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力江，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乃美，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黎星，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黎辉，居民。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瑞合，昌邑博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明，居民。
委托代理人蒋光亮，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力江因与被上诉人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ＸＸ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ＸＸ明承包了昌邑市都昌街道双台一村村内公路绿化工程，并将其中的预制工程交由刘显彬进行施工，包括做灰土、混凝土预制，承包方式为包清工。ＸＸ明主要负责路基挖土、外运、路基整平，并负责所有的材料供应，无偿供水、电。ＸＸ明在进行施工期间，租用了宋力江等人的车辆进行拉土，双方商定车辆维修费、燃油费有车主自负，每天租赁费700元。2013年11月20日下午16时左右，林其洲骑自行车行驶至昌邑市都昌街道双台一村村内东西路施工现场北侧李祥龙家门前，陪同李兆林坐在路北侧聊天，聊天过程中林其洲被一块砖头砸中受伤。林其洲受伤后，先于事发当日到昌邑市人民医院进行了CT拍片和简单的门诊治疗，后于当日23时转入潍坊市脑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干损伤、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颅底骨折、吸入性肺炎、面部软组织挫伤、冠状动脉供血不足、心房纤维性颤动（心房纤维）。住院1天后，于2013年10月21日11时自动出院，出院后于当日死亡。后昌邑市公安局法医对林其洲进行了尸检，通过尸体检验见该者双侧额部各插一引流管，右眉弓有一1.5×1.2cm的皮肤挫伤，右眼上睑皮下出血，右鼻背及右鼻翼有5.5××2.5cm的皮肤挫伤�右侧鼻腔内有血迹，其他部位未见损伤；颅脑CT证实左侧小脑半球，左颞顶叶、右额叶脑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根据以上损伤说明该者符合头面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此后林其洲家属就林其洲死亡向昌邑市公安局报案，昌邑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作出了不予立案通知。死者林其洲出生于1945年12月19日，其住所地在昌邑市都昌街道双台一村。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妻李乃美，其子林黎星，其子林黎辉。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为追索因林其洲死亡造成的损失，诉至原审法院。
关于事发原因，事发后第二天当地公安机关对李兆林进行了询问，李兆林称系宋力江驾驶其所有的涉案六轮翻斗车由东向西倒车准备装土，在倒车的过程中，该车压飞一块半头砖，击中林其洲的右脸部，致使林其洲受伤倒地，挖掘机没有工作，挖掘机的挖臂没抬起来，没有动，没往车上装土。一审中宋力江称事发时其驾驶的车辆停止了运动，挖掘机在工作，二审中其提供了据称系2014年6月28日李兆林书写的证明一份，其中载明：2013年10月20日双一路修路当时发生案件伤一人，挖掘机东西没动，上面在工作转动，以此证明事发时挖掘机正在工作，而李兆林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却为上诉人出具证明一份，同时证明李兆林有可能对公安机关撒谎，其对公安机关所陈述的事发经过不实。
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针对林其洲死亡，主张以下损失：医疗费7020.18元、死亡赔偿金10620元×13年=138060元、丧葬费23193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77.43元×2人×5天=77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74047.88元。对该损失，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要求宋力江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余按责任承担，共计赔偿158400元。宋力�、ＸＸ明认为对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法院酌定，对其他损失无异议。
死者林其洲在昌邑市人民医院花费CT费、门诊费1320元，由ＸＸ明垫付；另ＸＸ明为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垫付其他损失60000元。ＸＸ明对其应承担的赔偿款多于垫付的部分，要求返还，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未表示同意，ＸＸ明亦未提起反诉。
ＸＸ明无施工资质，其在施工现场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宋力江驾驶的涉案六轮翻斗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以上事实，有住院病历、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记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关于双方争执的第一个焦点，即林其洲是否是被宋力江驾驶的涉案六轮翻斗车压飞的砖头击中头部导致死亡，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昌邑市公安局都昌派出所对相关证人的询问笔录，与林其洲的住院病历、公安机关的尸检报告、昌邑市都昌街道双台一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林其洲是被宋力江驾驶的涉案六轮翻斗车压飞的砖头击中头部导致死亡的事实；关于双方争执的第二个焦点，即ＸＸ明与宋力江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宋力江主张其是为ＸＸ明提供劳务，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ＸＸ明承担，ＸＸ明主张其与宋力江之间是承揽运输关系，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承揽人宋力江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害，应由承揽人宋力江承担责任，定作人ＸＸ明不承担责任。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使用劳动力，双方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不存在服从管理与被服从管理关系，是界于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之间的一种法律关系。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而并非劳务，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而不是工资，托运人对承运人行使的仅是一种货物安全运输的监督权而不存在对承运人的人身控制。在运输合同关系当中，托运人或者乘客主要依靠的是承运人的技术，并不能完全干预承运人的驾驶行为。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纯粹是按物化的劳动成果来计算报酬，通常按趟次、运量来结算，且多为一次性付清。而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安排，向雇主提供劳务，由雇主支付报酬。涉案中，ＸＸ明使用宋力江等人的车辆进行拉土，是由宋力江等人将施工路段中的土方运输至指定地点，ＸＸ明按天数结算使用费，而不是按趟次、运量进行结算，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不是支配与被支配关系，因此ＸＸ明与宋力江之间的法律关系既不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亦不具备运输关系的特点。