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681刑初367号
公诉机关东港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某某，女，1967年9月27日出生于辽宁省东港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因涉嫌犯伪证罪于2015年9月29日被东港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东港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11月6日被东港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丹东市看守所。
辩护人陶勇，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姜作斌，辽宁方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郭某某，男，1967年3月8日出生于辽宁省东港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曾因犯放火罪于1997年7月15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因涉嫌犯伪证罪于2015年9月29日被东港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东港市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8月17日被东港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东港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恒川、吴楠，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港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6）2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犯伪证罪，于2016年8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东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曲红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某某及其辩护人陶勇、姜作斌、被告人郭某某及其辩护人何恒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9月6日，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在公安机关调查取证时均称未看清宋某某是如何被打伤的。事后，庞某某找到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要求二人作证并承诺帮助二人找到丢失的船只或者赠予二人一艘船。9月29日，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在公安机关对其取证时，编造宋某1打伤宋某某的虚假证言，意图陷害宋某1。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构成伪证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孙某某辩称，我是现场目击者，我于2015年9月29日所作证言是真实的，不是杨某某打的宋某某而是另一个光膀子的人（宋某1）打的。之后侦查人员找我调查的时候我情绪不好，就重新编了一些假话，目的是为我办理取保候审。
被告人孙某某的辩护人辩称，本案指控被告人孙某某犯伪证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告人孙某某的证言并未在杨某某案件中起到关键作用，公安机关并未依据被告人孙某某的证言逮捕宋某1或者释放杨某某；2、被告人孙某某是否作了伪证应待杨某某案终审判决做出后才能认定。综上应判决被告人孙某某无罪。
被告人郭某某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对指控我作伪证的事实无异议，但是我和庞某某提出船丢了是在作证之前，作证后胡某某提出给我船用，我拒绝了。
被告人郭某某的辩护人辩称，1、指控庞某某要求二人作证并给予好处一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被告人郭某某有坦白情节，主观恶性小，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应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5日13时许，杨某某与王某某、赵某某在东港市北井子镇獐岛码头因琐事与宋某1发生争吵并厮打。期间，宋某某等人闻讯赶至案发现场，被人击打头部等部位受伤倒地，后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当日，杨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2015年9月6日，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在公安机关对该案调查取证时均称未看清宋某某是被谁打伤的。事后，庞某某找到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要求二人作证并承诺帮助二人找到丢失的船只或者赠予二人一艘船。9月29日，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在公安机关对其调查取证时，编造现场看到宋某某是被宋某1打伤的虚假证言，意图为杨某某摆脱嫌疑，陷害宋某1。
被告人孙某某于2015年9月29日14时经电话联系见面后，被侦查人员带到公安机关。被告人郭某某于当日13时许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到案后，被告人郭某某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宋某1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中午，我与杨某某、王某某、赵某某在獐岛码头因接电一事发生争吵并厮打；期间，杨某某持铁锹把打在后到现场的宋某某后脑勺、肩膀上边靠脖子的位置，致宋某某受伤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现场其没有看到其他人打宋某某。案发时，我和杨某某上身都没穿衣服。
