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0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博爱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翠湖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古敏，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大伟，男，1984年6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许和平，安徽许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女，1965年11月11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星园一区*号。
法定代表人张允岭，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陵市博爱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05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崔××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1月19日，我到铜陵市博爱医院（以下简称博爱医院）做眼部手术，博爱医院的医务人员在为我做手术时严重不负责任，没有按照技术规范进行手术。手术后，我感觉到眼部非常疼痛、双眼视力明显下降。之后，我又到南京医院、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等多家医院检查治疗，被诊断为双眼重睑手术左右不一样、左眼睑下垂、提上肌损伤、左三叉神经及面部神经部分损伤等。我在东方医院治疗的过程中，东方医院仅依靠一般药物对我的病情进行保守治疗，不让我住院治疗，致使我治疗数月仍未治愈，眼睛经常疼痛难忍。由于博爱医院的医疗过错，致使我由整容成为毁容，眼睛由正常成为残疾，使我备受肉体折磨与精神痛苦，其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东方医院也应该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博爱医院赔偿医药费（含残疾辅助器具费）19761.39元、车费3516元、住宿费39150元、误工费47000元、鉴定费（含出庭费）10150元、残疾赔偿金6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0000元及精神损失费300000元；并判令东方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博爱医院辩称：崔××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关于我院做的眼睛手术是双眼而不是单眼，有门诊记录以及照片为证。关于其所述的我院未进行紧急消毒和止血的问题，因为是门诊无菌手术，不需要消炎。头孢拉定不是禁用药物。崔××做的是眼睑的手术，只是可能引起不适，不会伤及眼球。如果有的话是否和本次手术有关需要鉴定。我院的手术符合规范，不存在问题。我院在该次诊疗行为中不存在过错。
东方医院辩称：我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学规范。针对崔××的病情采取门诊保守治疗，在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崔××的症状。崔××的病情是在来院之前就有的，没有证据证明我院在诊治过程中给其造成了新的损害。崔××没有要求对我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故崔××对我院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理由，要求崔××当庭撤回对我院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崔××于2011年1月19日主因“双眼上睑皮肤松垂呈三角眼、两睑内侧黄脂瘤术后残留、双眼重睑线外侧1／3不到位”到博爱医院就诊，双方已形成医患关系，医院应为崔××提供及时、安全、高效的医疗服务。崔××在博爱医院治疗后，到其他医院就诊时被诊断为左三叉神经、面神经麻痹，双眼屈光不正。经崔××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就博爱医院对崔××的诊疗活动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崔××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责任程度及崔××的伤残程度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博爱医院在对崔××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病历书写不符合规范要求；2、术前未进行相关的检查测定，对黄脂瘤的治疗方法选择不当；3、对患者实施重睑修复术的手术时机选择不当、手术设计不当、手术操作不当，导致左上睑重睑线过宽，左上睑下垂，眼窝凹陷；4、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鉴定结论认定，博爱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崔××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负主要责任，参与度为E级（理论系数值75％），崔××的伤残程度属9级（伤残率为20％）。后崔××与博爱医院对该鉴定结论均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人出庭，鉴定人出庭后对双方所提异议进行了解答。法院根据崔××就医情况并结合鉴定结论意见，认定博爱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为80％，认定崔××的伤残赔偿指数为20％。崔××主张的医疗费系其实际支出，博爱医院应按比例赔偿。崔××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法院根据其实际就医情况酌定为2000元。