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4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家华，住湖南省新田县。
委托代理人谢晓明，北京市高朋（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爽，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航，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覃远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代理人罗凇方，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柠坡，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凤山县。
上诉人蒋家华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3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11月7日，上诉人蒋家华的委托代理人王爽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为第6879470号“睡宝贝SHUIBAOBEI及图”商标，由胡金平于2008年8月4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核准注册日为2010年4月21日，商标专用期限至2020年4月20日，核定使用商品为国际分类第20类的垫子（床垫）、家具、沙发、草垫、床垫、弹簧床垫、床、垫褥（亚麻制品除外）、垫枕。该商标于2013年9月13日转让给蒋家华。
2013年9月22日，商标局受理了覃远湘以诉争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提出的撤销申请。商标局经审查于2014月4月16日作出撤201308799号《关于第6879470号“睡宝贝”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认为：蒋家华提供的商标使用证据无效，覃远湘申请撤销诉争商标的理由成立，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及2002年9月15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商标局决定撤销诉争商标。
蒋家华不服上述决定，于2014年5月16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理由为：一、蒋家华专业从事经营床垫、家具行业，经多年的努力，已在同行业中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二、诉争商标自注册后便被原注册人胡金平和蒋家华以多种形式使用，不存在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情形；三、商标局以使用证据无效为由撤销注册人创立经营的品牌极其不合理，会阻碍蒋家华的企业经济发展。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法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覃远湘的答辩理由为：一、蒋家华复审提供的证据系复审后提交，是法定期限之外提供，应视为无效证据；二、覃远湘收到的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存疑，且存在较大的伪造嫌疑；三、蒋家华在商标核准转让日前依法未取得注册商标专用权，转让前也无许可备案信息。转让核准日前提交的使用证据或是伪造，或是违法无效的；四、蒋家华在收到商标局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没有提供涉案期间内的有效证据，商标局撤销其注册商标，符合法律规定，撤销裁定应当予以维持；五、蒋家华抢注模仿众多名牌家具商标，以制假为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此类抢注行为应得到法律的禁止和处罚。综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法撤销诉争商标。
蒋家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情况：
1、诉争商标注册证及商标转让证明（复印件）；
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3、经公证的诉争商标转让合同、商标使用授权书及商标转让声明书；
4、胡金平的声明书及相关公证件；
5、睡宝贝牌床垫代销协议、订货单、收据等资料；
6、印刷品制作合同、送货单及睡宝贝画册；
7、“睡宝贝”牌床垫委托加工生产协议书以及电子缴款凭证、订（送）货单、收据等；
8、蒋家华与恩施市保梦家具有限公司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恩施市保梦家具有限公司的送货单及相关发票记账联；
9、与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星兰床具店相关的代理销售合同、证明、送货单、收据、照片等；
10、相关声明书、订货单、发票、收据、商标标签；
11、蒋家华与蒋桐保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及备案通知书；
12、与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星兰床具店相关的印刷品制作合同、送货单、“睡宝贝”床垫宣传画册等；
13、网站建设及推广服务合同、收据及相关网页彩色打印件；
14、蒋家华的淘宝网店装修服务合同、收据。
2015年1月2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8196号《关于第6879470号“睡宝贝SHUIBAOBEI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定：蒋家华提交的证据1、3中的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以及证据11仅能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和转让情况；证据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资料与诉争商标的使用无必然联系；证据3中的商标使用授权书资料无相关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情况；证据4相关声明书为单方证据，证据力较弱；证据5、9、14无有效发票等资料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其实际履行情况；证据6、12仅能证明其画册的制作，不能证明画册所载的产品已面向相关公众并进入商业流通领域；证据7委托加工生产协议等，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其指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销售；证据8虽可表明申请人将诉争商标许可给恩施市保梦家具有限公司使用，但恩施市保梦家具有限公司的送货单和手工发票记账联中的开票人相同笔迹却不同，且蒋家华针对覃远湘的质疑未给出合理解释；证据10声明书为单方出具，证明力较弱，故该份证据中的发票、订货单在无代销合同等资料相互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证据10中的商标标签未显示真实有效的形成日期，且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其已公开面向相关公众；证据13合同、网页资料等缺乏发票佐证，亦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的使用情况。故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进行了公开、真实的商业使用。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
