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283刑初11号公诉机关庄河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初勤孺，男，1980年5月26日出生于辽宁省庄河市，住辽宁省庄河市。因本案于2015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0日被庄河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3日被本院取保候审。辩护人刘丽丽，系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庄河市人民检察院以庄检公诉刑诉（2015）3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初勤孺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5）庄刑初字第422号刑事判决，以滥用职权罪判处初勤孺免予刑事处罚。初勤孺不服，提出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辽02刑终240号刑事裁定书，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本院（2015）庄刑初字第422号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庄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玉俊、代理检察员曲明威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李某1、林某及其诉讼代理人侯佳青，被告人初勤孺及其辩护人刘丽丽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庄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3月10日20时30分许，庄河市步云山乡崔店村居民李某3、刘某某、李某3、李某4四人沿庄盖高速公路中心护栏由北向南穿越南隈子隧道逆向行走。大庄高速公路管理处指挥调度中心接到监控报警后，遂电话通知正在双喜岭隧道配电室值班的大庄高速管理处电工被告人初勤孺前去处置，初勤孺接调度中心电话后随即乘坐郑某某驾驶的路政车辆前去查看。该二人驱车赶到南隈子隧道南边路段时与李某3等四人相遇，李某3等人看见路政车后开始沿高速路向南逆向奔跑，初勤孺、郑某某在口头劝离无效的情况下，违反规定，倒车追赶李某3等四人，致使李某3从高速公路桥上坠落，当场死亡。公诉机关据此认定被告人初勤孺构成滥用职权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被告人初勤孺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不认罪。理由：1.我是去查看设备，不是去处置行人。2.我们没有倒车追赶，而是想看他们为什么跑。3.我没有执法权力。辩护人刘丽丽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初勤孺构成滥用职权罪，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1.电工初勤孺不是从事公务的人员，也不具有行政管理职权，不具备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资格。2.电工初勤孺不具备滥用职权罪的客观要件。电工查看电力设施和变电所是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倒车是为劝离行人离开高速，法律没有规定劝离行人是某个职能部门的权利，也没规定劝离行人的程序。3.电工主观上是为劝离行人并查看隧道内物品，无滥用职权的主观故意。4.电工的倒车劝离行为，是为挽救他人生命且维护大庄管理处利益，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客体要件。5.无证据证实被害人的死亡是电工或司机造成的，无法证实被害人的死亡与初勤孺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初勤孺与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于2012年9月1日签订了五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工作内容为从事电工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下属的原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大庄管理处（以下简称“大庄管理处”）。其职责为负责双喜岭、南隈子、双脖山隧道和变电所的电力设施、机电设施和发电设施的巡视、维护和管理，要按时巡逻。案发时其仍在大庄管理处工作。2015年3月10日20时30分许，在庄盖高速公路庄河至盖州方向（由南向北）的高速公路上，被害人李某3与刘某某、李某3、李某4四人由北向南逆向行走，穿越南隈子隧道时，隧道报警系统发出警报，大庄管理处指挥调度分中心（以下简称“指挥中心”）的调度员陈某某听到警报后通过监控发现南隈子隧道内有四个行人，遂于当日20时45分与负责南隈子隧道电力设施的电工初勤孺通电话，询问是否是他们在巡逻，初勤孺否认后，陈某某告知其南隈子隧道内有四个行人在行走，初勤孺表示前去查看。初勤孺告知司机郑某某（另案处理），郑某某即驾驶归大庄管理处所有的车牌号为辽BXXX**号白色尼桑皮卡车与初勤孺一道前去查看。当初勤孺与郑某某驱车行驶至南隈子隧道南侧路段时与李某3等四人相遇，郑某某便将车辆停在高速公路的行车道上。李某3等四人看见路政车后开始沿高速路右侧护栏由北向南逆向奔跑，初勤孺见状后为了靠近四个行人以便劝其离开高速公路，并查看他们是否偷窃了隧道内的设备等物品，便叫郑某某掉转车头追赶，郑某某认为不能掉头，便以倒车的方式追赶李某3等四人，初勤孺默认。在追赶期间李某3从高速公路桥上坠落。庄河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医生到场后初步诊断李某3已经死亡。郑某某见有人坠落桥下遂驾车与初勤孺离开现场。经庄河市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现场勘验，李某3坠落处高架桥高为16米，桥上护栏高为1米，高架桥之间的空隙宽3.8米。另查，陈某某于当日20时47分曾给大庄管理处路政执法二组稽查员孙某某打电话，告知有行人在南隈子隧道内行走的情况。