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银江，男，194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倪，女，198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陈银江因与被上诉人陈倪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0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银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名誉损失费（含精神损害抚慰金）999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在上虞论坛发帖，引起其他人跟帖达90多条，对上诉人的名誉造成极大损害，上诉人要求赔偿名誉损失费理由正当，具有法律依据，并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人民法院报》中关于在微信群里骂人侵害他人名誉被判道歉又赔钱的案例，但一审视而不见。一审判决虽然认定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但却驳回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名誉损失费（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与法不符。
被上诉人陈倪辩称：不认同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毫无根据的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对我的名誉也造成了影响。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原告陈银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名誉损失费9.9万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退休法官。与被告均居住在绍兴市××区××文化新村同××楼，原告居住于22幢105室，被告居住于22幢206室。2016年8月7日09:58:45，被告以“爱伸懒腰的猫”的网名首先在上虞论坛上发帖，主题是《连一只狗的事都管不了，要社区何用？》，内容为：“文化新村北区22幢105室业主陈某多年前开始养了条土狗（此狗有没有狗证，是否打过相关疫苗未知），此狗生性凶恶，危险性极大，见人就会扑过来，追着人跑。凡住在该楼的人经过个个都害怕，尤其小孩上学放学经常被吓得不敢出门和回家。楼主本人和妈妈均被此狗抓伤至流血。7月27日下午我婆婆送东西过来，回去时又被此狗抓伤流血，当时陈某的老婆亲眼目睹，去和他们讲理陈某却坚持不肯赔偿打疫苗的费用，表示被狗抓又不是被咬，不需要打疫苗，并嚣张表示要赔偿上派出所。陈某是一位退休法官，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识相信他不可能不清楚，主人需要对狗的伤害行为负责任也应该是了然于心的。因沟通无果，7月27日下午第一次致电百官街道文化社区，该社区工作人员表示会进行调解，并留了我的电话号码，表示会给予反馈。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形式的反馈。今日，本人再次与陈某沟通，仍然无果，遂再次致电社区值班电话，然而这一次值班人员表示这种事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想办法给予调解。至此，本人作为一介草民真的相当困惑。请问社区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社区的设置意义在哪里？邻里纠纷这种最简单的问题他们都无能为力，那么他们是在坐着白拿薪水的吗？我只能理解为所谓想办法给予调解无非是一种托辞。在全区都在严查宠物养殖的当口，社区说无能为力，那么要社区何用？只要相关业主蛮横社区就缩头，又要社区何用？不能为百姓解决问题，再问社区何用！或者也许，退休法官陈某如此跋扈，就是因为熟知相关部门对这种‘小事’一定会采取踢皮球的手法来应对，所以有恃无恐！”次日15:19:23,有网友跟帖：“也太不讲理了吧，那他以前判案也不会公正”，17:55:00、18:03:41,被告连续跟帖，内容分别为：“对，此人名叫陈银江，不知道都判过什么案，一个退休法官素质差到令人发指！和他沟通就说让我们去告他啊，嚣张得一塌糊涂。不是要跟他较真这200多块钱，问题是作为一个退休公务员，最起码的责任意识都没有。社区去调解他也是一样的话，确实，现在也了解社区权力有限，就是不忿于这种人渣的存在。难道我们就没有维权的地方了？还是只要人横就行了，就可以不负责任了！”“最可恶的是22幢是有平台的，他们在平台私自往公共区域延伸搭建小屋，他公然宣城（称）这一间小屋以及外面平台上他种花种草的地方都是属于他的私人财产，为这事还和邻居几番争吵，连110都来过了。作为一名退休法官，难道连产权意识都没有的？可笑的是当110来到以后他却跟缩头乌龟似的躲进屋里不肯出来了。走了以后又趾高气扬的和邻居继续争吵。这种人渣居然出自公务员队伍，我是真的大开眼界了！”20:04:28，有网友跟帖：“说实话，这种还不少呢！建议彻查这家伙年轻时主办过的案件”，同月9日12:39:42,又有人跟帖：“较真，就要跟那只狗较真。下次我调查一下，是哪个狗家的法官，一定要把他的名字搞出来。”原告发觉后即准备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起诉，并告知上虞论坛所在网站不要删帖，被告于同月16日致电上虞论坛要求删除相关帖子，未成，同月22日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的起诉，酿成纠纷。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6年12月29日向该院书面报告，被告在上虞论坛的发帖及其他人的跟帖现均已全部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他人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社会公众享有言论自由，可以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包括网络帖子，但应当以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为法律边界。