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刑一初字第22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系被害人朱某癸、陈某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乙。系被害人朱某癸、陈某之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丙。系被害人朱某癸、陈某之三女。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邹涛，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成元，永新县里田中学教师。
被告人刘炳文，农民。2014年1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永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永新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曾庆鸿，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赣吉市检刑诉（2014）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炳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永高、代理检察员邹志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邹涛、刘成元，被告人刘炳文及其指定辩护人曾庆鸿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炳文与受害人朱某癸、陈某夫妇系邻居，因宅基地等事积怨已久。案发前一、两天，刘炳文和朱某癸夫妇在菜园中因琐事发生争吵，刘炳文认为朱某癸夫妇嘲笑了他，遂心生报复。2013年11月26日21时许，刘炳文从家里带上手电筒、羊角铁锤，来到朱某癸夫妇住的六连栋老屋朱某戊家厨房门前，用羊角铁锤撬开厨房门门环。刘炳文进入老屋，推开陈某住的房门，发现陈某被吵醒，便撩开蚊帐用羊角铁锤连续击打了陈某头部数下。睡在后厅的朱某癸被陈某的喊叫惊动，刘炳文听到响声随即走到朱某癸睡觉的后厅，见朱某癸坐在床边准备穿衣服，遂用羊角铁锤连续击打朱某癸的头部数下，朱某癸倒在床边上。刘炳文开始翻屋内的箱子想寻找其借给朱某癸家的铜镜，在翻找时，听到朱某癸在床上还有响动，隔着蚊帐用羊角铁锤又击打朱某癸头部，致朱某癸从床上滚到地上。随后，刘炳文继续翻找铜镜，朱某癸醒过来抱住刘炳文的脚，刘炳文将朱某癸推倒并再用羊角铁锤击打朱某癸头部，直至朱某癸完全不能动弹。事后，刘炳文走出后厅，路过陈某房间，发现陈某还在床上挣扎，又用羊角铁锤再次击打陈某头部，直至陈某动弹不了。后刘炳文在朱某癸家继续翻找铜镜未果，便离开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系钝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朱某癸系钝器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炳文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刘炳文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之一和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之情节，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提出要求判处被告人刘炳文死刑，并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8.781万元、丧葬费10万元、误工费9.72万元、交通费2万元、财产损失费5万元、精神损失费20万元，共计人民币55.501万元。另提交村民请愿书一份，要求严惩被告人刘炳文。
被告人刘炳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农村邻里纠纷引发，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告人刘炳文已年满75周岁，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好，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另提交调解书一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炳文系被害人朱某癸婶婶陈某甲再婚后所生，两家之间只隔了一座礼堂。多年前，刘炳文和朱某癸因宅基地等琐事有过争吵，基本上不来往。刘炳文在妻子去世后，怀疑自家的桐树籽被朱某癸拣去卖了，桐树也因朱某癸担心挡住菜园的阳光被剥皮弄死了。2013年11月26日下午，刘炳文看到朱某癸、陈某夫妇在菜园里，就说是他们捡掉了桐树籽还弄死了桐树，双方为此发生争吵。晚上刘炳文想起那些琐事睡不着，就决定教训朱某癸、陈某夫妇。当晚9时许，刘炳文带上一把羊角铁锤和一只手电筒来到朱某癸、陈某夫妇住的老屋（与朱某戊共有），用羊角铁锤撬开门环（门钉）进入朱某戊家的厨房，然后打开两家的隔门进入朱某癸家的厨房，直接来到大厅的回廊。刘炳文打开房门，见陈某被吵醒了，就冲到陈某的床边，左手拿电筒，右手拿羊角铁锤掀开蚊帐朝陈某的头上敲了两下。