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宁民终字第7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生，男，汉族，1956年11月14日生。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嘉，女，汉族，1965年9月28日生。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霞，女，汉族，1983年11月30日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长清，男，汉族，1967年10月26日生。委托代理人程慧，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永生、谢嘉、胡霞因与被上诉人曹长清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鼓民初字第4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永生、谢嘉、胡霞，被上诉人曹长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胡永生与胡霞系父女关系；胡永生与谢嘉为再婚夫妻，双方于1999年5月结婚，2014年3月离异。胡永生、曹长清系师生关系，曹长清曾为胡永生的学生，随后多年多有来往，关系密切。包括谢嘉、胡霞在内，均与曹长清熟悉。2013年9月17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与法定代表人为胡永生的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非凡图书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北京银行南京分行向非凡图书公司提供最高授信额度为贷款额度人民币1300000元，每笔贷款的贷款期限最长不超过6个月，提款期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月，额度可循环，最长占用期限可至2014年9月17日。如非凡图书公司在履约期间发生未能按期足额支付利息、本金，或发生其他重大足以对履约有不利影响的纠纷等违约行为时，北京银行南京分行有权行使违约救济权利。同日，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与曹长清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曹长清提供其名下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36号云河湾花园4幢1单元404室的房产，为非凡图书公司与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之间签订的上述《综合授信合同》以及该授信合同下的受信人及其他申请人订立的全部具体业务合同产生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北京银行南京分行的全部债权，包括主债权本金最高限额人民币1300000元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担保物保管、维护和维修的费用，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及其他应付款项。为此，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与曹长清签订了《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并至南京市房产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北京银行南京分行取得了曹长清提供抵押房产的房屋他项权证。北京银行南京分行同日亦与胡永生、谢嘉、胡霞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胡永生、谢嘉、胡霞分别作为保证人，为上述《综合授信合同》以及该授信合同下订立的全部具体业务合同项下的非凡图书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主债权本金的最高限额的1300000元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以及其他应付款项，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人向北京银行南京分行提供的是独立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即使主合同项下存在其他担保，保证人也仍然就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的债务向北京银行南京分行直接承担第一顺序的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3月12日，根据上述《综合授信合同》，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与非凡图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非凡图书公司向北京银行南京分行贷款1300000元，合同期限为自首次提款日起6个月，以提款日同期基准利率基础上浮30%;贷款用于原料商品采购，贷款期限内于每季定末月的21日付息，最后到期日须付清所有本金、利息。非凡图书公司未能按期足额偿还任何到期应付的贷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时，应就欠付款项按照同期适用的合同利率上浮50%（逾期罚息利率）按日加付罚息。北京银行南京分行按合同履约向非凡图书公司发放了1300000元贷款，借款期限明确为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2014年9月6日止。2014年4月16日，非凡图书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截至2014年7月16日，非凡图书公司尚欠北京银行南京分行借款本金1300000元、利息6572.22元，合计1306572.22元。2014年6月3日，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与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就其与非凡图书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案聘请律师，为此支出律师费40000元。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与非凡图书公司之间、北京银行南京分行分别与曹长清、胡永生、谢嘉、胡霞之间签订的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履行。因非凡图书公司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对其自身偿还1300000元借款本金引起的债务的能力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等，北京银行南京分行有权行使救济权利，包括宣布借款合同立即到期，非凡图书公司应当支付相应本金、利息、罚息、律师费。对上述非凡图书公司承担的债务，曹长清、胡永生、谢嘉、胡霞均应按照约定向北京银行南京分行承担担保责任。其中曹长清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非凡图书公司追偿。同时如曹长清实际履行了担保责任并能够提供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可另案向胡永生、谢嘉、胡霞主张。据此，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判决：非凡图书公司限期偿还北京银行南京分行借款本金1300000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律师费；如非凡图书公司不履行，北京银行南京分行有权就曹长清所提供担保的房屋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胡永生、谢嘉、胡霞连带承担非凡图书公司对北京银行南京分行的偿还责任，并有权在履行后向非凡图书公司追偿。该判决宣判后，北京银行南京分行、非凡图书公司、曹长清、胡永生、谢嘉、胡霞在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依法生效。北京银行南京分行随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曹长清作为抵押担保人共计履行了1313536元的给付义务，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为此出具《抵押人代偿证明》；胡霞作为保证人被法院扣划履行了共计34458.13元，北京银行南京分行为此出具《说明》。另胡霞尚有53338.50元依法将继续被强制扣划，前后两项共计为88206.63元。2015年6月23日，曹长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胡永生、谢嘉和胡霞各偿还其担保代偿款328384元，并自其实际代偿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利息至全部款项清偿时为止，本案的诉讼费用亦由胡永生、谢嘉、胡霞承担。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一致同意，如曹长清诉讼请求成立，则连同胡霞将全部被执行扣划到位的88206.63元合计，一并在本案中处理完毕。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围绕非凡图书公司1300000元所借债务，曹长清、胡永生、谢嘉、胡霞均分别向债权人北京银行南京分行提供了担保，且各自的担保额度也都均以1300000元为限。同时四人当时分别作为主债务人非凡图书公司的担保人，并未对所涉的1300000元借款所产生的债务在各担保人之间如何履行进行约定。在借款合同和所有担保合同均生效条件下，因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后，曹长清为保住抵押的房产不被拍卖主动配合而履行担保义务，以及法院就剩余部分对胡霞强制执行扣划，才使得胡永生、谢嘉的财产和胡霞的其余财产未予执行；其次，非凡图书公司作为借款人，之所以被北京银行南京分行起诉，和在败诉后，由担保人曹长清和保证人之一胡霞代为偿还，主要原因是非凡图书公司已向法院申请破产。