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7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1，男，1959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轩（陈×1之女），1988年4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2，女，1956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俊海，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男，1954年10月3日出生。
上诉人陈×1因与陈×2、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7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1，陈×2及委托代理人陈俊海，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陈×1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陈×2之间关于买卖诉争的802号房屋的口头买卖合同，经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08846号民事判决书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190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该房屋已判归我所有。判决生效后，陈×2拒不协助我办理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故依法提起诉讼，要求陈×2协助我办理802号房屋过户手续。
陈×2辩称：不同意陈×1的诉讼请求。第一，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并不成立；第二，即便成立，该协议早在2007年就已经解除，根据原生效的东城区人民法院（2011）东民初字第08293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我对于诉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得到有效确认。基于此，我已在2013年8月19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我与陈×1就诉争房屋口头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如果人民法院一旦认定合同解除，则陈×1起诉我的基础不存在。陈×1起诉的基础是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的认定，但认定的口头买卖合同并未引述合同的详细内容和该合同所附的条件，这是双方都没有详细约定的合同内容。正是基于这些未明确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我认为即便双方口头买卖协议成立，也应解除。本案诉争房屋2007年原属我妹妹陈×3所有，2009年后由我与吕×共同所有，即便我与陈×1口头买卖合同有效，也侵犯了吕×对房屋享有的所有权。总之，陈×1要求办理过户手续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理由有四点：第一，2007年诉争房屋产权归陈×3所有，直到2009年陈×3与我交换房屋后，802号房屋才归我与吕×共同所有，即便我与陈×1存在口头合同，也对我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二，2007年期间我与陈×1、俞×仅对802号房屋的归属有一个商量的过程，并没有达成任何方案，诉争房屋是什么价款，什么时候交付，怎么交付，以及如何办理手续都没有确定，合同怎么能履行。第三，即便存在口头合同，2007年至2014年该合同都没有履行，我根本就认为该合同不存在，因此该合同是无法履行的。第四，吕×作为802号房屋的共有权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房屋出卖，更没有书面同意转让房屋，因此即便陈×1与我存在口头买卖合同，该合同也因以严重侵犯房屋所有权人吕×的权益而不应被履行。
吕×述称，我对陈×1所述房屋买卖事宜不知情，不认可，故不同意他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已确认陈×1与陈×2就买卖诉争房屋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有效。基于此，现陈×1起诉要求陈×2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诉讼中，陈×2主张该口头买卖合同已经解除，但其该项主张亦经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驳回。同时，陈×2还认为诉争房屋属其与吕×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其与陈×1之间的买卖合同侵犯了吕×的合法权益。法院询问吕×对陈×1与陈×2之间买卖合同的意见，吕×表示不认可该买卖合同，亦不同意陈×1要求办理诉争房屋过户的诉讼请求。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陈×2的该项抗辩意见及吕×的陈述意见，于法不悖，法院予以采纳。且陈×1与陈×2双方交易的是大宗的、数额巨大的房产，双方仅有口头协议而没有约定具体内容的书面买卖协议，陈×1以此要求陈×2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4年5月判决：驳回陈×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陈×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诉请求。陈×1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我与陈×2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为有效合同，吕×也参与了买卖的过程，并在之前的多次诉讼中，也陈述了自己的意见，他提出不同意售房是在法院确认合同有效之后，故履行合同并不侵犯其合法权益；陈×2以吕×为房屋的共有人为由就生效判决向高级法院申请再审，已经被该院裁定驳回；我与陈×2之间的买卖合同并不缺乏具体内容，可以实际履行；原判引用的司法解释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性，属适用法律错误。陈×2与吕×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陈×2与陈×1系姐弟关系，与吕×系夫妻关系。
原32号的房产为吕×家祖产。2001年，上述房屋因拆迁改造，吕×有权购买两套回迁房屋。经协商，吕×、陈×2夫妇将其中一套房屋的购买权利出让给陈×2的妹妹陈×3。2001年8月31日，陈×3与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签订了《回购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约定陈×3购买D区1楼（施工楼号）8单元8层02号房屋，建筑面积89.98平方米，购房款为179357元。其中，首付款40357元，其余款项可办理贷款。2003年7月10日，陈×2亦与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签订了《回购海运仓地区就地安置住房预售合同》，约定陈×2购买D区15楼（施工楼号）1单元2层03号房屋，建筑面积88.45平方米，购房款为173565元。其中，首付款70951元，其余款项可办理贷款。上述协议签订后，陈×2及陈×3分别与开发单位签订补充协议，确定D区15楼（施工楼号）1单元2层03号房屋变更为5号楼203号房屋，建筑面积登记为88.45平方米；D区1楼（施工楼号）8单元8层02号变更80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83.93平方米。后，陈×2与陈×3协商互换房屋，北京市东城区仓夹道5号楼203号房屋归陈×3所有，802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陈×2，正式登记门牌号码为802号。上述房屋交付后，陈×3始终使用203号房屋。本案诉争的802号房屋由陈×2同意陈×1及他们的母亲俞×居住。陈×1入住诉争房屋后，开始偿还陈×2名下的房屋贷款，并已将贷款还清。
