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民终4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辽阳锅炉厂。住所：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新运大街***号。法定代表人：蔡柏年，厂长。委托代理人：孙蘅若，女，该厂职工。委托代理人：张维志，辽宁襄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润森热力有限公司，住所：二道白河镇白山大街新村东路四组-06号。法定代表人：王宝刚，总经理。破产管理人：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许文杰，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阳锅炉厂（以下简称锅炉厂）因与被上诉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润森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5）延林中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锅炉厂的法定代表人蔡柏年和委托代理人孙蘅若、张维志，热力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许文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锅炉厂一审诉称：2012年7月9日，双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热力公司从锅炉厂以338万元购买一台热水锅炉，用于城区公共供暖使用，并约定标的物自产品验收合格次日交付，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双方约定了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锅炉厂按合同履行了义务，热力公司始终拖欠付款。后有关部门为热力公司垫付了237.9万元（含1.5万元运费），热力公司仍拖欠101.6万元。现热力公司已破产，按照约定，锅炉仍属于锅炉厂所有。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请求确认锅炉厂卖给热力公司的一台热力锅炉所有权仍属于锅炉厂，并准许锅炉厂依法取回；交通费、住宿费2万元由热力公司负担。热力公司一审辩称：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可知，338万元价格中锅炉及锅炉辅机的价格为230万元，安装费108万元。经协商，相关单位代热力公司向锅炉厂支付了锅炉款共计237.9万元。因此热�公司已支付的锅炉款已超过锅炉价格的75%，未支付一部分的锅炉安装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锅炉厂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9日，锅炉厂与热力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热力公司购买锅炉厂型号为SHW29-1.25/130/70/AII锅炉一台，合同总价款338万元，其中锅炉主机和辅机价格为230万元，组装费55万元，安装费53万元。锅炉厂依照合同履行完应尽的义务后热力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经锅炉厂多次催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北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在2012年10月9日付款50万元、池北区管委会财政局在2012年12月31日付款100万元、池北区规划建设局2013年1月15日付款36.5万元、开发区管委会财政局2012年10月23日付款51.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格338万元，在热力公司没有履行完支付价款的义务前，锅炉的所有权归锅炉厂所有，在附件中虽然写明其中锅炉款为230万元，安装费108万元，但锅炉厂作为锅炉制造企业其出售给热力公司的锅炉出厂时是散装零件，需要运输到锅炉实际使用地组装完成后，才是完整的本案争议标的物锅炉。所以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产生的组装费55万元，作为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中形成标的物价值的必要费用，应当作为双方买卖合同标的物锅炉的价款，即本案争议的标的物锅炉的价格为285万元。热力公司并未支付买卖合同的价款，而是由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北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北区管委会财政局、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北区规划建设局、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委会财政局代为付款共计237.9万元，占锅炉总价款的83.4%。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买受人破产，其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的，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其他义务的期限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买受人管理人应当及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其他义务。买受人管理人无正当理由未及时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完毕其他义务，或者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给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等规定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买受人已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或者第三人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的除外”的规定，热力公司支付的买卖锅炉的价款已超过法律规定�要求，锅炉厂要求行使取回买卖合同标的物，即锅炉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锅炉厂所主张的因诉讼所花费的住宿费和交通费既没有法律依据，又没有事实证据，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辽阳锅炉厂的诉讼请求。锅炉厂上诉称：一审判决在承认合同总价款为338万元的情况下又将安装费53万元分离出来，不符合情理。