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妃彪。
委托代理人：刘晏辰，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殿友，该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朱新华，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符妃彪因与被上诉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美民一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法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忠东、彭彩燕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5日，文昌椰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椰海明珠工程发包给中建六局公司，项目负责人为何云龙、刘光程。2012年5月，中建六局公司项目负责人何云龙将椰海明珠内墙涂料工程发包给张勇和游忠政。2012年11月15日，张勇将椰海明珠内墙涂料工程转包给高嘉林和符妃彪。后符妃彪雇佣赵仕珍等工人进场施工，该工程于2013年5月竣工。2012年7月21日，中建六局公司项目负责人何云龙将椰海明珠外墙涂料工程发包给高嘉林。2012年7月29日，高嘉林将椰海明珠外墙涂料工程转包给符妃彪。后符妃彪雇佣赵仕珍等工人进场施工，该工程于2013年1月竣工。2013年11月29日，赵仕珍等工人到海南省文昌市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符妃彪拖欠13名工人工资共计276300元。经海南省文昌市劳动监察大队多次联系符妃彪，均未得到回应。2014年1月3日，海南省文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中建六局公司、游忠政、符妃彪在2014年1月6日前共同支付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工资共276300元，但符妃彪未支付。2014年1月8日，海南省文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上述案件移送海南省文昌市公安局受理。2014年1月14日，海南省文昌市公安局决定对符妃彪立案侦查。2014年6月24日，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文刑初字第35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符妃彪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在处理拖欠赵仕珍等13名工人工资276300元的事项中，中建六局公司于2014年1月11日以现金方式向赵仕珍等12名工人共支付了251105元，另一名工人的工资25195元已由符妃彪支付。2014年3月20日，符妃彪确认其拖欠赵仕珍等13名工人的工资276300元已经付清。2014年4月28日，海南省文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文人社告字（2014）3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拟对中建六局公司作出处罚15000元的决定。2014年5月21日，海南省文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文人社监罚字（2014）3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拖欠工资、不按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要求报送材料且拒不改正为由，决定对中建六局公司处以15000元的罚款。2014年5月28日，中建六局公司缴纳了15000元罚款。中建六局公司认为符妃彪拒不向其雇佣的赵仕珍等13名工人支付工资，致使中建六局公司支付了12名工人工资251105元及罚款15000元，符妃彪应当赔偿中建六局公司的上述损失，遂成讼。在诉讼过程中，符妃彪向原审法院递交了一份《关于拖欠劳动工人工资的情况》，称其并非故意拖欠工人工资，而是因第一承包人何云龙和第二承包人高嘉林在工程项目完成后未向其支付工程余款而致其无力支付工人工资。中建六局公司、符妃彪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椰海明珠项目上签订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建六局公司与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存在合同关系。
中建六局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符妃彪赔偿中建六局公司损失281507.3元，其中包括中建六局公司支付的农民工工资共251105元、罚款15000元以及上述两笔款项的利息损失15402.3元（从该两笔款项支付之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至中建六局公司起诉之日止为15402.3元）；2、本案的诉讼相关费用由符妃彪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以不当得利产生的事实上的原因可以将不当得利划分为给付不当得利和非给付不当得利。非给付不当得利主要包括侵害他人权益不当得利、支出费用不当得利和求偿不当得利是指受损人向第三人给付以便解除受益人对该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从而使受益人得利。中建六局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符妃彪返还自己代符妃彪支付的农民工工资及行政处罚罚款，其请求属于求偿不当得利。符妃彪在椰海明珠项目的部分施工工程上雇佣了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符妃彪对这些工人负有支付工资276300元的义务。符妃彪在其提供的《关于拖欠劳动工人工资的情况》中亦确认了其拖欠工人工资的事实。中建六局公司与符妃彪在椰海明珠项目上无合同关系，与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亦无合同关系，中建六局公司并不负有支付前述工人工资的义务。因中建六局公司实际在扣除符妃彪已支付的工资25195元后，已向赵仕珍等12名农民工支付工资合计人民币251105元，解除了符妃彪对赵仕珍等12名农民工的债务，从而使符妃彪受益，中建六局公司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符妃彪从中建六局公司支付工人工资251105元的行为中受益，没有合法的根据，中建六局公司也因此损失了251105元。故符妃彪应当将中建六局公司代其支付的251105元返还给中建六局公司。中建六局公司请求符妃彪赔偿其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损失251105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中建六局公司已于2014年1月11日代符妃彪支付了农民工工资251105元，符妃彪自当日即受益，符妃彪应自2014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利率向中建六局公司返还251105元所产生的利息。故中建六局公司请求符妃彪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海南省文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罚款15000元决定的对象是中建六局公司，而非符妃彪。中建六局公司缴纳15000元罚款并未使符妃彪取得不当利益。因此，中建六局公司缴纳的15000元罚款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故中建六局公司请求符妃彪赔偿其缴纳的罚款损失15000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符妃彪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六局公司返还款项人民币25110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人民币251105元为基数计付）；二、驳回中建六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23元，由中建六局公司负担311元，符妃彪负担5212元。
