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静华，女，1975年4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朱天养。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卓军，男，1980年7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许颖。
上诉人卢静华、谭卓军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狮民一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谭卓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卢静华归还借款本金990850元，并支付以该借款本金从2013年10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21.6%计算的利息；二、谭卓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卢静华支付律师费28000元；三、驳回卢静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6.63元，财产保全费4205元，合共12811.63元，由卢静华负担1500元，谭卓军负担11311.63元。
上诉人卢静华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谭卓军在2010年6月30日至2013年10月1日期间转给卢静华的1239280元都是用于归还本案有借款合同的1580000元借款是错误的。1.卢静华在一审中并未确认1239280元都是用于归还本案有借款合同的1580000元借款。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相关银行历史交易记录及转帐凭证，在2010年6月29日至2012年12月21日期间卢静华共转给谭卓军2787222元，包括一审提交的八份借款合同涉及的金额为1580000元。这表明除了有借款合同的借款之外，双方确实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如果除有借款合同之外的款项都不能认定为借款，则谭卓军转给卢静华的相关款项在没有相关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也不能全部认定为还款。比如卢静华认为2011年1月13日、2011年1月28日、2011年3月2日分别支付给谭卓军的150000元、28000元、70000元是借款，在一审不确认的情况下，谭卓军相应转给卢静华的款项也不能认定为偿还本息。又比如，2011年5月16日谭卓军转给卢静华的90000元与2011年5月18日转给谭卓军的90000元，以及2012年4月19日谭卓军转给卢静华的25000元与卢静华于2012年4月20日又转回25000元给谭卓军，明显是相互抵销，谭卓军转给卢静华的款项根本就不可能是还款，充其量就是相互过帐。又比如第1份、第2份借款合同于2010年6月29日签订，谭卓军于2010年6月30日分两笔共转给卢静华8000元，而随后卢静华又转给谭卓军3775元，因此这8000元显然不可能都是还款，一是刚借款就还款不符合常理，二是月利息也没有这么多。2.谭卓军确认除借款外，还有其他款项往来，即转给卢静华的款项并非全部用于归还借款，至于哪些是还款，哪些是其他往来款，谭卓军作为还款义务人并未能具体说明及举证证明。在此种情况下，只有将双方其他往来款项相互冲抵之后，剩余的款项才能推定是用于归还有借款合同的借款，否则，谭卓军无缘无故获得卢静华转给的八份借款合同之外的100多万元，这对卢静华明显不公平，严重损害了卢静华的利益。3.如果在2012年2月20日前谭卓军仅向卢静华借款580000元的话，则谭卓军在此之前不可能归还813000元给卢静华，因为这与580000元的借款本息根本不一致。同理，在2012年4月份之前，如果卢静华仅借给谭卓军580000元，则谭卓军不可能归还100多万元，一审认定明显不当。二、根据先借后还原则，发生在先的还款肯定是归还此前的借款本息，而不可能归还当时尚未发生的此后的借款本金，原审判决违反这一基本常识。1.根据一审中卢静华提交的八份借款合同显示的时间，2010年12月7日签订的第6份借款合同与2012年5月17日签订的第7份借款合同时间跨度较大，期间往来款项较多，因此，可以将借款与还款时间分为两个阶段进行分析。第一阶段：从2010年6月29日至2012年4月29日。在此阶段中，双方在2010年6月29日至2010年12月7日连续订立了六份借款合同，合同金额580000元，年利率为18%。此外，卢静华又陆续转给谭卓军363000元，总计943000元。根据谭卓军提供的银行历史数据统计，在此阶段，转给卢静华的款项则为1043980元。如果除有借款合同之外的款项都不能认定为借款，则1040000元也不可能都是还款，因为截止2012年4月29日，580000元本息并未达到1040000元，当然更不可能用于归还此时尚未形成的2012年5月份之后的借款本金。1040000元在扣除363000元后，剩余的677000元即使是还款，也尚不足以支付580000元的本息，该阶段的借款本息尚未还清。谭卓军作为还款义务人，应举证证明哪些是还款，哪些是其他往来款，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第二阶段：从2012年5月17日至2013年10月1日。即在时隔2010年12月7日签订的第6份借款合同1年半之后，谭卓军再次向卢静华借款，双方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这表明，不论此前借款是否还清，皆不可能此前有多还款的情形。在2012年5月17日及2012年7月3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共计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借款期限分别为6个月及3个月，此外还转给谭卓军742000元，合计1742000元（不含2013年1月19日、21日转给谭卓军的1100000元）。也就是说，即使谭卓军否认一审中无借款合同的742000元是借款，但在2012年7月3日，其尚欠该两份借款合同的1000000元是清楚的。这就看此后谭卓军是否有偿还本息以及偿还了多少。根据谭卓军提供的银行历史数据统计，谭卓军此后只转给卢静华195000元，而且谭卓军认为这些款项并非都是还款。这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年利率为18%，逾期上浮20%即年利率为21.6%。因此，1000000元的月息为15000元，超过借款期限月息为18000元，截止2013年5月，应付利息为369000元，具体计算如下：2012年5月17日借出的500000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截止2013年5月17日利息为：15000元／月×6个月＋18000元／月×6个月=198000元。2012年7月3日借出的5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截止2013年5月3日利息为：15000元／月×3个月＋18000元／月×7个月=171000元。如计算至2013年10月即卢静华起诉之日，谭卓军就借款1000000元应付利息为549000元。在借款关系中，需要支付利息的，借款人应当先行支付利息。在第二阶段，谭卓军仅转给卢静华195000元，这本应先行抵扣其他往来款项，退一步而言，即使都是还款，也尚不足以支付2013年5月份之前的利息，更不用说归还本金了。因此，足以认定双方第7份、第8份借款合同的1000000元本金未还。事实上，在第二阶段，除1000000元之外卢静华转给谭卓军的其他款项实际上也是借款，谭卓军应履行偿还义务。综上，卢静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谭卓军向卢静华归还借款1250000元，并从2013年6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1.6%支付借款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卓军负担。
