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宾市翠屏区僰候路二段142、1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0078859659Y。
负责人：王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速，四川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410992206。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清，男，1969年3月出生，汉族，教师，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清，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061041055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容珍，女，1973年12月出生，汉族，建筑工程质量员、资料员，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四川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31141287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刚，男，1950年10月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李云清因与被上诉人李容珍、王洪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3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凭证免责条款、伤残赔偿比例部分的字体与该页其他内容字体外观无明显差异，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王洪刚签订的《电动自行车投保凭证》中免责条款事项作了特别提示，具体提示方法是将免赔条款中“负次要事故责任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00元或核定赔偿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的字体加黑、加粗。（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附录2中，《伤残赔偿比例表》仅对标题的字体加黑、加粗，未对表内的伤残程度、赔偿百分比的内容作特别提示，其字体与一般条文无差异。上诉人认为自己在保险条款设计时对附录2标题加黑加粗、并以表格形式醒目提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定李容珍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伤残项损失108920.96元不当。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为52410元（残疾赔偿金）+1927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687元。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李容珍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等赔偿请求归入残疾赔偿金范围不当。（三）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方式有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洪刚签订的《电动自行车投保凭证》、《非机动车辆第三者保险条款》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万元，其中医疗费费用每次赔偿限额0.5万元，财产损失每次赔偿限额0.5万元、负次要责任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00元或核定赔偿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十级伤残对应的赔付比例为1%”，对于被上诉人李容珍的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上诉人只在被上诉人王洪刚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向被上诉人李容珍承担保险责任，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王洪刚承担。即：1.医疗费用5000×95%=4750元；2.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王洪刚承担71687×20%=14337.40元，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为40000元×（1-5%）×1%=380元。
李云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变更原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李容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2226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容珍之间的民事责任划分不当。上诉人无偿搭乘被上诉人李容珍系助人为乐行为，被上诉人李容珍到江安县迎安建司做资料，属于盈利行为。从公平角度考虑，除去王洪刚承担的20%责任外，剩下的80%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分担。（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容珍住院时间为120天，没有扣除被上诉人李容珍挂床时间，导致其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错误。被上诉人李容珍实际住院时间为20多天，其他时间为挂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应按照被上诉人李容珍实际住院时间计算。如果按病历记载的住院时间120天计算，上诉人将申请对被上诉人李容珍的合理医疗时限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李容珍住院时间30天。一审对被上诉人李容珍的误工费计算不当，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时已经怀孕，鉴定时间为3月23日，同年生育孩子刘某1，一审法院从受伤之日计算到评残之日的误工时间为228天不当，被上诉人李容珍在分娩前不可能不休息待产，同时工资标准按113元/天计算过高。（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孩子刘某1为适格的被扶养人，计算其被扶养生活费不当。事故发生时，胎儿尚未出生，不享有自然人的民事权利。
李容珍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王洪刚未作答辩。
李容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审被告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50166.11元（其中包括：1、医疗费33499.11元，2、误工费372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4、护理费12000元，5、残疾赔偿金5241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19277元，7、鉴定费1300元，8、续医费8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10、交通费1000元。共计为170166.11元，扣减李云清垫付20000元，为150166.11元）；二、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14时，李云清驾驶自有的川QY××××号小型轿车免费搭乘李容珍从江安县红桥镇往怡乐镇方向行驶，当日14时行驶至江安县境内Q25县道11KM+500M处时，与王洪刚驾驶的川QE××××号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部分受损，李云清、李容珍、王洪刚受伤的交通事故。同日，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适用简易程序作出51152312015023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云清负主要责任，王洪刚负次要责任，李容珍无责任。事发当日，李容珍被送往江安县川南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2月5日出院，其出院诊断为：1、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2、左肱骨头线性骨折；3、左颞部软组织挫裂伤；4、孕娠早期。李容珍住院至2015年12月5日好转出院，其出院医嘱及建议为：1、继续锻炼左肩关节功能;2、注意休息，禁患肢负重2月；3、骨折愈合后，需来院取出内固定物；4、如有不适，门诊随访。李容珍产生了医疗费共计33499.11元，其中李云清垫付了医疗费20000元，其余为李容珍支付。出院后，李容珍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川中证鉴[2016]临鉴字第16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容珍因交通事故致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左肱骨头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约需捌仟元。李容珍支付鉴定费1300元。
另查明，李容珍与其丈夫刘怀均共生育有两名子女：长女刘某2于2000年出生，次子刘某1于2016年出生。李容珍夫妇购买了位于江安县江安镇竹都大道东段名都丽景第17幢×住房一套，并从2013年3月在此居住生活，又于2014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李容珍2013年5月起担任江安县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资料员，李容珍具有建筑与市政工程资料员、质量员资质。李容珍自述自己为其他公司建设工程项目做资料，免费搭乘李云清驾驶车辆过程中受伤。
