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2刑初57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亚东，男，1983年9月8日出生于江苏省睢宁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江苏省睢宁县；因本案于2016年1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闵行区看守所。
辩护人严利杰，浙江正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诉刑诉[2017]5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亚东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4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2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亚东及其辩护人严利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被告人黄亚东受戴某1(另案处理)雇佣，为戴从上海光信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处承揽的“固定电子警察系统”建设项目中S20外环高速部分基础混凝土浇筑工程运输混凝土材料及作业人员参与施工。2016年9月26日2时10分许，被告人黄亚东在明知现场无警示灯光及警示标志物的情况下，将牌号为“沪D5XX**”的重型普通货车熄火停放于本市闵行区外环高速内圈一号车道近56K处辅助作业人员施工，被害人丁某某驾驶牌号为“苏E5XX**”的小客车，搭载被害人邱某某(马来西亚国籍)由东向西行驶至该处，左前侧与货车右后侧发生碰撞，致被害人邱某某当场死亡，被害人丁某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认定，被告人黄亚东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车道内停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害人丁某某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黄亚东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待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置，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及出示了证人吴某、许某某、戴某1、钟某某、王某1、顾某某、任某某、张某某、戴某2、刘某某的证言，上海市路政局出具的《涉路施工许可证》、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出具的《占、掘路施工交通安全意见书》、博康智能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安防工程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上海光信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施工委托说明书》、《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员工安全管理制度》、《施工安全制度》，苏州麒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营业执照》，《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法医毒物化学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公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110接警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人戴某2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被告人黄亚东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黄亚东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黄亚东具有自首情节，还应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黄亚东对起诉书的指控无异议，并当庭表示认罪、悔罪，请求法院对其从宽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亚东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施工单位及其负责人应承担部分责任且被告人愿意补充赔偿等，请求对黄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5日晚上至26日凌晨，被告人黄亚东受他人雇佣，为上海光信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承揽的“固定电子警察系统”建设项目中S20外环高速部分基础混凝土浇筑工程运输混凝土材料及作业人员。2016年9月26日2时10分许，施工人员完工并撤走相关警示标志，被告人黄亚东明知现场已无警示灯光及警示标志物，仍将牌号为“沪D5XX**”的重型普通货车熄火停放于本市闵行区外环高速内圈一号车道近56K处，恰逢被害人丁某某驾驶牌号为“苏E5XX**”的小客车，搭载被害人邱某某(马来西亚国籍)由东向西行驶至该处，左前侧与货车右后侧发生碰撞，致被害人邱某某当场死亡，被害人丁某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公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被告人黄亚东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车道内停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害人丁某某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黄亚东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待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置，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黄亚东的亲属及相关单位补偿了两名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并取得了对方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法庭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案发当日其和丈夫邱某某、儿子邱某2一同乘坐小客车，并发生事故。2016年9月26日2时13分许，其一家三人乘坐牌号为苏E5XX**的小客车，沿外环高速向西行驶至内圈56K处，发生了交通事故，邱某某当场死亡。事发时车内有驾驶员和其一家三人。驾驶员在驾驶座开车，副驾驶空着，其一家三人坐在后排，邱某某坐在左侧驾驶员后面，其坐在右侧，手里抱着儿子。
2、证人戴某2的证言：2016年9月26日凌晨2时13分许，戴驾驶牌号为A0XXXX的小客车，沿外环高速东向西行驶至内圈56K处，看见一辆小客车追尾撞到停在一号车道的大货车，戴遂停车报警。事发时大货车处于停止状态且没有开启任何灯光，大货车的车后亦没有放置警示标志。事发地点有路灯，但比较暗。
3、证人戴某1的证言：发生事故的D5XXXX大货车系戴叫来送货并接送工人的，施工现场实际是其弟弟钟某某在负责，出事后其接到钟某某的电话后赶到现场。施工队从9月25日晚八点多出发，大概26日凌晨一点多结束，施工了好几个地点，出事的是最后一个地点。施工的具体位置是路中的绿化带中间，施工不需要占用车道，卸货时要占用一号车道。
4、钟某某、王某1、顾某某、任某某的证言：其四人系上海光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职工，均不认识黄亚东，黄也不是其单位的员工。2016年9月26日，其四人及另外二人在现场进行施工安装电子警察，钟某某在现场负责。施工从事发前一日晚八点多开始，至事发当日凌晨一点左右完工，也就是在出事前大约五六分钟。出事的D5XXXX大货车系其单位雇佣来帮忙送料的，黄亚东是该车实际车主，该车不参与施工，拉黄沙水泥石子混合料到施工地点卸货后就没事了，施工过程中黄亚东一直在驾驶座上。施工的具体地点在大货车停车旁边的绿化带里，在施工现场后方六七十米处安放了警示标志，事发时施工已完毕，警示标志已收走。施工完毕后，施工的六名工人均已上车，因反光标志已经撤了，故催促黄亚东马上开车走人，但黄亚东说要把车子后面装货的车厢清理干净再走，在他清理的时候出事了。从工人上车和黄亚东说开车走人到出事大约有一分钟。事发时大货车处于熄火停车状态，没有开启警示灯光，黄亚东在车子后面装货的车厢里。
