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1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98年12月4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1（王×之父），男，1976年1月30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孔×（王×之母），女，1974年2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冬生，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男，1999年4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张×之法定代理人张×1（张×之父），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张×之法定代理人张×2（张×之母），女，1972年12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联办中学，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夏各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王正所，校长。
委托代理人姜连才，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德永，北京市炬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海江，男，1961年9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君，女，1979年10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生，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
上诉人王×、张×、张×1、张×2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联办中学（以下简称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少民初字第08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之法定代理人王×1、孔×、王×之委托代理人王冬生，上诉人兼上诉人张×之法定代理人张×1、张×2，被上诉人夏各庄中学之委托代理人姜连才、王德永，被上诉人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且明确张×、张×1、张×2、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对于王×今后的损失问题应当依法担责；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张×1、张×2、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负担。事实和理由：总结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王×的合法权益未受到全部保护。一审判决没有将各项损失的时间点明确，护理费仅计算到2016年3月31日，医疗费仅计算到2016年4月12日，交通费仅计算到2015年5月25日。王×之所以在2015年才提起诉讼，一方面是王×始终在找夏各庄中学协商解决王×的治疗费用等问题，夏各庄中学总是给王×以希望，一直拖延到王×最终决定起诉之前；另一方面是王×的精神分裂症经过连续就医之后，已经根本无法治愈，长期需要按照医院的遗嘱每天服药控制和专人的看管护理，王×的父母、爷爷、奶奶、太爷、太太，凭借自身之力根本无法解决王×今后的治疗、康复、护理、误工等等问题，需要法院对王×今后的生存治疗、康复给出明确的指示判断，故此，王×才决定起诉，一审法院未将王×一直需要治疗的法定事实在判决中载明，不应作出一份足以使人产生误解的仿佛针对王×的损害一次性解决完毕的裁判文书。一审法院故意未查明和采信证人的书面证明，并且未按照王×的书面调查取证申请书到平谷区第五中学向尹×同学进行调查取证，对于能够达到满分的张×不应再练习实心球，由于夏各庄中学的对于练习实心球学生的全面失控、张×的突然抛球导致王×根本无法防备的情况下被砸，进而王×头部又与地面撞击倒地晕厥后脑部发生损害引发精神疾病，王×对于本次损害自身根本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学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是学校未尽到危险的防范义务。学校在上体育课时，根本未指派专门的老师在现场进行看护。二是学校未尽到救助义务。事发后，夏各庄中学老师只是询问王×有没有事而未及时拨打120前往医院进行诊治，王×伤害的抢救、治疗、诊断的最佳时机就这样被错过。三是学校未尽到告知义务。按照教学计划，实心球满分的同学就不应当再练习实心球。这也是学校纪律和老师令行禁止的表现。可是夏各庄中学恰恰没有尽到告知教育义务，导致张×也参加到不能够达到满分的实心球抛掷之中，故此，学校根本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其次，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判断标准问题。鉴于学校教育教学本身的性质和特点，学校的告知义务、安全防范义务、救助义务履行的具体方式相当严格，学生入学后有学生手册、有墙上公示的纪律守则、有课前课后的口头宣告、有教育委员会对于任课老师责任的明确规定、有未成年人意外伤害的具体救助规定，而且针对未成年人的特点，也是听从老师的教导远远大于家长的说教。本案中，夏各庄中学和老师根本未进行安全事项的任何宣讲，仅是分完队后，学生就各行其事。王×虽然严格遵守了要将抛掷实心球的成绩通过练习提高的指令，可是因为现场的管理混乱，发生了突然之间被意外抛来的实心球砸中的恶果。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应当苛责夏各庄中学未全面进行意外和风险防范及救助，以及进行充分的告知和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避免损害的发生。显然，王×无责，夏各庄中学的责任比例也根本不是50%。至于对王×神经、颅脑被砸后的结果即本案精神疾病的发生的分析，显然是一审法院偷换概念，王×之前未得过精神疾病，仅是被砸倒地昏迷后在之后的上课过程中产生了神经系统的异样，伴有头部神经疼痛，这些结果虽然依据目前的医学水平无法查明原因，但是本案的根本原因确就是王×因为夏各庄中学和老师的重大过错，造成了王×精神分裂症的发生、发展和恶化，至今被确诊需要每天服药控制，需要家属长期护理照顾而无法就学、就业。二、关于王×的护理费问题。王×自2013年10月22日被砸后实际上其精神状态就长期处于不稳定之中，根本无法自理完成正常的上学、上课、放学等简单的接受教育的工作，因为其神经系统受到重创后的巨大变化，王×的家人长期对王×进行接送看护工作，一审法院仅是狭隘地认定了部分护理费数额，事实不清。