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2民终22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公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维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金平，北京市大瀚（包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内蒙古三鼎恒艺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令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珍，内蒙古鹿城联众（白云鄂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公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铁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三鼎恒艺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鼎恒艺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东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铁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三鼎恒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三鼎恒艺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对本案关键性证据理解有误，并未明确分清权利义务的主体，导致本案的判决错误。双方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了《专用线租赁和装车作业服务合同》，合同签订后，三鼎恒艺公司支付了租金，公铁物流公司也提供了专用线路，公铁物流公司即完全履行完合同义务。结合双方签订的《专用线租赁和装车作业服务合同》可知，公铁物流公司的在合同中的主要义务有两点：一是提供铁路专用线；二是为三鼎恒艺公司提供场区装车服务。三鼎恒艺公司依据合同应尽的合同义务有三点：一是向公铁物流公司支付铁路专用线租金400万元；二是保证在一年的期间内运送煤炭量不少于50万吨；三是按运煤量向公铁物流公司支付每吨10.68元装车费用。在三鼎恒艺公司使用专用运输线路的过程中，包头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16日下发了《关于集中整治煤场和散状物料堆场场尘污染的通知》，通知要求”从即日起，各有关地区，部门明令取缔的煤场和散装物料堆场停止进煤发货，30日内对原场地内的煤炭、散状物料自行清理完毕，并撤出所有的生产设备和相关设施，保留的煤场和散状物料堆场在60日内启动实施对贮存、转运，筛分，装卸等全过程产尘点全封闭治工程，2013年9月15日前完成工程量的70％以上，12月底以前全面完成，并达到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要求”。依据政府的通告可知，此通知针对的三鼎恒艺公司而非公铁物流公司。三鼎恒艺公司作为铁路运输线的承租人，其在承租期间内应当依据政府的要求对煤炭堆放场地依据政府的要求进行改善，以满足其生产经营需要，但三鼎恒艺公司在收到政府的通知后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正是因为三鼎恒艺公司的消极不作为导致2013年11月12日包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以包府办发（2013)203号下发《关于印发包头市煤场整治实施方案的通知》将公铁物流公司列为关停取缔。关停名单中之所以将公铁物流公司列为关停名单中行政主管部门基于以下理由：第一，物流园区内的铁路专用线三线北侧的经营权公示的是公铁物流公司，且煤炭的堆放场地的使用权公示也是；第二，政府主管部门并不知情公铁物流公司已将园区内的铁路专用线三线北侧的经营权人以及煤炭的堆放场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出租于三鼎恒艺公司。
综上所述，三鼎恒艺公司作为园区内的铁路专用线三线北侧及煤炭的堆放场地的承租人，应在其经营期间依据政府下发的通告对现场进行必要的改善，以满足其生产经营需求，是其作为承租人应尽的义务，但其消极行为导致最终被关停，理应自行承担不利的后果。但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公铁物流公司未能尽到义务造成的明显错误，原审法院作出的一审裁决完全脱离了双方签订的《专用线租赁和装车作业服务合同》，并未明确分清权利义务的主体。
二、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三鼎恒艺公司实际使用铁路运输专用线的实际期间为2013年3月17日至2013年12月28日，仍判令公铁物流公司退还150万租金明显错误。如前所述，导致合同最终无法继续履行的过错在于三鼎恒艺公司，那么三鼎恒艺公司实际使用上诉人铁路运输专用线应当支付相应的租金，合同约定年租金为400万元，平均每月租金为33万余元，即便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的约定，因政策性调整，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合同自动解除，那么依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解除后公铁物流公司退还剩余期限内的租金更为公平合理。但原审法院却依据三鼎恒艺公司平均每月进、发煤炭量来确定应退还的租金实属荒唐，首先，原审法院并未依据双方签订的《专用线租赁和装车作业服务合同》对本案进行公平的审判，本案是三鼎恒艺公司承租的公铁物流公司的铁路运输专线用于煤炭的运销，至于三鼎恒艺公司在承租期间运煤量的多少与支付租金的多少没有任何关联性。合同签订时，双方已经对租金及支付方式均已经明确约定，且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即便三鼎恒艺公司在承租期间没用进行过煤炭的运输，那么在合同未解除及终止的情况下，依约定依然应当支付租金，结合本案运煤量的多少与支付租金没有关联性。因此原审法院计算应退还租赁费的方法显失公平。
公铁物流公司接到政府通知后，提出另外提供铁路线的方案，但三鼎恒艺公司因为煤炭行业不景气，拒绝接受公铁物流公司的方案。三鼎恒艺公司一直使用铁路线至2013年12月28日，政策下达后，没有对其经营产生影响，其大量货物一直存放在租赁场地。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无过错，租金收益受损的后果双方应当共同承担。
