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353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宫庆祝，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王玉芬，女，196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玉梅，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杨留清，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现在威海监狱服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吕书明，男，195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宫庆祝因与被申诉人王玉芬、杨留清、吕书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威民提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鲁检民监[2015]37000000236号民事抗诉书。本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2016）鲁民抗2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梅、郇敏出席法庭。申诉人宫庆祝、被申诉人吕书明、被申诉人王玉芬的委托代理人俞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再审判决认定吕书明对杨留清的返还义务承担保证责任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5月6日，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安排女儿工作礼金，如工作安排不好，款如数返还”，吕书明、杨留清在收条上签字。2009年7月25日，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内容为“为帮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自2008年10月至2009年5月份共收宫庆祝现金8万元整，至2009年8月31日止，若工作安排不好，则除退回8万元礼金外，并付给宫庆祝利息等损失1万元，共计9万元整。2009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按年息12％计算。以前打给宫庆祝8万元收条作废”的书证。上述收条和书证均没有明确约定当杨留清不能履行债务时，吕书明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亦未出现“保证”、“保证书”等字样。因此，再审判决认定吕书明对杨留清的返还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系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2、吕书明对8万元应与返还义务人杨留清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王玉芬对吕书明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宫庆祝为给女儿安排工作，将8万元款项通过吕书明、王玉芬交给杨留清，该事实已经由�效刑事判决书所认定。2009年5月6日，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收条，吕书明、杨留清在收条上签字，吕书明作为杨留清一方的当事人向宫庆祝承诺履行还款的义务，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吕书明于2009年7月25日向宫庆祝出具书证一份，从该书证的内容看，吕书明自愿代替杨留清承担返还8万元款项的义务，系出于吕书明的自愿，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宫庆祝未表示反对，且以实际行动予以接受。宫庆祝在同时起诉杨留清、吕书明的情形下，应当由杨留清、吕书明二人承担连带责任。又因吕书明的还款义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其没有证据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或该债务系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玉芬对吕书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有误，应于纠正。
2012年1月18日，宫庆祝向文登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杨留清、吕书明、王玉芬偿还宫庆祝8万元；2、王玉芬对上述8万元承担连带责任；3、吕书明、王玉芬赔偿宫庆祝1万元经济损失及自2009年10月1日按本金9万元计算年息12％的利息即24750元。
文登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吕书明与王玉芬原为夫妻关系，2010年6月9日在文登市民政局协议离婚。2008年7月，宫庆祝找到王玉芬请求其为女儿安排至金都大厦商场实习，但王玉芬的丈夫吕书明承诺可以找人安排宫庆祝女儿的工作。同年10月，经吕书明介绍，宫庆祝与杨留清相识，经宫庆祝询问，杨留清承诺可以安排宫庆祝女儿至威海市统计局工作。之后，宫庆祝陆续向杨留清、吕书明、王玉芬支付现金8万元。2009年5月6日，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安排女儿工作礼金，如工作�排不好，款如数返还”。吕书明、杨留清均在收条上签名。同年7月25日，吕书明出具书证一份，内容为：“为帮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自2008年10月至2009年5月份共收宫庆祝现金8万元正，至2009年8月31日止，若工作安排不好，则除退回8万元礼金外，并给付宫庆祝利息等损失1万元，共计9万元整。2009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按年息12％计算。以前打给宫庆祝8万元收条作废”。此后，宫庆祝女儿的工作没有被安排。2010年12月1日，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刑诉（2010）78号起诉书指控杨留清犯诈骗罪，并提起公诉。法院经审理作出（2010）威刑二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08年10月，被告人杨留清通过吕书明介绍宫庆祝后，虚构其有关系安排就业的事实，以介绍宫庆祝女儿到威海市统计局工作为名，骗取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上述事实，有被害人宫庆祝的�述、收款收据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杨留清予以供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查，法院没有就民事赔偿部分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另查明，杨留清所有的位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海湾小区的楼房已被文登市人民法院查封，宫庆祝没有得到赔偿款。
文登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吕书明、杨留清为安排宫庆祝女儿工作，收取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并出具收条，宫庆祝与杨留清、吕书明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根据宫庆祝委托杨留清、吕书明安排其女儿工作不成，钱如数返还的约定，现杨留清、吕书明不能完成委托事项，理应将所收款项退还，且杨留清、吕书明作为受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项，对委托人应负连带责任。故宫庆祝要求杨留清、吕书明偿还8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收条可以看出，其同意不能完成委托事项时，如数退还8万元并支付经济损失1万元，该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对其具有约束力，杨留清对此不应承担责任。在吕书明承诺支付经济损失1万元的情况下，宫庆祝再要求支付1万元的逾期利息，属重复计算，不应予以支持。宫庆祝要求支付自2009年10月1日至起诉之日止，按照本金8万元年利率12％计算利息，予以支持。
宫庆祝虽然委托王玉芬安排其女儿实习，但双方没有履行，故宫庆祝要求王玉芬承担委托合同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但吕书明承担本案债务发生在与王玉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其无证据证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或债务系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王玉芬对吕书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文登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杨留清、吕书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宫庆祝人民币80000元；二、吕书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宫庆祝经济损失10000元；三、吕书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宫庆祝利息损失，自2009年10月1日至起诉之日止，按照本金80000元年利率12％计算；四、王玉芬对吕书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宫庆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8元，由杨留清、吕书明、王玉芬负担。
