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二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卓信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号*号楼****单元。
法定代表人：吴文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泉根，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建军，河北君合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成旺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新军屯镇新军屯村北。
法定代表人：王连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商颖存，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景全，河北全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卓信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卓信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成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旺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欣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代理审判员王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由杨杰担任本案书记员，王晓蕊担任法庭记录，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卓信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泉根，被上诉人成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景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996年11月19日、12月10日，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丰润支行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996年字第51号、1996年字第50号），上述两份合同分别约定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丰润支行借款100万元，总计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年（分别自1996年12月10日至1999年12月10日，自1996年12月19日至1999年12月19日），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丰润支行于当日发放贷款。1996年12月19日，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与中国银行丰润支行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96年字第51号）为上述50、51及49号借款合同（49号合同所涉债权已另诉）总计30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费用提供担保。《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期间为贷款之日起至还清贷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止。该保证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由甲、乙、丙三方法定代表人或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代理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公章，并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生效”，其中“或盖章”三字为手写添加，合同尾页甲、乙、丙三处签章处均加盖了法人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贷款到期后，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
2001年9月21日，中国银行丰润支行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及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均在催收贷款通知书上签章确认；2003年9月16日，中国银行唐山丰润支行（原中国银行丰润支行）向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发出催收通知书。
2005年4月18日，中国银行河北省分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称中国银行唐山丰润支行已将上述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并联合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对上述债权进行催收。2007年1月6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债权催收公告，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对上述债权进行催收。2008年12月24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在《河北日报》发布债权催收公告，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对上述债权进行催收。2009年8月27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称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将上述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对上述债权进行催收。2011年8月13日，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关于债权转让暨债权催收事项的公告，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对上述债权进行催收。2011年8月18日，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以邮寄方式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送达《催收函》（快递编号为EM818249002CS、EM818249016CS），该《催收函》已被签收，签收人“张鹏”，系唐山强友化肥厂员工。
2011年12月30日，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与卓信成公司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称中国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将上述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卓信成公司，并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丰润县化肥一厂对上述债权进行催收。
2007年1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成立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经营期限为三年，自2007年1月22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
2002年9月9日，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变更名称为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2003年7月20日唐山市丰润区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对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进行改制。2003年8月30日，唐山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的委托对其资产进行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中关于资产评估情况明细并不包含本案诉争债务。2004年1月14日，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注销登记，改制后新的企业为唐山市成旺化工有限公司。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诉争债权共发生三次转让，即2004年9月7日，中国银行唐山丰润支行将上述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2009年7月13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将上述债权及从权利转让至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3日，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及从权利转让至卓信成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中明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但上述规定仅适用了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的案件，受让人受让不良债权后再次转让的，不应适用上述规定。卓信成公司并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且其在该笔债权已流转两次的情况下，仍以报纸公告形式对本案债权予以催收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虽然卓信成公司是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发布的催收公告，但此时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不是诉争债权的债权人，其催收行为系受原告的委托，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自2011年8月18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邮寄方式向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河北丰润县化肥一厂催收本案债权至2013年11月28日卓信成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故卓信成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其次，通过《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企业改制所涉及的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可以证实，在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改制时资产中并不包含本案诉争的200万元债务。综上，成旺公司主张对该笔债务不承担还款义务，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为：驳回卓信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52元由卓信成公司负担。
