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邦华一银行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嘉定区。
负责人：施贵腾，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杰，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南，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拜朗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汤桂芬，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工橡胶桂林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
法定代表人：王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坚，广西信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馨，广西信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邦华一银行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以下简称“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拜朗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朗公司”)、中国化工橡胶桂林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林轮胎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4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杰、张廷南，被上诉人桂林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胶桂林轮胎公司对票据款人民币9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利息损失、取得拒绝证明支付的费用15元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桂林轮胎公司提供的印章备案资料等仅能证明其经备案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私章与涉案票据中的不一致，但不能直接证明涉案票据的印章系伪造的，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票据桂林轮胎公司签章系拜朗公司伪造的证据不足，以此排除桂林轮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其一，桂林轮胎公司提供的印章备案资料仅能证明其备案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与涉案票据中的不一致，不能直接证明涉案票据的印章是伪造的；其二，桂林轮胎公司提供的公安机关《情况说明》仅仅是当地公安局收到报案，根据报案人陈述认为涉嫌刑事案件，非法律意义上对客观事实的认定，至今该案并未侦查结案，涉案印章是否系他人伪造仍处于存疑状态，原审法院据此作为定案依据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其三，桂林轮胎公司否认于起诉前知晓涉案票据不具有信服力。从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中显示的内容来判断，显示的付款备注是商票保贴，并注明了票号，桂林轮胎公司在收到款项时，应该能够清楚明白这笔款项并非拜朗公司的货款。
被上诉人拜朗投资(上海)有限公司未委托诉讼代理人，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桂林轮胎公司辩称，1、桂林轮胎公司印章被伪造一案，永福县公安局已经正式立案并侦查，立案的前提条件是“有犯罪事实发生”，犯罪事实是“桂林轮胎公司印章被伪造”，无论是何人、何时、何地伪造的印章，都不影响涉案印章与合法印章不一致这一客观事实的存在。2、本案属于票据追索权纠纷，应当严格适用票据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桂林轮胎公司与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票据关系或合同关系，对于印章被伪造一事桂林轮胎公司事先不知情，事后不予认可，故对桂林轮胎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若认为涉案印章属于桂林轮胎公司合法有效的印章，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应当举证证明桂林轮胎公司在其他合法性文件上加盖过涉案印章，但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仅有推理式的描述却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涉案印章被伪造用于签署相关协议的同类型案件已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桂林轮胎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故本案应同样处理。5、桂林轮胎公司与拜郎公司存在真实业务往来关系，支付货款属于拜郎公司的义务，桂林轮胎公司在收取货款过程中已经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收取货款依法应受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拜朗公司、桂林轮胎公司连带支付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汇票金额9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2月28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拜朗公司、桂林轮胎公司连带支付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取得拒绝证明产生的费用15元；3、拜朗公司、桂林轮胎公司连带赔偿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律师费损失13万元；4、诉讼费由拜朗公司、桂林轮胎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6日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与拜朗公司签订《富邦华一银行有限公司商业承兑汇票出票人保贴业务合同》，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给予拜朗公司1,800万元的保贴额度，在额度内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同意对符合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要求、由拜朗公司签发并承兑的商业承兑汇票办理贴现。
编号XXXXXXXXXXXXXXXX商业承兑汇票记载：出票金额900万元、出票日期2014年8月27日、付款人拜朗公司、收款人桂林轮胎公司、汇票到期日2015年2月27日、拜朗公司出票签章、拜朗公司承兑签章，在第一背书栏内盖有“桂林轮胎公司”字样财务专用章和“王锋”字样名章，被背书人记载为富邦华一银行。
落款日期2014年8月28日的《富邦华一银行商业汇票贴现授权申办委托书》记载：兹委托蒋胜锦向富邦华一银行上海嘉定支行办理商业汇票贴现业务，有效期从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8日，该委托书盖有“桂林轮胎公司”字样公章及“王锋”字样名章。
落款日期2014年8月28日的《华一银行商票保贴业务贴现申请书》载明：收款单位桂林轮胎公司，付款单位拜朗公司，汇票出票人2014年8月27日，汇票编号XXXXXXXXXXXXXXXX，汇票金额900万元，承兑单位拜朗公司，汇票到期日2015年2月27日，申请贴现金额900万元，贴现利率6.6%，在申请单位处盖有“桂林轮胎公司”字样公章及“桂林轮胎公司”字样财务专用章、“王锋”字样名章，在付款单位处盖有拜朗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许吉科名章。
2014年8月29日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向桂林轮胎公司支付8,699,700元，收款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林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XX，付款附言：商票保贴，出票人拜朗公司，票号XXXXXXXXXXXXXXXX。根据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出具的商票保贴确认书记载，贴现日2014年8月29日，汇票到期日2015年2月27日，计息天数182天，利率6.6%，贴现利息300,300元，实付贴现金额8,699,700元。