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确诊后王×是带药出院必须每天服用，而且为了防止对肝肾等器官的损害还要不适随诊。因此王×的护理费的发生是客观存在且必须的费用，其计算的时间起点应当是自2013年10月22日在一审诉讼时仅是计算到了2016年3月31日，一共是892天，892天×200元/天=178400元。加上安定医院从2013年12月2日至15日花费护工费1400元，合计是1798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过低无法弥补王×的损失。王×被砸后时刻离不开家人的看护系法定事实，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数额毫无事实依据，让王×无法服判。三、关于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王×的家庭生活在农村，农村讲究男孩的传承问题，王×是三代独苗，现在因为王×的父母年龄已大加之身体条件原因，无法再生育，王×的家庭已经是实质上的失独家庭。从今以后，王×的身体状况也根本无法完成对于王×家庭传宗接代的任务，更不可能承担起对于其父母的赡养之责，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均是张×、张×1、张×2、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造成，但是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仅仅是区区20000元，这严重的与事实不符。四、关于王×不可治愈的长期治疗问题。王×长期需要服药治疗，王×每月的药费负担巨大，王×的父母一天天老去，王×今后的生存问题面临重大危机，一审法院的裁判根本未定分止争。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北京市中小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与处理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夏各庄中学根本没有按照其职责进行事故的调查并且保存证据，当然这也是夏各庄中学认为可以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任意发挥的前提。《北京市中小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与处理条例》已经明确规定了夏各庄中学的法定职责，举证责任应全部落到夏各庄中学身上，可是夏各庄中学并未按照规定，在事故发生后及时调查事故原因，必要时，应当保护事故现场及相关证据，并请求公安、卫生等部门进行调查和处理。依照法律规定，本来这些客观证据夏各庄中学应当持有，可是夏各庄中学不仅不提供，还任意往王×身上推卸责任，而一审法院也未按照证据规则进行判断，适用法律错误。六、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此案从2015年11月立案到2016年8月宣判，经历了漫长的审理过程，一审法院对于王×的调查取证根本不支持、对于王×提交的录音证据根本不记载、不论述，对于司法鉴定所严重不负责任的向外推卸责任的所谓答复或者退卷根本不予批评，还在本案应当查明的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判令王×因所谓的自身原因承担责任，违反法定程序。
张×、张×1、张×2辩称：不同意王×的上诉请求。伤残鉴定鉴定不出来王×的精神疾病与本次伤害的因果关系，夏各庄中学称之前王×就有异常举动，王×出现精神问题是其本人的原因，与张×无关。王×时不时接其母亲上下班，王×不存在需要长期护理的情况。
夏各庄中学辩称：一审判决有错误，但是没有上诉。一审中，王×申请了外伤和精神疾病因果关系的鉴定，鉴定机构的回函称超出了目前技术鉴定能力，故因果关系应该由王×进行举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了存在因果关系错误。不同意王×的上诉请求，王×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何海江辩称：同夏各庄中学的意见一致，不同意王×的上诉请求。夏各庄中学开展一切教育教学活动都是按照课程标准和教育法来进行的，夏各庄中学管理到位，没有失责之处。
王艳君辩称：不同意王×的上诉请求。王×被砸之后问其是否需要去医院，王×说不用，也通知了其家长，王×之后也正常上课，下课之后跟王×父母说王×有事情及时通知王艳君，王艳君尽到了应尽的义务。
张立生辩称：不同意王×的上诉请求。王×称满分的同学不用练习错误，实际上实心球系中考考试项目，达到满分的同学也需要练习以保持成绩。
张×、张×1、张×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张×1、张×2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张×在投掷球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张×投球的行为是学校安排的，且投球时无法预测到球的路线和落脚点，这是无法注意到的事情。所以，张×在投球时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认定张×有过错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二、张×投球训练是夏各庄中学组织和安排的，投球时无现场老师进行指导，老师没有尽到监督、管理义务，责任应该由夏各庄中学承担，张×不存在过错。三、王×在进行投球训练时，观看他处，致使没有注意到球的落点，其应该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责任。四、王×的父亲有癫痫疾病，故此，王×有家族遗传史，其精神疾病的治疗与训练受伤无因果关系，不应该给予赔偿。五、2014年9月10日王×自己用头撞墙，自此后才出现精神疾病，故此，王×的精神疾病是其自己造成的，与投球受伤没有关系。六、一审认定的护理费和精神抚慰金过高，且王×的病情没有构成伤残，不应该支付精神抚慰金。
王×辩称：不同意张×、张×1、张×2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王×不认可张×的投球行为是夏各庄中学安排的，录音里面显示满分的练习篮球，不需要练习投实心球。王×认为张×需要承担责任。王×实际上被砸到之后就没有再正常上课，张×和王×不是一个班级，无法正常上课的情况张×是不可能知道的。王×是连续治疗，王×的老师也认可王×的确上课的时候精神异常，故张×主张的王×的精神疾病是自己造成的无事实依据，张×1、张×2说王×有家族遗传病史无事实证据。
夏各庄中学辩称：不同意张×、张×1、张×2的上诉请求。当时是相对的练习，张×应该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张×、张×1、张×2有一定的责任，张×、张×1、张×2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何海江辩称：不同意张×、张×1、张×2的上诉请求。
