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邦友，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丽娅（系万邦友之姐），1962年8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邦助，男，195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亮，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万伟，男，198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亮，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邦友因与上诉人万邦助、原审被告万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秀山县）人民法院（2015）秀法民初字第0386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诉讼中于2016年11月14日对上诉人万邦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丽娅、张卫，上诉人万邦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亮进行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邦友上诉请求：一、撤销秀山县人民法院（2015）秀法民初字第0386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万邦助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万邦友各项损失248541.93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邦助�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万邦友和万邦助系承揽加工合同关系错误。万邦友系受万邦助雇请为其新建的房屋刮墙面膏，所需材料由万邦助出资，万邦友帮助购买，约定工资为180元一天。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万邦助给付了7000元材料款。7000元并不是包工包料，万邦友所请的工人是按天计算工资，由万邦助支付，万邦友只是代为领取。二、万邦助和万邦友之间应属于雇佣关系，万邦助应对万邦友各项损失248541.93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虽然万邦友在万邦助家吃饭时喝了酒，但酒由万邦助提供，万邦友受伤本身不存在任何过错。
万邦助、万伟针对万邦友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万邦助和万邦友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头协商以7000元包工包料施工，施工过程中由万邦友自带工具，万邦助是根据万邦友的劳动成果分阶段支付报酬。万邦友刮墙面膏的过程中不受�邦助和万伟的控制及支配，双方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
万邦助上诉请求：一、撤销秀山县人民法院（2015）秀法民初字第0386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万邦助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邦友负担。事实和理由：万邦助和万邦友之间系以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合同关系，万邦助不存在选任或指示过失，一审判决万邦助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
万邦友针对万邦助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万邦助答辩时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上诉状中又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是自相矛盾的。二审法院应重新认定事实，根据过错大小分配责任，但万邦友不应负相关责任。
万伟答辩称，万邦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
万邦友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决万邦助、万伟向万邦友支付医疗费54533.19元(扣除�经支付的13000元)、护理费150天×50元/天=7500元、营养费150天×20元/天=3000元、交通费1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天×20元/天=740元、误工费256天×50元/天=12800元、司法鉴定费1900元、后续治疗费34000元、残疾赔偿金25216元/年×20年×21%=10590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031.54元(万诗婕18279元/年×(18-16)年÷2×21%=3838.59元、万子琅18279元/年×(18-8)年÷2×21%=19192.95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费用合计248541.9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万邦助、万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万邦助、万伟系父子，万邦友受雇为万邦助的房屋刮墙壁膏。2015年1月11日，万邦友在刮墙壁膏时从楼梯摔下，导致头部受伤。后经重庆市秀山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外伤性癫痫成立，颅骨缺损面积构成十级伤残，颅脑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万邦友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万邦助仅支付了13000元医疗费，其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万邦助、万伟一审答辩称：一、该案系承揽合同关系，万邦助、万伟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房屋为农村自建低层住宅，对施工人是否必须具有相应资质无强制性规定，对万邦友是否具备相应资质，万邦助、万伟均没有选任过失。