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田庄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田茂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琼，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代兵，男，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大河镇文昌路1000附***号。
委托诉讼理人：商永刚，男，197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北二巷*号楼。
原审被告：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中心路265号5-3号。
负责人：牛水，总经理。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振华，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桓台县。
原审第三人：崔若明，男，汉族，195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桓台县田庄镇中心学校离岗职工，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兵，原审被告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以下简称“天齐淄博分公司”）、王振华，原审第三人崔若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淄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被上诉人代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永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天齐淄博分公司、王振华，原审第三人崔若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淄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淄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依法支持王振华要求代兵支付延期交工违约金178000元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代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天齐公司未收取代兵质保金30万元，该款项应由王振华个人承担。（一）天齐公司与代兵签订的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未约定代兵向天齐公司交纳质保金的条款，即不存在代兵交纳质保金的前提基础和合同依据。（二）崔若明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其替王振华代收了30万元，并未认可系替天齐公司代收，且崔若明并非天齐公司员工，其收款行为不能代表天齐公司。（三）本案中代兵称其承建的是德州市金鼎公馆项目工程，但在一审庭审中其出具的是嘉城盛世住宅楼项目部的《收据》，一审判决将嘉城盛世住宅楼项目部30万元质保金认定在金鼎公馆项目工程中无事实依据。（四）一审庭审中王振华亦认可其收到的30万元质保金系其个人行为，故该款项应由王振华个人承担。二、一审判决以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王振华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反诉与本诉基于同一事实的关联性而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本案中王振华系基于被告的身份及其向代兵出具《工程结算单》的事实提起反诉，一审判决以其系职务行为为由认定其行为后果由天齐公司承担，并以其对涉案工程不享有诉讼利益为由认定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混淆了实体法与程序法之间的关系。（二）既然一审判决认定王振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代表天齐公司，那么王振华基于出具《工程结算单》而提出反诉即与天齐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一体性的法律后果，其提起反诉应视为天齐公司提起反诉，因此一审法院应基于本诉的基础审查反诉的诉求，对王振华是否实际承担责任的实体权益审查不应替代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程序性审查。
代兵辩称：一、关于3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崔若明收到代兵该笔款项后交给了王振华，王振华系天齐公司的项目经理，亦认可该笔款项系涉案工程的保证金，因涉案工程代兵已经施工完毕，验收后王振华亦出具了《工程结算单》，故天齐公司理应返还该笔款项。二、关于延误工期的问题。工期延误系天齐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造成。涉案工程于2013年封顶，而《工程结算单》系2014年开具，故结算单反映的是代兵施工的工程量减掉王振华施工的工程量所产生的结算依据。
天齐淄博分公司未作答辩。
王振华未作答辩。
崔若明未作答辩。
代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齐公司、天齐淄博分公司、王振明支付其劳务费1783655元，质量保证金30万元，共计2083655元，后在一审诉讼中其变更增加为2140976.35元，并请求判令支付其自2015年5月11日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齐公司、天齐淄博分公司、王振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振华系天齐公司下属四建公司的项目公司经理。天齐公司曾在德州市承接嘉城盛世住宅楼及金鼎公馆小区二标段工程，具体由王振华项目公司负责施工。2012年，天齐公司与德州市铁投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涉案工程（3#、5#楼及部分车库）。2012年8月5日，天齐公司与代兵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涉案工程的主体结构整体工程劳务分包及地下人防车库工程分包给代兵施工，合同约定：分包工作期限自2012年8月5日起，总日历工作天数为210天，2012年春节前主体封顶，有特殊原因工期顺延；劳务报酬计价方式为主体及车库单价为170.00元/平方米，二次结构单价为60.00元/平方米，钢筋单价为1.00元/平方米，木工单价为27.00元/平方米，砼工单价为12.00元/平方米，如果生产过程中代兵提出异议，按此单价结算，天齐公司并按此总价的80%结算；劳务报酬中间的支付时间为主体工程六层完毕、十二层、十八层、二十二层完毕；代兵应确保所完成施工的质量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代兵施工完毕，应向天齐公司提交完工报告，通知天齐公司验收，天齐公司应当在收到代兵的上述报告后7天内对代兵施工成果进行验收，验收合格或者天齐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未组织验收的，视为代兵已经完成了本合同约定工作，但天齐公司与发包人间的隐蔽工程验收结果或工程竣工验收结果表明代兵施工质量不合格时，代兵应负责无偿修复，不延长工期，并承担由此导致的天齐公司的相关损失；全部工程竣工（包括代兵完成工作在内）一经发包人验收合格，代兵对其分包的劳务作业的施工质量不再承担责任，在质量保修期内的质量保修责任由天齐公司承担；劳务报酬最终支付为全部工作完成，天齐公司收到代兵递交的结算资料后14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天齐公司确认结算资料后按其付款情况或工程竣工付清；天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按时向代兵支付劳务报酬或不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其他情况，构成违约，天齐公司不按约定核实代兵完成的工程量或不按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或劳务报酬尾款时，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代兵支付拖欠劳务报酬的利息，天齐公司尚应赔偿因其违约给代兵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延延误代兵的工作时间；代兵因自身原因延期交工的，每延误一日，应向天齐公司支付1000元违约金，代兵不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合同其他义务时，应向天齐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代兵尚应赔偿因其违约给天齐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延误代兵的工作时间不予顺延，等等。