王艳君辩称：不同意张×、张×1、张×2的上诉请求。
张立生辩称：不同意张×、张×1、张×2的上诉请求。
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于2013年10月22日在原北京市平谷区张各庄中学（以下简称原张各庄中学）初三（2）班就读，当日下午14时许，上体育课时，因为原张各庄中学教学混乱，张×用实心球砸中王×头部致王×晕倒昏迷，原张各庄中学未对王×进行救治，仅是在下午17时30分许打电话通知王×的母亲孔×说王×被砸了，孔×回到家中发现王×表现异常，问及事发经过，王×仅能表述被砸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了，感觉头痛。当时王×右眼眶青紫，后脑勺发肿。晚上，王×入睡后即表现异常。因当时太晚，孔×于次日带王×到平谷区医院就诊，当时医生仅开具了治疗眼部的药品，让王×回家休养。但是王×的情绪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无法坚持上课。孔×及王×的其他亲属只得长期负责接送和看护王×上学。原张各庄中学没有在损害发生后尽到详细告知和教育管理职责。基于王×的症状，王×的亲属先后带王×到北京市平谷区精神病医院门诊治疗、北京安定医院住院治疗、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门诊治疗、北京市平谷区医院住院治疗、北京市平谷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等，并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原张各庄中学现已被夏各庄中学吸收合并。王×上体育课本应享受到体育健康的教育和训练，却突然遭受到张×抛来的实心球的打击并造成王×精神异常，夏各庄中学及王×的老师不仅不及时救治王×，还掩盖客观事实，给王×和王×的家人造成巨大损失，包括医疗费2691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营养费2350元、交通费1200元及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损失，以及今后的治疗费。对于王×的损失，王×始终持续找张×、张×1、张×2、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协商，夏各庄中学开始采用回避态度，之后又告知王×需向上级机关汇报才能解决，一直拖延至今，仅是在2014年5月12日、2015年9月6日向王×开具了证明，张×、张×1、张×2、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亦找各种理由回避或者推脱，为维护王×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张×、张×1、张×2、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连带赔偿王×各项损失35164.9元；2.诉讼费用由张×、张×1、张×2、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连带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张×、张×1、张×2、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连带赔偿王×医疗费45718.49元、护理费179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营养费2350元、交通费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84168.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原系原张各庄中学学生。2013年10月22日下午体育活动课时，在体育老师张立生、班主任老师王艳君和另一班主任老师的组织下，包括王×、张×在内的两个班的同学分成三组，分别练习实心球、篮球和仰卧起坐，王×、张×等同学在实心球组练习。按照该校的教学安排，练习实心球的同学分成两队相距十三四米左右对向互投实心球（约二公斤重），一队统一投掷后，另一队捡球再统一投回，投十米为满分。事发时，张×正对着王×，二人相距略大于十米，张×投掷的实心球砸中王×右眼部上方，并致王×跌倒。当时，三名老师均不在实心球场地，正朝实心球场地方向走的王艳君赶到现场，询问了王×的伤情，后联系了王×的母亲孔×，告知王×被实心球砸中头部一事。次日，王×被家属带往北京市平谷区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眼顿挫伤，双屈光不正。后因王×出现了头痛、情绪混乱等症状，于2013年11月25日前往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做头部CT检查，未见异常。因病情加重，王×于2013年12月1日至次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急诊留观室治疗，经诊断为焦虑状态。12月2日，王×住院治疗，12月16日出院，诊断为：1.精神障碍未特定；2.锥体外系综合征；3.感冒，出院建议为：1.按时服药，定期复诊；2.规律饮食、禁酒、咖啡等；3.院外定期复查血常规、肝肾功及心电图等。2014年9月10日，王×上课时无诱因出现头痛，并用前额部及后枕部撞击墙壁，被送至北京市平谷区医院急诊治疗，并于当日住院，9月13日出院，住院3天，入院诊断为神经性头痛，出院诊断为神经性头痛、高尿酸血症、高脂血症，出院建议低嘌呤饮食、低脂饮食、适当运动、就诊北京三甲医院、门诊复查尿常规、肌酸激酶。2014年9月15日，王×于北京市平谷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头痛加重，故于9月17日出院，住院2天，入院及出院诊断为：1.头部内伤、脑气伤、肾虚症；2.脑外伤后神经性反应，出院医嘱：1.调饮食、畅情志、注意休息、适当运动；2.至市内三甲医院进一步检查并治疗。2015年4月29日至5月25日，王×于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6天，经诊断为：1.精神分裂症；2.毛囊炎；3.皮肤瘙痒症，出院建议：1.按时服药，不定时及时随诊；2.定期复查血常规、心电图等；3.积极康复治疗。另,王×于2014年1月7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3月4日、2014年5月29日、2015年5月28日、2015年6月3日、2016年1月14日、2016年2月12日、2016年3月7日、2016年4月12日前往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门诊治疗;于2015年5月6日前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门诊治疗；于2014年12月1日、2015年4月21日、2016年3月17日前往北京市平谷区精神病医院门诊治疗；于2015年2月17日、2015年3月10日、2015年4月23日、2016年1月1日前往北京市平谷区中医医院门诊治疗；于2015年12月7日前往北京市平谷区医院门诊治疗。