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化纤路2号金工车间。
法定代表人卢玉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悦健、刘祥武，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次营镇北次营村。
法定代表人李红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云霞，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港源公司的法人代表卢玉梅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悦建、刘祥武，被上诉人绿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云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单价为19万元的“马弩”牌生物质压块机2台，交货时间为2012年10月6日，被告负责设备安装、调试和操作人员培训。2012年9月17日原告支付被告定金11.4万元，2012年10月31日、2012年12月4日原告分两次向被告支付货款22.8万元，被告向原告交付了两台生物质压块机。因两台生物质压块机无法正常生产，经被告派技术人员多次维修无法解决存在问题，原告提起诉讼。
诉讼中，经原审法院转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委托山西省机电设计研究院对“2台马弩牌生物质压块机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标准要求”予以鉴定。山西省机电设计研究院晋机（2014）产品质量鉴字第2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压块机绞龙皮带轮无轴向定位，影响压块机稳定运行。2、压块机润滑系统配置结构不能满足使用要求。3、压块机型号与合同的约定不符。4、压块机重量与铭牌明示的重量不符。
关于原告的损失，原审法院对以下损失予以认定：购买轴承500元、机油费、液压油12005元、调速皮带工程价款2.8万元、超耗电费酌定1万元、更换模具、三角带9468元、改造黄油孔400元、鉴定费3万元，以上损失共计90373元。其余损失本院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来全面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原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被告定金及货款后，被告也向原告交付了两台马弩牌生物质压块机。原告在使用被告提供的两台马弩牌生物质压块机过程中出现的故障问题，被告虽派技术员多次维修，但仍未彻底修复确保机器正常运行生产。后经司法鉴定认为被告提供的两台马弩牌生物质压块机存在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重量与铭牌明示不符，绞龙皮带轮影响压块机稳定运行及润滑系统不能满足使用要求的问题，由此可认定被告提供的两台马弩牌生物质压块机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应予准许。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收回售给原告的两台马弩牌生物质压块机，并返还原告已付设备款及双倍返还定金。因被告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应承担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被告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对其反驳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予以解除。
二、被告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自行收回售给原告的两台马弩牌生物质压块机，逾期不收回，责任由被告自己承担。
三、被告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已付货款2280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228000元。
四、被告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0373元。
案件受理费4700元，申请费2000元，由被告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判后，原审被告港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港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的生产厂长证实涉案设备已经生产出800余吨产品并销往河南，可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经多次维修仍无法正常生产有失公正。其次，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就认定了被上诉人机油、液压油、电费等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且上述损失属于正常消耗，上诉人不应承担耗材损失。调速皮带工程款28000元是被上诉人为追求产量私自对设备进行改造所发生，并非是设备维修产生。再次，本案中鉴定人使用了被上诉人的计量器具进行涉案设备称重，鉴定人在庭审中不能说明其鉴定结论的依据，鉴定人出具的答复函没有鉴定人员签字。二、一审法院枉法裁判。首先，《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能够认定为定金的数额是38万元的20%即7.6万元，双倍返还是15.2万元，超过部分不能认定为定金。实际上在合同第四条整个条款的意思是这11.4万元并非定金而是预付款。其次，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设备私自进行了改造，已不具备返还基础。解除合同只有根本违约才能解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书中未引用解除合同的法律条款。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绿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诉称事实缺乏依据。上诉人以答辩人的生产厂长证言“该设备已生产出800余吨产品”来说明其设备合格明显牵强。该证人当庭未经核实笼统说已生产了700多吨，且证人当庭也证实因设备故障多次维修不能正常生产。具体的生产数量及时间鉴定意见书中已予以明确。二、一审对损失的认定有充分的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了润滑油实际用量和用电量。因压块机上料绞龙不能正常生产，答辩人将上料系统改为皮带输送，并非上诉人所说的为追究产量而私自改造。三、上诉人认为不应适用司法鉴定缺乏依据。本案中鉴定人接受了当庭询问，明确了鉴定所遵守和采用的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且上诉人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四、一审认定定金的性质及数额准确。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事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鉴定意见书是否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由上诉人港源公司收回设备并返还货款22.8万元是否适当；三、上诉人港源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绿源公司各项损失9.0373万元；四、上诉人港源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被上诉人绿源公司定金22.8万元。
针对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港源公司主张：1、鉴定意见书未引用相应的标准，鉴定人当庭也无法明确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标准和技术规范；2、鉴定人在对设备称重时使用了被上诉人的称重设备，丧失了公正性；3、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设备已进行了改造和拆卸，鉴定的基础已不存在；4、法院委托鉴定事项为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及相关标准要求，鉴定意见与委托事项显然不一致。综上，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绿源公司辩称：鉴定意见有技术标准，且鉴定人出庭作证时已明确了相应标准，鉴定意见书中已经表明；本案设备是否因拆解不能进行鉴定，在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明确，鉴定意见书是根据各种情形综合鉴定得出设备不符合要求的结论；初步鉴定意见作出后，鉴定人在答复函中已经明确涉案设备既存在不符合技术标准要求的问题，也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上诉人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应申请重新鉴定，但其并未申请。
