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甘刑一终字第93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某甲，系被害人汪某乙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系被害人汪某乙之母。
原审被告人杨振，又名罗欢，湖北省襄阳市人。2012年4月1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都区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王军，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振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某甲、王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2012）陇刑一初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被告人杨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驳回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人杨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公开开庭审理后，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4）陇刑一初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被告人杨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9566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某甲、王某某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0月，被告人杨振通过网上QQ聊天与被害人汪某乙（殁年20岁）相识，后二人确立了恋爱关系，并先后到上海、江苏等地打工。2011年底汪某乙返回陇南老家，因对被告人杨振的行为习惯、性格不满，意欲与其分手，遂以父母不同意交友为借口向扬振提出分手。2012年元旦节过后，被告人杨振从湖北襄阳老家来到甘肃陇南，多次恳求汪某乙不要分手，但均遭汪拒绝。同年2月4日晚22时许，被告人杨振约汪某乙到角弓街白龙江边，恳求汪不要分手，再次遭到拒绝后，被告人杨振顿起杀人歹意，将汪某乙压倒在地，骑在汪的上身，掐住汪的脖子、捂住口鼻致汪死亡，并将汪的尸体拖至白龙江边一沙堆埋藏后逃匿。为了筹集逃跑资金，被告人杨振窜至武都区“名门”网吧，用编造的假名“罗欢”的名义被聘用为网管，2012年3月30日晚22时许，将“名门”网吧吧台抽屉内的940余元现金盗走后潜回湖北老家，后被湖北省襄阳市公安局干警在襄阳市城区一网吧内抓获。经武都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汪某乙生前有窒息经过，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杨振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某甲、王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为被害人汪某乙的丧葬费。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接受刑事案件登记册及案件来源证明，2012年3月26日上午9时，武都区村民李某甲向派出所报警称：其于上午8时许，在自家沙堆中挖出一具女性尸体，要求查处。接警后，武都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立即展开调查。3月28日，查清死者系汪某甲小女儿汪某乙，并查清汪某乙与一湖北籍男子杨振关系密切，并称该汪已于正月外出打工。后经甘肃省公安厅DNA鉴定，死者确系汪某乙。至此，杨振有重大作案嫌疑，随即武都区公安局对杨振立即展开调查。
又证明，2012年3月31日上午9时许，武都区“名门”网吧网管李某乙报案称，前一日，该网吧新招收的一名叫“罗欢”的男性网管将网吧1300余元盗走，请求查处。接警后，武都区公安局刑警大队随即调取了网吧内的监控录像，经查，该男子正是公安机关寻找的犯罪嫌疑人杨振。
抓获经过证明，2012年4月12日湖北省襄阳市公安局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支队接甘肃省陇南警方协查，通过侦控发现犯罪嫌疑人杨振在襄阳市襄城区鼓楼糖果网吧53号机上网，立即组织警力于当日14时许将杨振抓获。
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振系年满十八周岁的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现场勘查笔录、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武都区李某甲堆放的沙堆中，在沙堆的北侧与上表面开挖痕迹相对应的下坡面上有一具女尸，头西足东，呈侧卧状，面朝沙滩，上身着红白相间花纹带帽子的外套毛衣，下身着黑蓝色的牛仔裤，系一条白色皮带，皮带上有QUANSHEN的字样，穿一双红色休闲鞋，鞋帮上有Ymai的字样。现场勘验中未发现其他痕迹物证。
3、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杨振指引侦查人员对其作案现场予以指认，确定白龙江边的一块油菜地是其杀害被害人汪某乙的地方，对面沙堆是其掩埋汪某乙尸体的地方。
4、提取笔录证明，侦查机关提取汪某甲、王某某血样各一份。
