对付款事宜等进行书面约定。而针对涉案的管道上诉人至今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被上诉人也未提出要求签订合同的意向，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管道初验证明”来看，仅仅是“初验”，尚未进行最终验收，所以涉案的管道尚未到达付款条件，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索要相应款项。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超出法定审理期限。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按照《合同法》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法律进行判决不当，且对于近19000000.00元的巨款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3个月内分两次付清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处理履行期限不确定的处理规定。
被上诉人淄博国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非上诉人上诉称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或协议否认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全部义务，上诉人已经接收涉案工程并使用。因此，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管道已经交付系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根据验收证明记载的“符合需方要求，已交接”，表明被上诉人已经将涉案工程交付上诉人。三、案件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申请并同意进行庭外和解，请求原审法院给予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不存在超审限的情形。四、被上诉人将涉案工程交付上诉人后，上诉人无故拒绝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拒付价款，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根据《合同法》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审判决综合考虑了上诉人的付款能力，其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中国电信集团公司山东省淄博市电信分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淄博国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定作管道费用18479001.15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经济损失1163715.33元及自2016年1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日止的经济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决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大约从2008年起建立合作关系，原告为被告的通信管道施工。双方多年形成的交易习惯是：首先由被告的各区县分公司提出需求，也就是向原告出具通信管线建设需求单，然后由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向被告出具施工图纸，经被告审核图纸合格后，再由原告按照被告认可的图纸进行施工；施工完毕后，由被告验收，验收后并交付使用；交付使用后双方再签订施工合同，签订合同后由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2011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的网络发展部签订“会议纪要”一份，主要内容是：双方就淄博市通信综合管道购置价格进行了磋商，双方议定淄博市通信综合管道购置价格（一次性综合购置价格）为：1、直壁塑料管（直径100mm）方式、七孔梅花管、水泥管方式均为75元/孔米。2、钢管（直径100mm）方式为160元/孔米。3、拉管方式为145元/孔米。4、顶管（直径800mm）方式为2500元/米。2015年2月10日，原告与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的网络发展部又签订通信综合管道购置框架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经过双方协商，议定通信综合管道一次性综合购置价格为：1、直壁塑料管（直径100mm）方式、七孔梅花管方式、水泥管方式均为75元/孔米。2、钢管方式（直径89mm）为160元/孔米。3、拉管方式为145元/孔米。4、顶管方式（直径800mm）为2500元/米。从2012年9月起至2015年6月，原告根据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所属的各区县分公司的通信管线建设需求单，按照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认可的施工图纸相继施工、建设了121个管道工程（详见管道工程明细表），该121个管道工程经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的网络发展部及网络运行维护部验收后给原告出具了121份“初验证明”，该121份验收证明上加盖了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网络发展部、网络运行维护部的公章，并由该两部门的有关工作人员签字。验收证明上载明了每个工程的详细地址、所属地区、各种管道的长度，并写明“符合需求方要求，已交接”，验收情况为“合格”。原告已将上述121个管道工程交付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已大部分使用。根据121份“初验证明”载明的各种管道的长度及原告与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所签订的管道购置协议约定的单价计算，上述121个管道工程共计工程款为18479001.15元。对此121个管道工程，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被告拒绝和原告签订合同，也不付款。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立即支付定作管道费用（即管道工程款）18479001.15元；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经济损失（即利息损失）1163715.33元（每个工程从被告验收完毕之次日至2015年12月3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5.38%，分别分段计算，总计1293000元，原告只主张1163715.33元）及自2016年1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被告辩称，验收分两步，在初验完成的同时，被告根据自己的需求，如有购买需求时，则根据被告省公司年度资金的配置决定是否与原告签订管道购买合同，无购买需求则不签订合同；对涉案的121个工程因没有购买需求，也就没有签订相关合同；被告还否认已接收了上述121个管道工程。对此原告则主张，涉案的121个工程已施工完毕并经被告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被告应及时与原告签订合同，及时付款，但现在被告不与我们签订合同，也不付款；交易习惯如果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按法律规定执行。原告还称两被告人员混同、办公地点混同、财务混同及前期多份施工合同中，既有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签的，也有被告电信集团淄博公司签的，故主张两被告法人人格混同，要求两被告共同付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而被告则称，两被告是独立的非法人机构，原告主张两被告法人人格混同，应提供相应证据；如果原告主张欠款成立的话，也应当由欠款人承担责任，而不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责任。原告还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即利息损失，从每个工程验收完毕之次日至2015年12月3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5.38%，分段计算，总计1293000元，原告主张1163715.33元。被告对此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对此无约定，且本金数额也不确定。被告还称原告施工的管道存在质量问题，但被告并未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有四个：一、涉案工程是否已经交付；二、涉案工程款现在是否应当支付；三、承担责任的主体是谁；四、利息损失是否应当支付。关于第一个问题。原告根据提供的涉案121个工程的121份“初验证明”上均加盖了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网络发展部及网络运行维护部的公章，且有上述二部门有关工作人员的签字，上述验收证明上也都写明“符合需求方要求，已交接”，验收情况为“合格”，因此，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的121个工程在原告施工完毕并经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验收合格后已全部交付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对此予以确认。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连这样的基本事实都予以否认，显然缺乏必要的诚信。关于第二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的实质是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与民事法律的基本原则发生冲突时应当如何处理。