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4刑初40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阿牛果铁，男,生于1975年1月12日，彝族，四川省昭觉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昭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7日被昭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0日经昭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昭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昭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辉，凉山州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凉检诉刑诉（2015）2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阿牛果铁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剑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阿牛果铁及其辩护人陈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5年8月7日15时许，被告人阿牛果铁在昭觉县竹核乡公路边喝酒时，遇到同村的被害人马海某某，两人便一起喝酒。二人一起喝酒一会后，马海某某邀约阿牛果铁到其家中玩耍，阿牛果铁不愿意去，马海某某硬拉阿牛果铁走，二人走到竹核乡一田间小路时，阿牛果铁将马海某某摔到在路边田里后，先后用石头打砸马海某某头部，致马海某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马海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8月7日16时50分，被告人阿牛果铁在昭觉县竹核乡尼日村被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等笔录，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阿牛果铁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阿牛果铁辩称：1、被害人有过错；2、其当时是防卫过当；3、有投案自首，系初犯。
辩护人陈辉提出：1、该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有过错，系被害人当日的寻衅行为导致了互殴；3、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交代涉案事实，构成坦白，有法定从轻处罚情节；4、被告人家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5万元。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7日15时许，被告人阿牛果铁与他人一同在昭觉县竹核乡公路边喝酒，遇到同村的被害人马海某某，便一起喝酒。随后，马海某某邀约阿牛果铁到其家中玩耍，阿牛果铁不愿意去，马海某某硬拉阿牛果铁走，二人走到竹核乡一田间小路时，阿牛果铁与马海某某发生打斗，阿牛果铁乘马海某某弯腰捡拾石块时，用石块击中马海某某头部，致其摔倒在路边田里后，再次用石头打砸马海某某头部，致马海某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马海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8月7日16时50分，被告人阿牛果铁在昭觉县竹核乡尼日村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当庭质证、经合议庭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另查明，被告人阿牛果铁家属案发后与被害人马海某某亲属马海某乙、马海某丙、马海比某某达成调解协议，并支付三人50000元安葬费。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当庭质证、经合议庭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多处石块的详细情况。
2、昭觉县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载明公安机关受理此案及被告人到案的经过。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被害人的基本情况。
4、辨认笔录证实，经阿牛果铁辨认，7号或者8号石头是第二次打马海某某时用的那个比较大的石头，但不能肯定是7号还是8号因为是顺手捡起打马海某某，没看清楚石头的样子。
5、现场勘验笔录、图示及照片证实，2015年8月7日17时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昭觉县竹核乡S307省道北面通往竹核乡尼日村的村道上进行勘验，中心现场见一男性成年男尸。在现场提取石块两块，分别从现场各处提取血迹处，并制作现场勘验制图1张，拍照23张。
