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金山，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江海区，
委托代理人：匡光文、王亚伦，均系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达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莫文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熙伟、左诚，均系广东丰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金山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达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沈金山系中山市古镇锦瑞鸿阳电子科技厂（以下简称鸿阳厂）经营者，鸿阳厂于2011年8月29日因经营不善被注销。达辉公司与鸿阳厂素有业务往来，由达辉公司向鸿阳厂供应LED支架。
2012年5月15日，达辉公司以鸿阳厂拖欠货款未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沈金山支付拖欠货款146178.9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金山承担。为此，达辉公司提交：1、2011年8月至10月对账单，该3张对账单客户名称均为深圳鸿阳光电子有限公司（中山锦瑞鸿阳电子科技厂），客户签收栏的签名较为潦草。其中2011年8月对账单载明当月达辉公司向沈金山交付货物的明细（含送货日期、货物名称及规格、货物数量、单价和货款金额等），并注明2011年7月份货款数额为82167.9元，2011年8月份货款数额为129473元（后手写改为112268元）。2011年9月对账单载明当月达辉公司向沈金山交付货物的明细（含送货日期、货物名称及规格、货物数量、单价和货款金额等），并注明2011年7月份货款数额为82167.9元，2011年8月份货款数额为129473元，2011年9月份货款数额为65588.5元。2011年10月对账单载明沈金山向达辉公司退还了价值45.5元的货物，并注明2011年7月份货款数额为82167.9元，2011年8月份货款数额为129473元（后手写改为112268元），2011年9月份货款数额为65588.5元，还有“11/29付￥76118元，现应付货款196178.9元”的字样。另，达辉公司称3张对账单均是传真件，客户签收栏上的名字为赖玉玲；2、35张送货时间自2011年6月29日至同年9月22日的送货单，客户名称为“鸿阳”，“客户签收”栏有沈金山、赖丽宁、蔡金菊、赖江东、沈××等人的签名。其中，2011年8月和同年9月的送货单所载货物名称、数量及单价（其中部分送货单注明了单价，其余送货单未注明货物单价）与上述2011年8月和同年9月的对账单所载内容完全一致。上述35张送货单，赖丽宁和赖江东签收的19张签收名字较为潦草的4张（达辉公司称为赖玉玲所签，沈金山予以否认）、沈××签收的1张、无签收的1张、蔡金菊签收的7张（4张分别为2011年9月1日、6日、14日、22日送货单载明送货金额分别为5040元、29400元、7496.5元、470元，其余3张均未载明送货金额，但经与上述4张比对，能确认9月1日收货1200元、9月13日收货4400元）、沈金山签收的2张（均未载明货物金额，经与蔡金菊签收的送货单比对，能确认8月7日收货1740元）。另外，蔡金菊签名确认的2011年9月6日的送货单载明交付的货物包括了型号为“1619-1272AWXGW6-T81A(SH)”的支架100K。
沈金山对其与蔡金菊签名的送货单予以确认，对赖玉玲、赖丽宁、赖江东、沈××等人签名的送货单不予确认，并称其于2012年2月29日向达辉公司支付了最后一笔货款5万元，双方就此已结清全部货款。达辉公司确认2012年2月29日收取沈金山货款5万元，但认为扣减后沈金山尚欠146178.90元。达辉公司认为赖玉玲系沈金山的妻子及财务，沈金山不予确认，并称赖玉玲并非沈金山的员工，沈金山也不认识。原审法院根据达辉公司的申请依法向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了鸿阳厂2011年3月至同年8月的社保参保证明，该参保证明显示2011年5月至同年8月赖玉玲在鸿阳厂参保社会保险。二审中，沈金山确认赖玉玲是其员工。
一审中，沈金山称达辉公司于2011年9月6日供应的型号为“1619-1272AWXGW6-T81A(SH)”的支架出现支架发黄无法使用及支架铜柱镀银层厚度不足等质量瑕疵，造成其损失，遂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达辉公司向其赔偿经济损失249320元及从反诉之日起至全部赔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达辉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为此，沈金山提交《关于东莞达辉LED支架发黄品质不良损失说明》、图片、沈金山与其客户达成的赔偿协议以及客诉异常处理表等证据。《关于东莞达辉LED支架发黄品质不良损失说明》系鸿阳厂出具，主要内容为上述型号为“1619-1272AWXGW6-T81A(SH)”的支架由于支架发黄品质不良造成沈金山损失包括赔付给客户中山市古镇雄士照明加工厂的15万元、赔付给客户张松（唐鑫照明）的27370元及在制半成品不良部分价值53350元，合共230720元。沈金山提交了其供应LED灯给中山市古镇雄士灯饰加工厂的送货单、该厂发出的LED灯珠支架氧化发黄的不良反馈表以及该厂与鸿阳厂签署的《赔偿协议》（主要内容为：该厂上线生产即发现锦瑞鸿阳厂供应的灯珠支架和铜柱碗杯发黄，双方同意由鸿阳厂赔偿该厂15万元）。沈金山还提交了其供应LED灯给中山市古镇唐鑫照明厂（张松）的送货单、张松反映LED灯珠支架氧化发黄的不良确认表及张松与鸿阳厂签署的《关于支架发黄不良处理协议》（主要内容为：张松上线生产即发现灯珠支架和铜柱碗杯发黄，引脚上锡难，双方同意由鸿阳厂赔偿27370元给张松）。《客诉异常处理表》载明：客诉日期为2011年9月6日，鸿阳厂向达辉公司反映发现支架有发黄现象，达辉公司工作人员经现场查看不良样，产品发黄现象属实，取回不良样进行查看，认为该现象与产品质量无关，应为后工序生产过程中被污染或存放不当引起支架银层发黄现象。