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奔新，男，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庆发，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楠，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丰木村。
法定代表人：孙秋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奔新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天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奔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基公司向龚奔新支付49697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没有认定章水法是天基公司的投资人而认定是天基公司的员工错误。天基公司注册股东为孙秋美和章水法，章水法与孙秋美是夫妻关系。天基公司在同一营业执照下面运行的有老窑和新窑，老窑是孙秋美独立经营，其煤也是龚奔新供应；新窑是章水法独立投资与经营。两窑之间财务上完全独立，互不干涉。因为章水法是投资人，所以其签字、付款，就能证明其与龚奔新的买卖合同关系。而章水法如果是员工，其签字的法律地位与作为投资人的地位具有本质的不同。二、一审判决没有对宋伟远、何杨军承包期之外的龚奔新与章水法天基公司新窑的买卖关系认定，没有对承包期内龚奔新与章水法约定的付款义务关系认定，以至错误判决了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一阶段2016年12月10日之前的买卖合同关系，因为宋伟远与章水法签订的承包协议是2016年12月10日开始，在此之前的买卖合同关系系龚奔新与章水法的天基公司新窑之间发生，一审判决将宋伟远、何杨军承包前龚奔新与章水法天基公司新窑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并归于龚奔新与承包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完全不能成立。第二阶段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3月15日，系宋伟远、何杨军承包期，该阶段龚奔新没有供煤，没有任何单据在此期间发生。第三阶段2017年3月23日至2017年6月13日，因为龚奔新不与宋伟远发生业务关系，章水法再次与龚奔新联系供煤。其中2017年3月22日至4月7日阶段，宋伟远无法联系到煤，此时宋伟远还在厂里，承包已经无法继续，龚奔新只认章水法，所以章水法联系龚奔新拉煤并承诺付款；2017年5月24日至6月13日，这时宋伟远已离开天基公司新窑，终止了承包关系，天基新窑完全是由章水法自己经营并与龚奔新联系，后章水法与龚奔新于2017年7月4日对账确认欠款317750元。一审判决无视龚奔新与章水法短信所确认的权利义务关系，未审查宋伟远、何杨军已经实际终止了承包关系，无视章水法投资人、管理人的身份，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于龚奔新向宋伟远、何杨军承包期间供煤关系与付款义务关系没有审查清楚，即该期间虽然买卖关系是在龚奔新与宋伟远、何杨军之间，但付款义务是在章水法天基公司新窑。龚奔新根本不认识宋伟远、何杨军，且在章水法告知天基公司已与宋伟远签订承包合同之后，龚奔新就表示不会拉煤给他们，但章水法告诉龚奔新其会把关，可以把钱扣下来直接向龚奔新支付，要求龚奔新继续供煤，龚奔新说只认章水法，双方同意了才供货。四、一审判决基于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所以在认定证据上发生严重错误。五、一审判决没有注意章水法在庭审中有几个可以直接证明的谎言，从而认定偏离案件事实。第一，章水法隐瞒投资人身份，称自己是天基公司的员工；第二，章水法对于自己支付的15万元前后说法不一；第三，对天基公司新窑老窑的陈述与事实不一致；第四，章水法对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说法前后不一致。
天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理由充分。天基公司与龚奔新之间不存在关于新窑供煤的买卖关系。一审中已经查实，天基公司与案外人宋伟远、何杨军签订了承包合同，由宋伟远、何杨军负责，天基公司只负责与宋伟远、何杨军结算。且宋伟远也明确陈述合同虽签于12月，但实际上于11月已开始了。龚奔新只是宋伟远的供货商，应与宋伟远结算。另案证人笔录中，龚奔新已陈述其明知相关承包情况，且已进行部分款项结算。因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龚奔新的上诉。
龚奔新于2018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基公司向龚奔新支付煤炭销售款49697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该院审查确认的证据，对龚奔新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原煤买卖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与龚奔新发生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谁。龚奔新主张其将货物运送至天基公司新窑内，且与天基公司的股东有微信往来，故天基公司系原煤买卖的合同相对方。该院认为，首先，在日常生活中，当事人之间存在多种交付方式，如指示交付等形式，故货物交付地点可以作为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但不能仅根据货物交付地点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其次，双方之间的微信确实有关于煤款支付等内容，但双方均陈述，龚奔新为天基公司旧窑生产提供的原煤，而仅根据微信内容，并不能确定双方货款是指新窑原煤货款。根据龚奔新在（2017）浙0681民初7401号案件的证人证言中明确表示，其送至天基公司新窑的原煤，购买方为案外人何杨军，并非天基公司；该院认为，龚奔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该案件与其无利害关系，其陈述应当符合客观事实。现龚奔新主张其送至天基公司新窑内的原煤系其与天基公司之间发生的原煤买卖关系，与其在（2017）浙0681民初7401号案件中证人证言陈述相矛盾，故不予采信。另，根据天基公司与案外人宋伟远签订的承包协议，案外人宋伟远向天基公司提供的货物为按一定比例将原煤及煤渣掺加到页岩中形成的制砖原料，并非龚奔新提供的原煤。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龚奔新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原煤买卖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其上述证明目的，故不予认定。现龚奔新要求天基公司支付货款496970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龚奔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5元，减半收取计4377.50元，由龚奔新负担。