陈某大喊：“快来啊，贼啊贼！”睡在后厅的朱某癸说：“来了来了！”刘炳文便去后厅，看到朱某癸坐在床边准备穿衣服，就冲过去用羊角铁锤朝朱某癸的头上用力敲了一下，朱某癸便倒在床上，接着刘炳文又掀开蚊帐继续在朱某癸的头上敲了几下，见朱某癸不动了，刘炳文就开始翻箱找铜镜。翻箱子的时候看见朱某癸又有动静，刘炳文就隔着蚊帐用羊角铁锤朝朱某癸的头部又敲了几下，致朱某癸从床上滚落到地上不动了。接着刘炳文继续翻箱子，突然朱某癸坐起来并抱住刘炳文的一只脚，刘炳文赶紧拿起放在地上的羊角铁锤又在朱某癸的头部敲了几下，见朱某癸完全不动了，刘炳文便拿起手电筒和羊角铁锤离开后厅。经过陈某的房门口时，看见陈某还在床上动，就走进房间用羊角铁锤连续击打陈某的头部致陈某不再动了。然后，刘炳文端出柜子和壁橱的抽屉翻找铜镜，还爬上二楼翻找铜镜，未果，刘炳文便带上手电筒和羊角铁锤离开现场回到家中。12月中旬，刘炳文把羊角铁锤还给了儿媳刘某甲。2014年1月2日，刘炳文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永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次日，刘某甲担心刘炳文用羊角铁锤杀人受连累，便于当天中午用柴刀砍断羊角铁锤的木柄并丢进灶里烧掉了，又叫儿子刘某乙将铁锤头扔掉，刘某乙将铁锤头扔进了茅房粪池。经鉴定，被害人朱某癸系钝器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陈某系钝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朱某癸、陈某均系农村居民，被害时均93岁。被告人刘炳文作案时78岁。案发后，刘炳文的亲属已赔偿被害人亲属6万元经济损失，有调解书为证。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尹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7日11点钟左右，村书记朱冬文跟他说朱某癸夫妇现在还没起床开门，去查看一下。他跟朱冬文一起来到朱某癸家，发现朱某癸、陈某夫妇被害死在家里，于是报案。上述事实亦有证人朱某丁的证言予以证实。
2、证人朱某戊的证言，证实朱某癸、陈某系其堂叔堂婶。2013年11月27日6时30分许，他去老房子放鸡，发现挂锁的门钉（门环）被拔出来了。9时许发现朱某癸夫妇还没开门，就告诉了朱某癸的侄子、女婿等人，大家一起去老房子，发现朱某癸、陈某死在家里。证人尹某乙（朱某戊的妻子）的证言也证实上述事实。朱某戊的证言还证实刘炳文很要面子，脾气很暴躁。很多年前刘炳文家和朱某癸家就没有来往，两家曾为刘炳文的儿子在自留地上建房一事吵过架。
3、证人朱某甲的证言，证实刘炳文系其叔叔，刘炳文的父亲是从前山村入赘到樟村村的。以前刘炳文与其父母关系较好，后来关系不好了。十多年前刘炳文与其哥哥朱水生因房屋排水的事发生过争执，六七年前刘炳文的儿子在菜园地建房，两家又发生争吵。家里办好事不会叫刘炳文接餐。
4、证人朱某己的证言，证实刘炳文是其父亲朱某某的同母异父兄弟，兄弟两家现在没有往来。刘炳文个性强，脾气暴躁，跟村里好多人家关系不好。60年代，朱某癸和刘炳文两家因建房子争一块田埂吵过架。一二十年前，刘炳文的儿子建房平地基时与朱某癸家又吵过架。朱某癸家办喜事不会叫刘炳文接餐。
5、证人尹某丙、朱某庚的证言，均证实刘炳文和朱某癸两家关系不好。朱某庚还证实，刘炳文的床头上有一个黄色的充电手电筒。
6、证人朱某辛、朱某壬的证言，均证实刘炳文脾气暴躁，刘炳文和朱某癸两家关系不好，十多年没来往了。朱某壬还证实，刘炳文的床头上有一个黄色的充电手电筒。
7、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农历7、8月份，刘炳文到她家中拿了一把羊角铁锤，直到12月中旬才还。2014年1月3日，因担心刘炳文用羊角铁锤杀人受连累，当天中午她用柴刀砍断羊角铁锤的木柄并放在灶里烧掉了，又叫儿子刘某乙将铁锤头扔掉了。
8、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3日11时许，在家中听到母亲刘某甲等人谈论羊角铁锤是从爷爷刘炳文处拿回来的，因为刘炳文被公安局抓走了，所以担心羊角铁锤是作案工具。后来看见母亲刘某甲用刀将羊角铁锤的木柄砍下来丢进炉灶里烧掉了，说要把铁锤头扔掉。当日13时许，他把铁锤头扔到董家坡边上的茅房粪池里了。
9、现场勘验笔录和摄影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置、现场状况及痕迹、物品提取过程。该作案现场经被告人刘炳文指认，且有视听资料佐证。
10、物证手电筒一只，庭审时经被告人刘炳文辨认，证实系其作案时使用的手电筒，且有搜查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辨认笔录予以佐证。
11、羊角铁锤头一只，庭审时经被告人刘炳文辨认，证实与其作案使用的铁锤头一样，但作案使用的铁锤有木柄。该羊角铁锤头系作案工具有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照片及辨认笔录予以佐证。
12、生物物证鉴定书（吉市）公（司）鉴（法）字（2013）285号证实，送检的作案现场提取的22份可疑血迹拭子，14份为被害人朱某癸所留，4份为被害人陈某所留，1份为混合斑，其基因型包含被害人朱某癸基因型和被害人陈某基因型，3份未获得str分型。
13、生物物证鉴定书（吉市）公（司）鉴（法）字（2014）001号证实，送检的手电筒透光镜片上的可疑血迹str分型与被害人陈某基因型一致。送检的手电筒外壳上获得str分型为被告人刘炳文所留。