5、辨认笔录证明，经汪某甲、王某某、汪甲、汪乙对编号为1-12的犯罪嫌疑人照片辨认，确定杨振为犯罪嫌疑人。
6、鉴定意见
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剖开死者颈胸腹腔见：喉头肌肉呈暗红色，右胸锁关节处有一6.0×2.5CM肌肉淤血，磨牙根部呈玫瑰色。解剖过程中提取死者胃及胃内容物，肝脏、指甲、肋软骨各一份。经检验分析，死者喉头肌肉呈暗红色，右胸锁关节处有一6.0x2.5CM肌肉淤血，磨牙根部呈玫瑰色，检验意见：无名女尸生前有窒息经过，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
陇南市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明，送检的检材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及有机农药及鼠药成分。
甘肃省公安厅生物物证DNA检验鉴定书证明，送检的被害人“尸体肋软骨”和“尸体左右手指甲”与汪某甲、王某某基因型符合生物学亲子遗传关系。
送检的“尸体内裤裆部检材（剪取）”、“尸体阴道擦拭物”均未检出精斑反应及精子DNA分型。
7、证人证言
证人李某甲证言证明，2012年3月26日上午8时40分，其在自家沙堆挖沙时，发现一具女性尸体，遂向派出所报案的事实。
证人汪某甲证言证明，三女儿汪某乙2012年农历正月十三日晚上十一点钟出去后再没有回家。正月十四早上八时左右，给其发了条短信说她身体不好，出门挣钱去了。当天大女儿和女婿去城里找时把杨振找到了，但杨振后来又跑了。大女儿还看见杨振那天拿的汪某乙的手机。正月二十五日中午十二点钟，汪某乙发短信说在天水汽车站，让去接她。其和女婿到天水后没找到人，从此就没她的任何音讯。公安机关在沙场发现的尸体其能确定是女儿汪某乙。
证人汪甲证言证明，其根据所穿的衣服、鞋子确定认尸启示上的女尸是其三妹汪某乙，2012年正月二十四日和她聊过QQ时给她发了视频请求，但她只是发信息说让给她打钱。让她接电话或视频时她说别逼她，就下线了。妹妹汪某乙曾谈过一个湖北名叫杨振的对象，今年还来过她家。汪某乙说过她和杨振不合适。今年正月十四两点多，在钟楼滩大桥遇见杨振，看见他身上装着汪某乙的手机。杨振告诉她中午12点多，其妹在城里坐车回了，其说家里没有时杨振又说去给一个朋友还钱去了，最后又说去天水了。后杨振趁上厕所之机跑了。
证人连某某证言证明，其妻妹汪某乙是2012年农历正月十三出走的，汪某乙和湖北省襄阳市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杨振在谈对象，杨振很爱汪某乙，但汪某乙给其说她不喜欢杨振那种类型的男人。其和妻子农历正月十四去武都城找汪某乙时，在钟楼滩经典牛肉面馆旁边一个网吧找到杨振，没有见到汪某乙，其问汪某乙哪里去了，杨振说回了，发现他拿了两部手机。其多次向他问汪某乙的情况，他都说回家了，但家里说没见人。后又说给同学还钱去了，后说去上厕所就再没找见他。今年农历正月二十五左右，妻子上网时还与汪某乙交谈了一阵，QQ号是汪某乙的，人是不是汪某乙不敢确认。汪某乙在网上说：“我快死了，给我打点钱”。
证人汪乙证言证明，其妹汪某乙的对象叫杨振，是2010年在江苏昆山打工时网上认识的，杨振来到武都后一直住在旅社，父母不知道她们的情况。2012年农历正月十三零时左右，杨振打来电话说让把汪某乙的皮箱和东西拿到门口，他把汪带上去打工，其说让赶紧把妹妹送回来，东西在二楼拿不出来。当晚妹妹没有回来。第二天姐姐和姐夫到武都城找妹妹时在网吧找到了杨振，当时杨振拿了两部手机，绿色的一部是妹妹的，白色的是杨振的，姐夫就把杨振的白色手机扣下了，绿色手机杨振带上跑了。之后父亲、姐姐及她的手机上都收到了其妹发来的信息，信息的内容是“我回家，给我打些钱来”，并把杨振的银行卡号发到了她们的手机上，其和姐姐上网时收到了妹妹发来的信息，内容是：“我在天水，我和杨振分手了，给我打些钱，我要回家”。让她回个电话时就再不回信息了，之后其又给她在网上发信息“如果你在天水就把我们等着，我们过来接你”，对方回复“好”就下线了，父亲和姐夫就到天水去接没见到人，从此全家就和妹妹失去联系了。今天姐夫连某某让其看一下认尸启示，其看衣服像妹妹的，就到派出所配合调查了。妹妹最后发信息的时间2012年2月5日8时54分，内容是“爸爸，我身体不好，自己出去挣钱治病，你们照顾好自己，我走了”，2月6日9时30分又发了“我在天水”的信息。
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2012年农历正月十三晚上19时许，和汪某乙乘坐徐某某的摩托车去观看演出，21时左右，一个男的给汪某乙打来电话，汪某乙就到没人的地方接听电话，通话时间长达二、三十分钟，她与这个人通话时用的普通话，问她打电话的男的是谁时她没说啥。22时左右三人回到角弓，在汪某乙家喝了十多分钟的茶后其就回家了。在观看演出的前几天晚上和彩红一起睡的时候，汪某乙说提出与杨振分手，杨振就寻死觅活的，现在杨振又来找他。
证人王某甲（迎宾招待所老板）证言证明，杨振和他们庄里的汪某乙谈对象，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杨振在其开的旅店住过两次，第一次是2012年1月的4、5号，1月29号就走了。第二次是2月21日，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证人王某乙证言证明，汪某乙和我是邻居，我听说她在今年正月初几被一个外地小伙子带上跑了，那个小伙子我见过，他来后就住在我家开的招待所里，民警出示的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汪某乙的对象。这个小伙子一直住到今年正月初九才走的。这个小伙子还叮嘱我和我母亲不要将他来的事告诉别人。
证人李某乙（名门网吧网管）证言证明，2012年3月26日，一名叫“罗欢”的来网吧混着上了几天网后，经其介绍留下来当了网管，上班第一天罗欢就把吧台里的一千多元钱偷走了。他们是通过网吧的监控视频发现的。罗欢一直讲的普通话，问他要身份证时，他说身份证没有办下来，侦查机关出示的杨振照片，其能确定就是网吧新招的那个自称是“罗欢”的人。