6、鉴定意见书：①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法医字（2015）第1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马黑某某左颧部面肌下大量出血，左颞部至左颧部塌陷性、粉碎性骨折，左额颞区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水肿明显，该区域内见脑组织挫碎，颅脑损伤重，为致命伤，系被他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②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DNA）［2015］220号证实，经过DNA的鉴定，现场提取的血迹均系被害人马海某某的血迹。
7、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马海某某左额颧部头皮血肿、裂口、骨折等情况。
8、情况说明3份：证实材料中因音译，马黑某某、马海某某、马海某甲3个名字系同一人，为死者马海某某一人；该案的视频材料未剪接、拼凑、伪造和变造；因死者及被告人系同村，案发现场在两家附近，为防止家属与被告人发生冲突，未将被告人带去指认现场。
9、协议书证实，经协调人马某某、石一某某、马某甲调解，被告人阿牛果铁家属支付现金5万元为安葬费。
10、证人阿牛某某证实（8月7日22时），今天我报案是因为我弟弟阿牛果铁把马黑某某打死的事。今天马黑某某来帮我家翻瓦，到下午1、2点钟的样子我家房子就翻完了，我们两个人打了半斤白酒在我家把酒喝完了，马黑某某要走我就买了两包红梅烟给他，这样他就先走了。之后我们到街上去，在公路边我就看到马海某某、我弟弟阿牛果铁、曲木某某他们三个在曲木某甲家开的门市上喝酒，我去了他们喊我喝酒，因为我弟弟喝了酒后脾气不好，我就只是在他们那里喝了一口白酒就走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样子我又出来耍，走到马海某丙家炸洋芋的地方，我看见我弟弟阿牛果铁在田里，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往下面砸，我就马上给马海某丙老婆海来某某说：“我看见我弟弟在田里拿着东西往下砸，怕是又打架了”，当时我和他相距100米左右，我看见他站在水田里，用右手使劲朝下砸了下，然后双手又猛的举起来转身，从水田里出来朝我们方向走过来。当时他手里拿没有拿东西我没看清楚，而且水田里有水稻我看不清他砸的什么。之后，他就朝我在的地方很快的走过来，因为我弟弟平时喝酒要打我，我害怕就躲在“曲木某丁”家的大门里去了，因为马海某丙和曲木某丁家都是开的门市是挨着的，过了一会我听见我弟弟走过的声音后，就从大门出来，我给海来某某说看我弟弟的样子可能打架了，让她和我一起去我弟弟刚才砸东西的地方看一下，这样我们两个就一起到田边，看见马黑某某倒在田里，左侧朝上，已经不动了，我去摸了下鼻子还有气，又摸了下胸口，还有心跳，他的左边耳朵流了很多血出来，左边脸也被打变形了，然后我就双手抬他的肩膀，海来某某抬他的脚把他抬到田边的公路上，我就马上去拦车子准备把马海某某送到医院去，没拦到车我就打电话报警了，并让他们通知120下来救人。
11、证人海来某某证实，今下午3点半左右，马黑某某和阿牛果铁一起从竹核乡尼日村拖都社穿过公路往尼日社那条路走，我看他们走路不稳，应该是喝酒了。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阿牛果铁的哥哥阿牛某某在大公路上喊，下面的人像阿哈（阿牛果铁），木石老婆快点下来，打架了打架了。我听到阿牛果铁喊我就跟着他身后往尼日社方向走。到尼日社去的公路分路口那里遇到阿牛果铁，他还问我：“姐姐，你有没有烟”我说没得，便跟着阿牛某某走了，阿牛果铁走的时候在喊：“我把马黑某丙打到了”我跟着阿牛某某大概1-2百米左右，看见马黑某某头朝田里，脚朝公路方向，右脸朝下躺在右手边的田地里，左耳孔在流血，脸上都是血，而且头泡在水里，水都沁红了，当时马黑某某还有“嗯嗯”的呼吸。接着阿牛某某抬头部，我抬双脚把马黑某某抬到公路上，当时马黑某某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然后我就去喊马黑某某家的人，阿牛某某好像在给120和110打电话。我把马黑某某的家人喊到现场的时候，马黑某某已经断气了。
12、证人曲木某某证实，昨天下午2点过，阿牛果铁拿有半斤左右的白酒在喝，当时就是二麻二麻的，说话都吞吞吐吐的，是用红牛的易拉罐装的，大概喝了一半的酒，马黑某某来了，他先给阿牛果铁发了烟，并对阿牛果铁说：“你和你老婆都不愿意跟我说话”阿牛果铁说：“我哪里没有跟你说话，我的门被你打烂了，你妈说买酒给我道歉，我都说我们是结拜兄弟没有必要喝你妈的酒，”马黑某某听后就呵呵的笑说：“真的真的”。之后我们就在一起喝酒，他俩之间没有说什么，大家都在聊天。酒喝完我看到马黑某某和阿牛果铁都有点醉了，于是我就离开他们。我大概走了几十米左右，马黑某某醉酒倒在地上，是阿牛果铁把他扶起来的。后来听说马黑某某被阿牛果铁打死了，于是我们跑下去看，当时我看了下时间是下午3点45分。平时阿牛果铁和马黑某某喝酒后就说打说闹，我们村上他俩喝酒后都不敢跟他们在一起。
13、证人曲比某某证实，案发当天一早阿牛果铁到昭觉县城去领治疗艾滋病的药物了，我就在家里劳动，下午3点左右，我在院子里整理豆子时，阿牛果铁摇摇晃晃的回来了，右手拿着一瓶用矿泉水瓶子装着的白酒，还一边走一边喝酒，当时我看见他手中的瓶子只剩2两左右的酒了，左手拿着从县上买来的药物，后来他把药丢给我，顺手从衣服口袋内拿出3元钱，分别给了3个娃娃，然后说还要到村上的商店买酒喝便一个人出去了。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阿牛果铁摇晃着回来对我说，马海某某被他用石头打在头上，倒在那边田里了，头都出血了叫我去看看，他还告诉我，当时马海某某一直拉他去家里玩，后来在去马海某某家路上，马海某某打他，他也捡起地上的石头将马海某某打倒在路边的田地上。后来阿牛果铁叫我把家里的五万元给他，他准备去外面躲一段时间，我说如果马海某某被你打死了，你就应该跟着死掉，不能去其他地方，然后阿牛果铁就用棒子打我，我跑出去了，并叫阿牛某某的女儿过来将阿牛果铁关在房子内，之后我就去看马海某某，看着流了很多血，出了2下气，没有细看，之后公安就来了。有个公安问我打死人的人在哪里，我把公安些带到我家门口时，阿牛果铁坐在大门口面前，我告诉公安打死人的就是那个人，公安就把阿牛果铁拷住带走了。