ＸＸ明使用宋力江等人的车辆拉土，车辆的维修、燃油以及由谁驾驶车辆，皆系由车主自行决定，ＸＸ明不做干涉，ＸＸ明不是根据工作量兑付费用，而是按天数结算费用，因此该法律关系符合租赁关系的特征，ＸＸ明与宋力江之间系租赁关系。ＸＸ明租赁宋力江的车辆拉土期间，宋力江驾驶该车压飞砖头造成林其洲死亡，宋力江未做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主要过错，对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主张的合理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宋力江驾驶的涉案车辆未经审验，且未投保交强险，ＸＸ明作为承租方，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选任过错，并且在施工现场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关于双方争执的第三个焦点，既林其洲死亡自身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林其洲作为成年人，应该考虑到在施工现场有机械作业存在危险性，却在临近施工现场的地方近距离观看施工，忽略了对自身安全的保护，导致被飞起砖头所砸伤，自身亦存在过错。
关于双方争执的第四个焦点，既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的损失问题，林其洲系非正常死亡，其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了很大的精神痛苦，因此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宋力江对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主张的其他损失亦无异议，因此对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主张的损失依法予以认定，ＸＸ�在昌邑市人民医院为林其洲所垫付的CT费、门诊费亦是林其洲死亡造成的损失，属于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的损失范围，由此确认的损失为医疗费7020.18元+1320元=8340.18元、死亡赔偿金138060元、丧葬费23193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77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75367.88元。关于双方争执的第五个焦点，即本案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主张的损失是否由宋力江先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超出部分按双方责任分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宋力江驾驶的涉案车辆在运行过程中压飞砖头将林其洲砸伤致其死亡，属于交通事故，其驾驶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因此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要求宋力江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对林其洲因死亡给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造成的各项损失175367.88元，先由宋力江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8340.18元，其余损失57027.7元，由宋力江承担50%即28513.85元，ＸＸ明承担30%即17108.31元，剩余损失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自行承担。对于ＸＸ明应承担的损失，由于ＸＸ明已为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垫付61320元，ＸＸ明不需再履行给付义务，ＸＸ明已超付的垫付款44211.69元，由于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不同意返还，ＸＸ明可另行主张。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及其他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宋力江赔偿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各项经济损失146854.03元（118340.18元+28513.8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8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4488元，由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承担898元，曹�明承担1346元，宋力江承担2244元。
宣判后，宋力江不服，上诉称：从案发现场来看，李兆林的证言与实际不符，死者林其洲所在位置与涉案车辆距离达5米多，且林其洲的脸与地面有1.5米高，且因挖土，车轮在路面以下，不可能压飞砖头，砖头被压飞出5米多远，1.5米高，不符合常理。施工现场不是封闭的，案发时挖掘机也在正常工作，不能排除挖掘机甩铲斗时甩飞砖头的可能。上诉人车辆所在位置系施工现场，不允许其它车辆通行，不属于道交法规定的道路，不应适用道交法和道交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乃美、林黎星、林黎辉、ＸＸ明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关于林其洲的死亡原因，当地公安机关在事发后第二天对事发时与林其洲聊天的李�林进行了询问，李兆林明确陈述砸中林其洲的砖头是从（宋力江的）六轮翻斗车的后半部分车底下飞出来的，好像是倒车的时候被车后轮扎飞出来的，砖头飞出来的时候挖掘机并没有工作，挖掘机的挖臂没有抬起来，也没动，没往车上装土。在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宋力江提供据称系李兆林2014年6月28日书写的证明一份，其中载明：2013年10月20日双一路修路当时发生案件伤一人，挖掘机东西没动，上面在工作转动，以此证明事发时挖掘机正在工作，而李兆林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却为上诉人出具证明一份，同时证明李兆林有可能对公安机关撒谎，其对公安机关所陈述的事发经过不实。从上述证据的形成过程来看，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系在事发后第二天李兆林本人对相关职权部门的陈述，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因李兆林未到庭，无法确认是否系李兆�本人书写；从证据的内容来看，2014年6月28日的证明即便是李兆林本人书写，也不能证明李兆林在2013年10月21日对公安机关陈述时具备书写能力，亦不能以此推定李兆林对公安机关陈述的事发经过不实，且在2014年6月28日的证明中并未明确记载挖掘机在向涉案六轮翻斗车装土时致车底砖头飞出伤人，故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明不足以否定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相关内容，对上诉人的相应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但从事发现场情况来看，施工现场位于公共道路的路边，且并非封闭的施工现场，受害人和其他人均可近距离观看现场的情况，以上说明涉案施工现场属于允许公众通行的公共场所，且事故车辆在事发时处于通行状态，故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上诉人宋力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栾桂秀
审判员 宫 磊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王新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