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1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黎统，男，1983年5月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怡敏，男，1967年9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涛，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正度，男，1951年1月8日生，汉族。
上诉人姚黎统因与被上诉人曹怡敏、原审被告姚正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民初字第0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怡敏原审诉称：姚黎统向其借款25万元未还，现要求姚黎统、姚正度立即归还上述借款。
姚黎统原审辩称：本案实际借款人应是姚正度、曹怡军、顾菊明三人，该三名实际借款人系因承包企业车间需要资金向曹怡敏借款。其与曹怡敏之间没有任何借款的合意，仅是受实际借款人委托代为收取曹怡敏交付的借款，故要求驳回曹怡敏的诉讼请求。
姚正度原审辩称：本案借款是曹怡军、顾菊明向曹怡敏所借。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0日、4月12日、7月19日，曹怡敏先后3次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姚黎统7万元、8万元、10万元，3次汇款的备注栏中均注明系“借款”。嗣后，姚黎统分文未还，曹怡敏遂于2013年11月4日诉至法院。
诉讼中，双方对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谁发生争议，并提供证据如下：
（一）曹怡敏为证明本案借款人是姚黎统，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短信记录1份。在该短信记录中，姚黎统向曹怡敏提供了汇入款项的银行账号，并确认收到了两笔合计17万元的款项。姚黎统对该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2）顾菊明的情况说明1份，在该情况说明中顾菊明陈述：顾菊明与姚正度合伙承包内蒙古美晶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晶公司）车间，因需要资金欲向曹怡军哥哥曹怡敏借款，故让曹怡军来公司帮忙，方便其向曹怡敏借钱等。姚黎统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姚黎统为证明本案借款系姚正度、顾菊明、曹怡军三人因承包企业车间经营所需向曹怡敏所借、并已实际用于承包车间的费用，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证明姚正度三人所承包车间的美晶公司真实存在。
（2）银行转账凭条2份、收款收据2份。该组证据显示姚黎统于2013年4月12日、4月13日分别支付给吴宇婷7万元、8万元，并由美晶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上述合计15万元的车间承包费，吴宇婷作为美晶公司出纳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
（3）顾菊明的付款指令单1份，在该指令单上注明了吴宇婷的银行卡号，并载明“以上是租金指定汇入账户”。姚黎统以此证明是受顾菊明指示支付了15万元车间承包费。
（4）账册1份，证明2013年7月19日收到的10万元系用于承包车间的其他费用支出。
（5）顾菊明的说明1份，在该说明中顾菊明陈述：顾菊明、姚正度、曹怡军三人共同至美晶公司租赁经营；由曹怡军向曹怡敏指令，由曹怡敏支付租金及材料采购费用，以上款项由顾菊明办理相关手续；该款收款账户借用姚黎统账号，以上款项于2013年4月12日、13日支付租金15万元，于2013年7月23日支付货款等。姚黎统以此证明本案借款实际是由顾菊明3人向曹怡敏所借，其仅是代为收款，且所有款项均已用于顾菊明3人承包车间的费用支出。
曹怡敏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姚黎统收到借款后的实际用途，与本案无关联性。
以上事实，由转账汇款对账单3份、短信记录、顾菊明情况说明、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银行转账凭条2份、收款收据2份、顾菊明的付款指令单1份、账册1份、顾菊明的说明1份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中认定借款人的首要证据是借条，一般而言，借条上会注明借款人姓名或者借条出具人即为借款人。但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供借条为证，故法院应从实际借款行为中判定借款人。