2、证人顾某某证言证实，我是9月1日到宋某1家船上干活的，2015年9月5日13时许，宋某1与宋某某跟杨某某等人在獐岛码头发生厮打，期间，杨某某持木棒（约1.2米）打在宋某某身上一下，又持木棒打在宋某某后脖子的位置一下，致宋某某倒地。案发时杨某某上身没穿衣服。
3、证人孔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下午1点钟左右，我当时在宋某1船上干活，宋某1在獐岛码头与他人发生厮打，现场看到杨某某举起一个铁锹把后，被顾某某夺下，此时，宋某某已受伤倒地。案发时杨某某上身没穿衣服。
4、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我在东港市獐岛码头当工长，平时和杨某某他们关系不错，2015年9月5日中午我们一起喝酒，大家都喝多了。14时许，杨某某、赵某某与宋某1在獐岛码头发生厮打，看到杨某某持铁锹把（约1.2米）追打宋某1，铁锹把是从其办公室（蓝色彩钢房）外侧墙边拿的，但不知道是否打到宋某1，也不知道杨某某是否持铁锹把打到其他人，现场宋某1没有拿铁锹把等东西。案发时宋某1上身没穿衣服，杨某某上身也没穿衣服。
5、证人赵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我与杨某某、王某某等人在獐岛码头喝酒，当时喝多了，不知道在獐岛码头谁打人了，也不知道身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6、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13时许，我在獐岛码头装货，看见杨某某、赵某某与宋某1发生厮打，期间，我看到赵某某用铁锹把打在宋某1右胳膊一下，我不知道现场是谁将宋某某打倒的，但宋某某被打倒时，赵某某与宋某1正在厮打，杨某某不在。案发时宋某1上身没穿衣服。
7、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我是赵某某妻子，2015年9月5日13时许，在獐岛码头杨某某、赵某某与宋某1发生厮打，期间，宋某1拿了一把铁锹，将赵某某打倒，后赵某1拿起铁锹或者铁锹把，但没打到宋某1，杨某某拿着一个棒子，但我没有看到宋某某是被谁打倒的。案发时宋某1上身没穿衣服，杨某某上身也没穿衣服。
8、证人张某3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13时许，当时我和七、八个船员在船上吃饭，后来不知道谁说了句码头桥头附近打起来了，我们能有四、五个人就跑去看热闹去了，我当时也去了。我在獐岛码头看见宋某1与他人发生厮打，但没有看到宋某1等人手中持有工具，我到现场后宋某某已受伤倒地，不知道是谁将宋某某打倒的。
9、证人宋某2、李某某证言均证实，2015年9月5日14时许，在獐岛码头看见宋某某受伤倒地，不知道是谁将宋某某打倒的。
10、证人庞某某证言证实，我与杨某某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在虾圈认识的，杨某某和胡某某是连襟，我与胡某某是合作伙伴，在一起养殖海参，我和胡某某是初中同学。我的虾圈和郭某某收港费的房子挺近，我认识郭某某。在2015年9月5日，胡某某告诉我，“杨某某出点事，你到虾圈去值几天班。”胡某某也没讲杨某某出什么事。9月6日早上6点钟左右，我就到郭某某收港费的房子，我就问郭某某“小杨”（杨某某）怎么事打起来，郭某某对我讲，“当时小杨他们都喝醉了，怎么打起来我没看见，我当时还去报案了，等我回来后，他们已经打完了。”这话是郭某某告诉我的，郭某某当时告诉我，他妻子可能看见了，我对郭某某说，“你回家问一问我四嫂，看看到底怎么打起来。”郭某某说好。大约过二、三天时间，郭某某对我讲，“他老婆看见了，不是小杨打的。”我对郭某某说，“你们平时关系不错，你能不能出面作个证，是谁打的就是谁打的。”我看郭某某两口愿意出面作证，我就和东港秦律师联系，秦律师告诉我，把他两口子拉到律师事务所，什么时间我把郭某某两口子拉到律师事务所我记不清了，他俩去律师事务所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我答应过“郭老四”（郭某某）给他一条船，因为我求“郭老四”出面作证，所以答应他要给他一条船，答应他的时间我记不清楚了，是在我领“郭老四”夫妇俩到东港找律师作证前说的，船现在也没给“郭老四”，“郭老四”当时同意收了。
11、证人秦某1证言证实，庞某某曾经找到我为孙某某、郭某某取证。2015年9月份，庞某某有一天给我打电话对我说，“我等会领着两个人到你的律师事务所取证。”我就对庞某某说你把人领过来我了解了解。过了一会，庞某某就把郭某某和孙某某就领过来了，我把孙某某和郭某某领到律师事务所接待室，询问前我首先告知郭某某和孙某某应如实陈述，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然后我逐个进行询问。为了证明我对孙某某和郭某某没有引诱、威胁等方法进行取证，现场我搞了一个录音录像。郭某某和孙某某陈述的经过我没仔细听。我询问完以后，我才知道这是一起刑事案件，我当时没给取证，告知孙某某和郭某某到公安机关去陈述，我告诉郭某某和孙某某以后，庞某某就把他俩领走了。
12、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13时许，我在獐岛码头和王某某、赵某某因琐事与他人发生厮打，因我喝多了，具体的经过不记得了；厮打期间，我拿起铁锹后被他人夺下。
13、被告人孙某某供述证实，2015年9月5日那天我在獐岛码头上找船。当天下午一点多钟的样子，我和我丈夫、“赵四”（赵某某）老婆三人正在小窝棚跟前讲话，我丈夫最先发现打起来了，对“赵四”老婆说，“四嫂，俺四哥都叫人打倒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吧。”“赵四”老婆就走了。当时，打架的那帮人在桥的另一头打，离我们讲话的位置有30-40米远，“赵四”老婆刚走，我就说我丈夫，“你还不去找警察。”他说，“哪有警察？”我说，“警察车在那边儿。”他就走了。他走了能有五、六分钟的样子，边防战士就过来了，我丈夫在他们身后，边防战士到现场的时候，我也要往现场去，我刚走了几步，我丈夫就喊我，“你回来，你去干什么？”我停下来问他，“你也不去拉架？”边防战士这会就把打架现场制止住了，我也到现场去看了看。开始就是“王工长”（王某某）、“小杨”（杨某某）、“赵四”和一个光膀子的人在打架，他们刚打起来就围上了一群人，有打的，有拉的，有看玩意儿的，现场就乱套了。他们打起来之后，人围上去一圈儿，能有十几个人，现场很乱，根本看不清楚哪个人打人。
我认识一个叫“小庞”（庞某某）的人，“小庞”拉我和我丈夫郭某某去东港一个律师事务所录过像。9月5日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丈夫郭某某先后几次给我打电话，说过“小庞”找过他，让我把打架情况讲出来，过几天“小庞”开车，我们一起来到东港老法院跟前一个律师事务所，有个女律师先问的我丈夫，边上一个男律师用手机录的像，后来又给我录了像。我记不住我对律师说的原话了，大概就是：现场有两个光膀子的，一个是“小杨”，另一个我不认识，拿棒子打人的就是我不认识的男的，“小杨”没动手打人。我记着有一次我丈夫回家对我说，“小庞”说了，要是咱的船找不着，先去老胡那里拿一艘先用着。我丈夫对我说这事的时间是在律师事务所录像之后的一天对我说的。
