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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一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学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为理
上诉人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因与被上诉人郑为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第二巡回法庭主审法官范向阳担任审判长，与主审法官董华、李明义组成合议庭，法官助理刘耀国协助办案，书记员刘美月担任法庭记录。2015年12月4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阳旺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梦飞，上诉人郑学纯的委托代理人于晨、陈雯雯，被上诉人郑为理的委托代理人陈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为理一审诉称：郑学纯系沈阳旺力公司董事长，自2007年12月起至2014年10月间，其以沈阳旺力公司投资开发位于抚顺沈抚新城开发区的“旺力城”地产项目为由，数次向郑为理借款，至2014年10月30日，经双方汇总确认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已欠郑为理人民币10601万元，据此，两被告给郑为理出具欠条和欠据明细各一份，并承诺利息为月息1.8%。因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不能偿还本金，也不支付利息，现诉至法院，请求：（一）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共同向郑为理偿还借款10601万元；（二）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共同向郑为理支付利息，暂估200万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利率按月利1.8%计算，本金按人民币10601万元计算）；（三）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一审辩称：（一）本案的案由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股东退股纠纷。郑为理是浙江旺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浙江旺力公司）第三大股东，出资5600万元，占8%的股份。沈阳旺力公司是浙江旺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所以本案不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郑学纯给郑为理书写的欠据和欠条无效，违背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是无效民事行为。如果是欠款协议，也是无效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第三人利益，欠条的内容是退股本金和红利。（二）沈阳旺力公司和郑学纯不欠郑为理钱，依法不承担还款责任。根据郑学纯书写欠条计算如下：欠据总数为7831万元，减去股本金5600万元和已付的2140万元，再减去购房款300万元，是负209万元。根据郑为理提供的证据，不是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欠郑为理钱。相反，是郑为理欠沈阳旺力公司和郑学纯209万元（本金）。（三）欠据中利息实为股东投资红利，共计4655万元。该红利是虚构的，公司现在经营不好，处于亏损状态。郑为理作为第三大股东，在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下抽回资金，虚构投资红利，是抽逃注册资本和职务侵占行为，郑学纯书写的承诺无效。而且以利息名义拿走虚构的公司投资红利，是非法的。（四）郑学纯作为法定代表人，之所以出具如此违法又损害公司和债权人利益的欠据和欠条，是因为抚顺80万平综合体项目“旺力城”销售量不大，公司面临亏损。郑为理作为股东，急于抽回出资。郑学纯担心郑为理联络其他股东闹，都要求退股，所以答应郑为理。郑学纯作为法定代表人，一心想把旺力城项目干好，怕公司内讧，也没想到书写后郑为理会起诉。（五）郑学纯作为沈阳旺力公司和浙江旺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个人不应成为被告。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郑为理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至2014年8月29日，郑为理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付给郑学纯22笔共计人民币7831.089623万元。其中，2007年12月汇款给郑学纯500万元，2008年5月汇款给郑学纯500万元。郑为理未提供该两笔汇款的汇款人姓名帐号和收款人姓名帐号，也未能提供银行汇款记录，但郑学纯认可已收到这两笔款。2010年10月9日，郑为理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新兴支行开设的6227000731970175116帐户向收款人陈翠云4340621424562019账户转款人民币300万元，该款系郑为理向沈阳旺力公司支付的购房款。2011年4月7日，郑为理通过其妻子张秀英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金汇支行开设的62×××18帐户，向郑学纯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6222083301000363503帐户转款人民币2000万元。2011年7月8日，郑为理通过其妻子张秀英在平安银行开设的6222980500488186帐户，向郑学纯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22083301000363503帐户转款人民币400万元。2011年10月10日，郑为理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金汇支行开设的6228490320010116119帐户，向郑学纯6222001202100715718账户转款人民币200万元。2012年1月17日，郑为理通过其妻子张秀英在平安银行开设的6222980500488186帐户，向林丽娟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水头支行62×××18帐户转款人民币400万元。2012年1月21日，郑为理通过其妻子张秀英在平安银行开设的6222980500488186帐户，向郑学纯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北港支行43×××13帐户转款人民币268万元。