曹长清代为偿还后依法虽可以向非凡图书公司主张，但实际意义已不大；再次，相对于曹长清，谢嘉、胡霞距离非凡图书公司的关系要紧密得多，胡永生作为非凡图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则更不必说。如曹长清因师生关系以及之后与胡永生的交往自愿充当担保人，而最终要独自承担责任，胡永生、谢嘉、胡霞却不要，从情理上难以讲通。就适用法律而言，曹长清本案向当时同一债务的其他三保证人即胡永生、谢嘉、胡霞主张分担，符合《担保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对《担保法》的相关司法解释，而《物权法》对于类似曹长清的第三人代为履行给付非凡图书公司的债务后，是否可以向其他保证人主张分担追偿，并未明确。综上，曹长清关于要求胡永生、谢嘉和胡霞均等分担其所承担的本金人民币1313536元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但曹长清因为非凡图书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而转而要求非凡图书公司同一债务的其他保证人胡永生、谢嘉和胡霞分担，故曹长清另外主张利息的理由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同意将胡霞已明确由胡霞承担的部分人民币88206.63元合并计算后分摊处理，法院亦予以采纳，故应扣除曹长清同样该分担的22051.6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第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永生、谢嘉、胡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各给付曹长清306332.34元；二、驳回曹长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胡永生、谢嘉、胡霞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176条的规定，曹长清只能向债务人追偿，不能向三保证人追偿。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8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本案中北京银行南京分行对曹长清云河湾花园的房产明确约定了担保的范围，故曹长清要求其清偿担保金的诉请没有依据。2.胡霞并上诉称一审法院计算其承担的份额有误，其已为非凡图书公司代偿了88206.63元，应在其承担的份额中直接扣除。被上诉人曹长清答辩称：1.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8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应理解为当事人对担保人之间就担保范围或者物的担保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责任承担的问题及应当分担的金额，所以本案符合该条的适用前提。且根据物权法以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相关精神，混合担保人之间如果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就应当均摊。2.关于物权法第176条，该条仅明确担保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而并未就担保人之间如何追偿进行规定，因此不存在所谓的担保法跟物权法规定不一致。因此，对于同一个借款合同，无论保证人还是抵押担保人都对该合同有担保责任，不能仅仅因为保证人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就否定担保人与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虽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保证人之间的份额难以确定，但并非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根据诚信、公平原则确定各方应均担，于法有据。3.对于胡霞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的份额有误的问题。本案中法院只处理曹长清的诉讼请求，在曹长清要求其他三保证人与其平均分担代偿债务的情况下，法院应仅就曹长清代偿的部分扣除其他保证人承担的金额，然后由三保证人均摊。一审法院已将胡霞代偿款在本案中扣除，其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12日，北京银行南京分行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向非凡图书公司发放贷款130万元。2014年4月16日，非凡图书公司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2月31日，曹长清累计为非凡图书公司偿还贷款本息1313536元。截止2015年9月10日，曹长清向非凡图书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1323606元，本院作出的（2014）宁商破字第8-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债权金额为1322935元，并裁定该债权成立。2016年4月29日，本院作出（2014）宁商破字第8-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非凡图书公司现有财产已全部用于破产费用的支出，目前无财产可供分配，管理人终结破产程序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裁定终结非凡图书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一致部分，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房屋他项权证、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对账单和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南商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本院（2014）宁商破字第8-2号民事裁定书、（2014）宁商破字第8-4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北京银行南京分行的《抵押人代偿证明》、《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曹长清是否对三上诉人享有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并未排除担保人之间的相互追偿权，其理由如下：第一，该条款仅明确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具有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并未明确规定禁止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因此，在物权法未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可根据其他法律的规定或法律基本原则处理担保人相互追偿权纠纷。第二，从公平原则讲，虽然保证人和物的担保人之间没有缔结相关追偿的契约，但两者皆是为债权人提供担保。其中一个担保人承担责任后，导致其他担保人的责任消灭，意味着其他担保人由此获得了免除担保责任的利益。若不允许承担责任担保人向其他因此受益的担保人进行追偿，明显有失公平。第三，从诚信原则看，若否定相互追偿权，则可能导致债权人滥用选择权，即债权人可能与某一担保人串通，恶意选择其他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从而免除该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明显有违诚信原则。据此，上诉人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曹长清无法向其追偿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保证人胡永生系主债务人非凡图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永生与胡霞系父女关系，胡永生与谢嘉为再婚夫妻，而曹长清作为担保人与债务人之间没有资金使用上的关联性。在收到银行贷款一个月后，非凡图书公司即向法院申请破产，此后曹长清承担担保责任，清偿该笔贷款。非凡图书公司破产后，曹长清已向法院申报债权并得到确认，但因非凡图书公司无财产可供分配，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在此情况下，曹长清要求三保证人分担其代偿的份额，并未超出三保证人保证担保的范围。综上所述，法律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并无关于禁止承担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请求其他担保人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混合担保的担保人之间互有清偿请求权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等基本规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曹长清在为胡永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非凡图书公司偿还担保债务后，有权向保证人胡永生、胡霞、谢嘉追偿并无不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胡霞提出其已经偿还担保债务88206.63元，其不应与胡永生、谢嘉承担等额的306332.34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一审中各方对于胡霞承担部分同意一并处理，但因本案系曹长清就其代偿的1313536元进行追偿，故本案只处理曹长清在胡霞代偿部分中应分担的份额，对于胡霞、胡永生、谢嘉三人之间如何分担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2元，由上诉人胡永生、谢嘉、胡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李明伟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