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孝感中民一终字第00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赤年，经商。
委托代理人黎先明，湖北名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宽菊，经商。
委托代理人王慧峰，湖北书院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与放弃、变更请求，代为和解，代为反诉、上诉、申诉，代签法律文书。
上诉人孙赤年、上诉人何宽菊因合伙结算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3）鄂安陆民初字第0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受理后，于2014年7月22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赤年及其委托代理人黎先明，上诉人何宽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慧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赤年原审诉称，2009年3月，何宽菊邀约孙赤年合伙投标南水北调工程。何宽菊口头承诺没有风险，发生亏损全部由何宽菊承担。为投标事宜，孙赤年支付了现金798260元，何宽菊支付现金285175元（含向孙赤年借款200000元），投标费用1083435元。由于投标未中，造成了损失1083435元。2013年6月17日，双方补签了合作协议，约定投资款平均分担。第二天，双方对合伙投资费用进行了结算，确定孙赤年投资款为798260元，何宽菊投资款为285175元。何宽菊投标时支付的现金285175元中，含有以孙赤年的名义向案外人借款200000元，该款为高息。孙赤年已为该借款向案外人偿还利息250000元，还本金100000元。2013年6月17日，何宽菊就原200000元借款向孙赤年出具新欠条，并确认利息为250000元。请求：1、判令何宽菊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暂算至2013年6月17日为250000元，此后利息按四年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判令何宽菊承担亏损额1083435元的一半。3、判令何宽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
何宽菊原审辩称，1、孙赤年所诉与事实不符。2009年孙赤年与答辩人合伙在孝感经营一家眼镜店。答辩人一朋友提供信息能帮忙承接南水北调工程，孙赤年知道后遂决定参与投标，答辩人由于不懂工程建设而且也无资金，表示不愿意参与也劝孙赤年不要参入，孙赤年表示做小生意赚不到钱，要抓住机会，并表示自己投资，要答辩人帮忙管理账目。2009年4月份至7月份，孙赤年两次投标未中。在此期间，答辩人一直帮忙孙赤年记流水账，根据2009年记载的账目显示，孙赤年在投标期间共支付费用605877元，答辩人因孙赤年资金不充足时垫付了200000元，至今孙赤年也未偿还。孙赤年其他资金来源答辩人不知晓也无权知晓。2013年6月16日，孙赤年带另外两个人来找答辩人，称因投标亏损，妻子在家吵闹，要求答辩人帮忙写上亏损的相关证明及合伙的协议并出具虚假借据，用来证明答辩人也亏损了不少钱，以便去找中间人弥补损失，答辩人由于轻信孙赤年，所以在虚假的协议和借据上签字。答辩人不懂任何工程项目，也没有资金实力，根本不存在合伙关系，更谈不上借款。2、孙赤年所诉亏损也是虚假的。孙赤年诉称经结算，投标共亏损1080000余元与事实严重不符。孙赤年投标近四个月所有花费用流水账全部由答辩人记载，真正为投标所花费用不到600000元。如果2009年就合伙，过四年后，明知道亏损1000000元，答辩人还与孙赤年签订合作协议根本不符合逻辑。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17日，孙赤年、何宽菊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写明双方共同投资竞标南水北调工程，费用一人一半，赚钱平分，协议注明时间是从2009年4月20日开始。同日，何宽菊向孙赤年出具借条一张，写明向孙赤年借款200000元，并向孙赤年出具欠孙赤年利息250000元的欠条一张，注明是2009年用于投标南水北调工程所借款200000元转下的利息。2013年6月18日双方又签字确认了投标费用明细，写明孙赤年投标费用为798260元，何宽菊投标费用为285175元（含借款200000元）。同时认定孙赤年支付的费用包含对外支付的350000元利息，何宽菊所借200000元由孙赤年2009年先后交给何宽菊支付了工程费用，借据属换据。因何宽菊认为是受骗而签字，应按据实费用承担责任，双方协商无果，孙赤年遂提起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孙赤年、何宽菊于2013年6月17所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对先期投标南水北调工程合伙权利义务的确认，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何宽菊亦无有效的证据证明孙赤年有欺诈行为，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以此协议作为合伙结算依据。虽然双方已签字的费用明细，确认孙赤年支付的费用为798260元，何宽菊支付费用为285175元，但鉴于孙赤年费用包含了为工程借款而对外支付的利息，何宽菊为支付工程费用而借款的利息250000元亦应作为何宽菊的投资费用，所以何宽菊支付费用应确定为535175元，双方共同支付投资费用确定为1333435元（798260＋535175），因此，双方应各自承担费用666717.5元（1333435÷2），何宽菊则应支付给孙赤年131542.5元（666717.5-535175）。何宽菊向孙赤年借款200000元及所欠借款利息25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何宽菊理应偿还给孙赤年借款200000元及利息250000元。鉴于何宽菊2013年6月17日所出具借据是换据而来，并没有约定利息，是对借款新的承诺，何宽菊于2013年6月17日后则不应支付借款逾期利息。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如下：一、解除孙赤年与何宽菊合伙关系，何宽菊支付给孙赤年人民币131542.5元；二、何宽菊偿还孙赤年借款200000元及利息250000元；三、驳回孙赤年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不按期履行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办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孙赤年负担1100元，何宽菊负担6900元。
