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尚，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钟德铭，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法律服务所的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雪娴，住广州市花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英仰，住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英棣，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李荣尚因与被上诉人徐雪娴、徐英仰、徐英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一初字第5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雪娴、徐英仰与徐英棣系姐弟关系。2010年期间，徐英棣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李荣尚借款80万元。2011年12月28日，徐雪娴、徐英仰立下借据确认徐英棣借款80万元，徐英棣已还35万元，由其代徐英棣偿还45万元，并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6月30日前，徐雪娴、徐英仰在借款人一栏签名确认。
2010年5月20日至2013年6月21日止徐英棣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60转账到李荣尚的工商银行账号62×××50上，其中2013年6月21日转账30800元，经计算，徐英棣共转账714000元，现不是其主张的672000元。2011年12月30日李荣尚收到徐雪娴的还款377750元。上述两项共计1091750元。
李荣尚提供证据：借据一张。
徐雪娴、徐英仰、徐英棣提供证据：收据两张、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记录。
因经多次催讨没有结果，故李荣尚于2014年8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徐雪娴、徐英仰立即归还借款46400元，并从2013年7月1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的贷款利率计付支付逾期利息给李荣尚；2、诉讼费由徐雪娴、徐英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对徐英棣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李荣尚借款80万元表示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徐雪娴、徐英仰是否应再向李荣尚代徐英棣偿还借款46400元及其相应利息。
李荣尚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徐雪娴、徐英仰签名的借据，以证明徐英棣向李荣尚的借款余额45万元由徐雪娴、徐英仰偿还，并约定2013年6月30日还清，由于徐雪娴、徐英仰已还部分款，尚欠借款46400元及其相应利息。原审法院认为，该借据名为借据，实际属于债权转让协议，但只有徐雪娴、徐英仰签名，李荣尚本人未签名，徐英棣也未在协议上同意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为此，作为债务人徐英棣将债务转移给徐雪娴、徐英仰，应经债权人李荣尚的同意，李荣尚本人未在协议上签名确认，故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未生效，且徐雪娴、徐英仰在诉讼中对该借款纠纷提出异议，认为徐英棣的借款已还清，与其无关，李荣尚起诉对象错误。另徐英棣提供证据（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证明其从2010年5月20日至2013年6月21日止共还款1091750元，并表示借款本金及利息已全部还清，并有多还，提供银行交易转账记录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荣尚对徐雪娴、徐英仰、徐英棣的证据无相反的证据反驳，李荣尚诉请证据不足。综上，原审法院对李荣尚提供的借据不予确认，对徐英棣抗辩已还清借款及利息予以采信。故对李荣尚要求徐雪娴、徐英仰偿还借款及其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应予以驳回。
为此，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荣尚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元，由李荣尚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李荣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以致作出对李荣尚极不公平的错误判决。（一）原审法院以李荣尚未在徐雪娴、徐英仰所立下的借据上签名为由认定徐英棣将债务转移给徐雪娴、徐英仰的协议无效明显是错误的。李荣尚的起诉状已明确载明涉案的债务转移是经过李荣尚同意的，而且李荣尚提供的借据是李荣尚与徐雪娴、徐英仰、徐英棣共同在场的情况下，由徐雪娴书写，徐雪娴、徐英仰共同在借款人一栏上签名后交由李荣尚持有保存。李荣尚持有并保存该借据的行为亦足以证明李荣尚同意徐英棣将债务转移给徐雪娴、徐英仰。徐雪娴、徐英仰立下借据后的还款情况亦足以证明李荣尚是同意徐英棣将债务转移给徐雪娴、徐英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即使李荣尚没有在借据上签名，但李荣尚收执保存借据及收取徐雪娴还款的事实足以推定李荣尚是同意涉案债务转移给徐雪娴、徐英仰，因此涉案的债务转移是合法有效的。（二）原审法庭调查过程中，徐英棣当庭确认其与李荣尚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借款利息，但原审法院对此却没有予以认定。（三）徐英棣提供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拟证明其从2010年5月20日至2013年6月21日共还款1091750元，并表示借款本金及利息已全部还清，并多还了部分款项。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是明显错误的。根据徐英棣提供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徐英棣转账的本金及利息合共672000元，徐英棣亦确认该转账金额，但原审法院却以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证明认定还款金额合共1091750元。（四）原审法院对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情况认定不清。1、根据借据载明的内容，徐英棣于2011年7月25日已将涉案债务转移给徐雪娴、徐英仰，在徐雪娴于2011年12月28日归还部分借款后，李荣尚与徐雪娴、徐英仰、徐英棣对涉案借款再次进行结算，且徐雪娴、徐英仰于当日立下借据确认截至2011年12月27日徐英棣仍未归还的借款总额为80万元，2011年12月28日归还35万元后，尚欠借款45万元。徐雪娴、徐英仰、徐英棣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知道立下借据的法律后果；而且，对于巨额的借款，徐雪娴、徐英仰辩称不清楚借款的归还情况便立下借据明显不符合逻辑。根据徐雪娴、徐英仰于2011年12月28日立下借据后的还款情况，其尚欠41450元（2011年12月30日，徐雪娴归还377750元；2013年6月21日，通过徐英棣的银行账户转账归还30800元）；而根据徐英棣提供的由李荣尚书写的收据，徐英棣于2013年6月21日转账归还30800元后尚欠46400元。