针对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港源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但未引用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证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设备已经生产出700吨产品并销往河南，鉴定意见中也载明被上诉人库房中有上百吨合格产品，被上诉人购买设备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上诉人的设备没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第三期货款的事实也说明设备是合格的，如设备存在问题被上诉人不会付款。被上诉人对设备进行了改造和拆卸、切割，已与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具备同一性，一审判决上诉人收回设备事实上无法履行。
被上诉人绿源公司辩称：上诉人在交付设备时，被上诉人不可能知道设备存在问题，只有在使用时才会发现问题。设备出现问题后，被上诉人一直要求上诉人予以解决，上诉人一直未能解决好，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的设备经司法鉴定为不合格产品，合同已根本无法履行，一审认定解除合同合法有据。涉案设备曾生产出合格产品不能证明其质量合格，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导致被上诉人不能持续生产，后来就无法生产。原审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的证人证明设备是在上诉人不能维修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建议下安装的调速皮带。
针对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为购货单据及电费发票、鉴定费发票，用以证明其购买轴承花费500元，购买机油、液压油花费12005元，更换模具及三角带花费9468元，改造黄油孔花费400元及用电费用10000元、鉴定费30000元。轴承、模具、三角带是设备出现问题后，进行的相应维修和更换，是在上诉人的建议下进行的。机油、液压油是在使用设备时必需的，但是因设备润滑系统出现问题，导致机油、液压油产生了无谓的损耗。调速皮带是因上诉人多次维修解决不了问题后，上诉人建议进行改造，但上诉人不愿出钱，为了设备能正常生产，被上诉人出资进行了改造。电费损失是因设备一直在调试维修，导致电费增多。黄油孔改造费用也是维修设备过程中产生的。经鉴定设备不合格，鉴定费应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港源公司质证认为：机油、液压油、三角带、模具是被上诉人生产过程中的正常消耗；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更换轴承的事实；改造黄油孔费用不认可；上诉人交付的设备是绞龙送料，被上诉人为提高产量私自改造了送料方式，由此产生的调速皮带改造工程款应由其自行承担。
上诉人港源公司对被上诉人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四，上诉人港源公司主张：根据购销合同第四条，被上诉人支付总金额30%的定金后合同生效，根据担保法解释第116条之规定，这一定金的性质应当为成约定金而不是违约定金，因此不存在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即使认定为违约定金，定金数额也超过了合同总金额的20%，超过部分不应返还。
被上诉人绿源公司辩称：购销合同是上诉人提供的，定金数额是上诉人确定的，购销合同是格式合同，对格式合同的解释应有利于被上诉人一方。本案定金的性质合同中已明确，因此违约时应当双倍返还。即使定金数额超过了合同总金额的20%，应当返还的也是19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二条规定：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应当依下列顺序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一）国家标准和技术规范；（二）司法鉴定主管部门、司法鉴定行业组织或者相关行业主管部门制定的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三）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鉴定人秦伟丰出庭作证时陈述：其作出第1及第2项鉴定意见依据的是机械产品制造的常规及公认的通用技术要求，对于压块机没有国家和行业的标准及技术规范。上诉人港源公司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涉案设备目前不存在强制性标准。本院认为，在没有国家和行业标准及技术规范的情况下，鉴定人以机械产品制造领域的常规和公认的通用技术要求作为鉴定依据符合上述规定。鉴定人秦伟丰出庭作证时陈述其使用被上诉人绿源公司厂里的计量器具对设备进行称重，故鉴定意见第4项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港源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其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故鉴定意见第1至3项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关于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由上诉人港源公司收回设备并返还货款22.8万元是否适当的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据被上诉人绿源公司陈述，涉案设备存在以下质量问题：控制柜内电气线路和开关烧毁；曲轴箱内连杆轴瓦和销轴之间润滑油管多次断损；机头漏水；曲轴箱上盖板观察孔有机玻璃爆响并起火，将油管、压力表、联轴器、电机、导线等烧损。以上质量问题与鉴定意见书中现场勘验第3.10、3.6、3.11、4.1项相互印证。经司法鉴定，上诉人港源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因设计、制造缺陷而导致的产品质量问题。上述质量问题导致被上诉人绿源公司无法使用涉案设备进行正常生产，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绿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港源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绿源公司各项损失9.0373万元的问题。被上诉人绿源公司更换机油、液压油及耗电属于生产经营中的正常损耗，机油、液压油费用12005元及电费1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轴承费用500元、模具及三角带费用9468元、改造黄油孔费用400元并非因设备质量问题而导致，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绿源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设备保修期内，未经上诉人港源公司同意对设备进行了改造，故调速皮带工程款28000元应由被上诉人绿源公司自行负担。
关于上诉人港源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2280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主合同成立或者生效要件的，给付定金一方未支付定金，但主合同已经履行或者已经履行主要部分的，不影响主合同的成立或生效。上述条款规定的定金为成约定金，其担保的事项为主合同的成立和生效而并非合同的履行。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4条约定：乙方支付定金总额的30%，付款后合同生效，甲方收到预付款3天后投料生产。该约定中的定金性质即为成约定金，现主合同已生效并履行，定金应作为已付货款的一部分予以退还而不适用定金罚则，被上诉人绿源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阳城县（2014）阳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一条、第二条；
撤销山西省阳城县（2014）阳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三条、第四条；
上诉人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已付货款34.2万元。
驳回被上诉人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申请费2000元，由原审原告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由原审被告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900元；鉴定费3万元，由原审原告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500元，由原审被告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济南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940元，由被上诉人阳城县绿源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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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杨丽珍
审判员 崔胜利
审判员 程 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