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三门众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县健跳镇巡检司村。
法定代表人：陈时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青云，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亮，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三特生态渔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县海游街道鲍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端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敏，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县海湾水产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县海游街道交通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端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浙江省三门众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三特生态渔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特公司）、三门县海湾水产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湾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众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俩被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的论理与结论脱节，没有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分析论述，属于无论理理由驳回。被上诉人海湾公司支付了一半的对价800万元，就实际获得了价值1400万元的资产，显然损害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俩被上诉人多个案件中，编造虚假债权债务，谎称足额支付资产对价，俩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事实上，偿还银行抵押贷款，是俩被上诉人迅速转移资产而不得不为之的，从其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的时间、方式、理由，都进一步证明俩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然而，一审法院却不顾这些事实，也不依法阐明判决理由，就简单一句“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判决上诉人败诉。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属于无理由驳回。同时，一审判决回避了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三特公司在转让前后的“缴纳税款”无明显变化证据的认证。总之，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的事实也非常清楚，上诉人的证据也相当充分。（1）具有利害关系的亲兄弟分别作为交易双方决定者；（2）在上诉人起诉王端红归还800万元借款后，购买者王端勇找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解建法要求解除查封。（3）没有在公开市场上进行交易；（4）其中一方用来源不明，也没有客观依据，难以查证的不良债权置换另一方的优质资产；（5）被上诉人双方交易致使被上诉人三特公司资产归零，只剩下负债，完全丧失继续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显然，双方的恶意串通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法律规定，该民事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三、虚假债务已被一审否定，矛盾陈述更证恶意。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俩被上诉人主张的冲抵价款的所谓债权并无任何事实证据支撑，加之相关说法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其非法律人士，无法准确表达。四、明显对价不合理，属于以优质资产无偿转移或者低价转移，也表明是恶意串通。首先，一审法院将个人偿还银行贷款错误的认定为被上诉人海湾公司代偿，然而用法律设置的公司制度来判断，被上诉人海湾公司没有代为偿还欠款。其次，即使认定被上诉人海湾公司代为还款，除了还贷的钱外，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其他所谓的债权相抵并不真实，用虚假债权作为对价进行虚假交易，转移资产以逃避债务，显属俩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再次，三特公司的固定资产账面记载高达2500万元，以1400万元低价转移，显然被上诉人海湾公司获利巨大，而事后的法院委托的审计结论与判断俩当事人恶意串通并无关联，因为俩被上诉人签订合冋时不可能知道后来的审计结论。应以当时存在的审计报告和财务报表为依据。最后，即使这些债权数字上是对的，来源上也是客观合法的，俩被上诉人也是恶意串通，在公司面临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以一方对另一方的不良债权置换被上诉人三特公司优质资产或者被上诉人三特公司的全部资产。并由此导致被上诉人三特公司丧失对其他债权人的偿付能力。此外，还有诸多证据指向俩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事后难以自圆其说，即使相关证据没有达到刑事案件确凿充分的程度，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按照较大可能性判定恶意串通事实存在。五、受让的被上诉人海湾公司东拼西凑借款来支付资产转让款，为被上诉人三特公司提前归还未到期银行贷款，并且提前还贷只针对以涉案资产抵押的贷款，并且被上诉人三特公司转让全部资产后，转让的全部资产仍然是被上诉人三特公司在继续经营。显然，本案的资产转让是虚假的。海湾公司负债累累，又东拼西凑借款来受让其兄弟控制三特公司全部资产。被上诉人三特公司转让资产是转让人在继续使用。被上诉人三特公司称因还不了银行贷款，把整个公司的全部资产转了；一边在收到银行贷款还只有五六月时就把公司的全部资产转了，提前归还以涉案财产抵押的中国银行贷款而在中国银行的另外贷款没有以涉案资产抵押并未提前归还。王端红与王端勇同胞兄弟的上述行为表明：涉案的资产转让是虚假的，为了逃避巨额债务。六、本案转让公司的全部资产给一个债权人后，被上诉人三特公司就成为一个空壳公司，损害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该资产转移行为应认定无效。综上所述，俩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事实非常清楚，情节也非常恶劣，同时造成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债权人利益受损，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涉及本案土地、以及被上诉人三特公司的全部资产转让行为的相关协议无效，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三特公司辩称：上诉人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主张合同无法，认为俩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不成立。1、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间转让资产、逃避债务，转让的财产没有得到对价，而是用于清偿债权，被上诉人没有逃避债权，三特公司负有债务包括银行债务和社会借款，转让对价都是归还了银行抵押的贷款，转让标的物就是抵押给银行的，抵押物的处置价优先归还银行贷款，上诉人是普通的债权，不是优先债权，抵押债务804万元都是海湾公司支付的，三特公司转让资产以后自己用于消费才叫逃避债务，三特公司没有转移资产，而是用于支付银行贷款。2、上诉人认为转让价格不符合市场交易价值，完全是无稽之谈，不符合实际情况，三特公司在转让以及偿还的时候，三门土管局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因为要征收相关税款，评估结论是381万元多，该评估报告具有权威性和法律效力，在2017年1月另一案件上诉人提起的撤销权之诉时，认为不合理价格进行转让，要求撤销本案买卖行为，法院委托了评估，在2017年做出了评估报告，评估的结论是土地382万元，房屋271万元，后上诉人又撤回起诉。两家评估机构都以2014年2月为基准日，价格几乎一致，相差几千元，符合当时市场价值。3、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本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撤销权之诉，事实上上诉人在2015年提起了撤销权之诉，因不能成立，撤回起诉，现在要求确认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之诉与撤销权之诉相比较，无效合同举证责任要求更高，作为主债务人逃避债务还不行，要受让人有恶意行为，同时，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九条针对第五十二条无效合同，这里的损害第三人是损害第三人财产权，而不是债权，对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二项的理解不是损害普通人的债权，损害的是他们的财产权、物权，即便构成恶意串通、不合理价格转让，也不能行使确认无效合同的请求权，也只能使用撤销权的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三特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海湾公司辩称：上诉人主张俩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完全没有依据。当时三特公司还不了银行贷款，当时是海湾公司拿出300多万元建的，银行贷款是海湾公司担保的，根本不存在恶意串通。