2、即使结合徐英棣、徐雪娴的全部还款情况，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未足额清偿。原审法院已确认涉案借款本金为80万元，以80万元为基数，若按李荣尚与徐英棣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2010年5月至2011年12月28日（共20个月）期间的利息为480000元（即80万元＊3%＊20个月），本息合计应归还128万元；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2010年5月至2011年12月28日期间的利息为325132.8元，本息合计应归还1125132.8元。结合徐英棣转账归还672000元、徐雪娴归还377750元的事实，徐雪娴、徐英仰、徐英棣尚未足额归还本息。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错误。原审庭审过程中，徐雪娴、徐英仰答辩称徐英棣已全部清除借款本息，并当庭要求追加徐英棣为被告，原审法院便当庭追加徐英棣为被告参加庭审（徐英棣当时仅是旁听人员），程序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转移合同义务后，受让人与债权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受让人就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鉴于本案的债务已转移至徐雪娴、徐英仰，故只能将徐英棣列为本案的第三人而非被告，且原审法院追加徐英棣为被告后没有延期开庭审理，对徐英棣提供的证据只是给了李荣尚质证期间。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的债务转移是合法有效的，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并判决徐雪娴、徐英仰归还借款46400元给李荣尚。综上，故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徐雪娴、徐英仰、徐英棣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雪娴答辩称：不同意李荣尚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荣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英仰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徐英棣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李荣尚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债务转移，本案的债务应当由徐英棣一人承担，不应由徐雪娴、徐英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李荣尚提供的《借据》内容为：“原借据总额￥80万元，现由徐雪娴代徐英棣偿还李荣尚款项余额￥45万（已还￥35万），经双方协商在1年半内（2013年6月30日前）还清，不计利息。同时，徐雪娴于2011年7月25日所签借据失效作废，双方协商同意后某立此据。借款人：徐雪娴，2011年12月28日”。另外，在上述“借款人：徐雪娴”上方还有“徐英仰”手写签名。
2011年12月30日，徐雪娴向李荣尚偿还377750元；2013年6月21日，徐英棣向李荣尚转款30800元。
二审庭审过程中，徐雪娴、徐英棣确认还款总金额为1049750元，其中转账还款672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涉案债务是否发生转移，徐雪娴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徐英仰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作出如下评析：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借款关系中，原债务人系徐英棣，现债权人李荣尚持徐雪娴出具的明确载明“徐雪娴代徐英棣偿还李荣尚款项余额￥45万”的《借据》向徐雪娴而非徐英棣主张债权，表明李荣尚同意徐英棣将涉案450000元债务转移给徐雪娴，徐雪娴亦同意承担涉案450000元债务，故该《借据》名为借据，实为债务转让协议，李荣尚据此主张徐雪娴承担还款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借据》出具后，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即2013年6月30日前，徐雪娴向李荣尚偿还了377750元，徐英棣向李荣尚转款30800元，故徐雪娴现尚欠41450元（即450000元-377750元-30800元）未还。李荣尚主张徐雪娴应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关于“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徐雪娴应向李荣尚偿还414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4145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李荣尚主张的债权金额超过本院认定的数额部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李荣尚据以向徐英仰主张债权的亦是《借据》，虽然徐英仰在“借款人：徐雪娴”上方签名，但从《借据》内容看，其只是载明“徐雪娴代徐英棣偿还李荣尚款项余额￥45万”以及“经双方协商在一年半内还清”，并无徐英仰同意承担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李荣尚自认《借据》系由徐雪娴书写，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在一年半内还清”中的“双方”应理解为李荣尚与徐雪娴，而不包括徐英仰。综上，再结合一直系由徐英棣与徐雪娴而非徐英仰陆续还款的事实，李荣尚主张徐英仰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徐英棣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其本意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且徐英棣最终也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故此举并未明显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李荣尚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一初字第5954号民事判决。
二、徐雪娴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李荣尚偿还414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4145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李荣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0元，由李荣尚负担51元，徐雪娴负担4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李荣尚负担102元，徐雪娴负担8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黄 燕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陈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