2012年1月21日，郑为理通过其女儿郑媛媛在平安银行开设的6222980500487295帐户，向郑学纯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阳北港支行开设的43×××13帐户转款人民币132万元。2012年5月22日，郑为理通过其妻子张秀英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4340621540086604帐户，分3笔各向郑学纯在中国工商银行沈阳五爱支行开设的6222083301000363503帐户转款人民币500万元，合计人民币1500万元。2012年11月5日，郑为理通过郑翔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分行开设的213002289687帐户，经郑学纯指示向6225683421002536497帐户转款2笔各人民币100万元，共计200万元。2012年11月6日，郑为理通过郑翔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分行开设的213002289687帐户，经郑学纯指示向6225683421002536497帐户转款人民币100万元。2012年11月29日，郑为理通过郑翔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分行开设的213002289687帐户，经郑学纯指示向6225683421002536497帐户转款2笔各人民币100万元，共计200万元。2013年5月8日，郑学纯向郑为理借取汇票4张共计人民币310万元，其中2013年8月1日到期2张共计人民币110万元，2013年8月23日到期1张计人民币100万元，2013年9月1日到期1张计人民币100万元。2013年6月20日，郑为理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民广场支行开设的6222081202005894850帐户，向郑学纯62×××69帐户转款人民币500万元。2013年6月25日，郑为理通过荥阳市人民政府世界郑氏联谊中心驻杭州联络处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开设的12×××47帐户，向郑学纯1202021501203845592帐户转款人民币100万元。2013年6月26日，郑为理通过荥阳市人民政府世界郑氏联谊中心驻杭州联络处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12×××47帐户，向郑学纯1202021501203845592帐户转款人民币50万元。2014年6月5日，郑为理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民广场支行开设的6222081202005894850帐户，向郑学纯62×××69帐户转款人民币40万元。2014年6月16日，郑为理通过李建忠在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古支行开设的帐户，向郑学纯62×××69帐户转款人民币90万元。2014年8月29日，郑为理从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46×××82贷记卡以跨行消费方式，转帐给北京百年摩尔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41.089623万元。
2014年10月30日，沈阳旺力公司加盖公章、郑学纯签名出具欠条一份，名头为“欠条”，内容为“今欠郑为理现金人民币壹亿零陆佰零壹万元整。此款月利息1.8%。年息21%。此据！（此款总额见欠据清单。）欠款人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0月30日，沈阳旺力公司加盖公章、郑学纯签名出具欠据一份，名头为“欠据”，内容为：“（1）2007年12月500万元，（2）2008年5月500万元，（划线标注第1第2笔两笔合计）利息1000万元，（3）2011年4月11日2600万元，利息2236万元；（4）2012年1月800万元，（5）2012年5月1500万元，（划线标注第4第5笔两笔利息）一共1000万元，13年已付1885，（6）2013年8月汇票310万元，利息80万元，（7）2014年9月现金40万元，（8）2014年10月刷卡41万元，（9）2014年6月李建忠90万元，利息9万元，（10）2013年6月郑氏办公室150万元，利息50，（11）2011年购房款300万元，（12）2012年11月300万元（13）2012年11月29日200万元，（划线标注第12第13两笔）汇入林芳卡号，利息180万元，13年已付180万元，（14）2013年6月20日500万元，利息100万元，已付75万元，合计：7831万元，已付1885万元，利息4655万元，总欠10601.00万元，欠款人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共计人民币壹亿零陆佰零壹万元整。2014年10月30日”。
另查明：2013年6月到2013年12月，郑学纯通过银行转账汇款给郑为理人民币2140万元。其中，2013年7月15日从郑学纯6228580399009901153帐户，分4笔向郑为理6229383101000000051帐户各转款人民币250万元整，合计人民币1000万元；2013年8月20日，从辽宁安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06×××61帐户，向郑为理的妻子张秀英在杭州市农行金汇支行62×××18帐户转款人民币500万元；2013年11月22日，从辽宁安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06×××61帐号，向郑翔在上海中行联洋支行62×××20帐户转款人民币180万元；2013年11月30日，从郑学纯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62×××69帐户汇款人民币285万元；另有175万元郑学纯未能提供银行转款记录，但郑为理认可已收到该笔款项，不要求郑学纯出示银行转款记录。
又查明：浙江旺力公司于2007年1月1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70000万元，住所地是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求是路8号公元大厦南楼902室，法定代表人是郑学纯，公司经营范围主要是投资管理、实业投资、房地产投资管理、物业管理等，公司经营期限自2007年1月16日至2027年1月16日。沈阳旺力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系浙江旺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住所地是沈阳市沈北新区虎石台镇建设南三路北，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郑学纯。郑为理与郑学纯均系浙江旺力公司的自然人股东，郑为理出资5600万元，拥有浙江旺力公司8%的股权。其中，4800万元是以股权转让方式继受取得，800万元是向公司直接出资取得。郑学纯出资39200万元，拥有浙江旺力公司56%的股权。