孙赤年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何宽菊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算至2013年6月17日为250000元，此后利息按四年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判令何宽菊承担总亏损额1083435元的一半，即承担541717.5元，扣减何宽菊已支付投资款285175元后，还应向上诉人支付256542.5元；何宽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1、原判认定何宽菊所用费用应确定为535175元错误，其借款利息250000元不应作为合伙费用，双方共同投资费用应为1083435元。何宽菊承担亏损后应向孙赤年支付256542.5元。2、2013年6月17日的200000元借款虽已转据，但仍应按原先约定的利息计算至履行完毕。
何宽菊答辩称：1、原审对合伙投资款数额的认定错误，应为605877元，上诉人虚列部分数额。2、孙赤年借款产生的350000元利息不应计算到其投资款中。对于原判认定我的借款200000元，没有借款事实发生，借条都是上诉人出于其它目的让答辩人出具的。200000元借款即使成立也系民间借贷应另案审理。
何宽菊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赤年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理由：1、何宽菊没有向孙赤年借款200000元，孙赤年并未将借款实际交付给我，双方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请求撤销200000元的借款和由此产生的250000元利息；2、原判认定孙赤年投资费用798260元，包括孙赤年对外支付利息350000元，上诉人认为此350000元利息无有力证据支持，应不予认定；3、请求按出资比例和责权利相一致的原则对投资款进行合理分割；4、补充协议是受孙赤年虚假性诱导签订的，应属无效协议。
孙赤年答辩称：1、借款200000元属实，2009年投标时，双方自有资金不多，很快就用完了，估算还需400000元，双方商量各借200000元，孙赤年借了400000元，其中给了何宽菊200000元，借条不是2013年6月出具的，这个时间是转据，双方均已认可。2、利息350000元应作为合作投资费用，这是4800000元的投标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一审有证人证明，当时谈好借用1个月，实际用了3个月，何宽菊也知情，且算账时何宽菊也亲自确认该利息是孙赤年所付。3、双方没有签订补充协议，只有补签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不是受蒙蔽签订的，双方在转据当天所签的合作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何宽菊无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行为，其在一年的诉讼时效内也未请求撤销。4、借款和合伙结算一并处理，更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避免产生诉累。综上，何宽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审庭审中，孙赤年的证人唐某出庭作证称：“在应城金色年华黄红涛办公室借4800000元的保证金，利息一个月120000元，实际用了3个月。也是在武汉青年路谢先生酒店大厅给的现金120000元”。“在汉口，有孙波军、姜经理、双方当事人和我，何宽菊提出钱用完了，她问姜经理后期还得多少钱投入，姜经理说最低还差400000元，二人商量各人借200000元，我只知道借了一家，在应城金港酒店找何红清拿的100000元”。孙赤年称：“由此证明：1、双方曾商量共借400000元，各借200000元，这是何宽菊出具200000元借条的原因。2、4800000元投标保证金，1个月利息120000元，用了3个月，付了350000元利息”。何宽菊称：“证人是孙波年的司机，孙波年与孙赤年有利害关系。证人只是听说借200000元，是否实际借了200000元无证据。4800000元是否产生350000元利息无证据证明，孙赤年实际只付了120000元利息，与350000元无关”。本院认为：证人唐某应在一审期间向法院出具证言，二审期间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对唐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孙赤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何宽菊认为：双方不是合伙关系；补签的协议是为满足对方平息家庭矛盾和对外说明的；借款200000元和利息250000元不是事实；认定350000元借款利息为孙赤年投资款错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诉辩内容，本案争议焦点是：1、合作协议的效力；2、亏损如何承担；3、何宽菊借款利息是否应计入投资款；4、孙赤年所借投标保证金产生的350000元利息是否应计入孙赤年投资款中；5、何宽菊所借200000元是否成立及借款产生的250000元利息是否过高；6、何宽菊借款200000元转据后利息应否支持。
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及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合作协议效力的问题。孙赤年、何宽菊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对合作事项（共同投资南水北调工程河北至天津段）、出资情况（投标费用一人一半，赚钱平分）、合作开始时间（2009年4月20日开始）均进行了明确约定，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构成要件，该协议虽是后来补签的，但属于对前期合伙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的追认，该协议合法有效。何宽菊上诉称该协议是受虚假性诱导而签订，但其在法院审理期间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没有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其称该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亏损如何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中的合作协议虽没有约定亏损如何承担，但是双方约定投标费用一人一半，即出资比例为对等出资，既然双方约定对等出资，盈利平分，那么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亏损也应均摊。