谭卓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本金为1580000元是正确的。
上诉人谭卓军上诉称：一、谭卓军向卢静华所借款项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清，卢静华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全部驳回。1.据不完全统计，谭卓军向卢静华还款已超过1988180元。具体如下：根据卢静华一审时提供的双方款项往来汇总表显示，卢静华确认自2010年6月29日起至2013年1月21日止，谭卓军共向卢静华还款1238980元；2011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16日，谭卓军共向卢静华配偶张大安还款660200元。2013年8月22日，谭卓军委托关海宁转款89000元给卢静华用于还款。因取证困难，谭卓军通过工行、中行账户向卢静华还款的直接证据未能取得。2.原审判决对于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和计算存在错误。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2012年5月17日前，谭卓军向卢静华借款的本金为580000元，而2012年2月20日前，谭卓军向卢静华还款金额为813000元，所还款项足以支付580000元本金及利息，即本案认定的前6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在2012年2月20日前已清偿完毕。而且根据双方款项往来汇总表，谭卓军在2010年12月31日还本金300000元，2012年2月6日还本金250000元。原审判决计算谭卓军应付利息时，将580000元本金的利息计至2013年10月1日，至少多计算了280000元的利息。即使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截至2013年10月1日的利息应为370000元左右，加上本金1580000元，总债务为1950000元。所以，谭卓军向卢静华还款已超过1980000元，已超过原审判决认定的总债务195000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已结清，卢静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错漏百出，严重影响了法院判决的严肃性和公正性。1.原审判决第4页第二段中“借款期限从2010年8月16日至2010年12月30日”，实际上该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0年12月7日至2011年1月6日。2.2010年11月26日的借款金额约定为50000元，实际借款49834元；2010年12月7日的借款金额约定为80000元，实际借款78613元。原审判决对此事实已确认，理应按实际借款金额认定借款本金，但计算利息时仍以50000元及80000元计算本金。综上，原审判决未能查明本案的全部事实，在确认本金及计算利息时出现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据此，谭卓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直接改判驳回卢静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卢静华负担。
卢静华答辩称：谭卓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具体如下：一、没有证据证明谭卓军向卢静华偿还了1988180元。1.根据一审双方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交易清单统计，在2010年6月29日至2012年12月21日期间卢静华共向谭卓军转账2687222元，而谭卓军仅向卢静华转账1238980元，两者相差1448242元，卢静华的主张在该范围之内。2.谭卓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转账给卢静华的款项的性质，相反，其在一审中确认双方存在其他往来款，确认所转款项并不都是用于还款。3.卢静华没有确认其所转的款项皆是用于偿还有借款合同的借款。按照原审法院要求，双方的款项往来汇总表只是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交易明细进行的数据统计，并不作为证据使用，而且该表中备注一栏有的注明为口头借款，有时注明为往来冲抵款，有的注明还本金及利息，有的未注明等，这里所称的本金、利息是包括无借款合同的口头借款，如果口头借款不成立，则相对应的还本金、利息也不成立。4.谭卓军的主张相互矛盾，主要表现在：首先，其一方面认为在2012年2月20日就已偿还了先前的六笔有借款合同的借款，另一方面又称其在此后2012年3月至2012年4月期间仍继续还款，既然还清了欠款则无需再还款；其次，其一方面称在2012年4月份之前仅向卢静华借款580000元，其他的363000元否认是借款，另一方面又称在2012年4月份之前转的1043980元皆是偿还有借款合同的借款，这明显不可能，该1043980元显然包括其他往来款。在扣减其他往来款363000元后，剩余的尚不足以支付580000元本息。5.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张大安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有关。从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来看，张大安先于2011年7月5日转款300000元给谭卓军，谭卓军之后才转款给张大安。谭卓军只称转款给张大安，却不提张大安也有转款给他，这明显是在掩盖事实，其与张大安之间的款项往来显然与本案无关。6.在2012年5月17日、7月3日签订第7份及第8份借款合同再借款1000000元后，卢静华又另行转款742000元，而谭卓军此后仅支付给卢静华195000元。二、原审法院在利息的计算方式上没有错误，但是将谭卓军的所有转款皆视为偿还有借款合同的款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2010年11月26日及2010年12月7日的借款金额与实际划账金额有些出入，这是因为多次转账产生了一些费用，对此在一审中谭卓军是认可按借款合同金额计算的。综上所述，谭卓军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请求予以驳回。