另，北京市平谷区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王×部分门诊治疗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应王×申请，依法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王×所受伤情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及评定伤残等级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以不具备相关鉴定资质为由不予受理。后又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王×以上鉴定事项及王×的伤情与被实心球砸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该所鉴定人员审查有关材料后认为，目前医学发展水平低下，大部分精神疾病病因不清；且精神疾病护理依赖、营养期、护理期等鉴定无相关鉴定标准，该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该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故予以退案。后王×放弃鉴定申请。
另查明，原张各庄中学现已并入夏各庄中学，相应权利、义务由夏各庄中学享有与承担，何海江系事发时该校的校长，现已调离该校，王艳君、张立生在该校任教。一审庭审中，夏各庄中学一方称之前出现过学生在练习实心球时被砸头的情况，因没有造成伤害后果，学校仅要求相对抛球的距离拉长。
一审庭审中，王×称其于2013年12月诊断出精神障碍未特定、锥体外系综合征，后又经多家医院诊断治疗，于2015年4月才确诊为精神分裂症，且从2013年12月到2015年9月，王×的家属多次找学校领导、老师沟通王×医疗费报销、赔偿等事宜，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庭审中，王×提交了学校分别于2014年5月12日、2015年9月6日出具的证明两份，证人王×2、王×3出庭作证。证人王×2系王×之姑祖母，其称与王×4等人于2013年12月底、2014年初、2014年3月初、2014年5月、2014年6月、2014年9月、2014年12月、2015年5月、2015年7月等前往夏各庄中学联系王×医保卡、医疗费报销等事宜，学校校长称需上报教育局，让回家等待。证人王×3系王×之伯父，其称与王×4等人于2013年12月、2014年1月、2014年2月、2014年5月、2014年6月、2014年9月、2014年12月、2015年7月、2015年9月前往夏各庄中学解决王×的医疗费问题。夏各庄中学、张立生认为二证人均系王×亲属，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且证人均未明确表示找学校校长和老师是为了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故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王艳君称王×家属曾到学校找其解决王×上学一事，未明确主张医疗费问题。另，何海江在一审庭审中称2014年三、四月份，王×4曾到学校找到其商量王×看病花钱一事。
经核实，王×的合理损失共计85187.9元，包括医疗费31377.9元、护理费26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营养费1410元、交通费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学校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与保护的义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张×在学校的安排下练习实心球，事发时无老师在现场指导，二人距离过短，存在安全隐患，且在之前发生过实心球砸头事件后学校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事发后学校亦未第一时间通知家长并将王×送医治疗，因此，夏各庄中学教学安排不当、应对措施不力，未尽到足够的安全管理职责，是本次伤害事件发生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夏各庄中学虽辩称王×被砸与其精神疾病之间无因果关系，但根据各方陈述，王×被砸前无精神疾病，王×被砸受伤部位在头脸部且被砸倒在地，受伤与治疗经过连续，而夏各庄中学未举证证明王×发病有其他外在原因介入，故对夏各庄中学的此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王×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患的精神分裂症是一种内因性疾病，其患病必然有其自身性格、心理方面的因素，且事发时王×作为非投球一方，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明显过错，故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投掷实心球砸伤王×，系造成损害的直接行为人，根据其年龄、智力，应认识到该活动的危险性，其在投掷时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1、张×2作为张×的法定监护人，应对王×的部分损失与张×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判定夏各庄中学、王×、张×责任比例为5：4：1。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于事发时系夏各庄中学的校长、职工，王艳君、张立生作为体育活动课的组织者和直接管理者，其行为系执行工作任务的职务行为，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王×要求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夏各庄中学辩称王×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虽法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家属自王×受伤后一直向夏各庄中学的校长和老师主张医疗费报销、赔偿等事宜，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且夏各庄中学于2015年9月6日向王×出具了受伤证明，故王×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夏各庄中学的此点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金额以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新农合报销审批单等证据为准，王×要求过高，法院予以纠正。