14、证人喻某某证实，案发当天接到指令后，我组织民警赶往现场，到达现场后发现受害人已死亡，我们报告刑大后，向附近群众了解到阿牛果铁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后，我就去他家准备实施抓捕。走到阿牛果铁家附近时，旁边一个彝族妇女对我说坐在那边的那个人就是阿牛果铁，当时他坐在他家门口，旁边放了一把锄头，是喝醉酒的状态，我们冲上去控制他的时候，没有对我们进行反抗，当我们给他拷好手铐以后，他对我们说了句“我就是等你们来抓我的”。
15、被告人阿牛果铁的供述和辩解，2015年8月7日下午2点到3点左右的时候，我在我们村公路边曲木某甲家商店对面公路边上喝酒时，马海某某来了，他来的时候有点喝醉了。他来后和我一起喝了几口白酒后，威胁我敢不敢到他家去喝酒，他家要做迷信。我说我怎么肯能跟他走，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到此为止了。后来他搂着我脖子把我搂起走。我俩朝他家方向走了50米左右，就是竹核那条大路分路进尼日村尼日社的方向的田中间的马路上时，马海某某就抓住我脖子准备摔我的时候，我就反而把他摔到路边的水泥厂方向的田里了，那条马路在那个地方呈南北方向的，我家在南边，马海某某家住在北边的尼日依呷，就是你日和的对面，水泥厂在路的东面。我把他摔到路的东面的田里后，他就在田边的马路坎坎上捡了个石头向我扔过来，但没打着我，我也在马路边捡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仍向他，但我记不得打没有打着他。我看他还在四处摸石头，我在惊慌中顺便再田边路坎上捡了个比较大的石头，扔向他，我记不得是单手还是双手扔的。这个石头就打着他的头部，我看到他耳朵出血了，我就觉得打重了，我就马上离开现场跑回家，准备给家里交代一下后到派出所自首，但是我家没看到人，我就返回来派出所方向时，在离我家不远的路上遇到竹核派出所的警察，我就双手让他们拷，就被他们带到竹核派出所了。我和马海某某平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他就是有点看不起我，平时就是那种目中无人，觉得我怕他。
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且与本案事实紧密关联，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阿牛果铁酒后用石块打砸被害人马海某某头部，致其颅脑损伤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阿牛果铁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阿牛果铁和被害人马海某某发生争执和抓扯后，被告人阿牛果铁把马海某某摔倒在田里，仍不计后果用石块打砸马海某某头部的行为，不具有防卫性。其用石块打砸马海某某头部，对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属间接故意。故，被告人阿牛果铁提出其行为系防卫过当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系故意伤害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阿牛果铁辩解其系主动投案，有自首情节，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构成坦白。经查，案发后被告人阿牛果铁被其妻子曲比某某关在家中，随后民警在曲比某某的带领和指认下将被告人阿牛果铁抓获，且阿牛果铁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犯罪嫌疑人被亲友采用捆绑等手段送到司法机关，或者在亲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的规定。对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的该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考虑。
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提出被害人马海某某有过错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提出，被告人阿牛果铁系初犯，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家属筹款5万元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的辩解及辩护理由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酌情考虑。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告人阿牛果铁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且系初犯。被告人阿牛果铁具有酌定从轻情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犯罪嫌疑人被亲友采用捆绑等手段送到司法机关，或者在亲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阿牛果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晓军
审 判 员 谢锦宏
代理审判员 林 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邢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