蒋家华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蒋家华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1、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星兰床具店（蒋家华为经营者）与始兴县聚源家具城（简称聚源家具城，蒋灶文为经营者）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睡宝贝家具床垫代销合同》；
2、“睡宝贝SHUIBAOBEI”床垫网站的网页公证书；
3、蒋桐宝与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山根永兴印刷厂签订的关于睡宝贝商标的《印刷品制作合同》及相关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与送货单；
4、蒋桐宝与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山根永兴印刷厂签订的关于睡宝贝床垫宣传画册的《印刷品制作合同》及相关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与送货单；
5、广州黛虎家具有限公司与佛山市浩鹰彩印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睡宝贝商标的《印刷品制作合同》及相关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
6、广州黛虎家具有限公司与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山根永兴印刷厂签订的关于睡宝贝商标的《印刷品制作合同》及相关广东增值税发票；
7、2012年11月26日，胡金平出具的收到蒋家华商标转让费的收条；
8、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十张；
9、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马检刑诉【2013】127号）；
10、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马公刑鉴通字【2013】127号）；
11、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人民法院刑事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
12、2103年12月2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马刑初字第127号《刑事判决书》（简称《刑事判决书》）；
13、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委托辩护人/申请法律援助告知书（马检刑诉委辩/申援【2013】180号）；
14、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2013马刑执字第127号）；
15、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第一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书（南一看刑释字【2014】第70号）；
16、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白沙村民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书》；
17、中国家具行业年度总评榜组委会出具的《证明书》；
18、丰发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
19、丰发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书》。
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诉争商标档案、撤销复审申请书、答辩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等证据。
原审庭审中，蒋家华表示在先提交的诉争商标《商标注册证》、胡金平与蒋家华签订的《注册商标转让合同》等十九份证据中的前十八份证据已经包含在蒋家华于评审阶段提交给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证据中，对于上述十八份证据，以商标评审委员会所提交的证据为准。第十九份证据为刑事判决书，与其补充提交的证据12中的刑事判决书一致。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蒋家华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中：证据1、3仅能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和转让情况，无法证明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情况；证据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资料并非本案诉争商标的直接使用证据；证据4相关声明书为单方证明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明力较弱；证据5、9、14中的合同及送货单、收据等材料，在无有效发票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合同内容的实际履行情况；证据7委托加工生产协议等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商品上的销售等商业使用情况；证据8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中关于许可使用商品范围的条款前后不一致，且送货单据缺少收货人签字或盖章，故对于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6、12仅能证明画册的制作情况，不能证明相关产品已进入商业流通领域；证据10中声明书为单方出具，证明力较弱，而发票、订货单在无代销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另商标标签的形成日期不能确认，且不能证明其在指定期间内已进入流通领域；证据11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和备案通知书在无实际履行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证据13、14合同、网页资料等缺乏发票佐证，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涉案期间的使用。故蒋家华在商标评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予认可。
蒋家华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证据1的代销合同在缺少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合同内容已经实际履行；证据2的形成时间不在指定期间内；证据3-6中的《印刷品制作合同》不能证明相关商品已经进入实际流通领域，且证据形成时间皆不在指定期间内；证据7并非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证据；证据8的形成时间不在指定期间内；证据16-19为单方出具的声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明力较弱；根据在案证据，无法确认证据9-15中的“睡宝贝”牌即为本案诉争商标，且所述商标的实际使用情况亦无法证明。因此，蒋家华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进行过真实、合法、有效的商业使用。
综上所述，被诉决定审查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家华的诉讼请求。