2012年2月5日，郑学纯作为出让方、郑为理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与受让方经友好协商，就出让方将其在浙江旺力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一事，签订如下协议：1.出让方将其在浙江旺力公司8%的560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其中4800万元股权已到位，未到位的800万元股权出资义务由受让方郑为理承担。2.本次股权转让价款4800万元的交割方式为货币，由出让方与受让方另行签订协议交割。3.本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2年2月5日。4.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受让方依照本协议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5.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公司留存一份，工商登记主管部门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郑为理和郑学纯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和加盖手印。
2012年2月5日，浙江旺力公司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了《关于同意转让股权及出资义务的决议》（2012001）。该《决议》第一条内容为：“同意郑学纯将拥有本公司8%的5600万元股权转让给郑为理（其中：4800万元股权已到位，未到位800万元股权出资义务由受让方郑为理承担）；”第七条内容为：“郑为理认缴出资额5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出资方式为货币，实际缴纳实收资本累计4800万元，剩余部分于2012年12月31日前到位。”郑学纯等六名股东在该《决议》上签字。
2012年2月5日，浙江旺力公司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了《关于增加实收资本的决议》（2012002）。该《决议》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2年2月5日召开了公司股东大会，会议由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参加，经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如下决议。”第七条的内容为：“郑为理认缴出资额5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出资方式为货币，实收资本累计4800万元，剩余部分于2012年12月31日前到位。”该《决议》经郑为理和郑学纯等九位股东签字。
2012年2月5日，浙江旺力公司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了《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全体股东一致表决通过了2012年2月5日修改后的公司新章程。该《章程》第四章第十一条记载：“股东三：郑为理，家庭住址：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薛家村299号，身份证号码：，以货币方式出资5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其中4800万元于2011年1月25日到位，剩余部分于2012年12月31日前到位。”郑为理和郑学纯等九名股东分别在《股东会决议》和《浙江旺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章程》上签字。
2012年2月14日，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受浙江旺力公司委托，出具“浙天验（2012）029号验资报告”。该《报告》验资事项说明中第一条记载：“郑学纯将拥有本公司8%的5600万元股权转让给郑为理（其中4800万元股权已到位，未到位800万元股权出资义务由受让方……）。”该《报告》审验结果记载：“郑为理累计出资人民币4800万元，占已登记注册资本的6.857%，占累计实收资本的7.385%。”
2012年2月16日，郑学纯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帐户，向郑为理62×××22帐户中转款人民币800万元整。2012年2月16日，郑为理向浙江旺力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12×××04帐户存入人民币800万元，存款凭证记载的款项来源为投资款。
2012年2月16日，浙江旺力公司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了《关于增加实收资本的决议》（2012007）。该《决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2年2月16日召开了公司股东大会，会议由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参加，经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如下决议：同意本次增加公司实收资本2301万元，增加前公司实收资本65000万元，增加后公司实收资本67301万元。其中，郑为理认缴出资实收资本800万元，累计实收资本56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
2012年2月16日，浙江旺力公司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了《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2012008）。该《决议》通过的公司新章程第四章第十一条记载，股东郑为理以货币方式出资5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于2012年2月16日到位。郑为理和郑学纯等九位股东分别在《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上签字。
2012年2月28日，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浙天验（2012）031号验资报告”。该《报告》审验结果中记载：“郑为理本次缴纳出资额人民币800万元。于2012年2月16日缴存浙江旺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开元支行12×××04帐号内。”
