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瑞宝重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晓军。
委托代理人胡泉，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邹昉。
委托代理人黄智君，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瑞宝重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宝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7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泉，被上诉人张邹昉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智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邹昉于2003年7月15�至瑞宝公司工作，双方签有自2003年7月15日至2004年7月14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张邹昉担任人力资源／行政部门主任一职，后张邹昉自2009年起实际任瑞宝公司的综合管理部总监。双方又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续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的期限延至2016年6月30日止。2013年5月3日，瑞宝公司向张邹昉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写明：“现因下列第4原因，决定从2013年5月3日起解除劳动合同。……4、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张邹昉签收，并写明：“公司的行为是违法的，本人不认可不接受！”张邹昉实际工作至该日，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782.07元。
2013年5月28日，张邹昉向上海市宝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瑞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5，642元、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057元。仲裁裁决支持张邹昉的上述请求，但确认赔偿金的金额为235，614.40元。瑞宝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瑞宝公司诉称，其法定代表人邵晓军，是瑞宝公司大股东香港彩路有限公司的董事，同时又是国内数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张邹昉自2003年7月起到瑞宝公司工作，先后担任人力资源部主任、综合管理部总监等职务，平时的工作内容除了涉及瑞宝公司的行政、人事、IT，亦包括对其他关联企业的业务支持与服务。为了更好地整合各关联公司间的工作协调，香港彩路公司自2012年下半年起即开始进行设立集团公司的筹备工作，并于2013年1月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成立“驿联公司”，以及对各关联公司的组织进行改造，增删相应部门。2013年4月，瑞宝公司决定对组织架构进行调整，不�设立综合管理部，即将张邹昉原来所从事的对其他关联公司的支持与服务的岗位并入“驿联公司”。瑞宝公司于2013年4月8日向张邹昉发出《公司人事任命及职能说明书》，任命张邹昉为“驿联公司”的企划部经理，但遭到张邹昉拒绝。瑞宝公司又先后向张邹昉发出信函，要求张邹昉到新的工作部门即企划部报到，并承诺薪酬不变，但张邹昉始终未予同意。瑞宝公司认为，因张邹昉原先所从事的工作内容主要针对的是集团公司的业务内容，但现该项工作范围已划入到“驿联公司”，因此，无论在瑞宝公司今后是否再设立或不再设立综合管理部，均无张邹昉原先的工作岗位。按照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劳动合同履行中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而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用人单位可以与张邹昉解除劳动合同。因此，瑞宝�司于2013年5月3日与张邹昉解除了劳动关系，现同意支付张邹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代通金，但不同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另外，2013年2月，张邹昉曾因对瑞宝公司副总张衍的简历有造假一事与张衍间产生矛盾，并将张衍的简历以邮件形式发给其他员工，张衍之后对张邹昉作出了降职降薪的处理，但该处理并非是瑞宝公司的意见。后瑞宝公司并未实际对张邹昉降薪，但对张邹昉进行了暂时停职的处理。2013年4月，瑞宝公司通知张邹昉复职，并且考虑到张邹昉作为人力资源高级管理人员在上述问题处理上有欠缺的地方，故在对张邹昉复职时调整其为“驿联公司”的企划部经理。而实际上，张邹昉在2012年11月即参加了质量体系认证的培训，而企划部亦为集团公司的核心部门，瑞宝公司正是基于对张邹昉的信任而任命张邹昉为企划部的经理。综上，瑞宝公�在与张邹昉解除劳动关系时不存在违法的恶意，亦不存在法定的违法解除情形，故现起诉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5，641.40元，另同意仲裁裁决的支付张邹昉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057元。