住宿费一项，法院结合崔××实际就医情况，认为其并无必要长期在京住宿和就医，故对其住宿费酌定为3000元。误工费一项，考虑到崔××眼部的伤情对其工作确有一定的影响，法院酌定其误工费为27000元。鉴定费系崔××实际支出，博爱医院应予以赔偿。崔××系城镇户口，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人口计算。崔××的父母均为农村人口，且年龄较大，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法院予以支持，应按农村人口予以计算。上述赔偿项目，博爱医院均应按比例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法院综合博爱医院的过错程度及崔××伤情，酌定为30000元。崔××要求东方医院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判决：一、铜陵市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赔偿医疗费一万三千零五十五元；二、铜陵市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赔偿交通费一千六百元；三、铜陵市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赔偿住宿费二千四百元；四、铜陵市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赔偿残疾赔偿金十一万六千七百元；五、铜陵市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赔偿误工费二万一千六百元；六、铜陵市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赔偿鉴定费八千一百二十元；七、铜陵市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一万二千六百七十一元；八、铜陵市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九、驳回崔××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博爱医院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80％的责任存在错误，伤残等级鉴定评定不当，且原审法院判决其赔偿的各项费用明显过高，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崔××的全部诉讼请求。崔××和东方医院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崔××于2011年1月19日主因“双眼上睑皮肤松垂呈三角眼、两睑内侧黄脂瘤术后残留、双眼重睑线外侧1／3不到位”到博爱医院就诊，博爱医院对其进行了相关检查，于当日在局麻下行上睑成形术、残余睑黄瘤锐性刮除，术后包扎抗炎治疗。2011年1月26日，崔××因左睑皮肤原黄脂瘤剥离有皮下粘连，博爱医院为其在局麻下剥离分开，并给予地塞米松＋头孢静脉点滴治疗。2011年1月27日，博爱医院行手术解决崔××左眼内眦疼痛，进行内眦上方针尖剥离。2011年1月30日，崔××到铜陵市人民医院眼科就医，经检查诊断为：双眼屈光不正；左上睑下垂？给予口服药物治疗。2011年3月1日，崔××到北京同仁医院就医，检查结果为右上睑重睑成形良好，内眦处残留黄脂瘤体，左上睑位置较右侧低2mm，重睑线较对侧宽2-3mm，重睑上方见皮肤疤痕，上睑窝凹陷，印象：双重睑术后，左上睑下垂，左眼睑疤痕，左上睑窝凹陷。后崔××又到北京协和医院、北京市海淀医院、解放军第309医院等多家医院进行眼部治疗。2011年3月18日至9月23日期间，崔××因左眼重睑术后肿痛，先后到东方医院门诊就医7次，被诊断为双眼屈光不正、重睑术后，东方医院对其进行相应检查并给予药物治疗。2011年11月24日，崔××在北京同仁医院行眼科检查，被诊断为左三叉神经、面神经麻痹，双眼屈光不正。
另查，崔先义系崔××之父，1939年11月17日出生；方兰花系崔××之母，1941年7月1日出生，均为农村人口。除崔××以外，两人另育有两个子女。
原审审理中，经崔××申请，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受原审法院委托，就博爱医院对崔××的诊疗活动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若有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崔××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院的责任程度及崔××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崔××另明确表示不对东方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11月29日，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作出华大方瑞鉴定中心（2012）临鉴字第24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博爱医院在对崔××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病历书写不符合规范要求。2、术前未进行相关的检查测定，对黄脂瘤的治疗方法选择不当。3、对患者实施重睑修复术的手术时机选择不当、手术设计不当、手术操作不当。4、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二）博爱医院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与崔××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负主要责任，参与度为E级（理论系数值75％）。（三）崔××的伤残程度属9级（伤残率20％）。