孙某某接到电话后于当日21时30分许赶到南隈子隧道，没有发现隧道内有行人。再查，《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条例》规定，省人民政府交通行政管理部门是全省高速公路管理的主管部门，其所属的省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具体负责全省高速公路的养护、路政、收费、通讯监控和综合服务的监督管理工作。省公安机关是全省高速公路交通安全的主管部门，对全省高速公路交通安全工作实施统一管理。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禁止在高速公路上掉头、倒车、逆行和穿越中央分隔带。交通违法行为应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处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庄河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案件来源说明、庄河市人民检察院传唤证，证明：本案的案发情况、初勤孺到案经过。2.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口信息表，证明：初勤孺的自然身份情况。3.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与初勤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证明：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与初勤孺于2012年9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五年，工作内容为从事电工岗位工作，案发时间在合同期内。4.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大庄管理处出具的指挥中心监控截图及处理结果备注，证明：2015年3月10日晚，庄盖高速南隈子隧道内有行人逆行，通过广播劝离，并通知执法大队孙某某和电工处理。5.事故现场照片、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高架桥高度为16米，桥上栏杆高度为1米，高架桥之间的空隙宽度为3.8米。6.庄河市急救中心院前出诊病志、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被害人李某3已经死亡。7.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大庄管理处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大庄管理处系其他机构，负责人何某某。8.《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条例》，证明：省人民政府交通行政管理部门是全省高速公路管理的主管部门，其所属的省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具体负责全省高速公路的养护、路政、收费、通讯监控和综合服务的监督管理工作。省公安机关是全省高速公路交通安全的主管部门，对全省高速公路交通安全工作实施统一管理。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禁止在高速公路上掉头、倒车、逆行和穿越中央分隔带。交通违法行为应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处罚。9.《辽宁省高速公路指挥调度管理规定》，证明：大庄管理处指挥中心主要职责包括，及时向相关领导和人员报告影响高速公路运行的重大事件，传达领导指示，下达调度指令等。10.证人陈某某（时任大庄管理处指挥中心调度员）证言，证明：她的工作职责是上传下达，如得知有交通事故发生调度路政执法人员到现场去处理，将处理意见转达领导等。2015年3月10日20时左右，她听到庄盖高速南隈子隧道报警响了，发现里面有四个行人，当时李某5向隧道喊话，她进一步确认不是电工在巡道，然后就打电话给路政执法二队孙某某告诉他隧道里有行人，让他去看看。发生这种情况，路政执法人员通常是到现场处理后给指挥中心反馈电话。11.证人李某5（时任大庄管理处指挥中心调度员）证言，证明：2015年3月10日晚八点半左右，陈某某告诉她庄盖高速南隈子隧道内有行人。她即利用隧道广播对隧道内喊话：“隧道内危险，禁止行人通行，请尽快离开。”她喊完话，万某某、陈某某其中一个人告诉她已经通知相关人员了。发生这种情况，路政执法人员应该到现场劝行人离开高速。12.证人万某某（时任大庄管理处指挥中心调度员）证言，证明：2015年3月10日晚七、八点钟她听到报警声，就去查看高速隧道报警系统监控图像，发现庄盖高速南隈子隧道里面有四个行人。当时李某5向隧道内喊话，陈某某给电工和路政人员打的电话，她对处理过程进行记录，记录内容是通过隧道广播喊话并通知路政员和电工前去处理。发生这种情况，路政执法人员通常应该是劝离。13.证人孙某某（时任大庄管理处路政执法二组稽查员）证言，证明：他的工作职责是维护路权、保护路产，庄盖高速从庄河西收费站到步云山收费站是他的管辖范围。2015年3月10日晚他值班，当晚八点五十分左右接到监控分中心电话说在南隈子隧道有行人在那里走，他赶到南隈子隧道时大概在九点半左右，没有发现任何行人。14.证人宁某某（时任大庄管理处路政执法二组司机）证言，证明：2015年3月10日晚八点五十左右，听孙某某说接到监控分中心电话说在南隈子隧道有行人在那里走，他们大概在九点半左右赶到南隈子隧道，没有发现任何行人。15.证人袁某某（时任大庄管理处路政稽查科科长）证言，证明：路政稽查科的主要职责是保护路产、维护路权，还负责高速安全生产及通行安全。如果遇到有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就劝行人就近下高速。2015年3月10日晚上庄盖高速南隈子隧道出现行人，按照职责应该由负责管辖的花园口巡查组或执法组去处理。16.证人何某某（时任大庄管理处处长）证言，证明：大庄管理处是辽宁省直属的行政事业单位，直属于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初勤孺和郑某某是合同制的工作人员，初勤孺是电工，郑某某是司机。初勤孺和郑某某负责管辖路段隧道和变电所的电力设施、机电设施和发电设施的巡视、维护和管理，他们需要按时巡逻。如果初勤孺和郑某某发现路面和隧道有行人通常是劝离，如果行人不听劝离的话应该报警，报高速交警和当地派出所处理。17.