博罗县杰信电镀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无该公司签章），结论为此次的不良为作业过程受到外界的硫化物污染所致。广州有色金属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的检验报告书载明鸿阳厂送检的LED支架镀银层厚度为：正面2.1um（更正），反面3.5um（更正）。达辉公司的《公司内部签条》系该公司工程部发送给各部门的文件，主要内容为支架银层厚度变更后变更型号代码为：支架60ü铜柱120ü支架成品命名型号增加“SH”代码。达辉公司对上述《客诉异常处理表》、博罗县杰信电镀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和《公司内部签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不予确认。二审中，沈金山补充提交博罗县杰信电镀有限公司的滚镀线出货检验报告（无该公司签章）及一份关于电镀银层高温烘烤的论文，证明镀银层厚度变薄导致LED发黄的概率较大。达辉公司对该证据均不予确认。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法院从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的锦瑞鸿阳厂的参保证明显示赖玉玲在锦瑞鸿阳厂参保社会保险，据此可以认定赖玉玲系锦瑞鸿阳厂的员工。达辉公司称其提交的3张对账单上“客户签收”一栏均为赖玉玲签名，在沈金山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法院对此予以认定。达辉公司提交的该对账单虽为传真件，但2011年8月和9月的对账单上所载交货情况与达辉公司提交的该两个月的送货单在货物名称、数量和单价上完全一致，而2011年7月份的送货单以对账单所载的货物单价计算该月份产生的货款数额与对账单显示的数额相差无几，两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法院予以确认。2011年10月份的对账单显示双方对账时沈金山尚欠达辉公司货款272296.9元。因沈金山未举证证明其此后的付款情况，达辉公司主张至其提起本案诉讼时沈金山尚欠其货款146178.9元，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沈金山所提达辉公司供应的LED支架发黄和铜柱镀银层厚度不足问题，法院分析如下：根据沈金山提交的《客诉异常处理表》可知，对LED支架发黄的现场，达辉公司的工作人员是认可的，但其又认为LED支架发黄与其产品本身质量无关。而博罗县杰信电镀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也称LED支架发黄系作业过程中受到外界的硫化物污染所致。现沈金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LED支架发黄系达辉公司供应的产品本身质量瑕疵所致，即未排除沈金山自身的保存环境、生产加工工艺等因素造成LED支架发黄的可能性，因此，沈金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其关于“达辉公司供应的LED支架存在质量瑕疵导致该支架发黄”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外，并无证据显示达辉公司和沈金山就LED支架铜柱镀银层厚度进行了明确约定，达辉公司的《公司内部签条》系其公司内部文件，即使在该文件上有对各种规格的LED支架的铜柱镀银层厚度进行描述，也不代表达辉公司对购买其LED支架的客户作出了该方面的承诺。况且，沈金山提交的广州有色金属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书》所依据的检材是沈金山单方提供的，沈金山不能证明其提供给该机构的检材系达辉公司供应给其的。因此，沈金山以该《检验报告书》证明达辉公司供应的LED支架铜柱镀银层的厚度，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又因沈金山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达辉公司供应的LED支架铜柱镀银层的厚度，故其主张达辉公司供应的LED支架铜柱镀银层厚度不足，依据不足，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沈金山主张达辉公司供应的LED支架存在质量瑕疵，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其据此所提反诉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现达辉公司诉请沈金山支付拖欠的货款146178.9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沈金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达辉公司支付货款146178.9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实欠货款本金数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15日计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沈金山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2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40元，减半收取2520元，由沈金山负担。