双方口头协商的刮墙壁膏装修工程，是以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的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刮墙壁膏装修由万邦友包工包料实施，所需的材料、工具、技能及人力等均由其自备，万邦助、万伟不参与装修活动的管理、指示、施工等，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错或过失，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二、万邦友疏于防范，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且饮酒后违规作业，是致使其摔伤的根本原因，具有重大过错或过失。三、万邦友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过高。四、万邦助已经垫付了14000元医药费，如双方和解该费用可以不要求返还，否则应按双方责任比例抵扣和返还。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万邦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邦助与万伟系父子关系，因建房需要，由万伟出面，与万邦友商量由其为万邦助新建房屋刮墙壁膏事宜。后万邦助与万邦友达成口头协议，将万邦助所建房屋的刮墙壁膏工作包干交给万邦友施工，请其他人由万邦友支付工资，工具由其自带。万邦助先行支付了4000元，2014年8月万邦友进场施工。2015年1月11日，万邦友与吴浪前往万邦助家施工。当日10时左右，万邦助喊万邦友和吴浪去吃早饭。吃饭过程中，万邦友饮酒，在继续施工过程中，从万邦助家楼梯处掉落受伤。万邦友当即被送往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中型颅脑损伤、左顶部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顶固骨折、顶部头皮血肿、胸腹腔脏器损伤待排，至2015年2月17日出院，用去医疗费等费用合计65474.8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受凉，加强营养，院外口服药物治疗，加强患肢功能训练，定期2周后复查，如有不适门诊随访。
万邦友出院后，分别于2015年3月23日、4月17日、7月21日前往秀山县人民医院复查，用去医疗费等合计1675.39元。2015年9月15日，万邦友前往湘西自治州人民医院复查，用去医疗费等合计383元、交通费130元。2015年9月24日，重庆市秀山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万邦友颅骨缺损面积评定为X级伤残，颅脑损伤评定为Ⅸ级伤残，误工损失日评定为鉴定前一天，护理期限评定为150日，营养期间评定为150日，辅助检查+颅骨修补术费用评估为3.4万元，用去鉴定费1900元。后万邦助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万邦友的伤�进行了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万邦友属于两个X级伤残。事发后，万邦助方已经支付了13000元，事发房屋登记在万邦助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万邦友因伤产生的损失的认定；二、对万邦友的受伤如何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的认定。评述如下：
（一）关于焦点一。万邦友受伤后合理的损失为：1.医疗费。万邦友受伤后在秀山县人民医院用去的医疗费等费用65474.8元，2015年3月23日、4月17日、7月21日前往秀山县人民医院复查用去的医疗费等费用1675.39元，2015年9月15日前往湘西自治州人民医院复查用去医疗费等费用383元，合计67533.19元属于万邦友受伤后产生的合理的医疗费用，予以支持。2.护理费。万邦友主张的护理天数过长，仅按照其请求的50元每天的标准支持其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37天×50元/天=1850元；3.营养费。万邦友在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有加强营养的出院医嘱，酌情支持营养费1000元。4.交通费。万邦友请求的交通费130元系前往湘西自治州人民医院复查期间产生，是合理损失，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万邦友请求支持74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误工费。万邦友主张的误工期限为定残前一日，出院后至2015年9月15日仍在复查，主张的误工期限为256日不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其请求的50元/天标准，支持误工费12800元。7.司法鉴定费。万邦友在重庆市秀山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虽为单方委托，但该鉴定结论并未被重新委托的鉴定意见完全推翻，因此用去的鉴定费1900元系合理损失，予以支持。8.后续治疗费。该笔费用尚未实际产生，可待实际产生后另案诉讼。9.残疾赔偿金。万邦友户籍为城镇居民，伤残等级经依法委托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两个X级伤残，按照标准支持其�疾赔偿金25216元/年×20年×11%=55475.2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万邦友有两个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分别为万诗婕及万子琅，结合其伤残等级及子女的年龄，支持其该项费用1759.35元（万诗婕18279元/年×1.75年÷2×11%）+9379.87元（万子琅18279元/年×9.33年÷2×11%)=11139.22元。11.精神损失费。万邦友的伤情虽为两个十级，但其自身对损害后果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认定万邦友因伤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67533.19元、护理费185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1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元、误工费12800元、司法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6614.42元，合计152567.61元。