（一）对曹怡敏提供的本证的认定。（1）根据曹怡敏提供的短信记录内容，姚黎统将自己的银行账号告知曹怡敏作为款项汇入账号并两次确认收到款项。结合本案款项确实汇入上述银行账号的事实，这足以证明是姚黎统与曹怡敏在沟通确认借款交付事宜。（2）根据曹怡敏提供的3份转账汇款对账单，曹怡敏付款时均明确注明是借款，故姚黎统在收款时应明知该款性质。在此情形下，如姚黎统本人未有向曹怡敏借款的意思表示，则在收到款项后应及时退还，或与曹怡敏联系确认该款性质。但事实上，姚黎统收到借款后立即实际使用，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姚黎统已认可借款的事实。（3）即使从常理分析，本案在没有借条的情况下，推定实际收款人即为借款人，亦完全符合常理。综上，从沟通确认借款交付事宜、收取借款等行为上分析，实际借款行为人均指向姚黎统，故曹怡敏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可证明其主张。
（二）对姚黎统提供的反证的认定。从逻辑上分析，姚黎统主张其是代顾菊明等人收取借款，必须首先证明顾菊明等人与曹怡敏之间就本案款项存在借款关系，否则就不存在所谓的代收款行为。分析姚黎统提供的证据，除顾菊明的说明外，其他证据均只能证明姚黎统收到借款后的实际用途，这与本案借款人的争议无直接关联性。顾菊明的说明中虽然明确陈述是顾菊明等人向曹怡敏借款，但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且顾菊明未出庭作证。比较双方的本证与反证，显然曹怡敏的本证证明力更强，因此法院对姚黎统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
（三）对姚黎统而言，如法院确认姚黎统为借款人需承担还款责任，则本案借款应属姚黎统所有。如姚黎统确代顾菊明等人支付了承包车间的费用，则姚黎统完全有权向顾菊明等人主张代付的款项。
（四）根据查明的事实，姚正度并非本案借款当事人，不应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姚黎统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曹怡敏借款25万元。二、驳回曹怡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姚黎统负担。该款已由曹怡敏预交，姚黎统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诉讼费给付曹怡敏。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姚黎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是顾菊明，并非上诉人。上诉人系美晶公司的会计。该公司系由顾菊明、曹怡军、姚正度共同出资承包。曹怡敏汇给上诉人账户上的款项，均是曹怡军、顾菊明联系商议好后汇到上诉人账户的。上诉人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均根据顾菊明的指令将款项汇给美晶公司的出纳会计或支付材料款。上诉人并不知晓被上诉人在汇款备注栏注明的是借款。姚正度在承包期间的投资款也是转入上诉人账户并支付公司生产需要的。因此，曹怡敏汇入的上述三笔款应该是其兄弟曹怡军在公司的投资款。即使该三笔款是借款，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顾菊明的说明，顾菊明也认可款项均是用于美晶公司支出，因此，实际借款人也是顾菊明。上诉人并未用到上述款项，均是按照老板的要求汇入其他指定账户。2、一审遗漏了当事人。鉴于顾菊明已承认上述三笔款项与上诉人无关，一审为查清事实，应追加美晶公司、顾菊明、曹怡军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曹怡敏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怡敏答辩称：1、曹怡军与姚正度、顾菊明并非合伙关系，顾菊明在一审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对该问题也予以了证实。2、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是顾菊明所借。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姚正度答辩称：其和顾菊明讲好在内蒙古投资办厂，后来顾菊明又拉了曹怡军过去，称曹怡军也要参与合伙。其之前和曹怡军、曹怡敏都不认识的。当时其和顾菊明商量的出资比例是由其出资30万元，顾菊明出资70万元，至于曹怡军如何和顾菊明谈的其并不清楚。同时，当时商量是让其儿子姚黎统做会计，并让他在当地办了一张银行卡，所有的投资款都统一打到这张卡上。涉案的三笔款就是顾菊明要出资的投资款。曹怡敏和顾菊明本身也有经济往来的，虽然该款是从曹怡敏的账上打过来的，但其并不清楚他们两个如何谈的，只知道钱到账上了。因此，即使是借款也应是顾菊明的借款，与其父子无关，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二审中，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姚黎统提供：1、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顾菊明在2013年4月9日、4月12日和4月15日共计转账15万元给曹怡敏，曹怡敏汇给其的前两笔15万元，实际上顾菊明在汇款前后将款转给曹怡敏了，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其并不清楚。2、记账凭证，证明姚正度的投资款支出有独立记账，且投资款已到位，无需借款。3、顾菊明的证言，证明涉案的25万元与其无关。顾菊明到庭述称：其和姚正度在2013年2月底合伙承包美晶公司，后来曹怡军看效益不错，在2013年4月也加入合伙。当时其和姚正度商量由姚正度出资30万元，其出资70万元，但该70万元实际是由曹怡敏和其共同出资，具体各出资多少、如何分成并未约定。曹怡军是曹怡敏委派过去参与管理的，他实际未出资。2013年4月其分三笔共汇款15万元给曹怡敏，再让曹怡敏将该15万元打给姚黎统，因为其和曹怡敏有经济往来，曹怡敏要求所有的投资款都是先到曹怡敏账上，再由曹怡敏转给姚黎统的。姚黎统只是代管投资款。涉案的25万元都是其的投资款，其中前面两笔共计15万元，其已经转给曹怡敏了，后面一笔10万元其后来补写了借条。其和曹怡敏之间有几千万的资金往来，目前在北塘法院也有案件，双方还在对账。