合同落款处写明劳务分包人为山东永智劳务有限公司，代兵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但未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代兵组织了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在此前的2012年8月2日，代兵向天齐公司交纳30万元，由崔若明向代兵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代兵（劳务队伍），收据内容为金鼎公馆质保金，金额为30万元，收款人为王振华，经办人为崔若明，加盖有天齐德州分公司嘉城盛世住宅楼项目部的公章。2014年1月23日，代兵与天齐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单》，载明：涉案工程结算总值为1357万元，扣除6-22层（25元/㎡）683450元，已付款9154746元，管理费135700元，2013年9月支付743675元，2014年元月23号付款1136400元，余款1716029元，增补3万元，剩余1746000元，2014年年底按三次付清。王振华作为项目经理与代兵在该结算单上签字。一审另查明：崔若明为王振华项目公司在嘉城盛世住宅楼项目及涉案工程施工期间的雇用人员。天齐淄博分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而是由天齐德州分公司组织施工。涉案工程主体结构于2013年9月3日经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建设等五单位联合验收合格。天齐公司提供的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在落款处加盖了德州市贺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公章，该公司于2015年5月5日由原德州市永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变更名称而来，该公司为天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4月28日，天齐德州分公司分六次向德州市永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支付往来款141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代兵与天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代兵作为个人无施工资质，因此，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代兵已实际组织了施工，且已向天齐公司交付了劳务成果，并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天齐公司应按双方合同约定向代兵支付劳务费。双方已就代兵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代兵要求天齐公司依据结算支付劳务费的诉求，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代兵要求天齐公司支付双方结算后另发生的零星工程款37655元，提供了由齐恩家签字确认的考勤表予以证明，但其拟证明齐恩家为天齐公司工作人员的罚款单中未注明齐恩家的身份，在天齐公司提出齐恩家系代表代兵签字的情况下，代兵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其该项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结算单中约定剩余劳务费天齐公司应于2014年年底付清，天齐公司未按该约定付款，构成违约，虽然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代兵按照该合同约定“天齐公司不按约定核实代兵完成的工程量或不按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或劳务报酬尾款时，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代兵支付拖欠劳务报酬的利息”的标准主张利息损失，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1746000元为本金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年息6%计算，应为37598.79元，代兵诉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代兵要求天齐公司按以上标准计算支付自2015年5月11日至天齐公司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求，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齐公司收取代兵质保金30万元，无合同依据，且代兵完成的劳务成果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代兵要求天齐公司返还该质保金的诉求，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齐淄博分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代兵要求其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齐公司主张代兵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其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落款处“德州市贺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公章为2015年5月5日之后加盖，代兵不予认可，对代兵不具有约束力，且天齐公司所述已向德州市贺远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付清涉案全部劳务费，所提供的证据为2013年4月28日前支付给该公司的1413万元，这与双方结算的劳务费总值为1357万元，结算后的2013年9月及2014年1月两次付款187万余元的事实相矛盾，因此，对天齐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齐公司主张王振华是单位的普通个人，在本案中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由其个人承担责任的抗辩，与其公司在互联网的公司网站上自行宣传的“四建公司王振华项目公司顺利中标德州金鼎公馆住宅小区二标段工程”、“四建公司王振华项目公司承建的嘉城盛世小区施工现场……王振华经理说，项目公司总投资……”的事实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振华在本案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由天齐公司承担，其个人在涉案工程中不享有独立的诉讼利益，因此，其个人提起的反诉，诉讼主体不适格，对其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天齐公司支付代兵劳务费174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天齐公司支付代兵欠款利息37598.79元，并自2015年5月12日起，以所欠劳务费数额为本金，至欠款还清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与上述款项同时付清；三、天齐公司返还代兵质保金30万元，与上述款项同时付清；四、驳回代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振华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928元，由代兵负担459元，由天齐公司负担234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天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王振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天齐公司返还代兵质量保证金30万元是否正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齐公司对涉案30万元质量保证金《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收款收据》虽系崔若明代王振华向代兵所出具，但结合王振华系天齐公司项目经理，涉案工程亦由王振华项目公司负责施工；该收据加盖有天齐德州分公司嘉城盛世住宅楼项目部公章，而天齐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亦认可嘉城盛世住宅楼工程系其承建工程等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该笔款项实际由天齐公司收取，并判决由天齐公司向代兵返还并无不当。天齐公司虽以该笔款项实际由王振华收取、该笔款项与涉案项目工程无关、涉案合同未对该笔款项的收取作出约定为由，主张该笔款项与其无关不应由其向代兵返还，但均未提出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推翻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出的认定，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因天齐公司在一审中未与王振华一并提起反诉，故天齐公司对一审法院驳回王振华反诉请求于法无据的上诉请求，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0元，由上诉人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