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4617号
原告季某某。
原告季某。
以上两原告委托代理人李珊，上海市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告委托代理人王政，上海市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住所地上海市衡山路910号。
法定代表人黄荷凤，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密。
委托代理人张滨，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季某某、季某诉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4年7月29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某某、季某及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密、张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季某某、季某诉称，2013年1月患者陈某某（以下简称患者）在被告处诊断子宫内膜腺癌。1月30日病理诊断：宫颈、宫腔子宫内膜腺癌，内膜样Ⅱ级，局部伴鳞状分化。2月19日患者入住被告处。3月1日，被告未见胸片报告即行腹腔镜手术：全子宫切除术＋双附件及盆腔淋巴清扫。被告术中未做冰冻切片。术后病理：子宫内膜腺癌Ⅰ级，内膜样型，局部伴鳞状分化，局灶浸润极浅肌层。被告未予放疗、化疗或激素治疗。患者于3月8日出院，出院仅带降血糖药物。4月2日患者至被告处门诊复查，被告仅作妇科检查，告知患者正常，未开药，预约三个月后复查。7月2日患者第二次至被告处门诊复查，并告知被告其腹部疼痛，但被告仅作妇科检查、CA125及阴超（未见CA125及阴超的报告），未做盆腔CT等排除肿瘤转移等检查，未开药，预约8月9日复查。8月7日患者因发热至大华医院门诊，予补液。8月9日，患者第三次复诊，行阴超检查，提示左卵巢大小15×16×17mm，右卵巢似见大小11×13×16mm，盆腔右侧囊性结构，而此时患者双附件已被切除，被告未进一步做腹部CT检查予以确诊，未开药，预约9月13日复查。之后患者一周低热，被告称一切正常，需要卧床休息。8月20日患者发现腹部膨隆，伴胸闷气急。8月31日，患者因呕吐、腹胀难忍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CT提示：腹腔积液，双侧腹股沟淋巴结肿大，双肾盂及输尿管积水，胸腔及心包积液，结合之前病史，可能为肿瘤散播所致，转至妇科，妇科医生告知患者病情严重，让患者至被告处就诊。被告医生认为患者情况不可能发展到该地步，无任何治疗措施，拒绝患者入住。9月1日患者入住八五医院，诊断为子宫内膜腺癌Ⅰa级术后，腹水伴转移。10月7日患者死亡，死亡原因为子宫内膜癌晚期。原告认为，患者手术半年后即复发、转移，不排除肿瘤恶性程度高，而被告1月30日、3月6日出具的病理报告不一致，一个为Ⅰ级，一个为Ⅱ级，不排除被告病理诊断错误，延误患者治疗，导致患者死亡；被告术前没有做详细的术前检查，未明确肿瘤是否转移即手术；被告未在术中做冰冻切片；术后未对患者进行放疗、化疗；被告在患者多次门诊时均未做有效检查；患者癌症复发，被告拒绝患者入院。综上，原告认为被告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起诉要求被告对以下项目承担40%的赔偿份额：医疗费26，507.26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住院陪护费9，065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另赔偿律师费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500元。
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辩称，本案医疗纠纷经过鉴定，被告愿意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赔偿比例，被告认为应为30%。对于原告的具体诉请：对于医疗费，认可被告处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的住院费用，认可外购药费用，患者入住被告处之前的医疗费系治疗原发疾病，应当予以扣除；陪护费应当按照实际支出为准，不应按照上一年度平均工资计算；被告同意承担鉴定费；被告按照责任程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居住在本市，不应发生住宿费，故被告对该费用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过高；对原告其他诉请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1日患者因“绝经后阴道流血2天”至被告处就诊，门诊行子宫分段诊刮术送病理检查，病理报告示：宫颈、宫腔：子宫内膜腺癌，内膜样型Ⅱ级，局部伴鳞状分化。门诊行盆腔MRI示：子宫腔及颈管内膜异常信号，结合临床考虑子宫内膜癌。肿瘤标志物：CEA4.0μg／L，CA12537.4U／ml，CA199100.9U／ml。诊断为子宫内膜腺癌。患者既往有糖尿病史。2月19日患者入住被告处，被告予控制血糖等治疗。3月1日行腹腔镜下阴式全子宫伴双附件切除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术中探视上腹腔、肝、脾、胃、肾未扪及转移病灶。盆腔及腹主动脉旁未见肿大淋巴结，子宫前位，略小，双侧附件外观正常，剖视见宫腔左侧满布病变灶。术中腹腔冲洗液见少量恶性细胞。术后予以抗感染、控制血糖等治疗。3月6日病理报告示：子宫内膜腺癌Ⅰ级，内膜样型，局部伴鳞状分化，局灶浸润极浅肌层，未累及颈管；癌周内膜囊性萎缩；宫颈慢性炎；双侧卵巢及输尿管未见异常；双侧盆腔淋巴结未见肿瘤转移（右：0／6；左：0／4）；免疫组化：肿瘤细胞ER（70%＋＋＋），PR（90%＋＋＋），P53（＋／-）。术后诊断为子宫内膜腺癌Ia期（GI）。患者于3月8日出院。
出院后患者定期至被告处门诊随访。8月9日门诊复查B超示盆腔右侧囊性结构，医嘱患者9月13日门诊随访。8月7日、8月18日患者因低热至外院就诊，予以抗感染治疗。8月31日患者因呕吐、腹胀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行腹部CT示盆腹腔大量积液，大网膜部分结节样增厚，结合病史考虑肿瘤播散所致可能。双侧腹股沟多发肿大淋巴结，双肾盂及输尿管积水，胸腔及心包积液。
