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通源家具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33094213-X，住所地泰州市经济开发区吴洲南路68号。
法定代表人：殷海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小莉，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华宝服饰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6735090-3，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淤溪镇三垛村。
法定代表人：吕卫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月琴，泰州市姜堰区蔡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中，泰州市姜堰区蔡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通源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华宝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通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华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华宝公司之间不存在应给付加工费的事实。一审中证人旭丰公司证实其在和上诉人合作期间，旭丰公司让华宝公司提供案涉部分加工服务，后华宝公司向旭丰公司催要加工费，旭丰公司就于2015年7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与华宝公司结清了加工费119182.2元。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华宝公司出具的已付款书面证明，华宝公司、旭丰公司均承认此付款事实。2、一审中华宝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均是复印件，进一步说明涉案的加工费实际已结清。3、出具对账单的居念蔚实际是旭丰公司安排到上诉人处帮忙的，上诉人不给其支付工资，居念蔚实际是华艺公司员工，其社会保险金一直都是华艺公司缴纳的，华宝公司与华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吕卫勤。另华宝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复印件上发货人是王登如，上诉人具体经办收发货、清点确认加工数量事务的是王登如，不是居念蔚。以上事实证明华宝公司知道居念蔚无权代表上诉人对外对账、结算，对账单系华宝公司与居念蔚共同伪造的，不应作为判决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认定居念蔚无权对外结算，另加工费已经实际支付，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加工费的责任。
被上诉人华宝公司辩称，一审中上诉人辩称其有外发加工沙发套的业务，但是加工费为每套105元至135元，说明上诉人是从事沙发成品或半成品生产的企业，其有外发加工沙发套的业务。而证人旭丰公司是一家从事销售的贸易公司，其只负责将销售订单交由上诉人生产，上诉人将生产好的成品再交由旭丰公司销售，旭丰公司没有外发加工沙发套的业务，上诉人认为案涉沙发套加工业务是旭丰公司与华宝公司之间的合同，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是上诉人因其生产需要要求华宝公司为其加工沙发套。2、本案系加工合同，和买卖合同有本质的区别，上诉人将原材料交付给华宝公司加工，发货单原件即原材料清单由上诉人持有符合交易习惯。上诉人对部分王登如签字的清单予以认可，而对另一部分清单以复印件为由予以否认，显然是想逃避责任。3、关于旭丰公司为何给付华宝公司加工费以及华宝公司为何又将加工费退还给旭丰公司，一审中旭丰公司已作明确说明，是由于上诉人未将加工费、货款偿还给债权人，在旭丰公司代上诉人垫付讼争加工费给华宝公司后，上诉人又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华宝公司退还了加工费。到目前为止华宝公司没有收到讼争加工费。因此，上诉人与华宝公司之间加工事实存在，上诉人理应支付加工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源公司给付加工费14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至6月间，通源公司由其职工王登如、居念蔚经办，陆续向华宝公司发送沙发套原材料，华宝公司加工完成后将成品发送给通源公司。同年6月20日，居念蔚向华宝公司出具“2015年江苏通源外发华宝服饰加工缝套对账单”一份，载明：发货数量744套，每套200元，加工费合计148800元。对账单由居念蔚签名确认。后华宝公司向通源公司主张加工费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华宝公司与通源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二、华宝公司主张加工费1488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华宝公司提交通源公司送货清单、对账单等书证，申请证人马某、王某到庭作证，证明了通源公司向华宝公司发送加工材料，华宝公司加工后向通源公司发送成品的事实，通源公司对其将沙发套材料交华宝公司加工的事实无异议，但其辩称系根据旭丰公司要求，其与华宝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无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华宝公司已举证证明其为通源公司加工沙发套的事实，通源公司辩称其将沙发套材料交华宝公司加工的行为系履行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应当提交证据证实，通源公司未提交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通源公司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华宝公司与通源公司之间因加工沙发套形成加工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华宝公司认为，双方先前已口头约定加工费每套200元，通源公司职工居念蔚出具的对账单亦认可加工费每套200元，数量744套，加工费计148800元。一审审理中，华宝公司补充提交杭州贝丽家纺织有限公司、泰州市海陵区亚盛车件厂、泰州金协兴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三家企业分别出具的证明及三家企业与通源公司的订货单，拟证明居念蔚在通源公司负责对外采购结算，其向华宝公司出具的对账单系职务行为，对通源公司具有约束力。通源公司认为，居念蔚仅为其对外采购联系人，无独立的采购、结算权限，居念蔚个人向华宝公司出具对账单，未经通源公司确认，对通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并且通源公司对外委托加工同类沙发套，加工费仅为每套105元至135元，对华宝公司主张每套200元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居念蔚系通源公司职工，通源公司亦认可其为通源公司联系人，故居念蔚在双方往来中经办收发货、清点确认加工数量等事务，属合理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通源公司承担，居念蔚清点后确认华宝公司加工总数量744套，应当予以认定。关于加工单价问题，居念蔚作为员工，若无通源公司事前授权或事后追认，其个人应无权确定价款，华宝公司拟举证证明居念蔚在通源公司与其他企业往来中有结算权限，即使属实，系基于其他合同约定，亦与本案无关联。故居念蔚在对账单中个人认可的加工单价，不能代表通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双方之间结算加工费的依据。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华宝公司主张双方曾约定加工费每套200元证据不足，华宝公司加工完成后亦未对加工成品予以留置，本案无法根据加工成品进行评估，确定加工市场价格，华宝公司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鉴于通源公司已实现合同目的，应当支付加工费用，通源公司陈述其对外委托加工同类沙发套加工费为每套105元至135元，一审法院酌情按上述价格区间平均值120元确定本案加工单价，据此确定加工费为89280元（744套×120元/套）。通源公司辩称华宝公司加工费已由旭丰公司最终清结，因旭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胜鸿已到庭作证予以否认，对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华宝公司与通源公司因加工沙发套形成的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宝公司按约履行了加工义务，通源公司应当给付相应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通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宝公司加工费89280元；二、驳回华宝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6元，财产保全费1264元，合计4540元，由华宝公司负担1816元，通源公司负担2724元。
