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民三终字第000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江涛。
委托代理人李树汉，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继斌，阳新县文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汉群。
委托代理人曹鹏程，湖北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库翠容。
一审第三人张友军。
一审第三人花强。
委托代理人吴恒。
上诉人周江涛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4）鄂阳新民三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江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树汉、贾继斌，被上诉人刘汉群的委托代理人曹鹏程，一审被告张友军，一审被告花强的委托代理人吴恒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库翠容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1月8日，库翠容经人介绍与刘汉群签订了一份采石厂转让协议，约定刘汉群将其个人独资经营的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以5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库翠容，刘汉群在工商管理部门将负责人变更为库翠容。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办理采石厂负责人及出资人的变更登记。同年7月6日，按照国家政策以及阳新县国土资源局的要求，以刘汉群为负责人的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与以张友军为负责人的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采石厂进行合并，双方分别以甲、乙方签订了合并协议，约定刘汉群、张友军同意将各自独资经营的采石厂合并为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负责人为刘汉群，证件合并，分散经营（维持原经营主体）；甲、乙双方在生产经营中，不论发生任何大小事故，各自承担；此新开采证为甲、乙双方共同使用；甲方预付20，000元给乙方，此款为保证金（此款防止甲方在经营中不辞而别，以三个月为准。甲方在不告知乙方将采石厂转包或转卖给他人，此款作为办理新证费用）；如乙方将采石厂转卖给他人，保证金退还给甲方；如果甲、乙双方出卖采石厂，在同等条件下对方优先等。合同签订后，刘汉群、张友军按合同约定分开经营。同年9月24日，库翠容依据同年1月8日与刘汉群签订的转让协议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后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接管采石厂生产和经营。此间，张友军发现刘汉群违背合并协议内容，在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将采石厂转让给库翠容，遂予以干预。2009年12月30日，库翠容又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返转让给刘汉群。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即时办理采石厂负责人及出资人变更登记。2010年2月2日，刘汉群、张友军分别作为甲、乙方达成一份协议：一、出于形势需要，甲乙双方对外使用一本证件，两个采石厂由甲方担任负责人，对内则采取独立核算各自经营的方式。二、年审和日常事务处理由甲方出面接待。三、甲、乙双方在转让或出卖各自采石厂时，甲方更换负责人时应经乙方同意。以书面为准（如未告诉乙方，甲方私自转让和出卖、更换法人，赔偿乙方1，000，000元整）。2010年7月9日，经阳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的负责人由库翠容变更为刘汉群。2011年8月9日，刘汉群与周江涛分别以甲、乙方签订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作价1，150，000元（其中铲车150，000元）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在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支付300，000元，2012年2月1日前支付550，000元，剩下300，000元在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如不能付清，乙方应承担欠款部分的利息，利率按月息2分计算；三、双方权利和义务，甲方责任和义务：1、甲方配合乙方证件的年审，并为乙方提供所需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2、甲方将原有的有效证件交给乙方。乙方办理所有证件过户手续时，甲方应无条件提供协助，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责任和义务：乙方在经营期间内自行负责一切事故责任，甲方概不承担。五、特别约定：甲方将采石厂转让给乙方后，该厂的法定代表人未变更前发生一切安全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六、转让后，如果矿山发现其他稀有矿产品，所得的收益甲方享有20%。库翠容因刘汉群隐瞒了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以1，150，000元转让给周江涛的事实，要求刘汉群按2009年12月30日与其签订的协议履行，经与刘汉群、周江涛协商，当事人于2011年农历12月30日达成口头协议，由周江涛直接支付库翠容50，000元。2013年8月2日，周江涛、张友南（系张友军弟弟）代表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与第三人花强、案外人吴恒签订了一份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承包协议，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承包给花强、吴恒开采，期限暂定五年，自2013年8月2日起至2018年8月2日止；花强在第一年度向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上交承包金3，800，000元；后四个年度，每年上交承包金4，200，000元，每年开始复工复产时交清承包款等。2013年9月3日，刘汉群因周江涛未按2011年8月9日协议约定付清购买款，又与周江涛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刘汉群将阳新县原种场西山采石厂转让给周江涛，周江涛应于2013年9月1日之前付清合同转让款及利息全部结清。转让款及利息结清后，周江涛须于三个月内给付刘汉群余下欠款215，000元，逾期未还，则刘汉群有权收回阳新县原种场西山采石厂。还款期限内，刘汉群的联系方式不畅通，周江涛亦未按时还款。同年12月9日，刘汉群以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法定代表人身份，以该采石厂存在生产安全隐患为由，向阳新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申请停供炸药，并于同年12月11日向周江涛发出解除《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转让合同》通知书，要求收回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的经营管理权。2013年12月17日，刘汉群、周江涛经协商后，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欠甲方的转让价款本金和利息折算成甲方对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20%的股份，即在花强五年承包期限内，甲方持有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20%的股份，乙方持有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80%的股份；花强承包期限届满后，甲方对该采石厂的股份比例调整为10%，乙方持有该采石厂90%的股份。二、甲、乙双方按照持股比例对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2013年9月3日签订的《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补充协议》自动终止；《转让协议》约定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宜，在《法定代表人变更协议》中另行约定。花强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中签字。同年12月18日，刘汉群向阳新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撤回停发炸药的申请。尔后，花强按2013年8月2日与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承包协议约定，向周江涛与张友军二人交纳了3，800，000元承包金，其中转帐支付给刘汉群400，000元。周江涛亦自2011年8月至2014年向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上交租金。2014年3月20日，因履行2013年12月17日协议产生矛盾，刘汉群再次以采石厂存在生产安全隐患及内部存在很多矛盾为由，申请阳新县安监局关停该采石厂，并于同年6月3日向阳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申请停发炸药；同月18日，向阳新县安监局申请整改和停发炸药。同日，周江涛遂以刘汉群不履行2011年8月9日签订的《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转让协议》的约定，采取申请停发炸药的手段，迫使其签订2013年9月3日的补充协议和2013年12月17日的协议，不交出西山采石厂的全部有效证件和公章让其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为由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刘汉群履行双方于2011年8月9日签订的《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转让协议》，由刘汉群、库翠容将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所有的有效证件交付其并配合办理企业负责人登记，诉讼费由刘汉群等人承担。另阳新县工商局2013年5月7日核准的《企业信息》，显示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为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刘汉群，成立日期为2010年7月9日，股东为刘汉群，经营范围及经营期限为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销售，2010年7月9日起持证经营至2014年12月31日止，行业代码为土砂石开采。
