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十堰中民四终字第00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邓州市杏山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任振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邢立民，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调解、进行和解等。
委托代理人杜猛，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调解、进行和解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亮，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文成，无固定职业。代理权限：代为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调解、进行和解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翟晓琴，湖北永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调解、进行和解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秀林，系（河南省）邓州华利来保洁服务中心业主，（南）泰运村。
上诉人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亮，被上诉人李波、肖秀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5）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广泉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罗云飞、审判员柏媛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及询问调查双方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亮一审诉请依法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和费用共计181568.25元，其中：医疗费7240.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80（80元／天56天）、营养费3000元（30元／天100天）、误工费11788.20元（106.20元／天111天）、护理费5842.50元（26008元／年÷365天82天）、伤残赔偿金137436元（22906元／年20年30%）、鉴定费700元、交通费1081元和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共同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联公司因该公司所属的海营水泥部建筑物表面需进行清洗，遂于2014年4月13日与肖秀林所设立经营的华利来保洁中心（属个体工商户）签订了一份《保洁服务合同》，双方约定：由华利来保洁中心为中联公司所属的海营水泥部清洗墙面，其中熟料大棚彩瓦墙面、熟料及辅料长皮带廊道清洗单价为5.50元／㎡、包装车间及磨机房彩瓦墙面清洗单价为5元／㎡，清洗面积的结算方式为双方共同测量的实际保洁面积为准，双方亦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肖秀林与中联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于当天又以华利来保洁中心的名义与李波签订了一份《保洁转包合同》，将从中联公司承包的上述工程项目以书面形式原价转包给李波。李波从肖秀林处接手上述墙面清洗工程后，经与徐斌联系，雇请王亮等人于2014年5月4日到其转包的上述墙面清洗工地进行墙面清洗施工，约定由李波按实际工作日每天向王亮支付300元劳务费。同年5月5日（即开始施工的第二天）下午16时30分许，王亮站在由李波提供的竹梯（施工工具）上在离地面约6米高的地方进行厂房外墙清洗时，因竹梯突然断裂，王亮随之摔落到地面受伤。王亮受伤后，李波和一同施工的工友徐斌当即将其送至邓州医院进行救治，在该院住院治疗26天（同年5月31日出院），共结算医疗费4094.30元，其中：李波垫付了3800元（另交有100元使用物品押金）；王亮的伤情被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骨折并脊髓损伤和腰3椎体骨挫伤，医嘱建议其住院期间需2人陪护；王亮在邓州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因缺乏资金进行手术治疗而决定采取保守治疗方式，并于同年5月21日自行到黄水河杨氏骨科购买膏药和西药治疗，为此支付医药费980元。后王亮于同年6月1日转入其居住地（即丹江口市）卫校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30天（同年7月1日出院），支付医疗费2166.25元，其伤情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医嘱建议王亮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出院后需休息2个月（60天）、需加强营养。王亮于同年8月21日单方委托天平鉴定中心对其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天平鉴定中心于同年8月25日出具了相应的鉴定意见，认定王亮L2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前缘高度减少1／2以上，被评定为捌级伤残。王亮因伤住院、治疗以及进行伤情鉴定共支付交通费1081元，因进行伤情鉴定共支付鉴定费700元。王亮因伤所产生的相应损失和费用，三被告均相互推诿，不予赔偿，王亮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肖秀林所注册经营的华利来保洁中心属个体工商户，于2007年12月18日注册成立，后于2012年5月29日又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重新核发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包括保洁、搬家服务及保洁用品销售，但注明有“上述经营范围涉及国家法律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应经审批方可经营的项目，凭有效许可证核定的范围和期限经营，未获得审批前不得经营”；该保洁中心于2011年3月22日经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建设行业分会建筑物清洁委员会审批办理了《安全施工许可证》（证书号为：建筑物清洁养护施工2011第032202号），施工许可范围：可承担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及广告设施等外立面的高处悬挂安装、清洁养护施工，以及中央空调清洗养护高处作业（业务规模和类别不限制），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为2年整；期限届满后，华利来保洁中心未再续办相应的《安全施工许可证》，即自2013年3月22日起，华利来保洁中心不再具有从事建筑构筑物等外立面的高处清洁养护施工资质。2014年5月26日，李波经肖秀林领取清洁外墙费用共计17844.75元，并缴纳了1177.75元的税费。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三被告均未申请对王亮的伤残程度进行复核鉴定。
对王亮因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和费用审核确认共计为165689.33元，其中：医疗费7240.55元（包括李波垫付的3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80元（80元／天56天）、误工费7909.28元（26008元／年÷365天111天）、护理费5842.50元（26008元／年÷365天（26天2＋30天）］、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37436元（22906元／年20年30％）、交通费1081元和鉴定费700元，另酌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王亮受李波雇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波不具备从事建筑物、构筑物等外立面高处清洁养护施工资质，亦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违法从肖秀林处转包厂房外墙清洗工程，组织王亮等人进行施工作业，对王亮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因站立的竹梯断裂而摔落到地面受伤的后果存在主要过错，酌定李波在本案中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王亮因伤所产生各项损失和费用149120.40元（165689.33元90%），另赔偿王亮精神抚慰金6000元，共计155120.40元，扣减李波已垫付的医疗费3800元（所交的100元押金，由李波另行与收费单位协商处理），李波还应再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151320.40元；虽然肖秀林所设立经营的华利来保洁中心（属个