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1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虹，男。
委托代理人聂磊，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文顺，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希栋，男。
原审被告青岛瑞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学永，董事长。
上诉人张虹因与被上诉人陈希栋、原审被告青岛瑞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徐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侯娜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迟金铜共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虹的委托代理人聂磊、董文顺，依法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陈希栋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瑞鼎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亦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希栋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8月2日，陈希栋通过瑞鼎公司与张虹达成房屋买卖合同。陈希栋已通过瑞鼎公司向张虹支付10万元的定金，并约定由陈希栋向瑞鼎公司支付居间服务佣金15万元，后张虹擅自解除合同，将房屋卖于他人。为维护陈希栋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1、张虹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张虹赔偿损失148300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张虹承担。
张虹在一审中辩称：2010年7月24日，其与瑞鼎公司签订居间代理协议，约定由瑞鼎公司代为销售一套房屋，价格1630万。之后，瑞鼎公司介绍陈希栋作为买方，三方于2010年8月2日签订买卖协议，约定由陈希栋向其支付定金5万元，在8月13日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约定同日交钱过户，同时约定有一方逾期三天不配合办理手续的，任何一方都有权解除合同。截止8月13日前，陈希栋表示无法筹集房款，要求延期交易，在此情形下，张虹被迫接受，三方于8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过户日期改为2010年10月20日，并约定，陈希栋一次性将房款打入张虹账户，张虹再回国履行过户义务，即将双方的同时履行义务变更为陈希栋先履行义务，同时约定再次飞回青岛的往返路费由陈希栋承担。张虹在陈希栋尚未打款的情况下，提前订好2010年10月17日回国机票，但张虹于2010年10月17日回国要求陈希栋履行协议支付款项时，陈希栋再次表示无法筹足款项，在此情况下，张虹仍一直通知陈希栋必须于2010年10月20日前将款项打入张虹账户。截止10月20日，陈希栋仍未将款项打入张虹账户，无奈张虹通知陈希栋解除合同，故陈希栋向张虹支付的定金应依约归于张虹。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希栋的诉讼请求。
瑞鼎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陈希栋通过其与张虹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存在，合同依法成立，居间人依约履行了居间义务，合同未履行是因为张虹将房屋转卖他人所致，与瑞鼎公司无关，应驳回陈希栋对瑞鼎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0年8月2日，陈希栋与张虹及瑞鼎公司三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陈希栋（乙方）以1630万元的价格购买张虹（甲方）所拥有的青岛市崂山区崂山路36号颐海园××号楼房屋，成交价为1630万元，具体付款方式为：1、过户当日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购房款1625万元；2、乙方已支付的5万元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购房款。同时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承诺2010年8月13日前到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合同第七条约定“鉴于丙方（瑞鼎公司）为甲乙双方房产交易所提供的中介居间服务，甲乙双方同意向丙方支付居间服务佣金15万元，居间服务佣金与本合同签订之当日由乙方一次性支付丙方”；合同第八条约定“此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反悔或中途无故毁约，否则其属违约。以上条款中涉及到的各项违约的赔付方法：若甲方违约，双倍返还乙方购房定金；若乙方违约，甲方没收乙方购房定金作为违约赔偿金。本合同签订后，已支付的居间佣金不再退还。甲方及乙方任何一方违约居间佣金由违约方支付”。合同还约定了三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落款有陈希栋及张虹签名捺印，瑞鼎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同年8月13日，陈希栋（乙方）与张虹（甲方）及瑞鼎公司（丙方）三方再次签订《关于好望角10#楼房产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同意追加定金5万元，并于签订此补充协议当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三方同意将过户日期更改为2010年10月20日前，甲方过户时再次飞回青岛时的往返路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将房款一次性金额打到甲方指定的账户上，经甲方确认后，甲方应即刻赶回青岛签字过户。补充协议还约定了三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该补充协议落款处有陈希栋及张虹签名捺印，瑞鼎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
上述合同、协议签订后，陈希栋指示案外人任成武于2010年7月29日、8月20日先后两次向瑞鼎公司支付定金共计10万元，后瑞鼎公司将该10万元定金交付张虹；同年10月12日案外人陈宝英代陈希栋向瑞鼎公司支付购房首付款50万元，瑞鼎公司向陈希栋出具收款收据。
2010年10月23日，张虹与案外人韩守瑾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于案外人韩守瑾。在张虹与案外人韩守瑾另行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后，瑞鼎公司将陈希栋支付的上述购房首付款50万元返还陈希栋。
2010年10月27日，陈希栋与瑞鼎公司签订协议，协议载明“甲方（陈希栋）委托乙方（瑞鼎公司）居间代理购买产权人名为张虹的位于崂山区崂山路36号颐海园××号楼房屋一栋，并通过乙方和产权人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在甲方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时，产权人张虹违约，拒绝收取甲方按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导致已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法履行。……”。该协议落款处有陈希栋及瑞鼎公司签章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陈希栋与张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各方应依约及时、全面履行。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涉案房屋过户日期为2010年10月20日前，陈希栋在此之前应将房款一次性打到张虹指定的账户上，经张虹确认后方赶回青岛签字过户，即该补充协议明确了陈希栋先履行付款义务，张虹后履行过户义务的顺序。同时该协议亦明确约定陈希栋需将房款打入张虹指定的账户，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张虹有先向陈希栋提供指定账户之附随义务。张虹未于约定过户日期之前向陈希栋提供指定账户，于2010年10月20日后即将涉案房屋售与他人的行为，实属违约，应按约承担双倍返还陈希栋购房定金的违约责任，因陈希栋已付购房定金为人民币10万元，故张虹应返还陈希栋人民币20万元。