王玉芬不服，再审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吕书明、杨留清与宫庆祝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显属错误；2、杨留清诈骗8万元，吕书明分文未得，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认定系吕书明、王玉芬夫妻共同债务，王玉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属错误，请求再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28日作出（2010）威刑二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认定杨留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对杨留清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该判决生效后，被害人侯某、王某1、王某2、刘某向文登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杨留清、于丽娜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该案经文登市人民法院审理认定：杨留清、于丽娜以帮助侯某、王某1、王某2、刘某之子女找工作或购买便宜货物为由，单独或共同实施的诈骗事实已经由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杨留清因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被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酌情从轻处罚，对其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杨留清、于丽娜于2009年3月共同诈骗刘某人民币4万元、于2009年5�共同诈骗王某2人民币17万元、于2009年6月共同诈骗侯某人民币15万元，均未返还，根据法律规定，二人应予以返还并承担连带责任。文登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2日作出（2010）文民一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杨留清、于丽娜于2009年6月骗取侯某的人民币15万元、于丽娜于2009年3月、5月分别收取刘某的人民币4万元、王某2的人民币17万元，由杨留清、于丽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且互负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文登市人民法院已将杨留清的上述房产变卖并将售楼款支付给上述受害人。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宫庆祝为女儿就业，通过吕书明、王玉芬将8万元以安排工作礼金的名义陆续支付给杨留清，杨留清、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了收条和保证书。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院予以认定。杨留清以安排工作为由收受他人款项的行为非法，且属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现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吕书明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玉芬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杨留清通过吕书明非法取得宫庆祝的8万元钱，该行为业经判决予以处罚并对其财产予以了追缴，但其财产被变卖补偿其他被害人后，宫庆祝未得到补偿，宫庆祝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宫庆祝与杨留清形成了民事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一审判决杨留清赔偿宫庆祝8万元，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收条和保证书，作出自愿退款、赔偿损失等承诺，为杨留清收取的款项提供担保，该承诺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系在杨留清实施诈骗过程中作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杨留清诈骗收受宫庆祝礼金的行为违法且无效，吕书明为杨留清违法行为作出的担保依法亦为无效，故宫庆祝要求吕书明依据收条、保证书，赔偿其经济损失9万元及利息，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承担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宫庆祝、吕书明在得知杨留清为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而需要8万元礼金之时，应当能够判断出杨留清的行为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但宫庆祝、吕书明仍抱侥幸�理，由吕书明、王玉芬自愿承担转付8万元，致使杨留清诈骗行为得以实现，故宫庆祝受到经济损失，宫庆祝、吕书明均具有一定过错。吕书明应承担杨留清不能承担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责任。吕书明、王玉芬发给宫庆祝的电话信息，系原审诉讼及执行过程中，彼此之间发生的争议，不能作为吕书明、王玉芬承担全部清偿责任的依据，但吕书明承担本案之债务系发生在与王玉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王玉芬对吕书明上述债务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维持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宫庆祝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商初字第74号民事第一、二、三、四项。三、杨留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四、吕书明承担杨留清不能承担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责任。五、王玉芬对吕书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98元，由杨留清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吕书明、王玉芬应对杨留清的还款义务承担何种法律责任。庭审过程中，宫庆祝称本案款项是由吕书明、杨留清共同收取的，因此，其二人应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原审庭审过程中，杨留清多次陈述其共收取了吕书明、宫庆祝8万元，且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刑二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亦认定杨留清骗取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故此，应认定杨留清实际收取并占用了宫庆祝的8万元款项。根据本案所查事实，宫庆祝亦无证据证明吕书明在本案行为中获取了经济利益。综合以上分析，宫庆祝依据杨留清、吕书明共同收取8万元而主张�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吕书明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首先应该分析吕书明所出两份书证的法律性质。本案中，杨留清通过吕书明非法收取了宫庆祝的8万元款项，吕书明共向宫庆祝出具两份证明：第一份证明为“今收到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安排女儿工作礼金，如工作安排不好，款如数返还”，吕书明、杨留清在收条上签字。第二份证明为“为帮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自2008年10月至2009年5月份共收宫庆祝现金8万元整，至2009年8月31日止，若工作安排不好，则除退回8万元礼金外，并付给宫庆祝利息等损失1万元，共计9万元整。2009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按年息12％计算。以前打给宫庆祝8万元收条作废”。本院认为，杨留清实际收取并占用了宫庆祝的款项，因此负有“如工作安排不好，款如数返还”责任的应是杨留清而非吕书明,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吕书明在该两份书证中的签字及声明系为杨留清的还款责任提供担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因杨留清诈骗收受宫庆祝礼金的行为违法且无效，吕书明作出的担保亦为无效行为，宫庆祝要求吕书明依据收条、保证书赔偿其经济损失9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宫庆祝、吕书明在得知杨留清为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而需要8万元礼金之时，应当能够判断出杨留清的行为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宫庆祝、吕书明均对本案损失的造成具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令吕书明承担杨留清不能承担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威民提字第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审 判 员 杜 磊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