利用互联网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被告因邻里琐事在互联网上所发帖子中陈述的：“此人名叫陈银江，不知道都判过什么案，一个退休法官素质差到令人发指！”“就是不忿于这种人渣的存在。难道我们就没有维权的地方了？还是只要人横就行了，就可以不负责任了！”“可笑的是当110来到以后他却跟缩头乌龟似的躲进屋里不肯出来了。走了以后又趾高气扬的和邻居继续争吵。这种人渣居然出自公务员队伍，我是真的大开眼界了！”等内容，不仅指名道姓，而且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大肆贬低原告人格，诸如“一个退休法官素质差到令人发指！”“人渣”“缩头乌龟”等评论，足以使人相信原告在职期间办案水平低下，缺少一个公民基本的道德素养，造成社会公众对其的评价降低，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之行为应当认定为侵权。被告的主观过错方面，被告因不满社区对其反映的邻里纠纷所作调解，在互联网上作为楼主发帖，意在引起他人的围观，当网上有人质问被告所指的陈姓法官以前判案是否公正时，被告紧接着跟帖，并指名道姓，作出毫无事实依据的评价，由此可见，被告就邻里琐事在网上发帖并不是要引导网民对事件本身进行讨论，而是要贬低原告的人格，另外，被告还运用标点符号，对上述引用的词句末尾都用上了“！”，以加深对原告的侮辱，从而达到贬低原告人格之目的，其主观过错明显。综上，被告在互联网上发表的帖子，含有侮辱、贬低原告人格的内容，已造成社会公众对原告人格之负面评价，现原告诉称被告侵害其名誉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之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名誉损失费9.9万元，仅有己方陈述，无其他确凿证据加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同时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因本案审理中相关网站根据被告申请已全部删除被告所发帖子及相关跟帖，被告已经停止对原告的名誉侵害，故该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在上虞论坛发帖事出有因，原告有错在先，被告只是将亲眼见到的事实陈述出来，并无捏造，对此，该院认为，被告对自己所持抗辩理由，并无有力证据加以佐证，即使被告辩称的双方邻里纠纷的情况属实，亦应当坚持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加以解决，不能作为其可以在互联网上发帖贬低原告人格的正当理由，被告该项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至于被告辩称的当其意识到所跟帖可能会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不当影响之后曾主动致电上虞论坛，希望能删除帖子，消除影响，但因原告之故，不能删帖，故该帖自2016年8月16日后导致影响扩大的责任不能归咎于被告，因本案被告所发帖子及跟帖现均已全部删除，该院在决定被告承担民事责任方式上已予考虑，故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对其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倪应连续三天在上虞论坛向原告陈银江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经该院审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该院将在上虞论坛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陈倪负担；二、驳回原告陈银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元，由原告陈银江负担490元，被告陈倪负担400元，限被告陈倪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7年3月14日的《人民法院报》一份，证明上诉人作为退休法官，其名誉权应该受到保护。被上诉人质证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实质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互联网上发表的针对上诉人的帖子，含有侮辱、贬低上诉人的内容，其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理应承担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等侵权责任。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规定“公民、法人因名誉权受到侵害要求赔偿的，侵权人应赔偿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公民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及支持的具体金额，取决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从本案来看，被上诉人虽有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但该行为尚未对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且被上诉人亦于2016年8月16日致电上虞论坛要求删除相关网帖，客观上有防止损害扩大的行为，故原审根据本案实际对上诉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银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张百元
代理审判员 张亚彬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