故何宽菊上诉称应按实际出资比例分担亏损的上诉理由显失公平，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何宽菊借款利息是否应计入投资款的问题。在2013年6月18日孙赤年、何宽菊共同签字的“2009年投标孙赤年和何姐（何宽菊）费用明细”中载明：孙赤年投标费用共计798260元；何宽菊投标费用共计285175元（另加何姐借条200000元）。一审判决认为“但鉴于孙赤年费用包含了为工程借款而对外支付的利息，何宽菊为支付工程费用而借款的利息250000元亦应作为何宽菊的费用，所以何宽菊所用费用应确定为535175元，双方共同所用费用则确定为1333435元（798260＋535175）”。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何宽菊为支付投资款而借款200000元产生的利息作为何宽菊的投资款，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对何宽菊的出资本院核定为285175元。故本院对孙赤年上诉称何宽菊的出资额应为285175元的理由予以采信。
四、关于孙赤年所借投标保证金所产生的350000元利息是否应计入孙赤年投资款中的问题。孙赤年投标费用798260元中包含其所借投标保证金4800000元（该款已偿还，不含在投标费用中）所产生的利息350000元。现，何宽菊认为孙赤年支付的利息350000元不实，应为120000元，理由是自己的记载本中只记载还利息120000元。本院认为，首先，对支付的350000元利息包括在孙赤年投标费用798260元中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经过结算，在费用明细中予以了确认；其次，孙赤年在一审中提供了债权人黄红涛出具的证明，证明其2009年6月26日收到孙赤年支付的利息120000元，2011年7月8日收到孙赤年支付的利息230000元，该证明在一审期间何宽菊虽提出异议，但其没有提供反证予以否定；再次，孙赤年借款4800000元，是为合伙体投标所借，用于共同利益，故所产生的利息350000元应计入孙赤年的投资款中，由双方当事人共同承担。何宽菊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对孙赤年支付的350000元利息不应计入孙赤年投资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五、关于何宽菊借款200000元是否成立及借款产生的250000元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在孙赤年、何宽菊共同签字的费用明细中载明：何宽菊投标费用共计285175元（另加何姐借条200000元）。何宽菊借款200000元的事实，首先有何宽菊的自认；其次，2011年6月23日，何宽菊曾就此笔借款出具过200000元的借条，在2013年6月17日，何宽菊就该借款重新向孙赤年出具借条（转据）：“今借到孙赤年现金贰拾万元整（用于南水北调工程）”。故何宽菊上诉称200000元借款不实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借款的具体时间为2009年6月，到2013年6月，借款利息为250000元，该利息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何宽菊上诉请求撤销200000元借款产生的250000元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何宽菊应当偿还孙赤年借款200000元及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从2009年6月开始分段计息至2013年6月17日止。
六、关于何宽菊借款200000元转据后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因何宽菊2013年6月17日所出具借据是转据而来，双方并没有约定转据后的利息，自2013年6月17日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孙赤年上诉请求何宽菊偿还200000元借款从2013年6月17日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的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孙赤年上诉认为何宽菊250000元借款利息不应计入投资款的理由成立，何宽菊上诉请求撤销200000元借款及250000元利息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确认孙赤年投资款为798260元，何宽菊投资款为285175元，双方共同支付的投资款为1083435元，各自应承担投资费用为541717.5元，扣减何宽菊已支付的投资款285175元，何宽菊还应支付孙赤年256542.5元。此外，何宽菊还应向孙赤年支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3）鄂安陆民初字第024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3）鄂安陆民初字第0246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何宽菊向孙赤年支付合伙亏损人民币256542.5元；
四、何宽菊偿还孙赤年借款2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分段计算，从2009年6月算至2013年6月17日止）。
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不按期履行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办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孙赤年负担1100元，何宽菊负担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6元，由孙赤年负担2800元，何宽菊负担96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汛
审 判 员 彭 娟
代理审判员 蒋家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范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