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325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驻马店市先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驿城区乐山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闫俊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玉景，河南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河南中原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民生路*号*号楼第*层、第*层。
法定代表人：金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东升、刘国强，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被申请人）：驻马店市长缨高速公路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明，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河南汉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东路****号*单元*层***号。
法定代表人：徐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京城，该公司法务人员。
一审被告：李明，男，汉族，1956年12月27日出生，
驻马店市长缨高速公路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住开封市南关区营房街51号。
一审被告：林萍，女，汉族，1971年9月29日出生，
驻马店市长缨高速公路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住漯河市源汇区黄河路156号附48号。
申诉人驻马店市先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超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河南中原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驻马店市长缨高速公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缨公司）及一审被告河南汉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风公司）、李明、林萍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豫检民抗（2014）9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卜坤连、姜浩出庭。申诉人先超公司的委托代理赵玉景，被申诉人中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东升、刘国强及一审被告汉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京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长缨公司及一审被告李明、林萍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2月5日，先超公司起诉至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07）驿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先超公司不服，上诉至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先超公司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其与长缨公司签订的合同及长缨公司转让其广告塔的行为无效；2、其建造的广告塔所有权归其所有并由其使用，或赔偿其广告塔款损失45万元；3、赔偿非法使用广告塔，撕毁广告画面给其造成的损失110万元。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2年10月13日，先超公司与郑州市伍剑广告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伍剑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伍剑公司为先超公司建广告塔三座，塔址位置位于高速公路驻马店下道口互通立交桥内，工程造价为45万元。广告塔建成后，先超公司于2003年3月6日与长缨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内容为：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下，就乙方（先超公司）租用高速公路广告位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使用的位置为高速公路驻马店下道口互通立交桥内广告塔三座。二、合同使用期限为2003年3月6日至2006年3月6日。三、占地使用费为每平方米100元。四、付款方式：l、乙方每年向甲方交付占地使用费15000元；2、每年以合同签订日期为准，交付款项。五、本合同三年期满执行结束后，如乙方愿继续使用，在占地费上浮不超过20%的基础上，可优先与乙方续签合同。如乙方不继续使用，未与甲方续签广告塔使用合同，超过三个月由甲方自行处理。六、甲方责任：1、甲方负责提供位置，并保证乙方广告塔不受外界任何部门及个人干扰，保证乙方正常经营；2、乙方自行办理省路政处审批手续，其它相关手续乙方均不承担。七、乙方责任：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得损坏高速公路及其附属设施，不得从事有损高速公路形象的经营活动，不得影响高速公路的正常通行。八、违约责任：1、如遇国家指令性行为导致合同终止，甲方应退还相应的租金，并同意其拆除广告设置物，如遇不可抗拒因素造成的合同终止，双方均不承担责任。除以上两款，甲乙双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违约，如果单方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以本合同年租赁金额30%为违约金，由违约方负责赔偿；2、乙方在合同规定的付款期内，将合同款项打入甲方帐户，如乙方不按合同规定付款，每超过期限一天，则以本合同当年使用费金额的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向甲方缴纳；超过规定期限30天仍未付款，则本合同自行作废，广告设置物产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自行处理。合同签订后，先超公司于2003年4月23日向长缨公司缴纳广告塔占地使用费15000元。之后，先超公司利用三座广告塔从事广告发布业务。2006年4月16日先超公司与驻马店市新天地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由先超公司使用广告塔为该公司发布宣传广告，广告面积216㎡，合同期限为2006年4月16日至2009年4月l6日，费用为每年12万元，共计36万元。2006年6月5日，先超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驻马店市分行签订合同书一份，由先超公司使用广告塔为该分行发布宣传广告，广告面积216㎡，合同期限为2006年6月5日至2007年6月5日，费用为13万元。