证人成某某（名门网吧网管）证言证明，2012年3月30日，网吧新招了一名叫罗欢的网管趁其上厕所之机，将吧台钱柜的1300多元钱拿走了。并证明侦查机关所出示的杨振照片，与其网吧网管罗欢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比照片上的要长一些。
8、被告人杨振供述，在网上和汪某乙认识后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后汪某乙回到武都打电话说，她父母不同意她和其谈对象，并提出分手，今年元旦节过了其就去找汪某乙，只到汪某乙家去过一次，汪某乙的父母都不知道其是谁，期间汪某乙说要照顾她的父母亲提出分手，并让其赶快回去，其让汪某乙帮着借点钱，汪某乙就气汹汹的说没有钱，不管他了，说完汪某乙就要走，其当时十分气愤，也没有多想，一下站起来将汪某乙一把压倒在地，然后两手掐着汪某乙的脖子，当时汪某乙说不要这样，她要照顾她爸妈，其当时脑子是一片空白，也没有多想，怕汪某乙叫喊，就一只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她的口、鼻，开始的时候汪某乙还在挣扎，后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汪某乙不动时才发现已经死了，就把尸体拖到沙堆埋了，怕第二天汪某乙的家人找不到汪到公安机关报案，就用汪某乙的手机给汪的二姐打电话，骗她说其和汪某乙明天就出去打工，让她帮忙把汪某乙的行李往出取一下，但是她二姐说没有办法，然后电话就挂了。给被害人二姐打电话的目的是为了掩饰，如果第二天汪某乙家人找不到汪某乙，他们就可以根据其打的电话，认为汪某乙跟其打工去了，就不会报案了。给被害人二姐打完电话后回到招待所，天亮后坐车到武都城里。其用汪某乙的手机以汪的口吻给她父亲发了个信息，意思是汪某乙出门打工，挣钱给自己看病，发这个信息的意思也是为了掩饰。当天下午，汪某乙的大姐和姐夫在武都城里找其问汪某乙去向时，就骗他们说汪某乙回家里了，后又骗他们说汪某乙好像到同学跟前还钱去了。汪的姐夫问其借电话说打个电话，就把一部电话给了他，后借口去上厕所跑了。几天后用汪某乙的手机以汪的口吻给她大姐汪真发信息，说“我（汪某乙）在天水火车站”，然后对方回信息说他们要来接我，其就回复“好”。这次发信息也是为了掩饰，再有就是想从她家人跟前要些钱回家，但是一直没有成功。其见发信息骗不来钱，就又用汪某乙的QQ号骗她的家人和好友要钱，但都没有成功。后来其又回了招待所一次，目的是看一看汪某乙的尸体有没有被别人发现，去后招待所的老板娘和她的家人没有啥反应，估计汪某乙的尸体没有被人发现，就告诉老板娘和她的女儿，不要告诉别人他这次来的事，目的是不让汪某乙的家人知道，第二天早上到了武都城里。没钱了，就一天到晚泡在城区一个叫“名门”的网吧里，当时骗他们说自己叫“罗欢”，后趁在该网吧上班之际，于3月30号晚上10点多钟，偷了900多元钱后回到襄阳老家。后来我在网吧上网时，被公安机关抓住了。
9、情况说明证明，侦察机关调取过汪某乙的手机通话记录，但由于时间过长无法调取；“杨政”系侦查人员笔误，此杨政与杨振系同一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振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及罪行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鉴于本案因恋爱纠纷引发，被告人具有坦白的法定从轻情节，根据本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精神，可对其适用死刑，但不立即执行。附带民事部分按依法计算的损失由被告人予以赔偿。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杨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某甲、王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9566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某甲、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汪某甲、王某某上诉提出，应判处被告人杨振死刑，并赔偿其经济损失151262元。
被告人杨振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杨振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振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出示，并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被告人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一审判决根据被告人杨振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判处，量刑适当。被告人杨振具有坦白情节一审已予认定，量刑也已体现，二审不再重复评价。附带民事诉讼部分依法判赔，数额适当。故上诉人上诉理由及被告人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民事判赔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刑一初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杨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附带民事裁定。
审 判 长 黄莉花
代理审判员 宋 涛
代理审判员 贺建锋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裴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