二审中，上诉人通源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旭丰公司、华宝公司、华艺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各1份，用以证明旭丰公司与华宝公司为同一场所，华艺公司与华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吕卫勤，同时一审中旭丰公司、华宝公司也承认相互之间有经营关系，故上述三家公司是关联公司；2、泰州市姜堰区人社局出具的居念蔚社保缴费情况表（2010年1月至2016年10月），用以证明居念蔚2013年5月至6月期间系旭丰公司职工，2013年7月至今系华艺公司职工，因华艺公司与华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吕卫勤，居念蔚实际也是华宝公司员工，在旭丰公司与通源公司合作期间（2015年3月至2015年6月），居念蔚被旭丰公司指派到通源公司工作，在此期间通源公司未向其支付过工资。华宝公司明知居念蔚的上述身份情况，居念蔚无权代表通源公司对外对账结算，故一审中居念蔚签字的对账单不具有证据三性。
被上诉人华宝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旭丰公司与华宝公司登记住所均为淤溪镇三垛村，但不能证明该两公司在同一场所办公，更不能证明三家公司之间是关联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需要说明的是，居念蔚和旭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胜鸿原来同为米兰诺公司员工，2013年居念蔚和黄胜鸿同时离职，因居念蔚没有工作单位，黄胜鸿先后帮其挂靠在群刚公司（2013年2月-4月）、旭丰公司（2013年5月-6月）、华艺公司（2013年7月至今）缴纳社保，但居念蔚并不是华艺公司职工，也不从华艺公司领取工资，且一审中上诉人认可2015年3月至6月居念蔚在上诉人处工作，系上诉人职工。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3月至6月期间上诉人与旭丰公司系合作关系，2015年7月上诉人因合作期间未尽事宜向一审法院起诉旭丰公司，该案经审理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此后旭丰公司给付上诉人部分款项，并于2015年7月28日给付华宝公司本案讼争的加工费119182.2元，但上诉人对旭丰公司垫付的该笔加工费不认可，仍按民事调解书约定的款项申请执行，且已足额执行完毕。旭丰公司遂要求华宝公司返还其垫付的加工费，华宝公司随即提起本案之诉要求上诉人给付讼争加工费，并于2016年3月8日从其法定代表人吕卫勤银行账户转账180000元至旭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胜鸿银行账户（其中包括返还的加工费119182.2元），旭丰公司认可收到华宝公司返还的该笔加工费。
上诉人通源公司对此认为，一审中华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卫勤仅陈述其退还了加工费，但未说明退还时间，因华宝公司与旭丰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串供可能，故对旭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胜鸿的陈述和180000元转账记录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居念蔚的身份。一审中，华宝公司提交了居念蔚签字的通源公司将沙发套外发给华宝公司加工的发货详情单、对账单、贝丽公司等三家企业与通源公司的订货单（通源公司联系人为居念蔚），通源公司亦认可其将沙发套材料交由华宝公司加工，居念蔚为通源公司联系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2015年3月至6月期间居念蔚系通源公司员工，居念蔚在通源公司将沙发套外发加工的业务往来中，具体经办收发货、清点确认加工数量等事务，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通源公司承担。通源公司二审中所举旭丰公司、华宝公司、华艺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居念蔚社保缴费明细表，仅能证明居念蔚自2013年7月起以华艺公司名义缴纳社保，但并不能证明居念蔚与华艺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居念蔚从华艺公司领取工资，故不能由此推导出2013年7月起居念蔚系华艺公司员工的结论，且现实生活中实际工作单位与社保缴费单位不一致的情况并不鲜见，故通源公司二审中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通源公司自认及前述证据证明的2015年3月至6月期间居念蔚系通源公司员工这一客观事实，通源公司认为居念蔚并非其员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讼争沙发套加工费的计算。居念蔚、王登如签字的发货详情单、居念蔚签字的对账单、证人马某、王某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通源公司外发给华宝公司加工的沙发套总数为744套的事实。关于沙发套加工单价，在没有得到通源公司事前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居念蔚作为通源公司员工在对账单中认可的加工单价，不能作为双方之间结算加工费的依据。因双方对加工费单价约定不明，通源公司自认其委托加工同类沙发套的加工费每套105元至135元，一审法院按上述价格区间平均值120元计算本案744套沙发套加工费为89280元并无不当。
关于通源公司是否应给付讼争加工费。从前述分析可知，案涉沙发套系通源公司外发给华宝公司加工，华宝公司与通源公司之间形成了沙发套加工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华宝公司按约履行了加工义务，通源公司应当给付相应的加工报酬。通源公司认为其系根据旭丰公司的要求将沙发套材料交华宝公司加工，加工费应由旭丰公司承担的主张，因通源公司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从通源公司与旭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民事调解书及该案双方对案件事实及执行情况的陈述来看，通源公司与旭丰公司在该案中并未约定本案讼争加工费由旭丰公司偿付，旭丰公司在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向华宝公司垫付了讼争加工费，但通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仍按民事调解书的约定申请执行并已全额执行完毕，在此情况下，华宝公司根据旭丰公司的要求退还了讼争加工费，旭丰公司亦认可已收到退款，华宝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向案涉加工合同的委托方通源公司主张讼争加工费并无不当，通源公司依法应当给付华宝公司加工费89280元。通源公司认为其不应当给付讼争加工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通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上诉人江苏通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