上诉人沈金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送货单除了沈金山及蔡金菊签收之外，其他全部送货单均不是上诉人或上诉人的员工所签，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不能反映欠款的事实；2、对账单从形式上看是传真件不是原件，其真实性本身就存在重大嫌疑，而且三张对账单上的数额明显经过人为涂改，涂改部分根本看不出是何人涂改，也无法反映真实数额；3、对账单上的签名人，凭借普通人的认知水平，根本看不出是何人所签，原审认定为“赖玉玲”所签，认定错误；4、支架发黄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提供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与上诉人如何存放没有任何关联，而且《客诉异常处理表》显示的上诉人投诉时间系送货当天，产品型号、数量、异常比例等也是与上诉人所主张的问题货物的型号、数量等完全一致；5、被上诉人所供货物镀银层与约定不符，存在质量瑕疵，依法应向上诉人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249320元，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达辉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2、被上诉人提供的支架不存在质量问题，产品出现发黄是上诉人自身条件导致；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支架铜柱镀银厚度不一致，证据不足。
上诉人沈金山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及被上诉人达辉公司的质证意见如前所述。
被上诉人达辉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根据原审卷宗材料、本院调查笔录以及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的认证，本院确认以上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沈金山是否拖欠达辉公司货款；二、达辉公司供应给沈金山的LED支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焦点一。达辉公司提交的3张对账单传真件，上面没有传真号码或传真标志的显示，达辉公司也不能提交传真时间的档案记录，故在沈金山否认传真件真实性，且达辉公司没有其它补强证据进行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3张传真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对于达辉公司提交的35张2011年6月29日至同年9月22日的送货单。其中赖丽宁、赖江东签收的19张、签收字迹潦草的4张、沈××签收的2张及无人签收的1张，沈金山不确认真实性，达辉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赖丽宁、赖江东、沈××是沈金山的员工或有权代沈金山签收货物，没有补强证据证明字迹潦草的签名人就是赖玉玲，故达辉公司主张沈金山已收上述26张送货单所载货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蔡金菊、沈金山签收的9张送货单，达辉公司予以确认，但该9张送货单，除了2011年8月7日、9月1日（2张）、6日、13日、14日、22日送货单显示送货金额分别为1740元、5040元、1200元、29400元、4400元、7496.5元、470元（合计49746.5元）外，其余2张送货单均因未载明单价而无法确定送货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达辉公司负有证明该2张送货单价值的举证责任，现达辉公司不能提供其它证据佐证该2张送货单的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据此认定达辉公司向沈金山送货金额为49746.5元。沈金山于2012年2月29日已向达辉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在没有证据显示该5万元是另行支付其它货款的情况下，达辉公司主张沈金山尚拖欠其货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客诉异常处理表》上载明的客诉日期与出货日期虽然一致，但从该表记载的“发黄现象应与贵司（鸿阳厂）的存放条件有关”、“应为后工序生产过程中被污染或存放不发引起支架银层发黄现象”等内容，可推定沈金山向达辉公司提出异议的时间并非在收货当天。达辉公司在《客诉异常处理表》中虽然确认LED支架发黄，但同时认为与其产品质量无关。博罗县杰信电镀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也称LED支架发黄系作业过程中受到外界的硫化物污染所致。另外，达辉公司的《公司内部签条》虽然对各种规格LED支架的铜柱厚度进行了描述，但该文件属达辉公司内部文件，没有证据显示达辉公司和沈金山约定以此文件作为双方交易的LED支架铜柱镀银厚度标准。广州有色金属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书》所依据的检材是沈金山单方提供，达辉公司不予确认，故该《检验报告书》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综合以上，沈金山主张达辉公司供应的LED支架因质量问题导致发黄和铜柱镀银层厚度不足，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金山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东莞市达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24元，由东莞市达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40元，减半收取2520元，由沈金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32元，由沈金山负担2673元，东莞市达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