王洪刚系川QE××××号电动自行车车主。该车在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每次赔偿限额为5000元，财产损失每次赔偿限额为5000元；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约定：保险人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该条款已加黑、加粗。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一是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划分。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纳，并作为本案当事人分担责任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李云清无偿搭乘李容珍，虽属好意搭乘，但其依然对于李容珍的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应对李容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李云清无偿搭乘李容珍系助人为乐的行为，值得倡导，应适当减轻李云清的赔偿责任，故依法确定由李云清承担70%民事责任，王洪刚承担此次交通事故20%的民事责任，其余民事责任由李容珍自行承担。
争议焦点之二是保险公司关于免赔率、伤残比例赔偿部分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凭证免赔条款约定：负次要事故责任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00元或核定赔偿金额的5%。该约定的字体与该页其他内容（如保险人签章）的字体外观无明显差异。其提交的保险条款中伤残赔偿比例表，约定：十级伤残按1%的比例赔偿。但仅对标题的字体加黑、加粗，未对表内的伤残程度、赔偿百分比的内容作特别提示，其字体与一般条文无差异。由于上述免责条款字体与其他条文无明显差异，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尽到合理的提示告知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无效，对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按免赔率、伤残比例赔偿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之三是李容珍的合理损失是多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法院对李容珍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作如下核定：1、医疗费33499.11元，有正式发票为据，予以确认;2、误工费37280元（160元/天×233天），李容珍请求时间计算有误，误工费标准过高，调整为25833.96元（41357元/年÷365天×228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20元/天×120天），符合规定，予以支持;4、护理费12000元，调整为9600元（80元/天×120天）;5、残疾赔偿金，李容珍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人口标准进行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52410元（26205元/年×20年×10%）。李容珍被扶养人口的认定问题。李容珍夫妇共生育了长女刘某2、次子刘某1。其中刘某1在李容珍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尚未出生，其出生后仍系李容珍适格的被扶养人。李容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19277元。法院依法确定李容珍的残疾赔偿金合计为71687元（残疾赔偿金52410元+被扶养生活费19277元）;6、鉴定费1300元，虽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持异议，但因鉴定乃确定李容珍合理损失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7、续医费8000元，有鉴定意见为据，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9、交通费1000元，虽李容珍未提供合法的票据，但鉴于其住院所需，法院酌情调整为500元。综上，李容珍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各项损失合计为155820.07元，其中医疗费用项损失43899.11元（医疗费33499.11元+续医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伤残项损失108920.96元（155820.07元-43899.11元-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川QE××××号电动自行车在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投保有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之规定，李容珍的合理损失，按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王洪刚承担20%民事责任，故其应赔偿李容珍各项合理损失共计31164.01元（155820.07元×20%），以上损失由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容珍26784.19元（含医疗损失5000元、伤残项损失21784.19元），其余损失4379.82元（31164.01元-26784.19元）由王洪刚予以赔偿，扣除为李容珍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李云清还应赔偿李容珍各项合理损失共计89074.05元[109074.05元（155820.07元×70%）-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川QE××××号电动自行车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容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784.19元;二、王洪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容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79.82元；三、李云清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容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9074.05元;四、驳回李容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4元，减半收取1652元，由李容珍负担165元，由李云清负担1157元，由王洪刚负担3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是否对其提供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经本院审查王洪刚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电动车投保凭证》原件，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对免赔条款及伤残承担、赔偿百分比的文字约定与其他内容并未明显区别，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王洪刚履行了告知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对其免赔事项未尽到告知义务并无不当，本院对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主张免赔的请求不支持。一审判决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承担的责任未超过其保险限额，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要求改判的理由不成立。（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李云清自愿搭乘李容珍，其应对李容珍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由于李云清未尽到注意责任，造成李容珍受到伤害，一审法院根据李云清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并考虑到搭乘行为系无偿性，酌情减轻李云清的赔偿比例，确定由李云清承担7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故李云清要求改判本案责任比例的理由不成立。（三）关于李容珍的误工费计算问题。李容珍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孕妇，其接受治疗的方式有别于普通患者，李容珍在江安县川南医院住院治疗时间有医院病历证明。李云清主张李容珍有挂床治疗的情况，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云清在二审中申请对李容珍的合理医疗时限进行鉴定超出了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李容珍误工费时间及误工费标准确定符合本案实际，李云清要求改判误工费的理由不成立。（四）关于刘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支持问题。李容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刘某1已出生，其属于李容珍的被扶养人，一审法院支持刘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李云清主张以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的被扶养人范围来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锦泰财险宜宾支公司、李云清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7元，由上诉人李云清负担2027元，上诉人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曾 珍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