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
法定代表人：王迎军，职务：校长。
委托代理人：安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炎燊，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江南理工培训学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新楼路**号。
负责人：梁雯斌，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婵，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泰，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华南理工大学（下称“华工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江南理工培训学院（下称“江南学院”）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4日，江南学院（乙方）与华工大学（甲方）下属继续教育学院共同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一份，约定：“为进一步办好开放式教育的试点，甲方需要选择一个良好办学基地，作为公开学院新的发展平台；乙方校园有大量的富余资源，并有充分的发展空间，需要选择办学实力雄厚的合作伙伴。以此为基础，双方共同探讨了合作办学的问题。甲方经过实地考察后认为乙方校园基本符合‘公开学院’办学要求，乙方经过了解认可甲方的品牌，双方由此形成合作意向。为理顺合作关系，明确双方义务和权利，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合作方式与内容1.双方成立‘合作办学协调小组’，协调处理合作事宜。甲方负责招生、教学、学生管理、审核颁发毕业证书、对外事务；乙方负责提供教育教学活动用房、生活用房、公共服务设施与场地、学生宿舍物业管理，并协助甲方加强学生管理。2.乙方在其校园内划出相对独立的区域作为‘华南理工大学公开学院’教学基地，甲方学生将于2008年9月开始入住入读。为了便于管理和避免相互干扰，甲方使用的教学楼与学生宿舍区尽量与乙方学生相对分开。3.乙方按照甲方发展计划提供教学使用等场地。i）2008年9月-2009年8月，乙方向甲方提供满足1200～1500个在校生要求的学生宿舍、教学用房、办公用房和运动场等公共场地。其中提供标准教室约20-25间（位于图书馆三、四楼，电脑房位于图书馆二楼，不足部分用其他课室解决），办公室约8间（大小不必统一，具体再行协商），小会议室1间。ii）2009年9月-2010年8月，乙方向甲方提供满足2500-3000个在校生要求的学生宿舍、教学用房、办公用房和运动场等公共场地。iii）2010年8月以后，乙方向甲方提供满足4000-5000个在校生要求的学生宿舍、教学用房、办公用房和运动场等公共场地。4.校名牌匾、宿舍管理、配套设施及人员管理……二、甲方职责和义务：1.负责教学基地的教职员工、教学和学生管理工作，包括对教职员工和学生的思想品德和安全消防的教育和管理工作。2.负责按时向乙方支付基地综合办学费，协助乙方催缴本院学生住宿费、水电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9.甲方在统筹考虑各校区、专业的学生分布基础上，优先考虑在乙方校区安置2008级新生，力求提高入住率；2008年9月中旬开始入住入读，以后按第一条第三款的计划使用乙方校区。新生入住前需提前通知乙方，以便做好配套设施的准备。10.甲方有义务将自身的工作计划、教学计划等相关文件抄送乙方备案，以促进乙方更好地推进工作……三、乙方职责和义务1.负责向甲方按约定提供学生宿舍和相应的上课教室、办公室及学生活动场地等。其中，学生宿舍必须符合物价局关于学生宿舍的各项有关收费标准。同时提供相关收费许可证明，以便学生查询。2.负责保证整个校区内水、电设施安全、达标和正常运转，所承受负载能满足校区的正常使用需要、安全系数必须符合规范、确保教学基地水电正常供给，不可抗拒因素和市政需要除外。3.负责整个校区的后勤管理工作（包括物业管理），包括饭堂卫生防疫和膳食供应、校园安全保卫、学生宿舍的值班管理工作、水电（包括热水）供应和水电费收取、公共场所的清洁卫生、绿化及维修保养等工作。对乙方聘用的宿舍值班员、清洁工的管理和考核，甲方有权参与意见，具体管理和考核办法另行制定。4.甲方使用范围内的场地主体结构、管道老化、楼房渗漏由乙方负责维修，但人为造成管道堵塞的由甲方负责。其他牵涉到市政、街道或基地的工程，乙方应与相关施工单位保持密切的联系，尽量做到不影响教学和生活，或将影响减到最低限度。5.负责在学生宿舍内配备标准照明、电源插座（原则上每人一个）、床、桌椅、风扇、储物柜、行李架等必备设施，并保证移交甲方使用时以上设施完好可以正常使用，以后在甲方学生使用期限内属人为损坏的，甲方要协助追究责任赔偿；负责在教室内配备黑板、讲台、桌椅、风扇、标准照明、电铃等符合一般教学要求的基本教学设施，并须及时维修，保证以上设施完好可以正常使用。6.安装足够的安全消防设施，保证校区安全消防设施符合广州市有关安全消防规定……四、有关费用问题……4.如乙方在接到甲方关于主体工程维修、管道老化或堵塞、楼房渗漏报告后三天内、水电维修报告一天内不安排施工（且无正当理由）而影响到甲方学生正常的教学和生活秩序，甲方有权自行维修，所发生的维修费在基地综合办学费中扣除。5.水、电和热水收费使用，原则上按照乙方现有的方式实行，有关费用由乙方直接向学生和其他使用者收取，甲方要协助。收费标准应符合当地物价部门的相关规定（学生宿舍水电补贴度数遵照政府有关规定执行）与乙方等同。甲方使用课室和办公室所发生的水电费用全部自负，按月度进行支付，一般在收到乙方收费收据的十天内向乙方支付。逾期不付而无恰当理由解释，且属故意拖欠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1‰每天的滞纳金。6、对甲方教师、管理人员宿舍的住宿费和水电费按乙方教师的待遇条件和收费标准，具体标准另外协商。五、违约责任及其它1.