符妃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符妃彪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符妃彪与高嘉林签订椰海明珠外墙涂料工程项目合同后，其工程款的拨付和验收均直接与高嘉林直接发生民事法律关系。而与中建六局公司从来没有接触过，也没有任何合同关系。由于文昌海运通贸有限公司将叠翠苑住宅小区工程及装修工程，发包给中建六局公司承建，而中建六局公司转包给张勇，张勇转包给高嘉林，应该说起本案涉及到主体张勇和高嘉林，应当依法追加其为本案的被告，予以追偿其垫付的民工工资欠款。那么符妃彪与中建六局公司不存在转包和承包该项目的关系，该项目之所以拖欠民工工资是因高嘉林拖欠工程款所造成的恶性循环，并且工程受益人不是符妃彪，符妃彪只不过是打工而已。那么本案将符妃彪列为本案主体作为中建六局公司支付民工工资款251105元的不当得利人，予以判决符妃彪偿还还是不当的。符妃彪本身也是受害人，因为高嘉林至今尚拖欠符妃彪工程款四十多万元。为避免错判，应当追加张勇，高嘉林为本案诉讼参与人，以求便于查明本案的事实，尽能做到准确的下判。由于本案判决结果与张勇、高嘉林，有直接利益关系。且中建六局公司是于张勇直接发生工程合同关系。故本案应当追加张勇和高嘉林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二、原判认定中建六局公司不当得利，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中建六局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251105元，是中建六局公司承包椰海明珠内墙涂料工程款，其工程款251105元是赵仕珍等工人进场施工工程款，该工程于2013年5月已竣工，该工程尚拖欠符妃彪工程款40多万元。经符妃彪多次催高嘉林进行工程结算付款。被其拒绝导致拖欠民工工资。那么中建六局公司所付的251105元，实际上是为已承建该项目工程而付的工程款，并非为符妃彪垫付民工工资，因为中建六局公司是该项目工程承建人，是受益人。中建六局公司的工程以目前初步结算，扣减251105元外，尚拖欠符妃彪工程款约18万元。故原判认为是中建六局公司代符妃彪支付的农民工工资，符妃彪受益，中建六局公司受损失是不符合事实的，也是不了解案情的。那么原审判决身为受害人的符妃彪偿还其款251105元，明显侵犯了符妃彪的合法权益，显失公平。综上所述，本案的诉讼主体，应当是张勇和高嘉林。因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有利害上的关系。故依法应当追加张勇和高嘉林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参加诉讼，查明中建六局公司承建项目是否尚拖欠符妃彪工程款40多万元的情况下予以判决。在没有查明确认该工程是否尚有拖欠符妃彪的工程款情形下，且也没有证据证明符妃彪不当得利。却认定符妃彪不当得利，判决符妃彪予以偿付251105元。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依法应撤销原判，驳回中建六局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以求本案的公正判决。
中建六局公司针对符妃彪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符妃彪与中建六局公司之间是求偿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正确，符妃彪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符妃彪与赵仕珍等13人存在雇佣关系，并拖欠该13名工人工资276300元，中建六局公司于2014年1月11日支付了赵仕珍等12人工人工资共计251105元，解除了符妃彪对赵仕珍等12人农民工的债务，符妃彪因此而得利，符妃彪取得该利没有任何依据，应当返还中建六局公司上述已经支付的251105元。因此，中建六局公司与符妃彪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关系。符妃彪应返还中建六局公司不当得利251105元。二、高佳林与符妃彪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高佳林确实拖欠符妃彪工程款未付，符妃彪仍可向其追偿。
本院二审期间，符妃彪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椰海明珠外墙涂料工程承包合同》，证明工程是与高嘉林发生合同关系，当时就是中建六局公司发包的，发包给高嘉林，高嘉林再转包给符妃彪；证据二、符妃彪涂料面积结算工程量，证明高嘉林还欠符妃彪182156元工程款；证据三、椰海明珠发包工程的增加部分，证明高嘉林总共欠符妃彪工程款52万多；证据四、工程计量表（总计5页），证明完成的工程量；证据五、关于拖欠劳动工人工资的情况，证明具体的拖欠工人的工资。
经质证，中建六局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均有异议。对证据二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关联性，对证明力有异议，从2012年到现在为止已经快3年了，到现在是否还拖欠这么多工程款，但是这是符妃彪与高嘉林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符妃彪单方制作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与本案也无关；对证据四同样是符妃彪单方制作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均有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均异议，系符妃彪单方制作。
本院对符妃彪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二系符妃彪与高嘉林之间产生的工程费用，高嘉林未出庭予以质证，且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因三份证据系符妃彪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五《关于拖欠劳动工人工资的情况》，因与劳动保障部门核实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而求偿不当得利是指受损人向第三人给付以便解除受益人对该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从而使受益人得利。本案中，因符妃彪在椰海明珠项目的部分施工工程上雇佣了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进行施工作业，其拖欠工人工资276300元，导致农民工向劳动保障部门投诉，并由海南省文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处理责令中建六局公司、游忠政、符妃彪共同向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支付上述拖欠的工资。从证据材料看，符妃彪在其提供的《关于拖欠劳动工人工资的情况》中亦确认了其拖欠工人工资的事实。而中建六局公司与符妃彪在椰海明珠项目上无合同关系，与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亦无合同关系，中建六局公司并不负有支付前述工人工资的义务。因中建六局公司实际在扣除符妃彪已支付的工资25195元后，已向赵仕珍等12名农民工支付工资合计人民币251105元，解除了符妃彪对赵仕珍等12名农民工的债务，从而使符妃彪受益，中建六局公司受损，该事实符合上述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故符妃彪应向中建六局公司返还其代付的251105元及利息。符妃彪上诉主张认为其拖欠农民工工资是因为高嘉林拖欠其工程款，应追加案外人张勇、高嘉林参加诉讼查明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从符妃彪提交的《关于拖欠劳动工人工资的情况》以及劳动保障部门核实的事实看，符妃彪是直接雇佣了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参与椰海明珠项目的部分施工工程，故符妃彪应负支付赵仕珍等13名农民工工资的义务，而符妃彪与张勇、高嘉林在该工程中的关系，应由谁承担最终的责任，符妃彪可以依据合同另行主张权利。综上，符妃彪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22.60元，由上诉人符妃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法坚
审判员 郑忠东
审判员 彭彩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段海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