张邹昉辩称，其自2003年7月起入职瑞宝公司，该公司在那时即为一个集团公司，控股了另两个公司。其入职时的职务为人力资源部主任，后该部改名为综合管理部，其工作内容始终无变化，即从事瑞宝公司的行政、人事、IT等工作，并不包括集团公司的下属公司及控股公司的。张邹昉作为瑞宝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瑞宝公司工作期间并无听到将要另成立一集团公司，即瑞宝公司所称的“驿联公司”，亦从未参加过任何关于组织架构调整的会议。2013年2月20日，因张邹昉将发现瑞宝公司的副总张衍的学历存在造假的事实通报给总经理邵晓军，故被张衍停职。其于当晚向部分管理层人员发了电子邮件，询问被停职一事，之后又向一些资深管理层人员发邮件告知张衍学历造假一事。同月22日，张衍对其做出了撤销综合管理部总监职务的决定，任命其为项目管理员，并降薪至每月3，000元。之后，其一直向邵晓军发挂号信提出诉求，最终邵晓军口头向其表示，对其做出的撤职降薪的决定是错误的，但因综合管理部已另有人担任总监职务，故在未与其进行协商的情况下，于2013年4月8日向其发出企划部经理的任命书。张邹昉认为，瑞宝公司的综合管理部始终存在并未撤销，故应当恢复其综合管理部总监的职务。即便如瑞宝公司所述，将要调其至新的集团公司即“驿联公司”担任企划部经理，但当时该“驿联公司”尚未成立，且该公司与瑞宝公司均为独立法人，瑞宝公司无权单方变更张邹昉的用人单位。因此，瑞宝公司在张邹昉�同意担任企划部经理的情况下，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其解除行为是违法的。综上，不同意瑞宝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维持仲裁裁决。
审理中，瑞宝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公司的组织架构进行了调整，即撤销了综合管理部。
1、《证明书》，由公证人香港谢鹏元律师出具，证明内容有：彩路有限公司2013年1月26日的董事会会议记录中载明，“出席董事一致通过决议如下：本公司同意董事邵晓军提出的成立集团公司的建议，并赞成由董事邵晓军负责组建新公司‘驿联’，今后‘驿联’将担任集团公司的角色并对现有各关联公司的组织进行改造，增删相应部门。”瑞宝公司认为，董事会决议证明原先由瑞宝公司负责对其他关联公司的工作上的支持和服务，现均由新成立的集团公司“驿联”负责提供，故而瑞宝公司决定撤销综�管理部。
2、公司内部转发《关于驿联集团公司调整支持部门组织机构会议》文件的邮件，记录的主要内容有会议召开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会议主要内容“驿联集团公司新的支持部门机构调整”，另写明：“撤消原先的综合管理部，原先的行政管理划入业务单元。”瑞宝公司另陈述，因当时张邹昉尚处于被停职阶段，故而未向其转发该邮件。张邹昉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审理中，张邹昉提交瑞宝公司于2013年4月8日向其送达的《关于集团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公司人事任命及职能说明书》，具体内容有：“在集团原有职能部门的基础上，组织构建七大职能部门，以形成集团化管理模式：零件物流部、技术支持部、市场发展部、综合管理部、财务资产管理部、运营管理部及企划管理部。”“任命张邹昉为企划部经理。”签名均为：“集团公司总裁：邵晓军”。张邹昉认为，该两份文件仅是针对其而制作，实际上瑞宝公司从未撤销综合管理部。瑞宝公司对两份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中所指的“集团组织”并非所指瑞宝公司，而系组建中的“驿联公司”。事实上，该“驿联公司”即“上海驿联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8月29日经工商登记成立。另外，瑞宝公司提交2013年4月12日给张邹昉的信函，写明“你所提到的复职问题事实上不复存在，你原所在的部门虽已不存在，但在公司调整部门机构整个过程中你所享有的劳动报酬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或停发，且公司已重新给你安排了新的岗位和部门。”张邹昉于2013年4月15日在该信函中回复瑞宝公司：“请问公司，这是在命令我还是在协商？”。瑞宝公司又提交于2013年4月28日向张邹昉送达的《纠正违纪行为通知书》，写明：“由于公司机构调整原因，你原工作的部门已不存在。根据公司新的部门和机构设置，你新的工作部门是公司企划部经理。……但你一再拖延，拒不报到，……公司将视你的认识态度和反省程度决定对你上述违纪行为的处理方法。”张邹昉于当时在该通知上回复瑞宝公司：“公司自2013年2月20日开始对张邹昉非法侵权至今。本人不接受公司单方面非法调岗。公司的行为是违法的，我没有违纪。”张邹昉对上述两份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又提出，在这之前一直与瑞宝公司在协商恢复原职务的问题，瑞宝公司从未告知张邹昉已撤销综合管理部。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瑞宝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为由与张邹昉解除劳动合同，即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瑞宝公司认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即为瑞宝公司撤销了综合管理部，张邹昉作为综合管理部总监已无相应的岗位。根据张邹昉提供的《关于集团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明确“集团组织”共有七大职能部门，包含有“综合管理部”。瑞宝公司称，该通知中所指的“集团组织”系为组建中的集团公司“驿联公司”，故通知中有关组织架构的调整的内容均指向“驿联公司”而并非瑞宝公司。然而，该通知中亦写明“在集团原有职能部门的基础上，组织构建七大职能部门”，实际上“驿联公司”当时并非成立，且瑞宝公司亦自认其本身亦履行相关集团公司的职能。所以，瑞宝公司称该通知中所指的集团公司并非瑞宝公司而为“驿联公司”的解释，甚为牵强。瑞宝公司提供的证明书、会议记录等，均为其内部文件，证明力较弱。因此，瑞�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撤销了综合管理部。即便是按照瑞宝公司所述，瑞宝公司确实撤销了综合管理部，并任命张邹昉为关联公司即“驿联公司”的企划部经理。鉴于瑞宝公司与该关联公司均为独立法人，瑞宝公司对张邹昉的上述任命行为必将导致劳动关系主体的变更，因而并不属于瑞宝公司与张邹昉间劳动合同的变动范畴。因此，瑞宝公司任命张邹昉为其关联公司企划部经理的行为必须获得张邹昉的同意，现张邹昉明确表示其不同意，瑞宝公司以此为由与张邹昉解除劳动合同明显不当。综上，瑞宝公司对张邹昉作出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为违法，应当支付张邹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按照解除时张邹昉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该金额应为235，614.40元。