被上诉人海湾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众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俩被告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三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端红与被告海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端勇系兄弟，被告海湾公司的股东王爱珍系王端勇的妻子。王端红持有被告三特公司88.50%的股份，王端勇持有被告海湾公司66.67%的股份，王爱珍持有被告海湾公司33.33%的股份。2013年6月30日，王端红由被告三特公司提供担保，向原告借款8000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王端红未偿付借款本息，被告三特公司也未履行保证义务。为实现债权，2014年1月7日，原告向法院提起（2014）台三商初字第72号诉讼，同日，法院应原告申请，查封了登记于被告三特公司名下的奥迪轿车一辆，冻结了被告三特公司开户于中国银行三门支行、中国农业银行三门支行的账户，于2014年1月8日将民事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送达被告三特公司，并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台三商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判令王端红偿付原告借款8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3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被告三特公司与麻成杰、祁治记、浙江三特渔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三门县嘉华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被告三特公司与王端红等人均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2013年6月21日，被告三特公司以涉案土地使用权作抵押，与中国银行签订了额度为9800000元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2013年6月21日至2014年7月27日期间产生的借款等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受其担保。被告三特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向中国银行借款5500000元、100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分别为2014年2月25日、2月18日，于2013年7月23日向中国银行借款150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2月23日，上述借款债务8000000元以涉案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其中1000000元、1500000元借款债务还同时由科益公司提供最高额保证。被告三特公司与被告海湾公司签订有《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被告三特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及其上厂房、设备以14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海湾公司，其中定金200000元，被告海湾公司需于2013年12月11日前以现金形式交付，价款3200000元以被告海湾公司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造、购置的厂房、设备价值充抵，价款1800000元以被告海湾公司对被告三特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充抵。协议记载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8日。2014年2月13日，被告海湾公司代为偿还了被告三特公司对中国银行所负的，以土地使用权作抵押的借款债务8040538.40元。2014年2月14日，二被告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协议载明，被告三特公司将土地使用权以6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海湾公司，同日，二被告向三门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对土地使用权进行移转登记，目前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海湾公司名下。另外，被告三特公司向三门县国土资源局提交了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被告三特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及其上厂房以6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海湾公司，该决议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8日。另外，2015年11月，众星公司曾作为原告，基于涉案相关事宜，以三特公司为被告，以海湾公司为第三人，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三特公司）与第三人（海湾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后于2017年2月15日经法院准许撤诉。在该案[（2015）台三民初字第1279号]审理过程中，法院依众星公司申请就相关事项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2014年2月14日，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3820000元，厂房的价值为27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三特公司以14000000元的价格将涉案资产转让给被告海湾公司，目前无证据证明该价格明显低于相关资产的评估价值，且被告海湾公司已实际支付了转让款8040038.35元，该款全部用于偿还被告三特公司对中国银行所负的，以土地使用权作抵押的债务。原告主张二被告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原告要求确认《资产转让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省三门众星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原告浙江省三门众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主张俩被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无效，那么上诉人应对俩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签订转让协议损害第三人利益进行举证，两者必须同时具备方可成立。生效的（2014）台三商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能够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三特公司享有债权，但上诉人对俩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签订转让协议应进行举证。从本案案情看，如果俩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具体表现形式，无非是俩被上诉人主客观方面存在签订转让协议会导致第三人利益损失，仍串通，以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目的而签订，签订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海湾公司明知被上诉人三特公司负债，转让这些资产后被上诉人三特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偿债，仍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或者被上诉人三特公司转让资产时，转让价明显偏低，被上诉人三特公司转让资产为了逃避偿债，被上诉人海湾公司明知价格偏低，也受让，俩被上诉人目的一致，都以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目的。而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三特公司对王端红向上诉人偿还80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被上诉人三特公司以本案讼争的资产与中国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期间向中国银行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被上诉人海湾公司为被上诉人三特公司向中国银行代偿了800多万元债务。因此，被上诉人海湾公司自身对被上诉人三特公司享有债权。如果被上诉人海湾公司不为被上诉人三特公司代偿债务，讼争资产抵押权人是中国银行，上诉人只是普通债权人，也不能从中得到清偿。再则，上诉人于2015年11月作为原告，基于涉案的相关事宜，以被上诉人三特公司为被告，以被上诉人海湾公司为第三人，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请求撤销俩被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启动鉴定程序，经评估，讼争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为3820000元，厂房的价值为2710000元，而俩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的土地和厂房价格高于评估价。由此可见，上诉人称俩被上诉人低价转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俩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转让资产损害第三人利益，缺乏证据，故无法认定俩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众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得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众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省三门众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