（二）关于焦点二。万邦助与万伟虽然为父子关系，但万邦友刮墙壁膏的房屋登记在万邦助名下，就现有证据可认定万伟只是替其父亲出面联系房屋修建以及装修事宜，因此万伟不应对万邦友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万邦助、万邦友就刮墙壁膏事宜系达成的口头协议，对协议内容双方却各执一词，结合几个证人的陈述，证人系与万邦友一起前往万邦助家做工，工资由万邦友发放，且施工工期长达近半年时间，因此可认定双方之间达成的系以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的承揽合同关系，即万邦助所陈述的以一定价格将刮墙壁膏工作包给万邦友做，万邦友再去请哪些人由其自己安排，万邦助只负责接收完成刮墙壁膏工作的成果。如为万邦友自称的按天付费，工期拖延时间长且其他工人工资均是万邦友自己发放，不符合常理。万邦助所建房屋为农村自建底层住宅，该类房屋对施工人是否必须具有相应资质并无强制性规定，万邦友承揽的只是内装修工程的一部分，无论其有无施工资质，万邦助不存在选任过失，万邦友受伤时万邦助不在�工现场，没有作出过不当的指示，因此也没有指示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万邦友在施工之前在万邦助家中吃早饭时饮酒，万邦友作为有基本判断力的成年人，对安全问题极不重视，饮酒后施工是造成自身伤害的根本原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万邦助作为房主，对万邦友饭后会继续进行施工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但却未加阻拦，有一定的过错。结合以上事实，酌情认定万邦友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万邦助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综上，万邦友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52567.61元×20%=30513.52元，万邦助事发后已经支付的13000元应当依法予以扣减，�应支付17513.52元，其余损失由万邦友自行承担。万邦友在起诉时直接在医疗费中对万邦助已经支付的金额予以扣减系抵扣不当，万邦助称已经支付14000元没有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万邦助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万邦友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司法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合计17513.52元；二、驳回原告万邦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2元，减半收取871元，由万邦友承担800元，万邦助承担71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万邦友举示了对杨松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杨松是和万邦友一起刮墙面膏的工人，以及万邦友刮墙壁膏整个过程�事实。万邦助、万伟质证认为，杨松的调查笔录是孤证，没有被调查人身份信息证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在第一次开庭时万邦友提交的证人证言里，证明工钱是由万邦友支付的，杨松至今也未到万邦助家要求支付工钱；3000元材料款与万邦友上诉状中提到的4000元相矛盾。本院审查认为，因杨松本人未出庭作证，万邦友也未举示杨松的身份证件等材料证明其身份情况，因此对杨松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万邦助举示了如下证据：证据1.代理律师短息记录，拟证明万邦友在一审判决后已经服判，把银行卡号发送给了万邦助，在万邦助一审提供的录音中，万邦友对起诉是不知情的。证据2.杨胜见书面证言，拟证明事发当天吃饭喝酒的经过，万邦助对万邦友饮酒进行了劝阻。万邦友质证认为，对证据1短息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万邦友已经服判。对证据2杨胜见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杨胜见当天是否在场无证据体现，证据是否为其本人出具不能确定。本院审查认为，因证据1短息记录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杨胜见的书面证言，因其本人未出庭作证，且该证言达不到万邦助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万邦友陈述，其和万邦助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支付工钱刮墙壁按180元/天、提线条按200元/天计算，万邦助的妻子拿钱给万邦友买的材料；万邦友叫了吴江、吴浪、杨松三人去一起刮墙壁，具体时间是做的时候就喊，没做就不喊。一审中双方均认可，万邦友于2014年8月14日在万邦助家开始施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议的焦点问题是：万邦助对万邦友受伤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自己受到伤害，则可以免除或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但为了防止利益失衡，提供劳务一方的过失不能与接受劳务一方过失全部相抵，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提供劳务一方有故意自杀自伤行为，否则接受劳务一方不得免责。本案中，万邦助与�邦友就刮墙壁膏事宜系达成口头协议，虽然双方对协议内容各执一词，但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关于支付工钱的标准及开工时间的陈述，以及万邦友因实际施工受伤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万邦友在施工之前，在万邦助家中吃饭时饮酒，万邦友作为有基本判断力的成年人，有从事房屋装修工作的经验，对安全问题极不重视，饮酒后施工是造成自身伤害的根本原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万邦助作为装修房主，明知万邦友饮酒后会继续施工却未加阻拦，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双方饮酒过程，酌定万邦友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万邦助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准确，扣减万邦助已经支付的13000元医疗费用后，万邦助还应支付17513.52元。
综上，上诉人万邦友、上诉人万邦助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元，由上诉人万邦友负担1600元，上诉人万邦助负担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庆华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郑 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