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2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波速搜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大榭开发区滨海南路103号222室。
法定代表人：余长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谦，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德伟，女，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女，198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系陈德伟侄女。
再审申请人宁波速搜股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搜公司）因与陈德伟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6）浙民申2325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速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安谦、被申请人陈德伟的委托代理人陈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1月30日下午四、五时许，陈德伟的丈夫驾驶车辆到台塑货运（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塑公司）运货，陈德伟为随车助手。陈德伟丈夫将车辆停靠在装货作业区外出货平台的一侧，陈德伟下车去作业区取车轮挡时，速搜公司员工正进行装运，速搜公司员工驾驶的叉车进行倒车回转时将陈德伟撞倒。速搜公司当即将陈德伟送至宁波开发区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下肢碾压伤伴神经、肌肉挫伤、左足第2、3、4跖骨骨折、左足1、2及3、4跖趾关节韧带断裂、左小腿皮肤脱套伤、左足挫裂伤。陈德伟住院61天，于2015年4月1日出院。2015年5月18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甬童司鉴[2015]临鉴字第8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德伟目前遗留左足趾活动功能丧失的残疾程度为十级，建议伤后误工损失日为150日、护理期限为75日、营养期限为90日。陈德伟已从速搜公司处领取了生活费7000元。另查明：陈德伟与丈夫李宝林生育两女，长女于1997年10月25日出生，次女于2006年10月10日出生；陈德伟母亲于1940年8月25日出生，共生育五个子女。
关于陈德伟主张的赔偿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速搜公司已为陈德伟支付医疗费39155.20元。2.误工费。根据陈德伟受伤时间、定残日期、鉴定意见，陈德伟的误工期间为2015年1月30日至2015年5月17日，共计3个月19天，根据本地职工平均工资，确定陈德伟的误工费为16235元（53748元/年÷12个月×3个月＋53748元/年÷365天×19天）。3.护理费。速搜公司已为陈德伟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19200元。出院后护理时间为14天，酌情确定按照60元/天标准计算。则确定护理费为20040元（19200元＋14天×60元/天）。4.交通费。根据陈德伟的治疗情况等，酌情确定为2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陈德伟的住院时间并参照相关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30元（61天×30元/天）。6.营养费。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相关标准，营养费为2700元（90天×30元/天）。7.残疾赔偿金，包括陈德伟因伤残造成的经济收入损失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陈德伟的居住、收入来源情况及伤残等级，按2014年度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陈德伟的伤残赔偿金为88310元（44155元/年×20年×10%）。按照被扶养人年龄、生活地，陈德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250元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认定。故陈德伟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7560元。8.鉴定费。根据陈德伟提供的鉴定费票据，认定鉴定费为2040元。
陈德伟于2015年8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速搜公司支付陈德伟误工费22395元、护理费525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883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34元，合计145059元；2.诉讼费由速搜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陈德伟变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25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速搜公司员工在驾驶叉车工作中将陈德伟撞伤，速搜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德伟进入作业区并看见叉车正在作业，应保持足够的警觉性，其对自身损害结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速搜公司主张的陈德伟知晓叉车作业区禁入、有人对陈德伟进入作业区的行为进行制止，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结合双方过错程度，确认速搜公司对陈德伟所受损伤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陈德伟主张的赔偿数额，以前文确定为准，不合理部分应予剔除。速搜公司应赔偿陈德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179810.20元的80%，计143848.20元。关于陈德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侵权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速搜公司应赔偿陈德伟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46848.20元，扣除速搜公司已经赔付的65355.20元（39155.20元＋19200元＋7000元），速搜公司尚需赔偿8149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甬仑民初字第1858号民事判决：一、速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德伟81493元[含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46848.20元，扣除速搜公司已经赔付的65355.20元]；二、驳回陈德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52元，减半收取1526元，由陈德伟负担607元，速搜公司负担919元。