再查明：2010年9月16日，沈阳旺力公司为甲方（卖方），郑为理为乙方（买方）签订的《旺力城商品房认购书》约定，郑为理购买沈阳旺力公司在沈抚新城“旺力城”君悦家庭住宅12套，总房款为703.67万元，沈阳旺力公司为郑为理出具定金收款收据12张，郑为理共支付定金300万元。12份认购书均载明了楼号、单价、面积、总房款和定金。落款处甲方加盖沈阳旺力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并有该公司收款人的签字。落款乙方处空白，郑为理没有签字。
上述事实有欠据、欠条、银行转款记录、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平安银行电子回单、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农业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农业银行查询证明、平安银行电子回单、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借据、工商银行自助终端业务凭证、农业银行贷记卡交易明细、兰州银行客户回单、工商银行进帐单回单、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中国银行大额支付交易清单、郑翔的身份证、张秀英的身份证、结婚证、郑媛媛的身份证、户口本、李建忠的身份证。浙江旺力公司工商档案、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验资报告、银行转款记录、旺力城商品房认购书及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向郑为理出具的欠条和欠据是否合法有效；郑为理付给郑学纯的款项中是否包含股权转让款和出资款；郑为理付给郑学纯的款项中是否包含300万元购房款；本金数额及利息计付问题。
（一）关于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向郑为理出具的欠条和欠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应该以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有借贷金钱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为基础。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通过向郑为理出具欠条和欠据等形式达成借贷合意，通过银行转帐的形式来履行，是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均应受其约束，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在欠条和欠据上署名并签字盖章推定为债务人，具有主体资格。虽然沈阳旺力公司是浙江旺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郑为理是浙江旺力公司的股东，但是沈阳旺力公司与浙江旺力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与郑为理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与浙江旺力公司的出资无关联，不影响欠条、欠据的效力。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自身受胁迫欺诈及郑为理退股的事实，亦未按照法律规定主张撤销，故对其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郑为理汇给郑学纯的款项中是否包含股权转让款和出资款的问题。自2007年12月至2014年8月郑为理付给郑学纯22笔共计人民币7831.089623万元，郑学纯对收到郑为理的上述款项不持异议。但认为其中4800万元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800万元是向浙江旺力公司的出资款，应从7831.089623万元中扣除或抵销。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2月5日，郑学纯与郑为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学纯将持有浙江旺力公司8%的股权转让给郑为理。2014年10月30日，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又向郑为理出具了郑学纯签名并加盖沈阳旺力公司公章的欠条、欠据。从时间上看，《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在先，出具欠条、欠据在后。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向郑为理出具的一份欠条、一份欠据均未记载22笔款项与股份转让和出资有关联，也没有作出任何包含股权转让款和出资款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有郑学纯、郑为理及浙江旺力公司。浙江旺力公司工商档案、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证据也均未记载股权转让和出资与本案22笔款项有关联。现有证据无法认定22笔款项中包含股权转让款和出资款。从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出具的欠条、欠据载明的内容看，该欠条、欠据上记载了借款时间、借款数额和利息利率以及还款数额。银行转帐凭证、银行转帐记录均证明郑为理与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之间有借贷金钱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借贷关系成立。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抗辩，郑为理主张的7831.089623万元借款中的48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800万元是向浙江旺力公司的出资款，应从其主张的款项中扣除或抵销的意见，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协商或另案解决。鉴于证人池某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的此节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
（三）关于郑为理汇给郑学纯的款项中是否包含300万元购房款的问题。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认为，郑为理汇款给郑学纯7831.089623万元中的300万元，是郑为理购买沈阳旺力公司在沈抚新城“旺力城”君悦家庭住宅购房款，应从诉争欠款中扣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郑学纯向郑为理出具的欠据中载明300万元是购房款，郑为理对向沈阳旺力公司购房而支付30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对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关于300万元的购房款应从诉争欠款中扣除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