本案中，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原告根据被告的管道需求并按被告认可的图纸将管道工程施工完毕后由被告验收，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双方再签订施工合同，后再由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双方之前的工程一直依循此交易习惯执行。而本案的现状是，原告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施工的121个管道工程经验收合格后已全部交付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且已大部分使用；从2012年9月至2015年6月，原告共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建设管道工程121个，平均每个月建设近4个工程，累计拖欠工程款高达18479001.15元；现在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却以无购买需求为由拒绝与原告签订合同，当然也就是拒绝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若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这种做法是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的，即在原告已将全部工程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且交付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后，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仍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各种理由拒绝与原告签订合同，也就拒绝了向原告付款，也就是说在原告投入巨资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建完工程并交付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后，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可以无期限地拒绝承担付款义务，因此双方交易习惯中关于付款的部分对原告而言是极不公平的，加重了原告的责任，减轻了相对方的义务，原告为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建设工程，已投入资金近2千万元，如果长期得不到清偿，势必影响到原告的正常生产经营，综上，双方关于付款部分的交易习惯违背了民事法律中所规定的公平、等价有偿等基本原则。因此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也就是付款的履行期限不明确，应根据合同法中有关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法律规定来执行，而不应再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来执行。根据合同法中的有关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原告可以现在就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工程款18479001.15元，但这近两千万元工程款是长时间累计拖欠的，对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考虑到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的支付能力，若短期内一次性支付，也势必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困难，因此综合考虑双方的经营现状、以前的交易习惯、有关的法律规定，认为以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先支付10000000.00元，余款8479001.15元三个月内付清为宜。关于第三个问题。原告主张两被告法人人格混同，两被告予以否认，原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认定。本案中所涉121个管道工程全是由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的相关部门组织验收并加盖公章及签字，并由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接收上述121个管道工程，因此应由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电信集团淄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问题。原告虽然已将本案所涉121个管道工程交付给被告电信股份淄博公司，但双方对工程款数额并未进行结算，工程款数额不确定，双方也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不存在逾期付款的问题，因此原告向被告主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还主张管道存在质量问题，但被告并未提起反诉，故对此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欠原告淄博国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管道工程款18479001.15元（详见管道工程明细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10000000.00元，余款8479001.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淄博国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656.00元减半收取69828.00元，保全费5000.00元，合计74828.00元，由原告淄博国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491.00元，由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负担7133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出具的付款通知书复印件一份。因该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亦不能提供原件与之印证，故本院不予采纳。2、被上诉人提交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一份。经质证，该证据合法有效，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具有铺设涉案管道的相关资质，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系管道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是涉案款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3个月内支付被上诉人18479001.15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关于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上诉人在原审的答辩意见中辩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其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且虽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根据双方陈述的涉案管道的具体铺设过程及要求，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管道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第二个上诉理由，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加盖了上诉人网络发展部及网络运行维护部公章并有上述两部门工作人员签字的121份“初验证明”上记载的内容可以证实涉案的121个工程已经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上诉人上诉称根据其与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对拟购买的管道进行初验后还要进行终验，而涉案管道并未进行最终验收，因此不具备付款条件，但其并未就双方还存在“终验”，终验之后才能成就付款条件这一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推翻121份“初验证明”的证明效力。至于在当前情况下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向上诉人主张支付相应款项的权利问题，原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其认定符合民事法律规范的基本原则和立法精神，其对付款期限的判决亦综合考虑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经营状况、支付能力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因此，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原审法院判令其在三个月内分两次将所欠款项付清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还上诉称原审法院超审限判决，违反了法律程序，经审查，本案确实存在超审限情形，但此种程序违法行为并未影响本案实体结果的处理，亦不属于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故其以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为由要求改判或是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中国电信集团公司山东省淄博市电信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74.00元，由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审 判 员 张婷娟
代理审判员 庞风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