王×前后共住院47日，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数额亦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营养费标准过高，法院根据王×伤情、年龄等情况酌定每日标准为30元，营养费共计1410元。对于王×主张的护理费，考虑到王×的伤情、年龄等因素酌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为每天100元，王×另要求的护工护理费1400元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予以支持，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共计为6100元；非住院期间，因王×所患精神疾病易复发、难医治，发病时确需亲属护理，该项护理费法院予以支持，但王×发病时间不定，且未达到需每日护理的程度，法院综合考虑王×的伤情、年龄、家庭情况等因素酌定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20000元。关于王×主张的交通费1600元，王×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但王×就医必然产生相应的费用，且数额亦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王×系未成年人，因本次事件致精神疾病，对其日后生活影响较大，故法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但王×要求的数额过高，法院依法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判决：一、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联办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四万二千五百九十三元九角五分。二、张×、张×1、张×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八千五百一十八元七角九分。三、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医疗费票据、新农合报销审批单、诊断证明、住院病历、费用清单、证明、收据、实心球照片、说明函、退案函及证人王×2、王×3的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学校对学生负有教育与管理的义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本案中，王×、张×在学校的安排下练习实心球，事发时无老师在现场指导，二人距离过短，存在安全隐患，且在之前发生过实心球砸头事件后学校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事发后学校亦未第一时间通知家长并将王×送医治疗，因此，夏各庄中学教学安排不当、应对措施不力，未尽到足够的安全管理职责，是本次伤害事件发生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张×的责任问题，因其系在学校的安排下练习实心球，投掷实心球的距离亦系由学校安排，王×、夏各庄中学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就本次伤害事件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承担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张×、张×1、张×2提出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的责任问题，作为初中学生，王×在参与实心球投掷的体育活动中，具有躲闪能力，应有一定的注意义务，故应该减轻夏各庄中学在本次伤害事件中的责任。
关于夏各庄中学承担王×精神疾病造成的各项损失的比例问题，虽鉴定机构未能出具鉴定结论，但根据本案案情及各方陈述，不能排除王×被砸与其精神疾病之间的因果关系。鉴于本次伤害的发生系夏各庄中学未尽相应的管理义务，但王×所患精神疾病亦有其自身性格、心理方面的因素，本院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以及原因力，判定夏各庄中学、王×承担损失的比例为6：4。关于王×提出的由张×、张×1、张×2、夏各庄中学、何海江、王艳君、张立生连带承担其全部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的各项经济损失的数额及计算期限，王×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王×的诉讼请求及相应的证据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提出的今后的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因并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王×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提出的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本院对王×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张×1、张×2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少民初字第088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少民初字第088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联办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五万一千一百一十二元七角四分；
三、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2元，由王×负担448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联办中学负担10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元，由王×负担5562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联办中学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君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