9月1日患者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予以抗感染、腹腔引流、对症、支持等治疗。10月7日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
12月18日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病理会诊意见示：子宫内膜样腺癌Ⅰ级，伴鳞化，大致位于内膜层，癌旁子宫内膜萎缩，宫颈慢性炎。双侧附件未见癌累及。盆腔淋巴结未见癌转移。
原告季某某系陈某某之夫，原告季某系陈某某之子。两原告认为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患者死亡，故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手术范围不够充分。患者术前病理诊断为宫颈、宫腔：子宫内膜腺癌，内膜样型Ⅱ级，应考虑术前宫颈管已有肿瘤累及，宜行广泛（或次广泛）根治术。医方行腹腔镜下全子宫伴双附件切除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手术范围不够充分，与患者生命期缩短可能有一定的因果关系。2、术后无放疗化疗指证。根据2009国际妇产科联盟发布的子宫内膜腺癌手术病理分期系统，腹水脱落细胞检查结果不再作为分期指标。患者术前病理示宫颈、宫腔子宫内膜腺癌，考虑内膜样型Ⅱ级，术后病理示宫颈未累及，考虑子宫内膜腺癌Ⅰ级。结合患者病情演变过程，诊断更符合子宫内膜腺癌Ⅱ级。但结合术后病理报告局灶浸润极浅肌层，盆腔淋巴结未见肿瘤转移，本例无放疗、化疗指证。3、医方对患者后期病情变化认识和重视不够。患者患子宫恶性肿瘤合并糖尿病，免疫状态欠佳，与患者术后短期内复发转移以致死亡有较主要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手术范围不够充分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
原告认可上述鉴定意见。对于上述鉴定意见，被告认为，根据术前谈话记录，被告术前向患者告知了可实施两种手术，与患者进行了充分沟通，患者选择了腹腔镜手术，故被告对鉴定意见书的第一点分析说明有异议。
另查明，陈某某系本市非农户籍。两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5，000元。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外购药发票、律师费发票、鉴定费发票、户口簿、独生子女证、户籍证明，被告提供的病史，另有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对于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患者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争议经过上海市医学会鉴定，原告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认为其已告知患者两种术式，患者自行选择腹腔镜手术方式，故被告对行腹腔镜手术并无过错。本院认为，虽然患者经考虑选择了腹腔镜手术，但根据鉴定意见，患者术前病理诊断，应考虑宫颈管已有肿瘤累及，宜行广泛或次广泛根治术，可见腹腔镜手术并非本例患者适宜的手术方案，被告不应建议患者可选择腹腔镜手术，故对被告的异议本院难以认同。本院根据鉴定意见确认的被告的责任程度，酌情判令被告承担30%的赔偿份额。
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如下：患者入住被告处之前发生的医疗费系治疗原发疾病，原告主张该费用由被告承担并无依据，本院不予确认，除该笔医疗费外，本院凭据确认24，637.06元（含外购药，已扣除统筹支付部分、伙食费）；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金额无异议，本院对原告上述诉请均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交通费，未能提供票据，对其主张的金额本院难以支持，考虑到患者就诊确会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故本院酌情确认500元；原告主张患者亲属为照顾患者发生住宿费，但未能提供票据，也未能说明住宿费发生的必要性，故对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住院陪护费未能提供证据，其主张按照上一年度本市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该费用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按照本市护工市场及患者住院情况，酌情确认住院陪护费2，5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但主张被告全额承担并无依据，该费用被告亦应按照其责任程度承担。本院酌情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5，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季某某、季某医疗费24，637.06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住院陪护费2，500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85，953.06元的30%计295，785.92元；
二、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季某某、季某律师费5，000元；
三、驳回原告季某某、季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00元，减半收取计4，050元（原告已缴纳3，962元），由原告季某某、季某负担1，050元，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负担3，000元。鉴定费3，500元（原告已支付），由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怡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朝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