关于汇票形成及交付过程，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陈述：涉案票据为拜朗公司2014年8月20日在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柜台处购买。2014年8月28日，桂林轮胎公司经办人蒋胜锦持汇票来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处申请票据贴现，当时汇票上付款人、收款人等信息已填写完毕，承兑人签章、出票人签章已完成，第一背书人签章处已加盖桂林轮胎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被背书人处空白，后由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填写。蒋胜锦当时向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提交了汇票、贴现申请书、申办委托书、授权书、承诺书、蒋胜锦身份证复印件、王锋身份证复印件、加盖公章的桂林轮胎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贷款卡，为证实桂林轮胎公司与拜朗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蒋胜锦另提供了轮胎购买合同1份、增值税发票10张，经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查询发票真实。根据以上材料，结合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与拜朗公司的保贴业务，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于次日扣除贴现利息后向桂林轮胎公司支付了贴现款。
2015年3月20日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向拜朗公司发出《提示付款通知书》和《票款扣收不足通知书》，因拜朗公司账户余额不足拒付。
2016年5月3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6)沪0115民初32550号，该案被告为桂林轮胎公司、拜朗公司，2016年9月26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桂林轮胎公司归还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票据贴现本金300万元及逾期利息，拜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桂林轮胎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6)沪01民终13267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16)沪0115民初32550号民事判决，驳回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全部诉讼请求。
2016年12月，永福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情况说明：2015年8月27日，该大队接到桂林轮胎公司报案称，其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法人代表私章被伪造，并用于办理拜朗公司与富邦华一银行上海嘉定支行以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相关贷款及票据贴现业务，上述三枚印章涉及商业承兑汇票、票据贴现协议、贴现申请书、贴现授权申办委托书、授权书及相关交易。该大队接到报案后，立即组织人员开展初查工作，经查，拜朗公司有涉嫌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而其法人代表为许吉科。经审查，认为犯罪事实已经发生，需要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2015年9月8日该大队将该案立为刑事案件侦查。目前涉嫌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的犯罪嫌疑人许吉科尚未到案接受调查，案件在进一步侦查当中。
一审法院认为，富邦华一银行上海嘉定支行在向拜朗公司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遭拒的情况下，以票据追索权纠纷起诉，要求出票人拜朗公司、背书人桂林轮胎公司承担票据责任。富邦华一银行上海嘉定支行通过与拜朗公司票据贴现关系取得涉案汇票，并已经支付对价，系合法获得汇票。系争商业承兑汇票由拜朗公司出票并经拜朗公司承兑于到期日无条件付款，拜朗公司的出票和承兑行为真实有效，审理中，拜朗公司对承担票据责任无异议，故拜朗公司应向持票人承担票据责任。涉案汇票中背书的桂林轮胎公司财务专用章、王锋私章与桂林轮胎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且经永福县公安局查实，拜朗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吉科存在伪造桂林轮胎公司印章的嫌疑，没有证据证明桂林轮胎公司在涉案汇票上签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被伪造签章者不承担票据责任，故桂林轮胎公司不承担票据责任。至于桂林轮胎公司收取的款项，因桂林轮胎公司与拜朗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其基于买卖合同收取货款是正当的权利。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涉案汇票上桂林轮胎公司财务专用章、王锋私章涉嫌被伪造，但从背书的形式上看是连续的，票据上有伪造签章的，不影响票据上其他真实签章的效力，富邦华一银行上海嘉定支行基于此可以向拜朗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富邦华一银行上海嘉定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损失，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拜朗公司支付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票据款900万元及自2015年2月2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拜朗公司赔偿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为取得拒绝证明支付的费用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对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7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80,710元由富邦华一银行上海嘉定支行负担910元、拜朗公司负担79,800元。
二审中，桂林轮胎公司提供了立案告知书、情况说明、证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1民初1327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中争议焦点集中于以下问题：一、关于涉案印章的真伪。对此，永福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于伪造桂林轮胎公司印章案件作出的情况说明中已经写明：“经审查，认为犯罪事实已经发生，需要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该证据由公安机关出具，并非简单的立案决定，而是强调了“犯罪事实已经发生”，故证明力较强，可以认定涉案的桂林轮胎公司印章系伪造。如果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认为涉案印章属于桂林轮胎公司合法有效的印章，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举证证明桂林轮胎公司在其他合法性文件上加盖过涉案印章，但本案中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仅仅提出否定性意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主张桂林轮胎公司在收款时能够通过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来判断该笔款项并非拜朗公司的货款，本院认为，该凭证虽然在附言中提及了相应的信息，但是，对于收款人而言，款项进账时，并无强制性的义务去查阅并注意到如此详细的信息，其次，对于“商票保贴”这样的表述，系特定缩写，接收者很难了解具体的内容，而且该表述亦非票据法规定的法律术语，接收者无法搞清楚其后隐含的具体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无法通过该凭证认定桂林轮胎公司对事先的票据贴现知情或者是对票据贴现时所使用印章的认可。三、本案中，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提起的系票据追索权纠纷，故应当依据票据法律关系来作出相应认定，由于在票据上涉及的桂林轮胎公司印章系伪造，根据相关法律与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伪造签章者不承担票据责任，故桂林轮胎公司不应承担票据责任。由于涉案印章被伪造，故桂林轮胎公司并无申请票据贴现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收取票据贴现款项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所处理的范围，各方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上诉人富邦华一银行嘉定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710元，由上诉人富邦华一银行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关敬杨
审判长 符 望
审判员 时 军
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瑶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