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20民初5200号
原告：金连英。
原告：沈军。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红，上海徐卫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谦谦房产事务所。
投资人：尹士均。
被告：尹士均。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枭，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吉忠，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金连英、沈军与被告上海谦谦房产事务所、尹士均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连英、沈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红，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枭、林吉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连英、沈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上海谦谦房产事务所（以下简称谦谦房产）在案外人方冬刑事退赔不足部分赔偿损失人民币（下同）510,000元；2、判令被告尹士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13日，原告通过被告谦谦房产居间介绍认识卖房人方冬，就购买上海市奉贤区“万科传奇”房屋构成居间服务法律关系。据被告谦谦房产介绍，方冬可提供“万科传奇”房屋一手更名房，故原告与方冬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后陆续支付房款970,000元，其中920,000元由被告谦谦房产代收。后经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方冬构成诈骗罪，原告未能取得房屋，导致损失510,000元。被告谦谦房产作为中介，应当提供真实可靠的房屋信息，但被告谦谦房产未能尽忠职守，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原告损失510,000元。同时被告谦谦房产系个人独资企业，系由被告尹士均出资，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应对由被告尹士均在被告谦谦房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第一项赔偿请求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原告诉讼来院。
被告谦谦房产、尹士均共同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没有居间关系，被告是作为协议的见证人在协议上盖章，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与方冬之间是存在居间关系的。在原告与方冬签订协议的过程中，被告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法院认定被告谦谦房产需要承担责任的话，被告尹士均只在被告谦谦房产不足以清偿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原告提供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通过被告谦谦房产的居间介绍认识了方冬，就购买万科传奇的房屋，与被告谦谦房产形成了居间合同关系。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预约合同，目的是原告将来和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被告仅和方冬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居间费用是直接由方冬支付的，但方冬不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本院认为，被告虽认为其与原告没有居间合同关系，但根据该证据中表述，双方是经被告谦谦房产介绍签订协议的，且事实上被告谦谦房产不仅向双方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还提供了订立合同、收取钱款时的其他居间服务，故居间的佣金由谁支付，并不影响被告谦谦房产与原告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的成立。2、原告提供的协商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承认在居间过程中有重大过错，同意出售自己的房屋赔偿原告。被告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是被包括原告在内的十七户被害人胁迫签字的，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双方均没有前往南桥镇信访办和司法所见证该协议，故协议未生效。本院认为，被告虽认为该协议是被胁迫签字，但未能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但该协议未满足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故未生效。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告因需要购买房屋，经案外人陈某某介绍至被告谦谦房产处，被告谦谦房产介绍原告与方冬订立合同，称可由方冬操作，使原告获得万科传奇楼盘供应商手中可更名的一手房源的购买权。2016年9月13日，经被告谦谦房产居间介绍，原告与方冬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方冬将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南桥万科传奇25号XXX室房屋转让给原告，暂测面积127.43平方米，总价4,090,000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原告愿向方冬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支付方式为2016年9月13日原告向方冬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2016年9月18日，原告向方冬支付购房差价920,000元；其余的房款直接付给开发商，方冬在2016年10月,8日左右做好更名手续；原告付首付的最后期限在2016年11月15日之前；如更名不成，不作违约处理，方冬退还所有房款。2016年9月13日，原告向方冬转账支付定金50,000元；2016年9月22日，原告向方冬转账支付差价款460,000元，上述两笔款项由方冬出具收条，被告谦谦房产盖章见证。2016年9月20日，原告向被告谦谦房产的员工薛卫燕转账支付差价款920,000元，后由被告谦谦房产将该款项分两次退还原告。2017年7月6日，被告谦谦房产与原告等十七户被害人签订《协商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十七户被害人通过被告谦谦房产介绍，购买南桥万科房产引起的经济纠纷，经协商，先由被告尹士均先行暂付15%；自签订本协议书之日起一个月内，被告尹士均支付所有十七户被害人的承诺款项；由于尹士均现在的房产和资金被法院查封，现通过法院撤销房产的查封，通过出售后获得的房款暂付上述费用；尹士均一次性支付三家已经起诉的受害人各60,000元，三家起诉人才予以撤销法院查封，60,000元在15%先行暂付款之内；双方约定一个月内，如该房产还未成交，尹士均也须履行上述所承诺的先行暂付款项；本协议签订后，2017年7月7日上午9点双方约定前往南桥镇信访办和司法所见证后生效。该《协商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均未前往南桥镇信访办和司法所见证该协议。
另查明，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5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方冬犯诈骗罪。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沪0120刑初594号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开始，被告人方冬通过房产中介公司和中介人员对外谎称持有“万科南桥传奇”（又名“万科海尚华庭”）楼盘供应商的房源，以改名费、中介费等名义骗取34名被害人的购房款，共计22,948,000元。其中2016年9月13日，被告人方冬通过薛卫燕对被害人金连英谎称出售上述楼盘25号XXX室房产，骗取被害人金连英510,000元。本院遂判决：一、被告人方冬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10,000,000元；二、扣押在案的赃款871,000元发还被害人（按比例发还，具体数额详见附表）；三、责令被告人方冬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具体数额详见附表）。根据刑事判决书后附退赃退赔清单，被害人金连英发还金额19,400元，责令退赔金额490,600元。上述刑事判决书生效后，本院刑庭将该案移送本院执行局执行。原告金连英、沈军已获得发还金额19,400元。本院执行局于2018年3月21日出具《关于方冬案执行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局在执行本院刑庭移送执行的（2017）沪0120刑初594号刑事判决书过程中，已将在案案款871,000元按照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经本局查明，被执行人方冬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其余退赔款22,077,000元未能执行到位。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一、原告、被告谦谦房产、方冬之间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二、被告谦谦房产是否应当赔偿原告因受骗向刑事被告人方冬支付的定金及购房差价款。
