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家具大道**号巨匠风华设计大厦*楼之二。
法定代表人：高凯昊，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聪敏，系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冼广海，系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维多利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涌口村富民路。
法定代表人：王沛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鹏里，系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龙，系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唐尚家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维多利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以下简称“维多利亚装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5）衢开商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依法受理后，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2016年5月19日，因本案必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7年6月21日，本案恢复审理，依法变更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姚瑶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7年6月2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名唐尚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聪敏、冼广海，被上诉人维多利亚装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鹏里、李道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名唐尚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990557.55元及利息；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基本事实：上诉人与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化国际公司”）于2014年8月6日签订《六～十六层家具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承接开化国际公司6-16层客房家具（含固定和活动家具）工程。后，就固定家具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家具木饰面制安工程合同》，约定根据上诉人的指示由被上诉人向开化国际公司6-16层共264件客房固定家具的供应及安装义务，且包工、包料、包安装及包运输。合同总金额人民币4174957元，但必须扣减9件样板房；同时合同还约定带一年的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后，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5%货款。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一）关于扣除安装费。被上诉人在履行《家具木饰面制安工程合同》过程中，没有完全履行安装义务。本案共264间客房的固定家具是被上诉人委派案外第三人张洪良承接安装的。张洪良向被上诉人追讨安装费用及工人工资，被上诉人无故拖而不付，导致张洪良曾多次向开化国际公司及上诉人追讨。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未完全支付相应的安装费用之前，上诉人仍有权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费用，并有权在合同总价款中扣减相应的费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安装义务，但无法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关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订购家具布料而支出的费用212533元。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称其当时存在严重资金困难，因而向上诉人提出先由上诉人代为出资购买案涉家具的布料。后，开化国际大酒店向上诉人推荐了杭州可兴布业有限公司，后由上诉人向案外第三人朱彩凤（杭州可兴布业有限公司）代被上诉人采购布料。朱彩凤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向东莞市厚街维多利亚家具厂（经营者王沛堂，亦是被上诉人东莞市维多利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货，采购布料的费用共计人民币212533元。应在合同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三）关于开化国际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人民币8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汇款对象是东莞市维多利亚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多利亚家具公司”），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首先，事实上，维多利亚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沛棠，股东为王浩明与王沛棠，而维多利亚家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浩明，股东为王浩明与王浩恩。王浩明、王浩恩与王沛棠系父子。故两家公司是非常密切的关联企业。其次，在上诉人与开化国际公司签订《六～十六层家具合同》之后，被上诉人股东王浩明指示其控股的维多利亚家具公司偕同案外其他三家供应商公司分别私下与开化国际公司签订《家具木饰面制安工程合同》。维多利亚家具公司与开化国际公司签订的《家具木饰面制安工程合同》与上诉人与开化国际公司签订的《家具木饰面制安工程合同》完全一致，仅是合同主体的一方由上诉人变成了维多利亚家具公司。但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向开化国际公司供应并安装固定家具。故，开化国际公司向维多利亚家具公司支付工程货款80万元，应在合同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最后，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称开化国际公司向维多利亚家具公司支付的80万元是另外的家具订购行为，与其无关。上诉人认为，开化国际公司已经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承揽，开化国际公司根本不可能将同样的家具订购两次，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再者，被上诉人维多利亚装饰公司是一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具备生产家具的能力，案涉的所有家具全部由其关联企业维多利亚家具公司生产的。但是被上诉人为了私利及逃避相应的法律责任，利用了现被上诉人的主题与上诉人签署合同，而后又利用维多利亚家具公司的名义与开化国际公司签订同样的合同，由东莞市维多利亚家具有限公将生产的家具以被上诉人的名义，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发往开化国际公司。因此，开化国际公司向维多利亚家具公司支付的80万元，应视为被上诉人收取。（四）关于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的物流费人民币14050元应予扣除。（五）关于9间样板房的工程款142328元，应在合同总价款中扣除。