（四）关于尚欠本金数额及利息计付问题。1.关于本金问题。2014年10月30日欠条、欠据载明，2007年12月至2014年10月30日止，双方确认欠款数额共计10601万元，其中本金7831万元，利息4655万元，已付1885万元。欠据中载明第11笔300万元是购房款。郑为理对拟向沈阳旺力公司购房而支付30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本金为7831.089623万元减去购房款300万元，即为7531.089623万元。2.关于2007年12月至2014年10月30日止期间的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
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欠据中载明2007年12月至2014年10月30日止，双方确认利息4655万元。即欠据中第一笔：2007年12月500万元；第二笔：2008年5月500万元。上述两笔借款欠据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利息为1000万元，没有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约定计付；第三笔：2011年4月11日26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1年4月7日2000万元、2011年7月8日400万元、2011年10月10日200万元，欠据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利息为2236万元，没有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约定计付；第四笔：2012年1月8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2年1月17日400万元、2012年1月21日400万元；第五笔：2012年5月15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2年5月22日1500万元。上述两笔借款欠据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利息为1000万元，没有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约定计付；第六笔：2013年8月汇票310万元，其中2013年8月1日到期110万元、2013年8月23日到期100万元、2013年9月1日到期100万元，欠据约定该笔借款至2014年10月30日利息为80万元，没有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约定计付；第七笔：2014年9月现金4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4年6月5日40万元，至2014年10月30日，欠据中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第八笔：2014年10月刷卡41万元，实际刷卡的时间和金额为2014年8月29日41.089623万元，至2014年10月30日，欠据中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第九笔：2014年6月李建忠90万元，实际付款的时间和金额为2014年6月16日90万元，欠据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发生利息为9万元，因该数额约定过高，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第十笔：2013年6月郑氏办公室15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3年6月25日100万元、2013年6月26日50万元，欠据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利息为50万元，因该数额约定过高，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第十一笔：2011年购房款300万元，因属购房款不在借款之内，双方可另案解决。第十二笔：2012年11月3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2年11月5日200万元、2012年11月6日100万元；第十三笔：2012年11月29日2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2年11月29日200万元。上述两笔借款欠据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利息180万元，没有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约定计付；第十四笔：2013年6月20日500万元，欠据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利息为100万元，没有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约定计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欠条、欠据载明，2007年12月至2014年10月30日止，双方确认郑学纯已付1885万元。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共同确认自2007年12月至2014年10月30日，郑学纯实际偿还2140万元。已偿还的2140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问题，双方没有约定。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当认定2140万元为偿还利息，应从2007年12月至2014年10月30日利息总额中扣除。3.关于2014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问题。2014年10月30日出具欠条中约定的“月利息1.8%”和“年息21%”，没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支持。以借款本金7531.08962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欠条中约定利率计付利息。