双方所签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一台热水锅炉单价338万元，总金额也是338万元，并未把组装费和安装费分离出来。合同附件一《热水锅炉价格表》只是表明锅炉厂将锅炉价格定为338万元的公开明细或单价组成。双方未约定锅炉款如何给付，组装费如何给付，安装费如何给付。制造、组装、安装都是锅炉厂一并完成�没有其他单位组装和安装，因此没有将组装费、安装费分出来的必要。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池北区规划建设局代为给付的36.5万元“锅炉进度款”不应当属于锅炉款，而应当属于安装费，应从已付款237.9万元刨除，如此，热力公司支付的锅炉款仍未超过法定的75%。请求改判确认锅炉厂卖给热力公司的一台热力锅炉所有权仍属于锅炉厂，并准许锅炉厂依法取回；关于住宿费、交通费不再主张。热力公司二审辩称：应当确认锅炉款为230万元，安装费108万元。双方签订的合同中，锅炉厂自认锅炉款为230万元，安装费为108万元。根据法律规定，75%以上这一标准为物的价格，并非组装费和安装费等服务属性的价格。本案诉争锅炉安装费相当于锅炉款一半，如果标的物总价款包括安装费，那么众多此类买卖一旦买受人拖欠价款出卖人主张取�得到法院支持的话，显然不符合鼓励交易的立法出发点，进而增加诉累，不符合和谐社会主流意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财政局于2012年10月22日向锅炉厂代热力公司支付锅炉款51.4万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5月27日，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作出（2015）延林中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秦瑞及申请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暖洋燃料公司对被申请人热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认为：锅炉厂与热力公司对热力公司已支付及尚欠的合同价款均没有异议，热力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本案中明确表示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依据该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标的物交付自产品验收合格次日起交付，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故涉案锅炉所有权仍归锅炉厂所有。结合本案事实，锅炉厂是否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依法取回涉案锅炉，关键在于如何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338万元价款的性质，以及热力公司已支付款项的性质，即热力公司已支付的237.9万元是否全部为锅炉款，合同价款338万元是否全部为锅炉款，热力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是否达到合同标的物总价款的75%以上。依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热力公司购买的是一台符合一定技术和安装要求并需要经过验收合格的热水锅炉。该锅炉经过生产及组装和安装完成、并经过调试后，成为一台锅炉的�整体，方构成符合双方合同目的的标的物。缺少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均非热力公司所欲购买的热水锅炉，即均非热力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所在。锅炉的组装与安装均属制造锅炉的必经工艺程序，是锅炉的制造过程中不可缺失的环节。故涉案合同中的锅炉价款应当认定为合同总价款338万元。热力公司虽辩称在涉案合同附件一中已注明“锅炉230万元；安装费108万元，共计338万元”，但如前所论，依据锅炉产品需要异地加工、使用现场组装、安装的特点，也无法将锅炉的组装和安装程序认定为锅炉厂履行交付合同标的物即锅炉义务以外的其他合同义务，既不是从合同义务，更不是附随义务。即锅炉的组装、安装系锅炉厂制造符合双方约定锅炉、履行涉案合同义务的完整过程，并不因各项价格的分别列出而割裂开。热力公司的该项答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锅炉总价款为338万元，热力公司经他人代付，共支付了237.9万元，热力公司仅支付涉案锅炉总价款的70.38%，并未达到75%的法定标准；且热力公司管理人没有正当理由未及时支付剩余价款。同时，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善意第三人取得涉案锅炉相关物权，锅炉厂关于依法取回涉案锅炉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当前正值涉案锅炉所在地冬季供暖期间，涉案锅炉现正在供热使用当中，如果允许锅炉厂立即取回涉案锅炉，将直接影响当地居民的冬季供暖需求。考虑到当地广大居民及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锅炉厂取回涉案锅炉应当在该锅炉所在地本供暖期结束之后。关于热力公司辩称的如果支持锅炉厂的取回权不符合我国法律鼓励交易的出发点问题。毫无争议的，法律鼓励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的交易行为，但热力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后，其管理人一方面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另一方面又明确表示现在无钱支付剩余价款，而要求锅炉厂申报债权的交易行为，并非法律所支持和鼓励。锅炉厂关于交通费、住宿费的主张因其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5）延林中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辽阳锅炉厂与被上诉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润森热力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2-005号合同买卖的一台SHW**-1.25/130/70-AII型热水锅炉归上诉人辽阳锅炉厂所有；三、上诉人辽阳锅炉厂有权于本判决第二项中的热水锅炉所在地2016年至2017年度供暖期结束后取回该热水锅炉；四、驳回上诉人辽阳锅炉厂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40元，共计67680元，由上诉人辽阳锅炉厂负担680元，由被上诉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润森热力有限公司负担67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淼代理审判员 杨 迪代理审判员 李 伟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书 记 员 张海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