体工商户）原办理有高处清洁养护的安全施工许可证，但在2年的有效期限届满后未再续办相应的高处清洁养护的安全施工许可证，应视为已不再具有高处清洁养护的安全施工资质，中联公司将该公司建筑物外墙表面清洗工程对外发包时，未对承包方（即华利来保洁中心）是否具有高空施工作业资质进行必要的审查，将该公司建筑物外墙表面清洗工程发包给已不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华利来保洁中心；肖秀林以其所设立经营的华利来保洁中心承包上述外墙表面清洗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既没有相应高空作业施工资质亦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李波组织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中联公司、肖秀林在本案中均应与李波（雇主）一同对原告因伤所产生的相应损失和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亮要求三被告对其因伤所产生的损失和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具体赔偿数额应以审核确认的数额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中，王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知道在高处从事墙面清洁作业存在的一定危险，却忽视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致使其站立的竹梯突然断裂后缺乏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而造成其坠落地面受伤，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王亮自行承担10%的民事责任，即自行承担各项损失和费用共计16568.93元（165689.33元10%）。王亮要求赔偿医疗费7240.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80元、护理费5842.50元、残疾赔偿金137436元、交通费1081元和鉴定费700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亦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予以确认；王亮要求赔偿误工费11788.20元，因其并未提交其受伤前三年平均工资收入及其所从事职业的相关证据，结合本案实际，可参照湖北省2014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即26008元）计算其因伤所产生的误工费，其误工费确定为7909.28元（26008元／年÷365天111天），超出部分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亮要求赔偿营养费3000元，虽然其提交了出院后加强营养的诊断证明，但并未明确加强营养的具体期限，结合原告的伤残情况，酌定其营养费为1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亮要求赔偿其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酌定被告方赔偿其精神抚慰金6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中联公司提出“该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该公司未直接把厂房外墙清洗工程发包给雇请原告的雇主即被告李波施工，原告将该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原告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肖秀林提出“其本人不是本案劳务雇佣关系的相对方，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本案保洁工程项目实际由李波履行，其本人在转包该工程项目时亦未从中谋取利益，并不是受益人，亦不是履行合同的相对人，王亮从事保洁施工是李波雇请的，本案与其无关”的抗辩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亦不予采纳；其提出的其他抗辩理由，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李波提出“其本人事实上在具体清洗施工中只相当于一个带班人员，每天如何工作都由肖秀林安排，肖秀林是原告方所提供劳务的真正接受者，应对原告因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提出的其他抗辩理由，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亦有相应的法律依据，酌情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王亮赔偿因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和费用共计145320.40元（原垫付的3800元医疗费已扣减），另赔偿王亮精神抚慰金6000元，共计151320.40元；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肖秀林对李波所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亮自行负担其因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和费用共计16568.93元；二、驳回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1元，由王亮负担631元，李波负担3300元，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肖秀林对李波所承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中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案件的事实定性错误。本公司与肖秀林设立经营的华利来保洁服务中心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肖秀林与李波之间所签的合同为承揽转让合同且该合同转让未经本公司同意，对本公司没有约束力。2、本公司对定做之事或者选任无过失。华利来保洁服务中心有营业执照且有安全施工许可证，其未再续办相应的安全施工许可证属于违背行政管理性强制规范，承担的是行政法律责任，而非民商事法律责任，与王亮摔伤没有必然直接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本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王亮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王亮书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联公司以承揽合同为由逃避责任与客观实际不符，不能成立；2、中联公司将外墙清洗工程发包给不具有高处清洁养护安全施工资质的肖秀林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经过等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中联公司的上诉涉及对双方当事人之间以及共同诉讼人之间的义务分担，故本案中未提出上诉的原审被告肖秀林和李波的二审诉讼地位均应为被上诉人。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联公司与肖秀林、肖秀林与李波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还是工程承包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中联公司将自己所有的海营水泥部建筑物表面清洗工作交由肖秀林完成，从工作内容分析，其是将建筑物表面清洗这一工程劳务项目发包给了肖秀林，双方之间形成了工程劳务承包关系，后肖秀林将该工程转包给李波，故一审判决认定中联公司与肖秀林形成工程承包关系、肖秀林与李波之间形成工程转包关系并无错误。
2、本案的赔偿责任及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一般侵权纠纷，应当根据各方过错确定责任比例。本案中，中联公司将建筑物清洗工程发包给因许可证过期未续办而导致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肖秀林，存在选任过失。肖秀林继而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和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李波，中联公司和肖秀林的行为均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中联公司、肖秀林在本案中均应与雇主李波一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及比例的确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1元，由上诉人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广泉
审判员 罗云飞
审判员 柏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