对上述证据，姚正度表示没有异议；曹怡敏质证认为：1、银行交易明细中收款账户并非其的，同时其和顾菊明之间有大量资金往来，即使顾菊明有转账给其也是很正常的，与涉案的25万元没有关系；2、记账凭证中，曹怡军签名前的“合伙人”是诉讼后对方添加的，不予认可；3、顾菊明的陈述出尔反尔，不予认可，另顾菊明曾伪造过大量应收账款从其处骗取现金，其对此也进行了报案，因此，其和顾菊明有重大利害关系，顾菊明肯定会作对其不利的陈述。
二审中，曹怡敏陈述：其之所以会汇25万元给姚黎统，是因为当时姚黎统、姚正度、顾菊明三人找到其，跟其说他们在内蒙承包了厂要借钱用于经营，并拿了承包协议给其看，因顾菊明之前和其就有资金往来，当时其答应了，同时还让其弟弟曹怡军和他们一起去内蒙看下，到底有无承包厂再决定是否借钱，曹怡军去看了确实有开厂，所以其才借钱了。因为他们人在内蒙，所以没写借条，但在打钱时都注明系借款的。在他们回无锡后，其让他们写借条，但他们不肯写，于是才起诉姚黎统的。因为钱是转给姚黎统的，由于律师不是很清楚情况当时就只起诉了姚黎统，后在庭审中又申请追加了姚正度作为被告，因为当时找不到顾菊明，所以才没有追加顾菊明作为被告。
以上事实，有银行交易明细、记账凭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某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25万元汇款的性质应如何认定，如系借款，则借款主体应如何认定；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
本院认为：就涉案曹怡敏汇给姚黎统的25万元，姚黎统上诉主张系曹怡军的投资款，但并未提供依据予以证明，应不予采信。顾菊明虽在二审中到庭陈述该笔25万元系其的投资款，其中15万元之前其已转给曹怡敏了，后面一笔10万元其也向曹怡敏出具了借条，但曹怡敏对此予以否认，考虑到顾菊明与曹怡敏均认可双方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即使顾菊明曾经转账给曹怡敏15万元，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形下，也无法证明该15万元与本案曹怡敏转账给姚黎统的15万元存在关联，且顾菊明也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其投资款需由其先转给曹怡敏，再由曹怡敏转给姚黎统。因此，结合目前已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来看，涉案的25万元应认定为借款。
对于谁是借款人，因本案并无书面的借条，故需通过实际借款行为的发生情况来进行认定。因涉案的25万元均是由曹怡敏直接汇给姚黎统，姚黎统在收到后也立即对款项进行了使用，在没有借条的情形下，一般应推定收款人即为借款人。姚黎统主张其只是帮顾菊明代收款项，应由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经审查，姚黎统目前的举证情况，其中关于证人顾菊明的陈述，二审中其虽到庭作证，但分析其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其在一审中出具的几份情况说明，部分内容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形，且其与姚黎统的父亲姚正度存在合伙关系，与曹怡敏也另有经济纠纷在法院处理，故其与本案双方均存在利害关系，相应的证言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必须结合其他证据才能认定，而姚黎统所提供的其他证据只能证明其收款后的用途等事宜，均无法反映出其是代顾菊明收款的事实。因此，姚黎统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仅是代顾菊明收款的事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认定姚黎统为借款人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是否存在其他共同借款人，因在共同借款的情形下，债权人有权选择仅向部分借款人主张权利，曹怡敏现亦同意仅由姚黎统来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故二审对此不再审查。如涉案款项还存在其他共同借款人或最终确实用于美晶公司的承包经营，姚黎统在承担还款责任后亦有权向其他共同借款人或美晶公司承包人主张权利。
对于姚黎统上诉称一审遗漏追加美晶公司、顾菊明、曹怡军作为被告的意见，因曹怡敏作为原告在审理中并未申请要求追加上述三者为本案共同被告，且上述三者也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一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姚黎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