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主张欠据中的利息是股东分红款的意见，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为理借款本金7531.089623万元；（二）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为理自2007年12月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期间的利息（2007年12月500万元、2008年5月500万元，至2014年10月30日按约定支付利息1000万元；2011年4月11日26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1年4月7日2000万元、2011年7月8日400万元、2011年10月10日200万元，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2236万元；2012年1月8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2年1月17日400万元、2012年1月21日400万元；2012年5月15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2年5月22日1500万元。上述两笔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1000万元；2013年8月汇票310万元，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80万元；2014年6月90万元，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2013年6月150万元，100万元自2013年6月25日起、50万元2013年6月26日至2014年10月30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2012年11月300万元、2012年11月29日200万元，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180万元；2013年6月20日500万元，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100万元。已支付的2140万元，应从以上利息总额中扣除）；（三）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郑为理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以7531.08962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欠条约定利率计付利息）；（四）驳回郑为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185万元，郑为理负担3.185万元，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共同负担55万元。保全费5000元，由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共同负担。
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沈阳旺力公司上诉称：（一）沈阳旺力公司与郑为理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欠条、欠据并非合法有效的证据，沈阳旺力公司在欠条、欠据上加盖公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其法定代表人郑学纯超越职权所为，应当认定无效。郑为理虽然提供了大量资金流转的证据，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沈阳旺力公司收到款项，沈阳旺力公司未获得任何利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为郑为理与郑学纯之间的资金往来纠纷，郑为理为达到其目的，先是要求郑学纯在欠条、欠据上写明沈阳旺力公司的名称，随后又要求加盖该单位公章，并承诺绝对不会用于诉讼。郑学纯迫于无奈，在未告知其他股东情况下让工作人员在欠条、欠据上加盖公章。沈阳旺力公司无端卷入郑为理与郑学纯之间的纠纷，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较大金额的民间借贷案件，人民法院除了审查借据、支付凭证等直接证据外，还应当审查证据取得方式、形成原因、证据形式等，综合判断证据的证明力大小。一审法院仅依据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出具的欠条、欠据就认定郑为理与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郑为理的诉讼请求。
郑学纯上诉称：（一）欠条和欠据是郑为理为达到退股目的逼迫郑学纯作出的，并非郑学纯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欠据是郑为理手写后由郑学纯签字，郑为理将股东出资款与其他资金往来款混淆，欠条、欠据中没有任何所载资金系借贷产生的记录。郑为理与郑学纯就该资金为借贷还是股东出资存在重大争议，一审法院无视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真实原因，认定郑学纯为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2007年郑为理决定向浙江旺力公司投资，采用委托持股的方式，郑为理将出资款给付郑学纯，由郑学纯代郑为理持有浙江旺力公司的股权，浙江旺力公司向郑学纯分红，郑学纯将分红支付郑为理。2012年郑为理要求恢复为公司显名股东。经与其他股东协商，确定郑为理前期出资3600万元相当于浙江旺力公司4800万元出资，郑为理希望持有该公司8%的股权，浙江旺力公司注册资本70000万元，相当于5600万元，郑为理还需要实缴出资800万元。2012年2月5日，郑为理与郑学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学纯将持有的8%的股权转让给郑为理，4800万元已实缴出资，剩余800万元由郑为理承担，随后浙江旺力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郑为理成为浙江旺力公司显名股东。2014年，受宏观经济政策影响，郑为理认为浙江旺力公司投资的地产项目前景黯淡，向郑学纯提出退股要求。在郑为理逼迫下，郑学纯最终签署了案涉欠据，该欠据第一、二、三项即为郑为理的股东出资款，股东不得以各种方式抽逃出资，欠据中关于退还3600万元股东出资款的内容无效，郑学纯不应返还3600万元股东出资款及利息。（三）郑学纯已向郑为理偿还29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2140万元错误，漏算了一笔800万元的还款，2012年郑学纯向郑为理转让浙江旺力公司8%的股权时，郑为理认缴的800万元出资来源于郑学纯向郑为理借款。郑学纯一审中提供了2012年2月16日向郑为理汇款800万元的银行资金流水清单，郑为理也承认收到该笔款项，应认定为郑学纯向郑为理还款，从未还的本金中予以扣除。