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01民终3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龙，男，199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咸阳市乾县。
委托代理人王实践，陕西勇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建设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鑫，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霄峰，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琳瑶，女，1990年6月9日出生，汉族，该医院人力资源部助理员，住西安市碑林区。
上诉人周文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以下简称三二三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民初54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
周文龙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二三医院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最低生活保障费、陪护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58万；2、判令三二三医院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万元；3、本案诉讼费与律师费76000元由三二三医院承担。具体为：1.医疗费包括已经发生的9929元(之前医疗费用5009元+本次住院期间医疗费用4920元)与后期常规药物治疗HIV病毒的费用预估为120万元（预估按30年存活期,4万/年治疗费用）；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800元；3.营养费(20元/天)160元；4.陪护费(150元/天)1200元；5.交通费2515元；6.住宿费(230元/天)1840元；7.死亡赔偿金672320元；8.最低生活保障费预估为460800元（按30年15360元/年计算）；以上八项总计2349564元。之后周文龙变更诉讼请求为：1.医疗费包括已经发生的9929元(之前医疗费用5009元+本次住院期间医疗费用4920元)与后期常规药物治疗HIV病毒的费用预估为8727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800元；3.营养费(20元/天)160元；4.陪护费(150元/天)1200元；5.交通费2515元；6.住宿费(230元/天)1840元；7.死亡赔偿金230000元；8.最低生活保障费为460800元（按30年15360元/年计算）。庭审中，周文龙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医疗费包括已经发生的9929元(之前医疗费用5009元+本次住院期间医疗费用4920元)与后期常规药物治疗HIV病毒的费用预估为1104560元，后期HIV病毒并发症的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800元；3.营养费(20元/天)160元；4.陪护费(150元/天)1200元；5.交通费2515元；6.住宿费(230元/天)1840元；7.最低生活保障费为604800元（按30年，20160元/年计算）；8.死亡赔偿金1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变更为144196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8月1日，其与三二三医院签订了《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带薪培训协议》，协议期限为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协议约定三二三医院为其提供不少于6个月的规范化培训及定科定岗培训。签订协议后其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接受培训，在规范化培训过程中其于2015年1月28日被确诊感染HIV病毒。此后三二三医院给其发放生活补助费让其休息至2015年底。三二三医院在其培训期间有义务保护其的身体健康，做好传染类等职业病的防护，参照法律规定：1、劳动者在订立合同时有了解在工作场所的职业危害因素和防护设施情况的权利；2、对健康检查结果有知情的权利；3、有获得职业卫生培训、教育的权利；4、未成年人、女职工、有职业禁忌的劳动者享有特殊的职业卫生保护的权利；5、享有对用人单位违反职业病防治法律、法规，侵害劳动者健康权益的行为进行检举、控告的权利；6、有权拒绝在没有卫生防护条件下从事职业危害作业，有权拒绝违章指挥和强令的冒险作业的权利；7、享有参与用人单位职业卫生民主管理的权利，享有职业健康监护、职业病诊疗、康复等职业卫生保健服务的权利。同时，《职业病防治法》规定：劳动者离开用人单位时，有权索取健康监护档案的复印件；8、患职业病后享有获得损害赔偿的权利。在防治职业病方面，三二三医院有在作业场所进行职业危害管理的义务；配备危害公告和警示标示的义务；配备防护设备、设施、用品的义务；对劳动者进行健康检查和建档的义务；职业病报告的义务；依法参加工伤保险的义务；依照民事法律承担损害赔偿的义务等等。其在培训期间感染HIV病毒，三二三医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根据《民法通则》第98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参照《劳动合同法》第3条“劳动者享有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2016年修正）》第35条第二款“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结合我国感染该病的相关病例得知，平均每年高达近4万元的治疗费用，并且HIV病毒会持续攻击人体对疾病的抵抗力，导致免疫系统最终停止正常运作直至彻底瘫痪而导致患者死亡。本案中，三二三医院侵害了其的身体健康权，也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及职业病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应依法赔偿。