崔××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一）项鉴定意见表示认可，但对其他两项提出异议，主要内容为：1、鉴定报告第15页和鉴定结论不符。2、听证会上鉴定单位没有对博爱医院及手术相关医务人员的执业范围和资质原件进行审核。3、鉴定材料中有博爱医院伪造的病历。4、鉴定书中的案情介绍与事实不符。5、没有将睑黄瘤有无残留的情况写在鉴定报告中，且手术过程中博爱医院的医生在手术过程中骂我，医院应该是全部责任。博爱医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亦提出了异议，内容为：1、病历书写不符合规范要求，对患者的损害程度无直接关系。2、鉴定机构依据《临床诊疗指南美容医学分册》P150-151页中的治疗方案及原则（物理治疗，可分别采用电解、电灼、电凝、激光或液氮冷冻等方法治疗；药物治疗……）认定对黄脂瘤的治疗方法选择不当依据不全，此处虽没有直接提到手术治疗，但描述中提到“等方法”即包括手术治疗，其他书籍中亦有关于手术的介绍。3、崔××的术前设计根据患者原有睑黄瘤手术复发、重睑线不明显、上睑皮肤松弛等情况设计，术中眼睑皮肤固定也做了相应调整，眶周脂肪切除适当。鉴定书中所说损伤提上睑肌，毫无根据，眼睑下垂为手术风险和并发症，是因术后软组织粘连和脂质代谢所致。4、关于伤残程度的依据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之中第2.9.13条规定，我院多方查证目前无此文件通知。
针对崔××与博爱医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进行了答复：1、第15页是错误地装订上了，到第14页就结束了。2、我们没有权限审查博爱医院资质问题。3、听证会上我们明确告知双方鉴定材料是经法院移送的材料。4、由于病历是法院移送的材料，故我们不再对其真实性进行审查。鉴定文书第9页和鉴定结论我们认为其采取的方法不当，在术前应经过术前检查。在鉴定文书第3页记载的采取的锐性刮除的做法存在不当。5、病人就诊的时候已经是双眼睑下垂，她去医院的时候病人是有自身因素的存在，这就不能把疾病的因素加在医院。任何的手术都是创伤的，有些是可以避免的，有些是不可避免的。由于其是一种创伤，是不可能避免一些因素的发生，鉴于两点我们认为医方应该负主要责任。6、关于崔××的视力，有裸眼视力也有矫正视力。必须是矫正视力低于0.3才算是残疾。7、视神经缺血性萎缩是在眼睑，和博爱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关系，不会因为博爱医院的诊疗造成伤害。三叉神经包括三部分，其主要的表现是感觉障碍，感觉的伤残是无法判断的。面神经的损伤不会伤及下半身。现在所提交的材料中没有能够反映出脑损伤的材料，所以我们维持崔××的鉴定结论。主要是从治疗方案选择不当，评价诊疗行为是否不当是根据临床诊疗指南，这是有卫生部的相关文件的，309医院2011年11月29日的诊断结论也能看出来。崔××支付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费共10150元。
崔××提供其在治疗期间医院开具的医疗费票据16319.03元、交通费票据3516元、住宿费票据39150元；并提交铜陵市狮子山区卫生局于2012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我区西湖镇卫生院职工崔××，从2011年1月1日起至今该同志因看病未上班，没有兑现其奖励性绩效工资，其奖励性绩效工资为1201元。博爱医院曾于2013年3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交医药费合理性鉴定申请，后于2013年5月8日撤销该申请。
上述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住院病历、门诊病历手册、收据、发票、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对患者实施的医疗行为如有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医疗机构应当按照其责任比例向患者承担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是处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重要依据。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博爱医院主张《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其负主要责任存在错误，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本院对该司法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博爱医院在对崔××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且该过错与崔××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负主要责任，参与度为E级（理论系数值75％），崔××的伤残程度属9级（伤残率为20％）。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附医疗过失参与度对照表中参与度E级所对应的赔偿参考范围为60％-90％，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博爱医院承担80％的过错责任比例及20％的伤残赔偿指数并无不当。博爱医院上诉认为崔××的医药费大多是用于营养神经和治疗屈光不正，与其诊疗行为无关，但博爱医院于原审法院审理中撤销了医药费合理性鉴定申请，亦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博爱医院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另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实际情况，依法确定博爱医院承担的其他赔偿项目及具体数额亦无明显不当。综上，博爱医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崔××负担96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铜陵市博爱医院负担5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393元，由铜陵市博爱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董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