三鼎恒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的《公铁物流园区专用线租赁和装车作业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三鼎恒艺公司按照合同付清了400万元的年租金，依法享有合同约定的租赁标的使用权及接受服务的约定权利。公铁物流公司所说的政府通告整改对象是针对三鼎恒艺公司这一说法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公铁物流公司作为铁路运输线路的所有权人，是政府通知整改的主体，这一点从一审卷宗中公铁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据包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附件中包头市煤场整治企业名单中可以看出，公铁物流公司位列企业名单第七名，整治措施为关停取缔。公铁物流公司在一审证据日录及答辩时的答辩理由明确显示，被政府整改的对象为公铁物流公司而非三鼎恒艺公司。公铁物流公司是该物流园区专用线所有人，三鼎恒艺公司只是租赁其运输线路，对于政府整改的要求不是相关责任主体，没有按照政府文件对租赁的3线北侧半条线路进行改造和封闭的权利及义务。公铁物流公司之所以被关停是因为其没有按照政府要求进行全封闭治理。政府文件要求被整顿企业在2013年9月15日前完成封闭工程量的70％以上，公铁物流公司的货运专线有7条，其仅对6、7专用部分地段线路进行封闭治理就花费了将近900万之多，可以看出治理费用投入巨大，同时公铁物流公司没有更多的资金对三鼎恒艺公司承租的3号线的北侧半条线路进行封闭治理。公铁物流公司因考虑到投入经济巨大、煤炭市场下滑、车皮闲置等诸多原因，故没有按政府的要求进行治理。这是导致该煤场被关停取缔的根本原因，从而影响到三鼎恒艺公司的煤炭发运，给三鼎恒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公铁物流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公铁物流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政府在关停名单中列其为关停主体是错误的，这一说法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据《环保法》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根据环境保护日标和治理任务，采取有效措施，改善环境质量。未达到国家环境质量标准的重点区域、流域的有关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制定限期达标规划，并采取措施按期达标”。政府依据该法治理污染并颁发相关政府文件，这都是政府的行政行为，与三鼎恒艺公司无关。如果公铁物流公司认为政府关停企业名单是错误的话，应该及时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采取其他相应措施，而不会按照政府要求对6、7号专用线路进行封闭施工措施，这恰恰说明公铁物流公司明知自己就是政府整治的对象，也就是本次整治工作的责任主体。
公铁物流公司提出的在合同未解除即中止的情况下，三鼎恒艺公司依然应当支付租金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31条的规定：”因不可归责于承租人的事由，致使租赁物部分或者全部损毁灭失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本案中，由于公铁物流公司的原因致使2013年9月15日租赁线路被政府强制关停，三鼎恒艺公司无法继续使用该线路。公铁物流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是其自身原因所致，不属于不可抗力，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因此其应当退还剩余期限内的租金。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判定公铁物流公司退还150万租金已经是考虑到双方后期零星的收尾工作而免除了一个半月的租赁费用，属于公平合理的范畴，三鼎恒艺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也是考虑到双方实际合作多年的情况。
政府的政策最初就对三鼎恒艺公司的经营产生影响，根据政府要求2013年9月15日对所有煤场关停，三鼎恒艺公司于9月15日停止了全部运输。场地上存放的不是三鼎恒艺公司的煤炭，是公铁物流公司铲起来的煤渣。公铁物流公司的方案不能满足三鼎恒艺公司使用要求。
三鼎恒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铁物流公司返还三鼎恒艺公司租金200万元及利息（以银行同期借款利率为准）。2.判令公铁物流公司赔偿违约金60万元。3.诉讼费由公铁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鼎恒艺公司与公铁物流公司签订有一份《公铁物流园区专用线租赁和装车作业服务合同》，约定三鼎恒艺公司租用公铁物流公司物流园区内的铁路专用线三线的北侧，期限为一年，即自2013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17日止。三鼎恒艺公司承诺合同期发运煤至少50万吨，年租金为400万元。如遇水灾、火灾、地震、海啸等以及国家和行业行政部门政策、制度调整等不可抗力引起的园区无法正常运营，致使合同不能按期履行或不能履行，合同自动终止。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合同履行中，包头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17日是以包府发（2013）46号下发了《包头市人民政府关于集中整治煤场和散状物料堆场扬尘污染的通告》，要求从即日起，各有关地区、部门明令取缔的煤场和散状物料堆场停止进煤进货，30日内对原场地内的煤炭、散状物料自行清理完毕，并拆除所有生产设备和相关设施；保留的煤场和散状物料堆场在60日内启动实施对贮存、转运、筛分、装卸等全过程产尘点的全封闭治理工程。2013年9月15日前完成工程量的70%以上，12月底前全面完成，并达到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要求。2013年11月12日包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以包府办发（2013）203号下发《关于印发包头市煤场整治实施方案的通知》方案要求在2013年11月15日上午9时，对2013年9月15日前未启动实施全封闭治理主体工程的煤场依法进行停产或关停取缔，只许转出、不得运入。其中在整治企业名单中，对公铁物流公司的整治措施为关停取缔。