如发生违约现象，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由于上级教育主管部门政策原因停止办学，不属违约行为，善后工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2.如由于校区产权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纠缠不清，导致甲方无法开展正常教学活动，学生生活秩序受到扰乱，乙方负全部责任。甲方有权提前终止协议，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六、合作期限。合作期限从2008年9月1日起，2013年7月31日止，期满后双方再行协商相关事宜，同等条件下甲方享有优先租赁权。”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合作办学，华工大学亦招收了2008年及2009年的学生送至江南学院处进行教学，但自2010年开始没有将新生送至江南学院处进行教学。
江南学院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江南学院与华工大学于2008年8月4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2.华工大学立即支付违约金50万元给江南学院；3.案件诉讼费用由华工大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江南学院与华工大学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华工大学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的问题。第一、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的约定，校区的招生、教学及学生管理等工作由华工大学负责，则华工大学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其招生义务；第二、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第二条第九款的约定，华工大学应当按照第一条第三款的计划使用江南学院的教学场地，则华工大学应当依约执行双方约定的教学人数发展计划，招录足够的学生至本案教学场地；第三、根据合作协议第一条第三款的约定，在2010年8月以后，江南学院向华工大学提供满足4000-5000个在校生要求的学生宿舍、教学用房、办公用房和运动场等公共场地，则华工大学应当招收到相应的学生在该校区就读；第四、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工大学自2010年8月以后未安排任何新生在本案校区就读，且华工大学未举证证明是江南学院未能提供合适教学场地导致无法招收新生。综上，因华工大学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招生义务，给江南学院投入的教学资源造成重大浪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华工大学在2010年8月以后未按照双方约定招收新生至本案校区就读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华工大学在签订《合作办学协议》时承诺按照计划进行招生，亦要求江南学院投入相应等次的教学资源，则华工大学应当严格履行合同约定，除非是江南学院严重违约或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否则不能免除华工大学招收约定人数学生的义务，而是否能够招到足够学生并不属于不可抗力，故华工大学有关2010年8月以后没有学生在本案校区就读的责任与其无关的抗辩理由，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江南学院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承前所述，华工大学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故现江南学院请求解除《合作办学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合作办学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500000元违约金，该约定合法有效，约定金额合理，因华工大学确实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故现江南学院要求华工大学支付违约金500000元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华工大学有关其不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江南学院与华工大学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二、华工大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南学院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华工大学负担。