郭某某问过我现场的情况，我说我没看清，我在公安机关和律师事务所讲是宋某1打的，是我说假话了，这件事发生以后，胡某某、庞某某找我对象，我们也不想得罪胡某某，我们还得过日子，所以我和我丈夫就出来作证，帮助把杨某某救出来，具体的细节是我丈夫和胡某某、庞某某谈的。不是胡某某、庞某某指使我们这么说的，不是他俩教我们说是宋某1打的，是我和我丈夫郭某某商量现场有两个光膀子，我们就说是宋某1打的，具体死者是谁打的，我确实没看清。胡某某、庞某某他俩没跟我承诺杨某某放出来后给我们好处，可能在我丈夫跟前讲了，我丈夫他没告诉我。我没看清现场是木棱子打的还是铁锹把打的，我说的木棱子是我编造出来的。
14、被告人郭某某供述证实，案发当天，我站的小窝棚离打架现场能有40多米的样子，我没看见打架经过，他们刚打起来我就去报警，等我报完警回来的时候，架已经打完了。当时现场有一个人倒在地上，但是他怎么倒在地上的我没看见。我在以前的讯问笔录中讲“我看到那个光膀子的小伙儿从木头棱子堆里抽出一根木棱子，那棱子能有两米多长，一下子砸在边上一男子的身上，我听着是个挺脆的声音，我听着那声音就是砸在头上了，那个男的就蹲在了地上，又侧身倒在地上了。”我是瞎讲的，我根本就没看见倒在地上的人是被谁打的。
这件事后，“小庞”找过我，叫我帮着作证，我就问我妻子孙某某现场情况，我妻子孙某某对我说，“我也没看清是谁打的，我就模模糊糊看见是个光膀子的人拿这东西打的，但是当时很乱，具体是用什么打的我也没看清。”但后来“小庞”又找了我几次，叫我两口子帮助作证，并问我两口子到底看见了什么，我就按照我妻子和我商量的，把现场的情况讲了。就告诉“小庞”，我两口子都看见了，就是那个光膀子的小伙儿拿木棱子打倒的人，但同时，我也对“小庞”说了，“我现在没心情作证，我家船丢了，我得找船。”“小庞”就对我说，“我安排人帮你找船，实在找不着的话，胡某某滩上有的是船，随便给你一条。”就这样，我同意了作证这件事。后来，我们一起去的东港市的律师事务所录的像。我和我妻子指认现场打人的是宋某1，是因为“小庞”多次求我，也承诺过要给我一条船用，所以，我两口子才出面作的伪证。我和孙某某作伪证就是为了帮老胡军（胡某某）忙，帮着把杨某某救出来，也想着救出杨某某之后，“小庞”和老胡军能兑现他们的承诺。
1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对2015年9月5日案发现场光膀子男子杨某某和宋某1的辨认情况，二被告人均辨认出杨某某和宋某1。
16、申请书证实，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于2015年9月19日向公安机关申请，称其二人亲眼目睹了2015年9月5日北井子獐岛客运站码头打仗事件的经过，看到了被害人被打的过程，请求向公安机关陈述事件经过。
17、录像光盘证实，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在律师事务所中陈述的具体情况。
18、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辽06刑初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宋某某系被杨某某持铁锹把击打头部等部位受伤。杨某某因犯故意伤害罪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9、前科查询记录、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孙某某无前科劣迹，被告人郭某某曾因犯放火罪于1997年7月15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于2001年5月17日被释放。
20、案件来源、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9月29日东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到东港市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提供的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于2015年9月15日在东港市律师事务所讲述2015年9月5日发生在北井子镇獐岛码头打架经过的光盘，经核实，光盘反映的经过与其二人向公安机关反映的经过不一致。公安机关于2015年9月29日13时许将被告人郭某某抓获到案，14时许，经打电话联系，在东港市马家店镇见到被告人孙某某，将其带到公安机关进行调查。
关于被告人孙某某及辩护人对其未作伪证的辩解意见和指控伪证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孙某某在刑事案件侦查阶段，明知自己并未看清案发现场具体情况，在公安机关取证时为了帮助涉案嫌疑人杨某某摆脱嫌疑故意编造谎言，误导侦查，妨害了司法机关正常的刑事诉讼活动，应当以伪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作伪证的行为虽然未造成“涉案嫌疑人杨某某被释放或者宋某1被逮捕”的严重后果，但并不影响其伪证罪的构成，该情节可作为酌定量刑情节予以考虑，因此对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某某、郭某某在刑事诉讼中，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隐匿罪证、意图陷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伪证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适用法律得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郭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坦白，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没有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某某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2016年12月28日止）。
二、被告人郭某某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7年7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东升
代理审判员 金 一
人民陪审员 常 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宋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