证人李某3、刘某某、李某4证言，证明：2015年3月10日晚上，7点多钟，李某3与李某3、李某4、刘某某一起去双喜岭到南隈这段高速公路下面抓野生鸽子，因没有抓到鸽子，他们就从高速公路走反道回家。走了不一会儿，对面来了一辆路政车，看到他们后就停下了，他们就开始向南跑。那台车看他们跑就开倒车追。李某3在最后面跑，眼看着路政车快要追上他们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响，看到李某3掉桥底下了。120救护车到达后，人就已经不行了，后来警察也到场了。18.证人那某某（庄河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医生）证言，证明：2015年3月10日20点50分许接到求助电话，说有人从桥上坠落了需要救治。他到现场后对患者进行常规检查，检查结果是：双侧瞳孔散大固定，鼻腔和口腔血性渗出，大动脉没有搏动，心脏呼吸停止，初步诊断已经死亡。经检查死者没有明显外伤。19.陈某某与初勤孺、孙某某通话整理记录（整理人陈某某、李某5、万某某），证明：2015年3月10日晚陈某某与初勤孺、孙某某通话内容。20.证人郑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3月10日晚，初勤孺接到监控中心电话后，告诉他说南隈子隧道有四个行人，让他们过去看一下。他驾车拉载初勤孺行使至距南隈子隧道半公里左右时，初勤孺发现超车道上有四个行人反方向靠近护栏并排行走。他就把车紧急停在了行车道上，那四个行人开始往后跑，初勤孺让他掉头，他说不能掉头，他就把车向后倒，当离行人能有七、八米远时看到一个影从桥上掉下去了，然后听到“砰”的一声，紧接着听到三个小孩喊掉下去那个人的名字，这时因为有人掉下去了，他们害怕，就赶紧开车离开现场了。当时想把车倒的离他们近点，好劝他们离开高速，另外还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偷隧道里的东西了。21.被告人初勤孺的供述，证明：初勤孺的工作职责是管理双喜岭、南隈子、双脖山隧道的用电设施。2015年3月10日晚上八点半左右，他接到监控中心电话说南隈子隧道有四个行人由北向南逆向行走，让其过去劝离。他和郑某某俩人开车路过南隈子隧道南面的桥中间时，发现在超车道上有四个行人由北向南靠近护栏行走。他让郑某某停车，四人见状开始向南跑。为追赶行人以便劝他们离开高速并查看他们是否偷窃变电所东西，他让郑某某掉头，郑某某认为不能掉头，就从行车道向紧急停车带倒车追赶，等车停下之后打开车窗往后看已经看不见行人了。本院认为，被告人初勤孺身为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其在履行公务的过程中，违反规定行使职权，致一人死亡，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及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初勤孺的基本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针对初勤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初勤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1.从犯罪主体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规定：“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有渎职行为，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关于渎职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省人民政府交通行政管理部门是全省高速公路管理的主管部门，其所属的省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具体负责全省高速公路的养护、路政、收费、通讯监控和综合服务的监督管理工作”。据此，大庄管理处属于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管理职权的组织。初勤孺与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签订了劳动合同，是该组织中的一员。同时，初勤孺的工作职责是负责管辖路段隧道和变电所的电力设施、机电设施和发电设施的巡视、维护和管理，该职责也是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及其下属的大庄管理处负责全省高速公路的养护、路政、收费、通讯监控和综合服务的监督管理工作的一部分。案发当日其前往现场查看在高速公路上行走的行人是否有偷窃高速公路电力设施的行为属于从事公务活动，其在从事此公务活动中是代表大庄管理处行使职权，因而初勤孺是滥用职权罪的适格主体。2.从犯罪客观方面看，案发当日，初勤孺从指挥中心得知有行人在其管段的隧道内行走后，去现场查看是履行电工的职责。当其与司机郑某某在去往现场过程中发现有人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走时，为查看行人是否偷窃了隧道内的电力设备和劝行人离开高速公路而以倒车的方式追赶行人系违反规定、不正确履行职责的行为。初勤孺等人的追赶行为与被害人李某3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的客观构成要件。3.从犯罪的主观方面看，初勤孺作为高速公路管理部门的一员，应当预见到在高速公路上倒车追赶他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其轻信能够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其主观上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观构成要件。4.从犯罪侵犯的客体看，初勤孺的行为侵犯了大庄管理处的正常管理活动及公民的人身权利。综上，被告人初勤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初勤孺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故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初勤孺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王永彦代理审判员  卢婧婷人民陪审员  ＸＸ波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