2006年6月30日先超公司与驻马店市白云纸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由先超公司使用广告塔为该公司发布宣传广告，合同期限为2006年7月28日至2009年7月28日，费用为每年6万元，共计18万元。三份合同签订后，先超公司为三家广告发布单位制作广告宣传画面，支出费用33696元，之后，先超公司将三副广告宣传画面发布于三座广告塔上。2005年9月26日，中原公司与汉风公司签订“高速公路广告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中原公司同意将位于京珠高速公路薛店至驻马店段和机场高速公路的95个广告位及广告设施（附拍卖成交清单）10年的广告经营权通过拍卖方式转让给汉风公司，转让价值249.6万元，每年24.96万元。2006年底，先超公司发现其广告塔上发布的三副广告被汉风公司发布的“汉风”、“中国重汽”、“白云纸业”广告宣传画面所替代，广告塔上喷有汉风标志，先超公司遂以汉风公司侵权为由提起诉讼。由于先超公司未能履行广告发布合同，上述三家广告发布单位未向其支付广告费用。诉讼中，中原公司提交长缨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三座广告塔是长缨公司于2004年9月23日转让给其公司的。另查明，先超公司原名称为驻马店市辉煌广告传播有限公司。1998年9月，河南省交通厅经省人民政府批准成立了漯河至驻马店高速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筹建漯驻高速公路。漯驻高速公路建成后，由河南省高速公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发展公司）设立驻马店管理处，负责驻马店路段的收费与管理。2002年9月份，由漯河至驻马店高速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出资90万元，自然人林萍出资10万元，成立了长缨公司，公司办公地点在高速发展公司驻马店管理处办公楼四楼。同时，漯河至驻马店高速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委托李明作为股权代表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长缨公司的经营管理，长缨公司因未参加2004年度工商年检，于2005年3月1l日被驻马店市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高速发展公司是河南省人民政府授权省交通厅组建的国有独资企业，主营高速公路、特大型独立桥梁等交通基础设施的开发建设、养护和经营管理，是河南高速公路建设管理的投资主体。中原公司是经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由高速发展公司等五家法人单位共同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于2000年12月在河南省工商局登记注册成立。中原公司成立后对漯驻高速拥有100%股权，2003年后，漯驻高速由中原公司经营管理，在驻马店市设有驻马店分公司。2005年6月10日，中原公司、高速发展公司向河南省交通厅提请“关于高速公路广告经营权拍卖总体规划设置方案的请示”拟请对所辖京珠高速公路及其它各高速公路辖区公路沿线的收费站区、服务区、立交桥区、跨线桥区进行广告媒体设置总体规划。同年6月30日，省交通厅下发豫交路运（2005）第21号文件，批复同意所报规划设置方案。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长缨公司在先超公司未支付第二年占地使用费（租金）的情况下，是否有权处分广告塔所有权。首先，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规定的付款期内（合同签订日），将合同款项打入甲方帐户”，但先超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缴纳的第一期使用费15000元，是长缨公司给其开具的收据，而非转账支付，因此先超公司主张长缨公司未向其提供账号的事实，予以采纳，其次，长缨公司因未参加2004年度工商年检，于2005年3月11日被驻马店市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先超公司主张长缨公司已“人去楼空”不能正常经营，并提供河南省世纪鑫达广告信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加以印证，长缨公司辩称，公司执照被吊销不是注销，在法律上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先超公司可以采取其它方式交纳。对此双方均有过错，先超公司作为履行合同一方，应积极履行，长缨公司作为权利方，在其公司发生重大变故的情况下，应采取催告措施实现其债权，而长缨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向先超公司催告过，并且，即使先超公司怠于履行，长缨公司可以向先超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而长缨公司也未提供曾向先超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证据，鉴于此，由于双方的过错导致使用费未及时交纳，该过错责任的后果不能由一方承担，因此，先超公司未交使用费并不导致广告塔所有权即转归长缨公司，故2004年9月23日长缨公司在合同期尚未届满时即将三座广告塔的所有权转让给中原公司，该行为侵犯了先超公司财产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先超公司主张长缨公司赔偿建造广告塔的损失45万元，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中原公司是否侵权问题，其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取得广告塔所有权是合同取得或其它方式取得的，而接受长缨公司的转让，此后便以拍卖的形式将广告塔所有权转交给汉风公司，其作为转让广告塔的行为人和受益人，其行为与长缨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与长缨公司共同承担侵权的连带责任。汉风公司经过拍卖形式有偿取得三座广告塔所有权，系善意取得人，其行为不构成侵权，先超公司要求汉风公司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关于先超公司要求赔偿其非法使用广告塔、撕毁广告画面给先超公司造成的损失110万元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2006年3月6日合同到期，此后先超公司不再具有占地使用权，先超公司与其它公司签订继续发布广告取得可期待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先超公司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先超公司要求李明，林萍承担责任问题，因长缨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不丧失诉讼主体资格，仍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先超公司的这一请求也不予支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经其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0年2月4日作出（2007）驿民初字第457-1号民事判决：一、中原公司、长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先超公司三座广告塔损失45万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先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3510元，由中原公司、长缨公司负担10000元，先超公司负担3510元。