卢静华二审期间提交了借款合同一份，拟证明谭卓军与张大安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二者之间的借款及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谭卓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暂无法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没有支付凭证的佐证，一份借款合同并不能证明谭卓军与张大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谭卓军二审期间提交了《情况说明》和《网银转账凭证》各一份，拟证明2013年8月谭卓军委托关海宁向卢静华还款89000元。卢静华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海宁并未出庭作证；对于《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银行的盖章。即使关海宁有转账给卢静华，但与本案没有关联。
经审核，本院认为，卢静华提交的借款合同与原件核对无异，可以反映谭卓军曾与张大安签订过借款合同，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谭卓军提交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关海宁未作为证人依法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网银转账凭证》无银行盖章，真实性难以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谭卓军与张大安曾签订过借款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对本案八份借款合同借款本金总额1580000元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谭卓军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原审判决认定谭卓军还款1239280元，双方对此均有异议，卢静华上诉主张上述款项并非全部为本案还款，谭卓军则主张本案借款已全额清偿。现针对双方的上诉分析如下：
一、关于还款的举证责任问题。民间借贷案件中，一般而言，借款的举证责任归于贷款人，待证事实包括借贷合意及贷款人向借款人交付款项；还款的举证责任归于借款人，待证事实是借款人在借款后向贷款人交付款项。如借款人举证证实其于借款后向贷款人交付了款项，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支付的款项即可认定为还款；如贷款人主张借款人支付的款项并非还款而是其他款项，举证责任即转移至贷款人一方，应由贷款人对其基于还款之外的原因收取款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卢静华上诉主张谭卓军向其支付的1239280元部分是本案借款合同之外现金借款的还款或基于其他原因支付的款项，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卢静华称其在2010年6月29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共向谭卓军支付2787222元，在本案认定谭卓军向其支付的1239280元系本案还款的情况下，如卢静华有其他权利需要主张的，其可另案主张。因此，卢静华上诉请求谭卓军向其归还借款1250000元本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还款主体及对象问题。如上所述，民间借贷还款的举证责任归于借款人，待证事实是借款人向贷款人交付款项。需要指出的是，上述的“借款人”包括借款人本人或其委托还款的人；“贷款人”亦应是贷款人本人或贷款人明确指示的收款人。本案中，谭卓军上诉主张其向张大安还款660200元、委托关海宁还款89000元均应认定为本案还款。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谭卓军主张向张大安还款的问题，一方面，谭卓军未能举证证实张大安系受卢静华的指示代为收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张大安与谭卓军之间本身也存在借款关系，故本院无法认定谭卓军向张大安支付的款项系本案的还款。至于谭卓军主张其委托关海宁向卢静华还款89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关海宁虽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称其受谭卓军的委托代为还款89000元，但关海宁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无法排除关海宁本人与卢静华之间存在其他原因付款的可能，故本院亦无法认定谭卓军委托关海宁向卢静华还款89000元的事实。
三、关于本案本息的认定与计算问题。谭卓军上诉主张2012年2月20日前已还款813000元，已超过本案前六份借款合同借款总额580000元的本息，故本案前六份借款合同在2012年2月20日前已清偿完毕。但是，根据证据显示，双方之间除本案所涉借款外还存在其他诸多款项往来，本案借款与双方其他经济往来在交易中互有交织，双方亦无法具体区分，不能排除2012年2月20日前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其他款项的可能，故谭卓军的该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判决将本案八份借款合同的借款与还款作为整体予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本息的清偿顺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谭卓军的还款应视为优先偿还利息。谭卓军共还款1239280元，扣除偿还的利息650130元，偿还本金部分为589150元，由于本案借款本金总额为1580000元，故尚欠本金990850元，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谭卓军上诉提及的原审判决存在两处错漏的问题，经审查，其提出的原审判决第4页第二段关于借款期限的表述所存在的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至于2010年11月26日和同年12月7日实际借款数额与借款合同约定数额略有差异问题，当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数额与实际借款数额不一致时，认定借款数额时确应以实际借款数额为准，但是鉴于谭卓军在二审答辩时明确表示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本金为158万元是正确的，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总额不再予以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上诉均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9157元，由卢静华负担5187元，谭卓军负担13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