瑞宝公司及张邹昉对仲裁裁决的应支付张邹昉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057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瑞宝重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邹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5，614.40元；二、上海瑞宝重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邹昉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057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瑞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瑞宝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3年1月起逐步开始设立“驿联”工司作为集团公司，将瑞宝公司原有的组织架构进行调整，将集团公司的管理职能剥离至“驿联”公司，张邹昉原来任职的综合管理部在此次调整中被撤销，并将该部门原有的人事、行政、IT、企业策划等职能进行划分重组，在“驿联”公司设置相应的组织架构。瑞宝公司原高级管理人员都重新任命至“驿联”公司，由于考虑到张邹昉在此前的人事工作中有些行为违背了相应的职业道德，处理问题的能力欠缺，故将张邹昉任命为“驿联”公司企划部经理，该岗位的职级、待遇均不变，且该部门的工作内容也与张邹昉原来任职的综合管理部的部分工作内容一致，但是张邹昉在瑞宝公司多次通知的情况下仍不到岗工作，瑞宝公司无奈只能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综上，瑞宝公司是在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瑞宝公司不支付张邹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被上诉人张邹昉答辩称，其任职的综合管理部门负责公司的行政、人力资源、IT信息、后勤管理，主要内容为人力资源管理，并不负责企业策划，瑞宝公司的综合管理部一直存在并未撤销。瑞宝公司要求张邹昉到“驿联”公司任企划部经理，张邹昉明确表示不同意，因为当时“驿联”公司并未成立，“驿联”公司与瑞宝公司系独立的企业法人，且企划部的工作内容也与张邹昉之前的工作内容不同，瑞宝公司仍然存在综合管理部，故瑞宝公司无权变更张邹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瑞宝公司在张邹昉不同意调岗的请下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综上认为原审判决正确，不同意瑞宝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须对其决定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瑞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存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瑞宝公司认为由于该公司原综合管理部撤销，故将张邹昉调整至即将成立的“驿联”公司企划部工作属合理的调整，而张邹昉则认为瑞宝公司的综合管理部并未撤销，且其主要从事人事管理工作，并不负责对关联企业的支持服务工作，故瑞宝公司擅自变更劳动关系主体，缺乏依据。本院认为，首先，瑞宝公司系以该公司撤销综合管理部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将张邹昉调整至即将成立的“驿联”公司，但是瑞宝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重新任命张邹昉时瑞宝公司已经撤销了综合管理部，且瑞宝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时，为张邹昉办理离职交接的交接表中仍多处出现综合管理部，并有相关人员在综合管理部处签字确认交接情况。其次，瑞宝公司认为“�联”公司的企划部承担了瑞宝公司综合管理部的部分职能，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瑞宝公司自行提供的证人证言：“瑞宝公司将综合管理部的三个职能拆分为三个部门：人力资源部、IT管理及行政部，并决定把人力资源部和IT管理放到驿联集团公司，IT管理划入驿联的市场部，而把行政部下放到各子公司去。”显然与瑞宝公司所述不符。最后，劳动合同仅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现瑞宝公司要求变更劳动关系的主体，理应征得劳动者的同意，现张邹昉明确表示拒绝，瑞宝公司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确有不妥。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瑞宝重车服务有限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沈明霞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