卓信成公司上诉主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2月30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卓信成公司三方在《河北经济日报》上发布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是错误的。1.债权转让时，通知义务依法应当由前手权利人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具体到本案，本案债权转让应当由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履行通知义务。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是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和银建国际资产投资有限公司联合组建的专门从事金融不良资产处置的资产处置联合体，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持有53.83%的股权，是《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十二条界定的资产管理公司，依法有权通过报纸公告的形式履行转让通知和催收义务。因此，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30日在《河北经济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的行为，履行了通知义务，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2.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外转让债权，均是以报纸公告的形式履行通知义务，中断诉讼时效。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了数万亿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债权的程序是由专业从事金融不良资产资深法律专家审核把关统一模式，转让案例遍布全国各地，均是在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之后，以报纸公告的形式履行通知义务和中断诉讼时效，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在内的各级法院均对此认可。一审过程中，卓信成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民申字第1707号民事裁定书。二、原审法院认为成旺公司对本案诉争的200万元债务不承担还款义务是错误的。2003年9月29日，唐山强友化肥厂向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中明确记载，注销的理由是“出让方式：改制为有限公司”，并明确载明“新公司承接债务”。唐山强友化肥厂的工商档案中，一份由唐山市丰润区经济贸易局（甲方—资产移交方）、成旺公司（乙方—资产接收方）和唐山市丰润区国有资产办公室于2004年1月14日签署的《河北省强友化肥厂资产、负债移交协议书》明确约定：“根据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关于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改制方案批复（丰政函（2003）85号），即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除家属院以外全部资产及负债实行捆绑式出售给成旺公司”，该协议书甲乙双方权利义务部分明确约定“成旺公司接收原企业除家属院以外的全部资产及负债，并负责改制原企业债权的清收、债务的偿还。”本案诉争的债权是唐山强友化肥厂的债务，理应由成旺公司偿还。成旺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出卖人对所售企业的资产负债状况，损益状况等重大事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影响企业出售价格，买受人就此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补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向唐山市丰润区贸易局追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成旺公司还卓信成公司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7578819.74元，其中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利息人民币5578819.7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此后利息继续按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计算）；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成旺公司负担。
成旺公司主要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2003年9月29日，唐山强友化肥厂向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明确记载，注销的理由是“出让方式：改制为有限公司”，企业的人员安置、设备、设施、物资、债务等处理情况中记载“新公司承接债务”。二、2004年1月14日，唐山市丰润区经济贸易局作为资产移交方，成旺公司作为资产接收方，唐山市丰润区国有资产办公室作为监交方共同签署了《河北省强友化肥厂资产、负债移交协议书》，协议中明确约定“根据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关于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改制方案批复（丰政函（2003）85号），即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除家属院以外全部资产及负债实行捆绑式出售给乙方”，该协议书甲乙双方权利义务部分明确约定“成旺公司接收原企业除家属院以外的全部资产及负债，并负责改制原企业债权的清收、债务的偿还。”三、1996年12月19日、1996年12月10日，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丰润支行分别签订了《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1996年字第51号、1996年字第50号），上述两份合同在第一条贷款利率中约定的利率为9.15‰；第九条违约责任部分约定：“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息，也未与中国银行丰润支行签订延期还款协议，或所延期限已到仍不能归还借款时，中国银行丰润支行有权限期或主动追回逾期贷款，对逾期贷款利率，中国银行丰润支行按12‰计息”。四、中国银行河北省分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于2005年4月18日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公告中记载：“中国银行河北省分行已将其对下列主体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各债权所对应的主合同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也已依法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该公告中包括本案诉争的债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1年12月30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卓信成公司三方在《河北经济日报》上发布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是否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如果诉讼时效中断，成旺公司是否应当偿还本案的借款并支付利息，具体数额是多少。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十二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包括华融、长城、东方和信达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组建或参股等方式成立的资产处置联合体。”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是东方资产公司参股组建的资产处置联合体，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不良债权转让会议纪要》中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中进一步明确：“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2011年12月30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卓信成公司三方在《河北经济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的行为构成了诉讼时效中断，所以，卓信成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2002年9月19日，河北省丰润县化肥一厂变更名称为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2004年1月14日河北省唐山强友化肥厂改制为成旺公司，从《河北省强友化肥厂资产、负债移交协议书》的约定看，成旺公司承诺接收唐山强友化肥厂除家属院以外的企业资产和原企业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重新注册为新的企业法人，所购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应当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但买卖双方另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除外。”所以，成旺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诉争的债务及相应的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的问题”中明确提出：“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本案的利息计算的时间应截止至中国银行河北省分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之日，即2005年4月18日。依据河北丰顺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丰润支行的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按9.15‰计算，逾期贷款期间的利息按12‰计息。
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唐山市成旺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厦门卓信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的利息，自1996年12月10日至1999年12月10日按月息9.15‰计算，1999年12月11日至2005年4月18日按月息12‰计算；另100万元的利息自1996年12月19日至1999年12月19日按月息9.15‰计算，1999年12月20日至2005年4月18日按月息12‰计算）。
上述款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4852元，均由被上诉人唐山市成旺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