中原公司不服重审判决，上诉至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长缨公司与先超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中原公司的上诉理由，经查，按照合同约定，先超公司超过规定期限30天仍未付当年使用费时，则本合同自行作废，广告设置物产权归长缨公司所有，由长缨公司自行处理。从履行情况看，先超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协议履行缴纳使用费，构成违约，在先超公司违约后，长缨公司取得三座塔的所有权有合同依据，且先超公司使用三座塔至合同期满，合同自然终止。后长缨公司将该三座塔转让给中原公司，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故中原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7日作出（2010）驻民三终字第45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07）驿民初字第45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先超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10000元，由先超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先超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988号民事裁定，指令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长缨公司与先超公司在2003年3月6日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先超公司超过规定期限30天仍未付当年使用费时，则本合同自行作废，广告设置物产权归长缨公司所有，由长缨公司自行处理。从履行情况看，先超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缴纳使用费的义务。业已构成违约，故长缨公司取得三座广告塔的所有权有合同依据，后长缨公司将其已拥有所有权的该三座塔转让给中原公司，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先超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驻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0）驻民三终字第456号民事判决。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在履行本案合同过程中，长缨公司对先超公司既未提供转账账户，又未采取催告措施，而先超公司已尽到寻找职责，无法转账的责任在长缨公司，原再审判决认定先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且致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在本院再审过程中，先超公司申诉称，本案合同对租金支付期限约定不明，且先超公司找不到人付款，长缨公司却于2004年9月23日将先超公司所有的本案广告塔转让给中原公司，违约在先，而原再审判决认定先超公司违约，长缨公司取得本案广告塔的所有权具有合同依据错误，且因本案广告塔建造成本45万元至今未收回分文，故亦显失公平。另中原公司与长缨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再审及二审判决，维持重审判决。中原公司答辩称，根据本案合同，长缨公司取得本案广告塔的所有权后转让给中原公司合法有效，先超公司所诉请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先超公司在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仍使用本案广告塔。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长缨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汉风公司述称，原再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明、林萍未发表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先超公司与长缨公司于2003年3月6日所签订的合同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每年以合同签订日期为准，交付款项”，第八条第2款约定：“乙方在合同规定付款期内，将合同款项打入甲方（长缨公司）指定账户，如乙方不按合同规定付款，每超过期限一天，则以本合同当年使用费金额的万分之五为滞纳金向甲方交纳；超过规定付款期限30天仍未付款，则本合同自行作废，广告设置物产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自行处理”。上述约定说明该合同约定的租金在每年对应的合同签订日期（即每年的3月6日）到来时即应交付，如果超过该期限30天仍未付款，则本案广告塔即归属于长缨公司所有。具体到本案事实中，2004年的租金应当于2004年3月6日交付，但是先超公司仅于2003年4月23日交付第一年（即2003年）租金（占地使用费）后，下余租金再未交付，根据上述约定，长缨公司于2004年4月6日即取得本案广告塔所有权，并于2004年9月23日转让给中原公司具有合同依据，先超公司的该项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即使先超公司在交款过程中存在困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关于“难以履行债务的，债务人可以将标的物提存”的规定，先超公司享有提存标的物的救济途径，其为避免本案广告塔所有权基于合同约定发生转移，应当按照该法定救济途径，履行交付租金的义务，但先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故先超公司称找不到人付款等理由不影响长缨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取得本案广告塔所有权。
二、先超公司所称的45万元广告塔建造成本仅显示在其与伍剑公司所签订的工程合同书中，合同系民事主体之间就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达成的协议，仅达成协议不能代表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因先超公司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印证，故先超公司称广告塔建造成本为45万元证据不足。并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先超公司于2003年4月23日交付第一年租金后，即利用本案广告塔从事广告发布业务，至2006年底，才发现本案广告塔上的广告宣传画面发生改变，故其称“广告塔建造成本45万元”至今未收回分文不符合常理。综上，对先超公司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波
代理审判员 黄爱玲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二○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