关于陈希栋要求张虹支付上述款项同期贷款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希栋主张因张虹违约应向陈希栋支付居间费用及利息，但该费用陈希栋尚未实际支付给瑞鼎公司，故对陈希栋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张虹辩称系由于陈希栋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合同履行不能，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瑞鼎公司辩称合同履行不能系由于张虹之原因，与其无关，应驳回对其诉讼请求的主张，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予以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陈希栋定金共计人民币20万元；二、驳回陈希栋对青岛瑞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希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25元，由陈希栋承担3262.5元，张虹承担3262.5元（此款陈希栋已预交，张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陈希栋）。宣判后，张虹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虹上诉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陈希栋未按双方所签订的第一次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之后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交易的顺序是被上诉人陈希栋一次性付款后，上诉人张虹履行过户手续，但被上诉人陈希栋亦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系再次违约，故上诉人张虹不存在违约；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希栋已经向上诉人张虹支付过两次定金，知道上诉人张虹的账户，无需再另行提供指定账户，且即使上诉人张虹存在提供指定账号的附随义务，则被上诉人陈希栋亦负有准备向上诉人张虹付款的通知义务。综上，被上诉人陈希栋存在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张虹不向被上诉人陈希栋双倍返还定金。
被上诉人陈希栋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瑞鼎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瑞鼎公司的工作人员焦春贺出庭作证称，被上诉人陈希栋向上诉人张虹支付的两笔定金是由上诉人张虹指定的人员与证人一起去银行办理的存款。焦春贺称每次汇的都是5万元，第一次汇款肯定有回单，复印件已由其拿走，该回单上有上诉人张虹的账号，第二次记不清是否有回单。上诉人张虹质证称，证人是原审被告瑞鼎公司的工作人员，证人所作出的对上诉人张虹不利的推断言论不应采信；同时原审被告瑞鼎公司向上诉人张虹两次支付定金的方式，也说明原审被告瑞鼎公司知道上诉人张虹的个人账号，被上诉人陈希栋如有支付全款的意向，完全可按支付定金的方式办理，因此是被上诉人陈希栋和原审被告瑞鼎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
二审期间，经本院到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营业部对支付定金的情况予以查询，该行出具交易单据一份，该单据载明署名为张虹的账户于2010年8月13日收到存款5万元。上诉人张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该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陈希栋确在该行向上诉人张虹履行了支付定金的义务，且该证据与原审被告瑞鼎公司的工作人员焦春贺的证言相互印证，该回单上明确记载了上诉人张虹的账户信息，被上诉人陈希栋完全可依此账户向上诉人张虹履行付款义务。
另查明，被上诉人陈希栋在一审提交由案外人荆大松作为付款方向原审被告瑞鼎公司支付5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证明其已将涉案房屋的首付款50万元打到原审被告瑞鼎公司的账户。上诉人张虹质证称，该证据没有其本人的签字确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转账凭证显示是案外人荆大松支付的50万元，而由原审被告瑞鼎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又显示系案外人陈宝英付款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因此，与被上诉人陈希栋所述不符，且付款方均非被上诉人陈希栋本人，故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陈希栋主张上诉人张虹存在违约，要求上诉人张虹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虹与被上诉人陈希栋及原审被告瑞鼎公司就涉案房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权利及义务。因合同未能依约完全履行，关于未履行的原因，双方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根据三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陈希栋应将房款一次性打到上诉人张虹指定的账户上，经上诉人张虹确认后，上诉人张虹即履行过户手续。因此，被上诉人陈希栋依约负有先履行付款的义务，其应对付款情况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其次，关于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上诉人张虹指定的账户如何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陈希栋主张未付款系因上诉人张虹未能提供指定的账户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陈希栋曾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向上诉人张虹的账户支付过定金，因此，被上诉人陈希栋知道上诉人张虹的账户，而至于该账户是否等同于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指定账户，对此，被上诉人陈希栋作为付款义务方，应积极与上诉人张虹进行沟通，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该账户问题与上诉人张虹进行过磋商，也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上诉人张虹另行提供指定的账户；
最后，同理，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张虹负有提供指定账户的附随义务，但上诉人张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依约向被上诉人陈希栋提供了指定的账户，或曾向被上诉人陈希栋明示支付定金的账户就是用于一次性支付房款的账户。
因此，双方对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均负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涉案房屋已另由案外人购买，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应依法予以解除。因此，上诉人张虹就涉案房屋所收受的10万元定金，应依法予以返还，其主张不应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陈希栋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陈希栋要求原审被告瑞鼎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上诉人张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陈希栋购房定金共计10万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希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825元，由上诉人张虹负担3108元，被上诉人陈希栋负担7717元。上诉人张虹已于二审上诉时预交4300元，由被上诉人陈希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虹11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明
代理审判员 侯 娜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