蒋家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复审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蒋家华于2012年11月26日取得诉争商标的专用权，诉争商标为蒋家华合法持有的注册商标；二、蒋家华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限内进行了真实、合法、有效的商业使用；三、原审法院未综合考虑蒋家华提交证据的整体性和完整性，认定第三方提交的证据证明力较弱，从而未予认定，忽视法律法规，未全面审查核实证据；四、蒋家华提交的刑事判决书涉及的“睡宝贝”商标确系蒋家华的注册商标，原审法院未经仔细查明，就得出无法确认该份判决书中的“睡宝贝”商标即为本案诉争商标的结论未免草率。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覃远湘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决定、蒋家华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证据充分且采信得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蒋家华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2为蒋家华经营的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星兰床具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证据3为云南省玉溪市国立公证处于2012年11月26日出具的（2012）云玉国立证字第1639号及（2012）云玉国立证字第1640号公证书以及商标使用授权书。两份公证书分别就胡金平于2012年11月26日将诉争商标的一切权利及相关权益转让给蒋家华所有的声明及胡金平与蒋家华于2012年11月26日签订的有关诉争商标的注册商标转让合同进行了公证；商标使用授权书的签订日期亦为2012年11月26日，内容为胡金平授权蒋家华于诉争商标办理转让期间有权独家使用该商标等。
证据10为蒋灶文出具的声明书、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订货单及发票等。其中声明书的内容为声明人蒋灶文与蒋家华签订了有关于诉争商标的代销合同，并一直销售带有诉争商标的床垫、家具产品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字号名称为聚源家具城，经营者姓名为蒋灶文；订货单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7月16日，收货方地址为始兴县太平镇黄花园2业区，送货方签章为聚源家具城、蒋灶文，产品名称为“会议台睡宝贝”，金额为2880元；发票为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7月16日，顾客名称为始兴县太平镇黄花园2业区日本电产（韶关）有限公司，开票单位为聚源家具城，项目名称为“会议台睡宝贝”，金额为2880元。
二审诉讼中，覃远湘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西壮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广告处出具的商标驰字【2010】第510号《关于认定“睡宝及图”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复印件；2、蒋家华为注册人的注册商标列表网络打印件。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蒋家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覃远湘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上述事实，有蒋家华及覃远湘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进行审理，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使用注册商标，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一）自行改变注册商标的；（二）自行改变注册商标的注册人名义、地址或者其他注册事项的；（三）自行转让注册商标的；（四）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
蒋家华作为诉争商标所有人，如欲主张诉争商标不属于连续三年停止使用应被撤销的情形，应就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2010年9月22日至2013年9月21日）在所核定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承担举证责任。
商标权人自行使用、许可他人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属于实际使用的行为。蒋家华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3可以证明蒋家华在2012年11月26日取得了诉争商标的使用权；蒋家华在评审阶段提交证据10的目的系意图证明诉争商标得到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因此蒋家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该份证据的行为本身即表明蒋家华对蒋灶文及其经营的聚源家具城销售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的行为是不违背其意志的；同时蒋灶文出具的声明书亦表明了上述合意，因此可以认定蒋灶文及其经营的聚源家具城销售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行为是蒋灶文与蒋家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结合证据10中的发货单、标有诉争商标的发票以及蒋家华在评审阶段及原审诉讼中提交的产品宣传册、照片等其他证据，在案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蒋家华的相关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为声明书为单方出具，证明力较弱，而发票、订货单在无代销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的认定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同时，原审诉讼中蒋家华亦补充提交了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星兰床具店（蒋家华为经营者）与聚源家具城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睡宝贝家具床垫代销合同》(即补充证据1)，对上述事实进一步予以了印证。
补充证据12刑事判决书不足以证明该判决书中涉及的“睡宝贝”商标即为诉争商标，因此该判决书不能作为诉争商标的使用证据予以采信，故蒋家华的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根据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不服商标局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作出撤销或者维持注册商标决定的复审案件，应当针对商标局作出撤销或者维持注册商标决定和当事人申请复审时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原审法院采纳蒋家华在复审阶段及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蒋家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332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8196号《关于第6879470号“睡宝贝SHUIBAOBEI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
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覃远湘针对第6879470号“睡宝贝SHUIBAOBEI及图”商标提出的撤销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审 判 员 王晓颖
代理审判员 孙柱永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