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2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财达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连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戚利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余杭广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桂华。
上诉人杭州财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余杭广丰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塘商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8日，广丰公司与财达公司签订《建筑物（厂房）、设备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广丰公司将自己在塘栖镇塘北村的建筑物及设备转让给财达公司，价格为250万元，财达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支付110万元，余款于2012年8月31日一次性付清，广丰公司收到转让款后开具收据。协议签订后，财达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2012年9月10日、2013年2月1日、4月2日分六次支付转让款226万。2013年5月，广丰公司以财达公司未支付转让款24万元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财达公司支付转让款24万元。该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杭余塘商383民事判决书，判决财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丰公司转让款24万元。判决生效后，财达公司未履行，广丰公司申请本院强制执行。2013年9月29日，该院从财达公司帐户扣划转让款24万元。另查明，杭州市国家税务局征管发展处于2013年1月8日出台《关于取消发票工本费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第二条规定：自2013年1月1日起，杭州市国税局不再新印制收款收据，纳税人可自行购制、开具收款收据。诉讼中，广丰公司提交2013年7月10日开具的自行购制收据一张，票面金额为223万元，交款单位为财达公司、款项内容为转让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广丰公司收到转让款后开具收据，表明双方对票款的开具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因合同标的涉及资产二种以上，涉及的交易税也不一样，而在合同中双方未就不同物资分项计算，而以合同总价概括地表述为开具收据，因此应当理解为该合同价不含税，广丰公司只负责收到财达公司全部转让款之日起开具收据的义务。而财达公司经该院强制执行于2013年9月29日才付清了全部转让款，故广丰公司在此之前未开具收据并无不当。现财达公司已付清全部款项，广丰公司应向财达公司开具收据。广丰公司已在诉讼期间提交了价值223万元自制收据，根据杭州市国家税务局征管发展处《关于取消发票工本费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广丰公司向财达公司开具自行购制的收款收据符合合同约定。综上，财达公司要求广丰公司开具普通发票的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财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财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财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案涉合同交易双方涉及两个独立法人，按照《公司法》、《会计法》关于财务管理的规定，法人之间的买卖应当通过银行渠道进行结算，收取现金的应当开具现金收据，并与发票一同入账；只有当付款人用支票或银行汇票等银行渠道结算、交易款项进入公司账户，可以不开具收据、直接用发票入账。因合同约定转让款打入广丰公司指定的个人账户，该行为等同于广丰公司在交易中收取了现金，故广丰公司必须开具收据，否则财达公司凭发票不能入账，因此合同约定中特别强调了“开具收据”的合同义务，故合同中关于收据的约定符合《公司法》、《会计法》关于财务制度的相关规定，根本不能理解为“表明双方对票款的开具达成一致意见，只负责收据、不是发票”。2、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标的金额大，财达公司收购的固定资产等将可以按照税法的规定直接抵扣或资产折旧，涉及抵扣款项达50余万元，财达公司不会不考虑放弃发票这一抵扣凭证而只拿收据的后果。事实上，财达公司在此交易中的部分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贷款用途是购买固定资产；而按照金融机构的贷款要求，贷款用途必须与贷款人的实际使用相一致，即贷款合同、买卖合同与发票三个文本相符，否则属于贷款违约，借款人将面临一系列的后果。原审法院认为“应当理解为该合同价不含税”与事实不符。3、案涉交易标的物含建筑物、机器设备等，属于广丰公司的固定资产，按照税法的相关规定及常理，该标的物应该进入广丰公司资产权益，出售这些资产可以按照公司法、税法的相关规定分项开具发票，总数是250万元。因交易是在自愿的原则下达成，财达公司对该标的物的价值没有异议，财达公司购买的是这些固定资产的残值，不在乎税率的多少，不商榷发票具体分项数目的行为合情合理。另外，该买卖合同的达成，也是考虑到双方以前的合作、信赖及出于对同行的同情与帮助（当时广丰公司已被法院查封，经营困难），不确定税率，使其可以选择从低缴税，缓解广丰公司的困境。4、两个法人之间涉及的买卖必须开具发票是交易常识，规避国家税收的“通常做法”不符合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因此，该合同当然不能规避税收强制性规定，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的相关文件应该遵守，原审判决未适用这些规定，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应当理解为该合同价不含税”，显然“合法有效”的合同可以“不含税”，这与《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相矛盾。3、原审判决引用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认为财达公司举证不能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财达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广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广丰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第3款规定甲方收到转让款后开具收据，广丰公司只负责开具收据，双方约定清楚明确。在诉讼过程中，广丰公司已将223万元的收据交付给财达公司，按合同规定已完全履行了自身义务。二、因企业出售的各种财产的税负都不相同，如果要开具发票，当时就应该进行各种财务的评估（如土地上的建筑物，场地上的废旧物资，机器设备等），当时双方约定只开具收据，因此没有进行分项评估，现在建筑物已被财达公司拆除，其余物资也被其清理出售，已无法按实开具发票。如果一定要发票，那么只能要求财达公司先恢复原状，再进行评估，然后按评估价开具发票，但这样的开票方式根本无法操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建筑物（厂房）、设备转让协议书》中的约定，广丰公司在收到转让款后开具收据，双方就票款的开具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本案中，转让标的涉及多种资产，可能对应的纳税名目及税负均有所不同，财达公司、广丰公司作为具有丰富商业经验的市场主体对此应当是明知的，但在此情形下，双方在合同中仍未就不同资产价格进行分项计算、仅仅概括约定了转让总价，更未约定发票开具事宜，足以表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同价格不含税、广丰公司仅负开具收据的合同义务。本院还注意到，财达公司虽声称2012年9月已付清转让款，但此后数月内也未见其要求对方开具发票或赔偿未开票导致的损失，可以印证双方在合同中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财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财达公司若认为案涉交易有违国家税收、发票管理规定的，可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反映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杭州财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