14、微量物证检验报告公（赣）鉴（化）字（2014）1059号证实，送检的被告人刘炳文案发当天所穿黑色外套左肩部粘附的浅色纤维和左袖粘附的浅色纤维均是苎麻纤维。送检的被害人陈某和朱某癸卧室床上纱线蚊帐布块纤维比对样本均是苎麻纤维。送检的被告人刘炳文案发当天所穿黑色外套左袖布料的黑色纤维和浅灰色纤维比对样本均是涤纶纤维。黑色外套的提取有被告人刘炳文的指认照片和物证照片予以佐证。
1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永）公（尸）鉴（法）字（2013）002号证实，被害人陈某头面部裂创22处、四肢裂创10处，裂创多呈弧形、斜形及不规则形，相应部位颅骨、掌骨、指骨骨折，推断损伤为具有一定质量的钝器打击形成。左颞部粉碎性骨折，碎骨片嵌入脑组织，脑组织挫碎。检验意见为被害人陈某系钝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16、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永）公（尸）鉴（法）字（2013）003号证实，被害人朱某癸头面部裂创13处、四肢裂创4处，裂创多呈弧形、斜形，创周见挫伤出血，相应部位颅骨骨折，推断损伤为具有一定质量的钝器打击形成。被害人头面部多处裂创，头皮下广泛性出血，结合现场大面积血泊，检验意见为被害人朱某癸系钝器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7、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11月27日，樟村村村民尹某甲电话报案称朱某癸、陈某夫妇在家中死亡，死因不明。
18、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刘炳文系被抓获归案。
19、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刘炳文1935年11月22日出生，作案时年满78周岁。
20、被告人刘炳文的供述，供认因宅基地建房、桐树被弄死等琐事纠纷，于2013年11月26日晚9时许，他带上手电筒和一把羊角铁锤来到被害人朱某癸家，用铁锤将朱某癸和陈某夫妇打死的作案过程。且有视听资料予以佐证。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确实充分，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炳文目无国法，因邻里纠纷持羊角铁锤打死两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成立。被告人刘炳文用羊角铁锤连续多次击打两被害人致死亡为止，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鉴于案发时被告人刘炳文已年满75周岁，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且本案系农村邻里纠纷引发，被告人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6万元，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其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刘炳文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刘炳文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赔偿死亡赔偿金8.781万元、精神损失费20万元和财产损失费5万元的诉请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提出赔偿误工费9.72万元、交通费2万元，虽未提供相关证据，考虑已实际发生，酌定赔偿。提出赔偿丧葬费10万元超出法定标准，应依法计算，核定丧葬费为4.3582万元∕年÷12×6月×2=4.3582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一、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炳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刘炳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6万元（已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周敏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健
代理审判员 胡文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凯升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七条之一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中国刑事辩护网提供
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审判的时候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不适用死刑，但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死亡的除外。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