三二三医院辩称，事发时周文龙在其医院工作，接受其医院管理，其医院支付工资，双方应属劳动关系。周文龙所主张的事实，是其本人在工作中由于从事医疗工作职业接触而导致感染HIV病毒，且周文龙诉状所引用的法律法规都是劳动争议方面的法律法规。职业病属于工伤的范围，本案应属劳动争议。《劳动法》明确规定，劳动争议应先进行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再向人民法院起诉，故法院不应就该案进行受理和审理，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的规定，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请求依法驳回周文龙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证明，2014年4月10日周文龙作为毕业生、三二三医院作为用人单位与周文龙学校三方签订《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本专科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其中载明：1、毕业生应按国家规定就业，向用人单位如实介绍自己的情况，了解单位的使用意图，表明自己的就业意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用人单位报到，若遇到特殊情况不能按时报到，需征得用人单位同意。2、用人单位要如实介绍本单位情况，明确对毕业生的要求及使用意图，做好各项接收工作。周文龙于2014年7月28日开始在三二三医院工作，其中7月28日至8月31日在急诊科工作，之后在神经内科、骨一科、感染科等科室轮转，三二三医院向周文龙按月发放工资。之后，周文龙与三二三医院签订《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带薪培训协议》。2015年1月周文龙被西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HIV阳性。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三二三医院属于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周文龙主张其感染××系工作期间受到的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周文龙应据此主张相关权利。审理中法院已经就此予以释明，但是周文龙在本案中坚持按其主张继续处理。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原审遂裁定：驳回原告周文龙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2404元，全部退还给原告周文龙（此款原告已预交）。
周文龙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健康权纠纷，系侵权之诉，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其进行释明，驳回其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据其以侵权关系为主要内容的诉讼请求确定案由，至于被上诉人辩称的双方系劳动争议纠纷，只能作为对其主张的侵权关系不成立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能依职权变更本案案由。就本案而言，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调查其健康权受到伤害的客观事实，基于被上诉人欺诈签订培训协议规避劳动关系造成其无法行使职业病认定从而获得劳动保护的事实，足以佐证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过错，应承担责任。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4月10日，其以毕业生身份与被上诉人的对外联络部签订《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本专科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其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2014年7月28日）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实为培训），在急诊科轮岗时被输液针扎伤手指，复查显示疑似感染HIV病毒，2015年1月28日被确诊感染HIV病毒。在其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此事期间，被上诉人的对外联络部于2015年2月以引诱、欺诈方式与其签订《带薪培训协议》，被上诉人该欺诈行为本身具有民事上的过错责任，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内部管理混乱。现一审裁定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与其签订的协议上盖的不是被上诉人的公章而是对外联络部的章子，其次部队医院难道就可以聘用无医师资格证无护士资格证的大学生上岗？再次，其患病后，被上诉人给其出具的工伤认定证明上也是对外联络部的印章，这样的印章工伤部门不认可。综上所见，本案是因被上诉人私用大学生导致的公民健康权侵害案件，被上诉人管理混乱是造成其感染HIV病毒的主要原因，培训不规范、防护工作不够是造成其感染的重要原因。其在一审中主张健康权受损，一审法院却依职权变更案由，裁定其请求的是工伤赔偿，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三二三医院辩称，上诉人上诉所称签订劳动合同存在欺诈行为与其自身感染病毒并没有关系。上诉人给其医院提供医学辅助工作，由其医院每月发放工资，双方应属劳动关系，上诉人称在工作中感染病毒，属于工伤认定的范围，所以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周文龙在原审诉称，其与三二三医院于2014年8月1日签订《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带薪培训协议》，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其在该院培训期间因职业暴露感染HIV病毒，现起诉要求三二三医院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陪护费、交通费、住宿费、最低生活保障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本案中，周文龙作为西安医学院本科毕业生和其学校及用人单位三二三医院签订《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本专科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并和三二三医院签订《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带薪培训协议》，约定由三二三医院为周文龙提供带薪培训岗位，周文龙须遵守三二三医院的各项规章制度，三二三医院承担周文龙培训期间的食宿费、教材费、课时费、补贴、福利、社保等花费，并约定了试用期结束后的劳动关系存续等事宜。协议签订后，周文龙开始在三二三医院进行科室轮转培训，接受三二三医院的管理，三二三医院按月给周文龙发放工资，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周文龙主张其在三二三医院工作期间因职业暴露感染HIV病毒遭受的损害赔偿，应属劳动争议问题，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周文龙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一审裁定驳回周文龙的起诉并无不妥。对于周文龙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亚凤
审 判 员 王慧芳
代理审判员 辛 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