5、上海市路政局出具的《涉路施工许可证》、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出具的《占、掘路施工交通安全意见书》、博康智能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安防工程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上海光信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施工委托说明书》、《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员工安全管理制度》、《施工安全制度》：证明博康职能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将“固定电子警察系统”建设项目中S20外环高速部分土建开挖及基础制作施工委托给上海光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6、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上海光信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工程基础混凝土浇注部分委托给戴某1。
7、苏州麒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营业执照》、证人许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丁某某的车辆挂靠于苏州麒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8、《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人张某某、刘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邱某某、丁某某因本案死亡。
9、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邱某某符合在交通事故中因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丁某某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0、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法医毒物化学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告人黄亚东、被害人丁某某的血液中均未检出乙醇成分、吗啡、甲基安非他明、氯胺酮、二甲基双氧安非他明和四氢麻酚酸。
11、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检验报告书》：证明经静态检测，被告人黄亚东所驾驶的悬挂车牌为沪D5XX**的重型普通货车与被害人丁某某所驾驶的悬挂车牌为苏E5XX**的小型轿车，其安全技术状态均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有关规定。
12、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丁某某所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事故前的行驶速度为98-104公里/小时之间；被害人丁某某所驾驶的小型轿车车头左端与被告人黄亚东所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车尾右端发生碰撞。
13、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公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被告人黄亚东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害人丁某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被害人邱某某无责任。
14、证人戴某2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证明本案案发的经过。
15、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110接警登记表》：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到案经过。
16、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的位置及特征。
17、本院代管款收据、相关谅解书：证明被告人黄亚东的家属代为向被害人丁某某的亲属赔偿人民币126,931.01元，向被害人邱某某的亲属补偿人民币8万元，并获得两名被害人的亲属的谅解。
18、被告人黄亚东的供述。
关于本案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还是重大责任事故罪，本院根据案件事实、证据评判如下：根据在案证据显示，被告人黄亚东系受施工方即上海光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雇佣帮助送货并将车辆停放在外环高速上。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黄不参与作业，均是坐在车内驾驶座上。施工过程中，工人将警示标志放于车后约六七十米处。施工结束后，工人将警示标志撤走，坐上车并催促黄亚东把车开走。黄亚东明知车子处于停车熄火，且未开启任何灯光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及时将停在高速公路一号车道内的重型普通货车开走，导致后方行驶而来的被害人丁某某驾驶的小型轿车左前侧与货车右后侧发生碰撞，并致被害人丁某某及被害人邱某某死亡。对此，本院认为外环高速当然具有道路的属性，属于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当需要施工时，施工者可以临时占用一段道路并按相关规程设置好施工警示标志，此时道路的属性临时变更为施工现场。本案中发生事故的时间节点是作业工人施工完毕并已撤回所有警示标志，此时的道路属性应视为已恢复。被告人黄亚东没有及时驶离车辆，仍将车辆熄火停在高速车道上，其必然违反了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另一方面，黄亚东在施工结束后未及时安全撤离，也违法了作业安全的相关规定。综上，黄亚东的行为既违法了交通运输管理法规，也违反了作业安全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应以交通肇事罪论处；且以交通肇事罪论处也符合刑法关于想象竞合犯择一重罪论处的基本原理，故本院将本案的定性变更为交通肇事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亚东的行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同时违反《公路养护安全作业规程》有关规定，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属于具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黄亚东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具有退赔表现且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以被告人黄亚东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有退赔表现且获得谅解等为由请求对黄从宽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亚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黄亚东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通过本院书面上诉的，应将上诉状正、副本送(寄)往本院立案庭。
审 判 长 周 波
人民陪审员 殷 健
人民陪审员 陆明兴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叶 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在实行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内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本解释的有关规定办理。
在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外，驾驶机动车辆或者使用其他交通工具致人伤亡或者致使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分别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等规定定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