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1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青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胡小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江涛，男，199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专员，住天门市。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千里马机械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
法定代表人：杨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娥，女，198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专员，住江苏省丹阳市。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龙，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汉青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天公司）、千里马机械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金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8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由杨金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只对千里马公司对杨金龙拖车是否合法进行了审查，未对青天公司拖车行为以及责任主体进行审理。青天公司是依据千里马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和委托合同，收回欠款设备。青天公司按照委托方的指示完成委托事项，有合法依据，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千里马公司承担。二、青天公司收回设备后，已交付给委托人千里马公司保管，返还设备的主体应该是千里马公司，青天公司无权返还。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千里马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或驳回杨金龙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由杨金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青天公司提交委托合同及授权委托书，证明其拖车行为系千里马公司委托，主张应由千里马公司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仍认定青天公司应承担责任，则不应追加千里马公司作为被告承担责任。二、即使追加千里马公司作为被告，千里马公司也不应承担返还挖机的责任。根据《履约还款协议》千里马公司有权拖走欠款挖机。同时该挖机已经在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保全，千里马公司无法返还挖机，为了便于案件审查,请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至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杨金龙对青天公司和千里马公司的上诉一并辩称，一、千里马公司、青天公司应共同承担责任。二、千里马公司与杨金龙之间的挖机买卖合同已于2011年9月份履行完毕，《履约还款协议》及《担保服务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约束已履行完毕的买卖协议。三、关于千里马公司所称的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已将挖机进行保全，真相是该保全系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才作出保全，该保全裁定至今没有送达给杨金龙，故该保全不能掩饰青天公司、千里马公司侵权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千里马公司对青天公司的上诉辩称，青天公司拖挖机的行为是受千里马公司委托，委托行为应由委托人千里马公司进行承担。
青天公司对千里马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千里马公司的上诉意见。
杨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青天公司、千里马公司归还DH80G型斗山牌挖掘机一台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4日，杨金龙向千里马机械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为武汉千里马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DH80G型斗山牌挖掘机一台（含破粹器及配件），并已交付使用。杨金龙采用现金和银行按揭的方式支付机械款。2015年8月20日7时许，杨金龙到经营的砂石场工地作业时，发现挖掘机被盗。事后，杨金龙通过多方查找，得知挖掘机被青天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夜拖走。2015年9月24日，杨金龙向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报警。同年11月4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以青天公司拖走杨金龙挖掘机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为由，决定不予立案。杨金龙在与青天公司多次交涉要求返还原物未果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生效。千里马公司与杨金龙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条款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到法律的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本案中，千里马公司依照合同的约定将挖掘机交付给杨金龙后，杨金龙即成为挖掘机的所有权人，即对挖掘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千里马公司、青天公司采用非法手段，强行拖走杨金龙的挖掘机，其行为侵犯了杨金龙对挖掘机合法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千里马公司、青天公司的行为违法，均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应当将挖掘机返还给杨金龙。千里马公司辩称与杨金龙签订的《履约还款协议》、《担保服务协议》约定拖走挖机是行使留置权和该挖掘机已经被保全不应返还，因《履约还款协议》、《担保服务协议》只是为了促使杨金龙结清贷款本息和在千里马公司履行担保义务后而向杨金龙行使追偿权，事实上，千里马公司已经就履行担保之责后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同时，千里马公司也没有向发院提供挖掘机已被诉讼保全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千里马公司上述辩称意见不能成立。青天公司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杨金龙要求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千里马机械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青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将DH80G型斗山牌挖掘机一台返还给杨金龙。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千里马机械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青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9月23日，杨金龙与千里马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约定：杨金龙向千里马公司购买DH80G型斗山牌挖掘机一台及韩宇牌306破碎器一台，单价分别为440000元，60000元；杨金龙采用首付加银行按揭方式付款，杨金龙提取设备前支付首付款100000元及各项杂费68552元（含履约保证金20000元），余款40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杨金龙同时授权银行将此按揭贷款直接划至千里马公司账户，此后，杨金龙每月依照银行的还款计划书如期向银行支付银行按揭月还款；杨金龙逾期付款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该设备所有权方可以行使对设备的所有权，包括但不限于在事先不通知杨金龙的情况下停止售后服务、锁机、停机、拖机或直接扣押设备，并对设备进行出租、评估、变卖，杨金龙（或与杨金龙有关的第三人）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由杨金龙承担。次日，千里马公司与杨金龙签订《履约还款协议》，约定杨金龙应在还款日之前按时向银行履行还款责任，如当月不能按时还款造成千里马公司上门催收，杨金龙无条件同意千里马公司采取留置抵押物或贷款所购设备的方式要求杨金龙结清贷款本息及千里马公司所垫付的贷款。2011年10月18日，杨金龙与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山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杨金龙以所购挖掘机设定抵押向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山支行申请贷款400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之后，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山支行向杨金龙发放贷款400000元，杨金龙将该借款支付给了千里马公司，千里马公司将挖掘机交付给了杨金龙。此后，杨金龙向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山支行偿还了大部分按揭贷款本息，后因杨金龙未按期足额还款,千里马公司为杨金龙垫付了113699.04元本息。
本院同时查明，千里马公司诉杨金龙、余启东追偿权纠纷，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鄂0112民初2980-1号民事裁定书，并于同月20日作出（2017）鄂东西湖执保字第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杨金龙所有的停放在千里马公司院内的挖掘机一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千里马公司委托青天公司扣押杨金龙挖掘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青天公司是否应当与千里马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千里马公司委托青天公司扣押杨金龙挖掘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杨金龙与千里马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履约还款协议》中虽然约定了千里马公司可以采取留置所购设备的方式要求杨金龙提前结清贷款本息及垫付的贷款，但行使留置权是以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为前提，本案千里马公司在未通知杨金龙的情况下委托青天公司半夜强行将挖掘机拖走的行为显然不属于行使留置权。本案中，杨金龙与千里马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后，其支付的首付款及各项杂费、银行揭贷款已经超过了该挖掘机总价款的7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杨金龙购买的斗山牌挖掘机系其个人合法财产，出卖人千里马公司委托青天公司无合法依据强行将杨金龙挖掘机拖走并扣押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返还原物的民事责任。本案二审上诉期间，千里马公司始申请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对挖掘机进行保全，现千里马公司以挖掘机已被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保全为由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移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青天公司是否应当与千里马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青天公司的拖车行为系受千里马公司的委托，其已经按照约定将拖回的挖掘机交付千里马公司，且杨金龙亦未举证青天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委托事项是违法行为，因此青天公司的拖车行为，应当由委托人千里马公司承担。青天公司上诉请求不予承担返还挖掘机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千里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上诉人青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8民初458号民事判决；
二、千里马机械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将杨金龙所有的DH80G型斗山牌挖掘机一台返还杨金龙;
三、驳回杨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均由千里马机械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昊
审判员 王瑞菊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