速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陈德伟是农村居民，其暂住证早已过期,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其自称是本案随车人员，与事实不符，故一审对残疾赔偿金认定的标准有误，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陈德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受伤前有稳定的工作，故速搜公司无需支付误工费，一审对本案误工费认定有误。3.造成本次事故有陈德伟自身的原因、雇主宁波集扬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扬公司）疏于教育管理以及速搜公司员工的过失三方面原因。陈德伟违规进入管制区域，应当认识到该项行为的危险性，且其已看到叉车，更应注意自身安全；集扬公司作为陈德伟的雇主没有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未追加集扬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或被告是不当的，一审对双方的责任比例认定亦不合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陈德伟答辩称：1.陈德伟随丈夫共同经营货运业务，系随车人员，其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在杭州市，有连续几年的暂住证为证，该暂住证在事故发生时过期一周的原因是陈德伟忙于工作未及时办理。一审对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的认定是正确的。2.陈德伟系按照门卫的指示去拿车轮挡时被速搜公司车辆撞伤，速搜公司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系侵权行为人，一审未追加集扬公司为第三人是正确的，对双方的责任认定也是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陈德伟作为其丈夫随车助手在速搜公司运货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系事实。现速搜公司虽对一审认定陈德伟为随车人员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异议不予采纳，一审认定陈德伟的误工费并无不当。虽然陈德伟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但根据陈德伟提供的暂住证，事发前不久陈德伟一直居住在城市，且陈德伟对暂住证过期未及时补办的原因在二审中也作了合理解释，故一审按照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关于双方的责任比例，一审根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双方的陈述，认定速搜公司对陈德伟的各项损失共计承担80%的责任基本合理。集扬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主体，一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妥。综上，速搜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元，由速搜公司负担。
速搜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向台塑公司安全管理员林昌亿所作调查笔录以及所调取的台塑公司与集扬公司签订的《成品运输合同》表明，集扬公司对陈德伟负有安全教育和现场指挥管理责任，但其未尽上述义务，导致陈德伟擅自进入管制区域造成人身损害事故，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一、二审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陈德伟不听劝告擅自进入管制区域，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而叉车并非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机动车，属于特种设备，其工作环境在相对封闭的厂内空间，该空间内不允许其他非工作人员进入，原一、二审未区分叉车与一般机动车的不同行驶环境，判令速搜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加大了速搜公司的注意义务，存在不当。3.本案属于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一、二审未予适用，系适用法律错误。4.二审中，速搜公司多次要求法院追加集扬公司为本案被告，但二审未追加集扬公司为本案被告并判令其承担按份侵权责任，存在程序错误。5.再审新证据《借条》可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后，集扬公司曾支付1.5万元用于陈德伟受伤住院的治疗费，表明集扬公司出于认识到自身管理失职的过错，主动支付陈德伟治疗费，以承担自身侵权责任。速搜公司请求再审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陈德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陈德伟进入厂区后服从工作人员现场指挥、按照工作人员要求登记了相关证件，在下车取拿车轮档时被速搜公司的叉车撞伤。速搜公司认为倒车过程中无须注意后方有无人员，该主张不符合叉车作业的基本规范。速搜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均缺乏依据，请求再审法院予以驳回。
速搜公司再审时向本院提交了借条一份，该借条系其向集扬公司出具，载明“今借宁波集扬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人民币壹万伍仟元（小写15000元）。用以垫付陈德伟医疗费。”欲证明集扬公司认可其对本案事故具有一定过错，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陈德伟对该份借条不持异议，认可收到该15000元款项用于治疗。
本院经审核认为，集扬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与其在本案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该份借条与本案基本事实缺乏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核各方当事人于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宁波速搜物流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宁波速搜物流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陈德伟随同其丈夫承接了集扬公司的业务，陈德伟在台塑公司作业区内行走，被速搜公司的叉车撞倒致人身损害后果。现陈德伟起诉要求速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责任比例如何确定，重点在于对本案事故成因进行分析：速搜公司叉车作业人员未保持足够的安全意识，在倒车回转时未确认障碍物即行起步，未尽观察注意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陈德伟疏忽大意，未注意保持安全距离，自身亦未尽到谨慎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集扬公司在陈德伟随同其丈夫承接业务后没有对陈德伟就在台塑公司作业区内活动具有的危险等进行警示、教育和管理。而就速搜公司而言，其在作业区内正常作业虽然仍须尽到观察注意义务，但该注意义务与普通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车辆致人损害等侵权行为相比要小得多，故由速搜公司就陈德伟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更为妥当，原一、二审判令速搜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在责任比例确定上存有不当，应予纠正。鉴于双方再审时对原审确定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179810.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无异议，故速搜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79810.2×30%+3000=56943.1元，由于速搜公司已支付65355.2元，故无须再行支付赔偿款项。
综上，速搜公司的再审理由有事实依据，一、二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287号和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伦民初字第1858号民事判决；
二、宁波速搜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赔偿陈德伟56943.1元（该款项从宁波速搜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的65355.2元中扣除）。
三、驳回陈德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2元，减半收取15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元，均由陈德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卫宇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