被上诉人维多利亚装饰公司二审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全部合同义务。案涉开化国际大酒店在开业前将酒店装修工程分为三部分，该酒店就这三部分分别签署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其中，该酒店6-16层装修工程为上诉人与开化国际大酒店签署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范围包括264件房间内装修和公共区域装修，其中房间内装修包括3部分：固定家具、移动家具、墙体装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前述合同，双方仅就房间内固定家具签署合同（床头背景软包作为床的一部分）。被上诉人在供货后负责固定家具的安装。该酒店6-16层装修工程剩余部分包括公共区域装修、房间内移动家具、房间内墙面（床头背景软包除外），不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范围。被上诉人在东莞加工完成房间内固定家具后，将家具运至开化国际大酒店并安装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范围外部分，是由上诉人自行安排第三人完成，上诉人是否支付第三人合同款，与本案无关。至于当事人双方各自举证责任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主张房间内固定家具为第三方安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其主张。如果其委托了第三方，必定有合同或施工文件可以证明其主张，现上诉人故意捏造事实，无故加大被上诉人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依法有权要求上诉人先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二、上诉人截至目前仅支付1840440元货款，至今未付起诉时已到期的款项1990557.55元，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1840440元货款已支付无异议，原判已将未到期的5%质保金列为未到期债务，并将9间样板房142328元款项核减。2、维多利亚家具公司与开化国际大酒店就本案合同范围外事项签署合同，相应款项与本案无关。开化国际大酒店直接将6-16层修改、增补工程部分与维多利亚家具公司签署合同，因分属不同的毫无关联的两个合同，财务分开，向维多利亚家具公司早已履行完该合同，开化国际大酒店有义务向维多利亚家具公司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3、被上诉人从未委托上诉人采购材料。（1）上诉人所需布料使用量远远多于被上诉人，上诉人杭州采购布料为自用。上诉人无法证明其采购布料是基于被上诉人委托，也无法证明其采购的布料是用于被上诉人固定家具部分，故布料款及运输费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2）上诉人为什么不在东莞本队以低成本采购布料，而是从杭州采购高价布料回东莞加工，之后运回开化，就不是被上诉人所能够臆测的。（3）上诉人为保障6-16曾装修工程合同内公共区域部分、移动家具部分、房内墙面部分的装修与被上诉人固定家具的统一和协调，曾经将其布料样本送到上诉人处，请求被上诉人帮助核对其采购布料与被上诉人使用布料是否同一、有无误差，以免产生装修质量瑕疵。但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在杭州采购布料，也从不认识“天饰布艺”或“朱彩凤”。
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维多利亚装饰公司起诉请求：一、被告名唐尚家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2125769.15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维多利亚装饰公司和被告名唐尚家公司签订《家具木饰面制安工程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264间客房，包括9间样板房的固定家具，用于开化国际大酒店，总金额为4174957元，9间样板房的货款为142328元。原告于2014年12月24日送货完毕，并进行安装验收，现开化国际大酒店已开业经营。合同约定质保金5%，待一年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后10个工作日内予以支付。截止至2014年12月30日，被告共支付给原告货款184044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维多利亚装饰公司与被告名唐尚家公司签订的《家具木饰面制安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原告已经按照约定履行送货及安装义务，被告应按约支付相应款项。合同约定总金额4174957元包括应当扣除的9间样板房货款142328元，故原、被告之间交易金额为4032629元。双方对于扣除5%的质保金及被告已支付货款1840440元意见一致，故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990557.55元。被告提出要扣除的600000元安装费用和14050元物流费用的主张，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交要扣除的212533元布料费用和800000元代付款的证据，不能证明与该案有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5年2月1日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要求起诉后的逾期利息。2015年12月1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名唐尚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维多利亚装饰公司货款1990557.5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81元，减半收取12040.5元，由维多利亚装饰公司负担781.5元，名唐尚家公司负担1125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认可（2016）浙08民终1151号判决的真实性，并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开化国际公司向维多利亚家具公司支付80万元问题。首先，款项金额，应以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为依据进行认定。上诉人就此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2017年6月19日作出的（2016）浙08民终1151号案件中，开化国际公司举证其向上诉人付款的凭证，系同一，双方亦均认可，均为2015年1月21日开化国际公司打款给维多利亚家具公司的60万元《网上银行转账凭证（付款通知）》，故应认定为60万元。其次，对于款项的履行性质，考察（2016）浙08民终1151号案件认定的事实以及说理，应开化国际公司向上诉人的履行行为，结合维多利亚装饰公司、维多利亚家具公司、维多利亚家具厂等单位因控制人或股东近亲属关系，为关联单位的状况，上诉人的相应上诉理由成立，维多利亚装饰公司与维多利亚家具公司对外是一个整体，与上诉人发生履行本案当事人双方的合同行为。至于维多利亚装饰公司与维多利亚家具公司两者之间内部财务处理，与本案无涉。2、关于扣除安装费，基于（2016）浙08民终1151号案件认定的法律事实，上诉人亦明确认可自己本人未有任何实际安装行为，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订购家具布料而支出的费用212533元及物流费，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包括销售订单及快递单等证据，从证据形式上看不符合规范，不能充分证实上诉人主张，对物流费金额本身上诉人甚至主张前后不一，故本院依法均不予认定。4、关于9间样板房工程款142328元款项问题。上诉人对原审判决已经扣除没有异议。故不能成为二审实质争议问题。关于5%质保金，维多利亚装饰公司可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关于开化国际公司向维多利亚家具公司支付80万元问题，只能以证据能够证明的60万元的事实进行认定，该款项实质是由第三人开化国际公司履行和向第三人维多利亚家具公司履行的问题，不影响本案合同的相对性，故应从上诉人应付款项中扣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订购家具布料而支出的费用212533元及垫付物流费没有充分证据证实，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9间样板房工程款142328元款项双方一致认可原审判决已经扣除。综上，上诉人合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5）衢开商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5）衢开商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东莞市维多利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货款1390557.5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81元，减半收取12040.5元，由被上诉人东莞市维多利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07.50元，上诉人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86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5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5900元，被上诉人东莞市维多利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8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