（四）郑学纯与郑为理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郑为理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当事人双方已经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息。从欠据内容看，欠据第五项本金部分下有“13年已付1885万元”的文字内容，此处的已付1885万元指已偿付本金部分。如是指偿还第四、五项本金2300万元的已偿还利息的话，在约一年半的借款期限内，双方已经给付的利息总计2885万元，不符合常理。欠据合计一栏，分别记载本金总额7831万元、已偿还金额1885万元以及利息总额4655万元，但总欠款额为10601万元，该总欠款金额的计算方式为7831万元减去已偿还金额1885万元，再加上未付利息4655万元，由此证明郑为理认可该1885万元系偿还本金，并非偿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已偿还金额为偿还利息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郑为理辩称：（一）沈阳旺力公司在欠条、欠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合法有效。郑学纯是沈阳旺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负责沈阳旺力公司的经营管理，郑为理有理由相信郑学纯代表沈阳旺力公司，沈阳旺力公司称超越职权加盖公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沈阳旺力公司在欠条、欠据上加盖公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没有提供存在欺诈、胁迫的证据，也没有主张撤销该欠条、欠据。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称欠条、欠据违背其真实意思的理由不能成立。沈阳旺力公司及郑学纯是在完全理解并认可欠条、欠据内容的情况下签名盖章，欠条、欠据合法有效。因此，沈阳旺力公司与郑为理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本案欠据所涉款项大部分转入郑学纯账户，部分按郑学纯的指示转到陈翠云、林丽娟、林芳等人的个人账户。郑学纯是沈阳旺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沈阳旺力公司收款或指定他人代沈阳旺力公司收款。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是共同债务人，所借款项是一方使用还是共同使用，是共同债务人之间的内部问题，不能对抗债权人。一审法院除审查欠条、欠据外，还审查了诉辩双方的全部证据，并将300万元的购房款予以排除，并非仅仅以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在欠条、欠据上签字盖章认定借贷关系。郑学纯称案涉款项中有股东出资款，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二审庭审中，经郑学纯申请并经本院许可，余湘露、叶山辉、林丽娟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郑为理在2007年就成为浙江旺力公司的隐名股东。
被上诉人郑为理质证称：在一审中，郑学纯并未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三名证人也不存在一审中不能出庭作证的情况，证人证言不具有合法性。证人证言的内容不能证明郑为理转给郑学纯的款项是投资款而非借款。
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
辽宁高院一审卷宗第174页至179页有一份“欠据中各笔借款利息是否受法律保护的分析表”，该表载明，上述1885万元中，885万元为偿还本金，1000万元为偿还利息。郑为理认可该表系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而且称其当时个人理解885万元应当是偿还欠据中第四、五笔款项的本金，1000万元是偿还第四、五笔款项的利息。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主要有以下四个问题：第一，沈阳旺力公司和郑学纯出具的欠条和欠据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出资款；第三，郑为理是否超越职权对外代表沈阳旺力公司；第四，案涉债务中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分析如下：
一、关于沈阳旺力公司和郑学纯出具欠条和欠据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欠条明确载明了欠款的金额、利率，欠据对每笔欠款金额及至2014年10月30日的利息进行了确认，意思表示明确具体。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称在出具欠条、欠据时存在胁迫的情形，并非其真实意思，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风险。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出资款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被上诉人郑为理主张本案为借款法律关系，为此，其向人民法院提供了双方事后确认借款法律关系的欠条、欠据，以及转款的银行转账凭证，表明借款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在接受本院当庭询问时，上诉人郑学纯亦承认，一审法院判决的借款本金中，除了对欠据所载的第一、二、三笔款项3600万元的性质存在争议外，对于其他款项承认为借款。
至于第一、二、三笔款项中3600万元的性质，郑学纯主张为股东出资款，并提供了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但其提交的证人证言和其他证据仅能证明郑为理在2007年即是浙江旺力公司的隐名股东，不能证明争议的3600万元即为郑为理支付浙江旺力公司的股东出资款。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案涉欠条、欠据所证明的事实。郑学纯、沈阳旺力公司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关于郑为理是否超越职权对外代表沈阳旺力公司的问题
沈阳旺力公司上诉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学纯超越职权在欠条、欠据上加盖公章，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当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郑学纯作为沈阳旺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该公司参加民事活动。沈阳旺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对法定代表人职权范围有明确的限制，更无证据证明郑为理知道该限制。在此情况下，沈阳旺力公司称郑学纯超越职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四、关于案涉债务中本金和利息的数额问题