另查明，三鼎恒艺公司从2013年9月至12月从公铁物流公司处发煤44289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公铁物流园区专用线租赁和装车作业服务合同》合法有效。三鼎恒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付清了400万元的年租金，应享有合同约定的租赁标的及场区作业服务的约定事项。2013年5月17日包头市人民政府下发的包府发（2013）46号《关于集中整治煤场和散状物料堆场扬尘污染的通告》，明确规定保留的煤场和散状物堆料场在60日内启动实施对贮存、转运、筛分、装卸等全过程产尘点的全封闭治理工程，2013年9月15日前完成工程量的70%以上。而公铁物流公司提供的其公司煤场封闭项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8月25日，且公铁物流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及工程确认单均没有2013年9月15日以前所签的，因此，公铁物流公司未在2013年9月15日前完成封闭工程量70%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2013年11月12日包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的包府办发（2013）203号《关于印发包头市煤场整治实施方案的通知》中要求，在2013年11月15日上午9时对2013年9月15日前未启动实施全封闭治理主体工程的煤场依法进行停产或关停取缔，只许转出，不得转入。其中对公铁物流公司的整治措施为关停取缔，进一步证明公铁物流公司未在通告规定要求的时间内进行封闭治理，因此被关停取缔，对由此给三鼎恒艺公司造成的合同不能完全履行公铁物流公司应承担责任。三鼎恒艺公司在2013年9、10、11月均有上货记录，及到12月均有发运记录，但综合其余时间的发运数量，其从2013年9月到12月只有44289吨，按合同规定全年不低于50万吨的要求，其四个月的发运量只相当于十二分之一稍多，由此可见，公铁物流公司未能按通告要求完成封闭治理工程已严重影响到三鼎恒艺公司的煤炭发运，因此，公铁物流公司应负有相应的责任，其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应退还三鼎恒艺公司相应的租赁费。三鼎恒艺公司从2013年9月至12月间发运煤炭44289吨，按总量计算并综合考虑，可按一个半月的租赁费计算，由三鼎恒艺公司负担。公铁物流公司应返还三鼎恒艺公司四个半月的租赁费，公铁物流公司辩称已投入资金进行全封闭施工，但根据2014年7月18日包头德众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包德众所评拍字（2014）第62-51号《公铁物流资产评估报告书》明细显示，基泰评估内容只有设计费，可研、测绘及地勘、监理及审计费以及6.7道封闭硂基础及柱，而没有本案中三鼎恒艺公司所租赁的三道。因此，对公铁物流公司的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支持。公铁物流公司辩称为三鼎恒艺公司另行提供场地，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三鼎恒艺公司亦不予认可，故该院不予支持，三鼎恒艺公司诉请公铁物流公司承担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因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系由行业行政部门政策调整所引起的，根据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故对三鼎恒艺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内蒙古公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内蒙古三鼎恒艺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四个半月的租赁费150万元；二、驳回内蒙古三鼎恒艺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公铁物流公司负担16560元，三鼎恒艺公司负担1104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铁物流公司将其物流园区内的铁路专用线及该专用线北侧部分场地租赁给三鼎恒艺公司使用，合同标的物并非建筑设备，一审法院将双方法律关系确定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的纠纷应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
公铁物流公司主张，按照政府文件的要求，改造场地的义务承担者应当是三鼎恒艺公司。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包头市政府办公厅下发的包府办〔2013〕203号通知的附件既《包头市煤场整治企业名单》中可以看出，公铁物流公司是该次整治企业之一。其次，公铁物流公司是本案所涉铁路专用线及相关场地的权利人，双方合同中对维修改造义务并未作特别约定，租赁物的维修改造义务依法应当由公铁物流公司承担。故公铁物流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在租赁合同关系中，出租人最主要的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公铁物流公司未能按照政府要求的时间完成对租赁物的治理改造，致三鼎恒艺公司不能完全实现其合同目的，公铁物流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并结合合同整体履行情况，判决公铁物流公司返还三鼎恒艺公司四个半月的租赁费150万元并无不当，也符合情理。综上，公铁物流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其退还150万元租金错误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定案由虽有不当之处，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公铁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公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钢
审判员 蔚 厉
审判员 乔瑞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常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