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欲购买的是涉案楼盘的一手商品房，原告、被告谦谦房产及方冬均明知，系争房屋交易的最终出卖方是涉案楼盘的开发商，原告需要通过方冬的操作获得系争一手房的购房资格，而并非原告向方冬购买二手房。故从民事法律关系的角度看，方冬是以中介的法律地位，加入了被告谦谦房产对原告的居间活动，方冬与被告谦谦房产共同承担了对原告的居间义务。至于原告与被告谦谦房产的居间合同关系的认定，本院在前文证据认定中已陈述，本处不再赘述。原告与被告谦谦房产、方冬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是在方冬欺诈的情况下订立的，原告作为受害方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本案中，原告并未主张撤销受欺诈订立的合同关系，故虽然方冬已经受到刑事的处罚，但原告与被告谦谦房产、方冬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仍然有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原告支付定金的性质问题，原告认为，该购房定金并非购房差价款（好处费），而是可以在今后的购房款中抵扣的；被告在庭审中则认为该定金并非购房定金，是改名费的定金，属于购房差价款的一部分，不能抵扣房款。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定金约定为向开发商预订房屋所用的购房定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谦谦房产或方冬曾承诺该笔定金将转交给开发商；而且从《房屋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显示，除定金及差价款外，其余房款直接付给开发商；综上，本院认为该笔定金实际为原告向方冬支付的定金，属于向方冬支付的好处费的一部分，本院对原告的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被告谦谦房产是否应当赔偿定金及购房差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方冬恶意编造虚假房源信息，骗取原告包括定金及购房差价款在内的好处费共计510,000元。在此过程中，被告谦谦房产并未与方冬蓄意合谋，不存在上述法律条文中所规定的故意隐瞒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但其作为受托的专业房屋中介机构，应当在居间活动过程中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对委托人尽到勤勉、谨慎的调查、审核义务，承担相应的交易安全保障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居间合同属于有偿委托合同，本案中，被告谦谦房产如居间成功，将从方冬处获得居间的佣金，故被告谦谦房产应当根据自身过错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实调查，本院认为被告谦谦房产在居间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作为专业房屋中介机构，明知本案房屋交易的操作流程为非正常流程，仍为获取居间报酬而向原告推荐方冬，促成了方冬与原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使方冬借机加入房屋交易的居间合同关系；2、在未对方冬声称的房源信息真实性进行谨慎核实的情况下，即向原告报告房源信息；在原告向方冬支付巨额定金及购房差价款后，仍未积极核实房源的真实性，亦未积极向方冬催促原告购房资格的确定。同时，本院认为，原告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系争房屋交易系通过非正常方式进行，仍轻信所谓“一手更名房”房源信息，冒着巨大风险与方冬订立协议，同意方冬加入居间活动并收取定金及购房差价款，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亦未对房源信息的真实性进行审核、确认。综上，原告定金及购房差价款的损失的造成并不能完全归咎于被告谦谦房产，原告自身也存在明显的过错。故本院综合本案情况酌定原告及被告谦谦房产对上述定金及购房差价款损失，各自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由被告谦谦房产向原告赔偿定金及差价款中未退赔部分的百分之五十。被告谦谦房产向原告实际履行了赔偿定金及差价款损失的义务后，可另行向负有退赃义务的刑事犯罪人方冬追偿。
关于被告谦谦房产辩称，原告是通过其他中介介绍至被告谦谦房产处，在原、被告的居间活动中，原告的介绍人亦为本案房屋买卖的居间人，故该介绍人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应当相应减少被告谦谦房产的赔偿责任比例，故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该介绍人为被告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的介绍人在刑事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向公安机关陈述其与被告谦谦房产是合作关系，如本案居间成功，其将与被告谦谦房产瓜分从方冬处获得的居间费用，故该介绍人与被告谦谦房产为内部合伙的利益共同体，在居间过程中，亦由被告谦谦房产代收了部分差价款；原告现仅向被告谦谦房产主张赔偿责任，谦谦房产作为被告，无权要求追加该介绍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被告谦谦房产如认为尚有其他单位或个人需与被告谦谦房产共同承担居间人的赔偿责任，可另行诉讼。
另，被告谦谦房产系被告尹士均出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故投资人尹士均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尹士均对被告谦谦房产的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需特别说明的是，如果原告在实际收到被告谦谦房产、尹士均支付的款项后，又获得了刑事犯罪人方冬的其他退赔款，导致原告总计收取的款项超出了510,000元范围，则其应当将相应的超出款项全额转交给被告谦谦房产、尹士均。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一定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的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谦谦房产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连英、沈军损失人民币245,300元。
二、被告尹士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450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2,225元，被告上海谦谦房产事务所、尹士均负担人民币2,2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苏姝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倪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
……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和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
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
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
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
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