一审判决认为：周江涛与刘汉群分别于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3年8月2日周江涛、张友南代表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与第三人花强、案外人吴恒签订了《承包协议》，均系协议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周江涛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两份协议上均签字认可，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刘汉群采取了威胁等行为，故对周江涛提出2013年9月3日的补充协议和2013年12月17日的协议系刘汉群采取胁迫等手段迫使其签订的与事实不符。虽然2011年8月9日周江涛、刘汉群《转让协议》中约定刘汉群将原有的有效证件交给周江涛，周江涛需要办理所有证件过户时，刘汉群应无条件提供协助，但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对2011年8月9日《转让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和补充，将周江涛欠刘汉群的215，000元折算成刘汉群在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20%的股份，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由个人独资企业转化成了合伙企业，企业性质发生了变化。2013年12月17日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法定代表人（该独资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实为负责人）变更登记事宜，在《法定代表人变更协议》中另行约定，因周江涛与刘汉群未约定，属于待定事宜，周江涛未提供在2013年12月17日后与刘汉群有约定负责人变更的证据，故驳回周江涛要求刘汉群交付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所有的有效证件并配合办理企业负责人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因库翠容在2010年5月7日已经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的投资人在工商部门变更为刘汉群，库翠容自2010年5月7日起与该厂无关联，故对周江涛要求库翠容配合办理企业负责人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刘汉群提出周江涛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江涛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周江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刘汉群违背2011年8月9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的约定，拒不履行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证件过户手续，并采取申请停发炸药的手段，迫使其签订2013年12月17日《协议书》，违背其意愿，故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刘汉群答辩称：其于2013年12月17日与周江涛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有效。该协议书中约定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宜另行约定，因双方未再签订《法定代表人变更协议》，故双方对该事项未作约定，所以周江涛要求其交付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所有的有效证件并配合办理企业负责人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友军答辩称：其享有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部分份额。2013年12月17日《协议书》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分割给了周江涛和刘汉群，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
花强答辩称：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生产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刘汉群说的安全隐患问题，刘汉群以此申请停发炸药没有依据，因此给其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
库翠容未答辩。
在本院审理期间，周江涛向本院提交了2013年8月28日、同年9月2日、12月3日、12月8日、12月9日、12月10日，其与刘汉群、刘汉群的爱人的通话录音资料，拟证明：一、其多次与刘汉群协商办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工商变更登记事宜；二、其在还款期内欲向刘汉群履行还款义务，但刘汉群避而不见；三、还款期限届满后，其向刘汉群履行还款义务，刘汉群拒绝接受。刘汉群的委托代理人开庭时明确拒绝听取上述录音资料。
本院认为，周江涛提交的录音资料来源合法，与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具备关联性，故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刘汉群、周江涛2013年9月3日签订补充协议后，周江涛未按协议约定给付刘汉群采石厂转让款外，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周江涛在2013年9月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曾主动联系刘汉群要求按补充协议给付约定款项未果。
本院认为：周江涛与刘汉群于2011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该协议虽然约定刘汉群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转让给周江涛，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约定转让的部分仅系原属于刘汉群所有的部分，不涉及张友军所有的部分。协议签订后，周江涛已按该协议的约定给付了大部分转让款，刘汉群亦将采石厂交付给周江涛经营；张友军在事后对此协议不持异议，并与周江涛共同经营一段时间后，又共同将采石厂发包给案外人花强经营。因此，周江涛与刘汉群于2011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周江涛、刘汉群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仅约定周江涛在三个月内付清下欠转让款，未付清的情况下，刘汉群有权收回采石厂。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周江涛在补充协议约定的三个月内确有联系刘汉群，履行还款义务，但刘汉群为了自己的利益，有意设置障碍，导致周江涛无法在约定的期限内付清转让款，故刘汉群无权据此收回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的所有权。2013年12月17日的协议是周江涛在刘汉群以该采石厂负责人身份向有关部门申请停供炸药，导致采石厂停产，造成较大损失的情况下，被迫与刘汉群签订的，并非周江涛的真实意思表示。周江涛在一审庭审时，明确提出2013年12月17日的协议是其受胁迫签订的，应予以撤销的诉讼主张，故本院对周江涛提出2013年12月17日的协议应予撤销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有效合同，合同相对人则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周江涛要求刘汉群交付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资料，并协助其办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在工商部门的企业负责人变更手续的请求，符合双方2011年8月9日所签订协议的约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库翠容已于2010年7月9日在阳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的负责人变更为刘汉群，故刘汉群才是该采石厂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负责人，周江涛要求库翠容提交该采石厂的有效证件及配合其办理该采石厂在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4）鄂阳新民三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
二、刘汉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周江涛交付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资料，并协助周江涛办理阳新县原种场山下张村西山采石厂在工商部门的企业负责人变更手续；
三、驳回周江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刘汉群负担4，000元，周江涛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刘汉群负担4，000元，周江涛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莉娜
审 判 员 聂 潇
代理审判员 段 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