2011年7月6日，陈×2将俞×、陈×4、陈×1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俞×等腾退诉争房屋。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在陈×2与陈×1关于双方之间的口头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存在争议的情况下，陈×2的主张并不可在该案中一并予以审理。陈×2现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并未经有效确认。在此情况下，陈×2要求俞×、陈×4、陈×1腾退房屋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故判决驳回陈×2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9月20日，俞×起诉至原审法院，主张涉诉房屋已由其购买，要求陈×2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原审法院审理后，以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为由，判决驳回俞×的诉讼请求。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2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2在答辩意见中表示曾同意将房屋有条件过户给陈×1，但因家庭矛盾升级，始终未能商定。该案审理中，吕×作为陈×2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
后，陈×1表示此前之所以主张房屋归俞×所有，一方面是为减少家庭矛盾，一方面是让俞×在此安心居住。但在陈×2不承认房屋归俞×所有的前提下，其关于俞×为房屋产权人的意见便不成立。2012年7月17日，陈×1以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为由将陈×2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陈×2之间就诉争房屋的口头买卖合同有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陈×1提交陈×2于2007年书写的房屋分配解决方案意见一份。该意见载明四种房屋分配方案，其中“1、房屋由老人购买，并独立居住，装修费用子女共同承担。同时子女共同享有继承权。我和陈×1垫付的购房款待大北窑拆迁后按市场经济运作方式返还。未拆迁之前，房屋由陈×1支配使用。2、房屋由陈×1购买，老人居住，（独立）产权归属陈×1，陈×1支付我房款30万元，大北窑拆迁前由陈×1支配使用，拆迁后所得款老人自由支配，余款子女共同继承。3、房屋陈×1购买并居住，老人搬出产权归属陈×1，陈×1支付我40万。4、海运仓房屋出售所得款陈×1和我按投入款比例分配”。该案审理中，陈×1称在陈×2提出上述方案后，陈×1同意再给付陈×230万元，陈×2将房屋过户至陈×1名下，双方已就房屋买卖达成一致意见。但在办理过户手续时，陈×2又反悔，故手续一直未办理。陈×2则表示当时确实曾商定过此方案，而且也已准备去办理过户手续，当时吕×亦表示如果可以过户就过户给陈×1。但由于陈×1在与吕×通电话时态度不好，并发生口角，如果不发生纠纷，过户手续就已经办理完毕了，并不是陈×2反悔。经询吕×，其表示确有陈×1再给付30万元，便将房屋过户至陈×1名下之约定，但由于陈×1与其在电话沟通过程中发生纠纷，故其即将此方案作废。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陈×2与陈×1虽未就诉争房屋的买卖签订书面合同，但诉争房屋交付时就由陈×1使用，陈×1亦偿还了相应的贷款。在此基础上，根据陈×2及吕×的陈述，陈×2与陈×1确曾商定，在陈×1再支付30万元的基础上，陈×2协助陈×1办理过户手续，故判决确认陈×1与陈×2就买卖诉争房屋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有效。陈×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3年3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2对上述判决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6月裁定驳回陈×2的再审申请。
2013年，陈×2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陈×1就买卖诉争房屋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已于2007年解除。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10月判决驳回陈×2的诉讼请求。陈×2不服，上诉至本院，后于2013年12月撤回上诉。
本院审理期间，经询陈×1其表示同意在所有权变更的前提下随时支付30万元购房款，并表示同意负担交易过程中的全部税费。
上述事实，有（2011）东民初字第11315号民事判决书、（2011）二中民终字第22495号民事判决书、（2012）东民初字第08846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1905号民事判决书、（2013）东民初字第11752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17075号民事裁定书、房屋所有权证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系陈×2与吕×夫妻的共同财产。关于该房屋的买卖问题，经询吕×，其表示确有陈×1再给付30万元，便将房屋过户至陈×1名下之约定，但由于陈×1与其沟通过程中发生纠纷，其即将此方案作废的陈述，从上述情节可以看出，吕×对房屋买卖的意向及买卖合同的具体内容均是明知的，只是因双方发生矛盾后未能继续履行。故，虽生效判决确认的达成买卖合同的双方为陈×2与陈×1，但可以依据上述事实认定作为房屋共有人的吕×与陈×2为共同出卖人。根据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陈×2与陈×1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有效，且不存在已经解除等不能履行的情形，故现陈×1起诉要求陈×2为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吕×作为共同出卖人亦有协助履行的义务。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为有利于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实现，本院根据陈×1的意见，对陈×1应付之购房款的给付一并处理，对变更所有权过程中发生之税费负担问题一并确定。综上所述，原判对于吕×应作为共同出卖人的事实没有查实，而关于交易标的价值巨大，没有书面协议仅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则陈×1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所作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7060号民事判决。
二、陈×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陈×2购房款三十万元；陈×2于收到购房款当日配合陈×1办理802号房屋的所有权变更手续，吕×予以协助；上述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过程中产生的税费全部由陈×1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元，均由陈×2、吕×共同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久豹
代理审判员 刘丽杰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