二审中龚奔新提供证据如下：1.龚奔新与天基公司老窑于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共10个月的对账单以及2018年1月的入库单三份共8页，要求证明龚奔新与天基公司老窑之间供货单独结算，不与新窑发生关系，全部是孙秋美结账，其供货时间一直延续到2018年1月；其对账单的形式与章水法和龚奔新的对账单形式相同，从而印证章水法与龚奔新之间的对账单是买卖合同关系。2.2017年4月1日和5月31日章水法从自己账户上打给龚奔新账户上银行流水，要求证明2017年4月1日和5月31日章水法分别付款10万元和5万元，从而印证双方的买卖关系。3.宋伟远与龚奔新之间短信手机截屏一份，要求证明2016年11月19日，宋伟远才与龚奔新联系，并且将何杨军的手机号码138××××0126的手机号码发给龚奔新，证明此前龚奔新与宋伟远、何杨军没有联系过，此前的煤只与章水法联系；2017年3月20日龚奔新与章水法形成买卖关系。4.龚奔新与孙秋美联系的手机截屏一份，要求证明2016年10月30日，孙秋美将章水法的手机号码135××××8288发给龚奔新，龚奔新始与章水法联系煤的买卖，所以11月3日开始与章水法形成买卖关系。5.龚奔新与何杨军微信截屏一份，要求证明2016年11月19日龚奔新才与何杨军联系，此前根本没有联系过，不存在龚奔新与何杨军形成买卖关系。6.租赁协议手机照片打印件一份，要求证明天基公司于2017年9月7日将天基公司新窑另行租赁给他人的事实。
天基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对龚奔新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其中，证据1的证据三性无法认定，如真实性可以确认，该组证据也只能证明龚奔新与老窑有买卖关系，并不能推定与新窑有买卖关系；对证据2认可其真实性，但该款项是支付老窑的货款；对证据3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认定该证据显示的是龚奔新与宋伟远之间的短信往来，也不能认定系为新窑之间的买卖关系；对证据4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确认系与孙秋美之间的短信往来，且不能证明龚奔新与天基公司新窑发生买卖关系。章与孙系夫妻，短信告知联系电话完全是可能的；对证据5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确认系与何杨军之间的微信往来，如能核实，也不能认定双方系2016年11月才认识并推定之后发生的买卖关系；对证据6未予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龚奔新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证据1系其与天基公司老窑之间的交易往来，与本案无关；证据2因天基公司认为系支付老窑的款项，且尚不足以证明系章水法为天基公司新窑与龚奔新之间的买卖关系而支付款项的事实；证据3、证据4、证据5均不足以证明龚奔新主张的事实；证据6非原件，且天基公司未予确认。综上，上述证据尚不足以对本案事实认定产生影响，故本院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7月4日，章水法在龚奔新原煤对账单（天基砖厂新）上载明“核实”二字并签名。该对账单确认供煤日期自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6月13日，总计金额为317750元。另查明，章水法系天基公司股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与龚奔新发生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人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所涉原煤买卖交易未签订书面合同，经审查龚奔新提交的送货单、入库单、对账单等证据，本院认为就原煤买卖交易可分为以下两阶段进行评析：一、关于2016年11月至2017年4月期间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认定问题。根据龚奔新在（2017）浙0681民初7401号案件中作为证人陈述的证言“……一开始我是拉了一车煤给被告（指天基公司），后来章水法说这个煤已经承包给了其他人了，其他人会跟我联系的，后来是何杨军来跟我联系的，有一个姓宋的也跟我联系……章水法口头跟我说，让我放心，其会帮我把关的……何杨军来向我购买的，已经向我支付了10万元货款，分2次支付的，每次5万元现金，这时过年前支付的，过年以后就没有再联系了，说其已经退出了……”，并结合宋伟远在该案证人证言中陈述“……我与何杨军是合伙关系。……（与本案被告天基公司是）承包关系，主要承包煤，被告所需要的煤由我来供应，我与何杨军是合伙经营的。……（钱国良）是我与何杨军一起叫来的，工资也是我们发的。……2016年11月份开始，合同是在2016年12月份签的……”，以及龚奔新提供的入库单、送货单、交接票据等证据上由宋伟远、钱国良等人签字确认之事实，可认定2016年11月且对2017年4月期间龚奔新明知天基公司已将新窑承包给案外人，且系案外人向其购买原煤，龚奔新供货的原煤亦由案外人宋伟远等人签收，故龚奔新主张上述期间系与天基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6月13日期间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认定问题。根据龚奔新提供的对账单明确由章水法核实签名，与天基公司在一审中陈述新窑供煤“全部是宋伟远核实的”事实不一致，由此可认定该期间龚奔新并非与宋伟远发生买卖关系，否则应由宋伟远签名核实，且天基公司虽提出此期间仍系宋伟远向龚奔新购买原煤，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天基公司与宋伟远就该期间承包款项结算明细，亦未能对其核实供煤对账单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天基公司的该反驳意见难以采纳。鉴于章水法系天基公司股东且根据其陈述由其具体负责公司，故章水法签名核实的该期间原煤交易应由天基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未予认定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6月13日期间龚奔新与天基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龚奔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976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天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应支付龚奔新货款31775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8年1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龚奔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55元，减半收取计4377.50元，由龚奔新负担1344.50元，浙江天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0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55元，由龚奔新负担2689元，浙江天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066元。上述由浙江天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的费用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