（一）郑学纯2012年2月16日汇给郑为理的800万元是否计入还款数额
对于郑学纯所称的2012年2月16日向郑为理还款800万元，郑为理承认收到该笔款项，但否认该800万元系还款，却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该款项应当认定为郑学纯偿还的借款，一审判决未认定该800万元为还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二）郑学纯已偿还款项是消灭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
关于债的消灭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但是，该顺序是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债的法定消灭顺序。如果当事人有约定，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约定。
案涉欠据中第四、五笔款项后面注明，“13年已付1885”，确实未明确载明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据此按照法律规定的债之消灭顺序分别计算剩余本金和利息数额。但是，郑为理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据中各笔借款利息是否受法律保护的分析表”明确载明：“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已付款中1000万元冲抵利息，其余885万元视为偿还本金。”该表表明郑为理认可1885万元的还款中885万元是用于偿还第四、五笔本金，该认诺对郑为理不利，应当认定系其处分己方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按照其认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本金和利息数额进行调整。因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已还款2940万元，无法确定哪笔款项为偿还借款本金885万元，本院酌情确定2013年7月15日郑学纯汇给郑为理的1000万元中的885万元用于偿还欠据中第四、五笔款项的本金。据此，则第四、五笔款项2300万元，至2014年10月30日止，欠据所载利息1000万元，仍然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应当按照借据载明的第四、五笔款项利息为1000万元计算。除上述885万元外，其余部分还款中，包含2012年2月16日偿还的800万元，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为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本院认定为先偿还利息，从利息总额中扣除。另外，欠条载明月利息1.8%，年息21%，郑为理主张按月利率1.8%计算，沈阳旺力公司、郑学纯并未提出抗辩，本院确定按月利率1.8%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为理借款本金6646.089623万元”；
三、变更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为理自2007年12月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期间的利息（2007年12月500万元、2008年5月500万元，至2014年10月30日按约定支付利息1000万元；2011年4月11日26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1年4月7日2000万元、2011年7月8日400万元、2011年10月10日200万元，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2236万元；2012年1月8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2年1月17日400万元、2012年1月21日400万元；2012年5月1500万元，实际付款时间和金额为：2012年5月22日1500万元。上述两笔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1000万元；2013年8月汇票310万元，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80万元；2014年6月90万元，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利息；2013年6月150万元，100万元自2013年6月25日起，50万元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利息；2012年11月300万元、2012年11月29日200万元，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180万元；2013年6月20日500万元，按约定至2014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100万元。（已支付的2055万元，应从以上利息总额中扣除）；
四、变更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郑为理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以6646.08962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付利息）；
五、驳回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8.185万元，保全费5000元，由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承担50万元，由郑为理承担8.685万元，二审受理费55万元，由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承担50万元，由郑为理承担5万元。(一审受理费、保全费由郑为理垫付，二审受理费由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学纯垫付，待执行时一并结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向阳
审判员 董 华
审判员 李明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耀国
书记员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