判后，华工大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华工大学已依约履行招生义务，学生不愿意选择“江高校区”就读是由江南学院造成。一、华工大学依约对“江高校区”进行招生推广及宣传，无违反合同约定义务。1.《合作办学协议》第一条第3款，并非华工大学对招生人数的保证，一审法院扩大了《合作办学协议》所约定的华工大学的招生义务。华工大学已依约对“江高校区”进行招生宣传推广，制作招生简章、进行网络宣传推广等无任何违约。从华工大学所提交的《招生简章》中可知，华工大学从2008年签订合作协议至今，一直坚持在江南学院设置“江高校区”教学点并进行招生推广宣传。但由于“江高校区”地处偏远，学生不愿意选择报读“江高校区”，造成2010年、2011年“江高校区”招生人数不足开班条件，无法开班。2.华工大学从未将“江高校区”学生迁到其它校区就读。江南学院称“2011年7月12日，华工大学将（江高校区）学生迁到其它校区。”与事实不符。华工大学2008年8月4日与江南学院签订《合作办学协议》，在“江高校区”开设高中起点专科自学考试社会助学班，学制为二年。2008年入学的全部学生，于2010年7月完成自学考试辅导正常结业离校。2009年入学的全部学生，于2011年7月完成自学考试辅导正常结业离校，不存在从“江高校区”撤走学生搬迁至其它校区的情形。3.华工大学依约向江南学院支付合作办学费用，从不拖欠。从华工大学所提交的《综合明细帐查询及凭证》中可知，华工大学从未拖欠江南学院合作办学费用，从2008年7月-2011年7月，华工大学根据协议约定及在校人数及时与江南学院结算并支付合作办学费用。二、江南学院违反《合作办学协议》所约定的全部义务，造成“江高校区”难于招生。1.从华工大学提交的《广东省物价厅、省教育厅、省劳动保障厅关于完善我省民办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收费管理的通知》及《收款收据》可知，江南学院违规向学生收取高额住宿费、热水费、直饮水费，造成学生多次向教育主管部门及物价部门投诉，影响恶劣，不但违反《合作办学协议》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合法、合规收费的约定”，也直接影响了学生选择“江高校区”就读。2.从华工大学提交的《往来函件》可知，江南学院除收取合作办学费用外，并未按《合作办学协议》第三条约定履行义务，为合作办学提供后勤管理、校园安全保卫、公共场所保洁、绿化，提供基本教学设施、设备等工作。相反，“江高校区”经常停水、停电，校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后勤管理混乱，欠缺基本教学设施，“江高校区”存在产权争议、拒不发放班主任、管理人员考核工资等情况。严重影响了“江高校区”正常教学秩序，给在校师生学习、生活、工作造成极为不便，也直接影响了学生选择“江高校区”就读。3.从华工大学提交的《网络新闻资料》可知，江南学院存在种种负面新闻，学生自杀、拖欠工程款、拖欠江高镇土地租金，“江高校区”地处偏远，冶安环境差负面新闻层出不穷，直接影响了“江高校区”的招生工作。三、2010年、2011年“江高校区”招生人数不足，无法开班责任应由江南学院自行承担。由于华工大学与江南学院开展的是“自学考试社会助学班”，学生在报读华工继续教育学院时，有自行选择专业、校区的自由，学生不愿意选择在“江高校区”就读，是由于“江高校区”违规收费、地处偏远、校学配套设施差、在校学生口碑差、交通环境差、校园冶安环境差、网络负面新闻等因素造成，因此，2010年、2011年“江高校区”招生人数不足，无法开班责任应由江南学院自行承担。综上，华工大学已依约履行《合作办学协议》所约定全部义务，并不存在不当或违约事由。故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江南学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江南学院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江南学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华工大学江南学院校区的招录人数为862人，2009年为310人。华工大学2008年-2011年招生简章中，在江南学院校区开设的专业数量分为7个、7个、4个、3个。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作合同纠纷。涉案《合作办学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工大学在履行《合作办学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合作办学的基本模式为，华工大学负责生源的招取和教学，江南学院负责校区硬件设施的提供和管理。其中，《合作办学协议》特别约定，2009年9月-2010年8月，江南学院提供满足2500-3000在校学生的公共场地；2010年8月后，江南学院提供满足4000-5000在校学生的公共场地。2008年9月中旬开始入住入读，以后按上述计划使用江南学院校区。华工大学认为上述条款仅是双方对校区建设的规划，而非强制性义务。但《合作办学协议》作为规范双方合作办学的基础性法律文件，其性质即是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华工大学认为上述约定不具有强制性，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华工大学确认，2008年江南学院校区的招录人数为862人，2009年为310人，2010年后无学生入读。且自2009年后，华工大学招生简章中在江南学院校区开办专业的数量逐年下降，华工大学并未为其完成合同义务作出积极补救。华工大学未按照约定完成其合同项下招录一定数量学生的办学义务，已构成违约。第三，华工大学上诉认为，江南学院亦未按照约定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办学场地，且招生未达到约定数量的原因在于江南学院。对此，华工大学一方面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华工大学将其招生义务转加于江南学院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合作办学协议》约定“如发生违约现象，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华工大学认为50万元违约金过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华工大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华南理工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