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八民一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石河子市2小区*号。
法定代表人：冯栋良。
委托代理人：杨青周，男，1962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佳宁，新疆双信（沙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太，男，1973年6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颜洁，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卫江，男，1971年6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友峰，男，1935年2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英（武友峰之妻），女，1937年9月10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国元，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环卫处）、王瑞太为与被上诉人赵卫江、武友峰、张凤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巧贞、代理审判员管仁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卫处的委托代理人杨青周、于佳宁，上诉人王瑞太及其委托代理人颜洁，被上诉人赵卫江、武友峰、张凤英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20日，环卫处作为出租方，王瑞太作为承租方签订《玛河军垦公园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环卫处将位于312国道玛河垃圾处理厂军垦公园人工湖及周边林地约5万平方米承包给王瑞太用于养殖、垂钓、休闲娱乐等经营活动，租赁期15年，从2007年9月20日至2022年9月20日；承租方不得改变人工湖的整体结构与基本设施，如有施工需要与出租方协商并经同意后方可施工；承租方将财产转让给第三方承租使用，必须征得出租方同意；承租方投建的设施及财产归承租方所有。
武芝霞与王瑞太系朋友关系。2013年夏季，武芝霞经常去王瑞太承包的玛河公园内的农家乐。王瑞太与武芝霞及武芝霞的朋友龚卫淑协商，有意将王瑞太承包经营的鱼池、棋牌室、餐厅转包给武芝霞、龚卫淑。武芝霞随之做相应的准备工作，如打扫卫生、割芦苇等，有时收取鱼塘垂钓的费用。2013年8月17日20时许，武芝霞与王瑞太一起在鱼塘东侧的平房内吃饭，饭间饮酒。当晚武芝霞落入鱼塘，救出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审法院另查：王瑞太签订合同后陆续在玛河公园内建设有凉棚、平房等设施，并经营农家乐。2013年3月，环卫处在公园入口处设立“玛河公园简介”牌，公园内有花坛、荷花池、湖心岛、鱼池等景观，为开放式公共场所，由环卫处管理。
2009年7月，武芝霞与赵卫江结婚，双方均系再婚，武芝霞户籍所在地为石河子市。武友峰、张凤英为武芝霞的父母。
三原告于2013年8月27日向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8月16日，原告赵卫江之妻武芝霞受王瑞太的邀请，到环卫处下属的玛河公园游玩，晚上从被告王瑞太承包的农家乐蒙古包出来时，不慎跌入旁边的水塘，溺水死亡。该水塘无护栏、无警示标志，农家乐外的走道无灯光照明。原告认为，玛河公园及王瑞太承包的农家乐是供公众游玩及消费的公共场所，两被告均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74974元（19641元×20年×70％）、丧葬费13133.75元（37525元÷2×70％）、交通费700元、误工费1799.1元（37525元÷365天×5人×5天×70％）、精神抚慰金2000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及送达费。
被告环卫处辩称：2013年8月玛河公园正在建设中，没有对外开放营业，事发处为王瑞太承包经营的农家乐，公园内除道路、鱼池、配电室、水井房等为环卫处建设，其余平房、蒙古包等均为王瑞太搭建。被告环卫处对王瑞太的承包经营没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如果在王瑞太经营过程中发生事故王瑞太应当承担责任。事发后环卫处得到通知，经调查武芝霞不是去公园游玩，而是去做承包经营的准备工作，案发时是夜里12点多，显然不是去游玩。虽然公园没有对外开放，但公园入口处有明显的禁止下水的警示标志。综上，武芝霞的死亡与其自身的过错有关，环卫处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王瑞太辩称：武芝霞与王瑞太是朋友，事发前两个月，武芝霞准备承包经营王瑞太经营的农家乐中的棋牌室和垂钓娱乐，一直在做准备工作，鱼塘已经为武芝霞实际管理。警示标志在公园入口处已经设立，设立鱼塘的警示标志不是王瑞太的义务。王瑞太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王瑞太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公园作为开放式的公共场所，其管理者应当承担管理职责，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本案玛河公园内有鱼塘，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环卫处应当建设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及设立警示标志。环卫处对已将公园内部分场地租赁给被告王瑞太，王瑞太在公园内进行经营活动均不知情，显然是对公园疏于管理。环卫处辩称在公园内设有警示标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对其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环卫处将鱼塘对外租赁或者承包，是其内部的管理方式，并不能免除其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武芝霞落水的鱼塘无安全防护设施，无警示标志，故环卫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本案责任。
被告王瑞太作为公园场地的承租者，在进行经营活动中亦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武芝霞做承包经营的准备工作，并非实际的经营者，亦不能免除王瑞太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承担本案责任。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武芝霞作为王瑞太的朋友，经常出入公园，并进行了承包鱼塘的前期准备工作，对公园环境较为熟悉，夜晚留宿在公园，显然已不是一个普通游客的身份。武芝霞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和后果应当有正确的预见和判断，对自身的安全应当谨慎注意。故武芝霞对自己的损害具有过错，对其损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环卫处、王瑞太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的情况，武之霞承担70％的责任，环卫处、王瑞太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
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环卫处和王瑞太应当平均承担责任。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按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该院予以支持。武芝霞对其损害负有主要责任，该院认为两被告各赔偿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适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死亡赔偿金58923元（19641元×2O年×15％）；二、被告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丧葬费2814元（37525元÷2×15％）；三、被告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误工费385元（37525元÷365天×5人×5天×l5％）；四、被告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交通费105元（700元×15％）；五、被告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67227元，被告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六、被告王瑞太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死亡赔偿金58923元；七、被告王瑞太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丧葬费2814元；八、被告王瑞太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误工费385元；九、被告王瑞太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交通费105元；十、被告王瑞太赔偿原告赵卫江、张凤英、武友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67227元，被告王瑞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
案件受理费6222元，送达费90元，合计631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1539元、王瑞太负担1539元，原告自负3234元，被告负担部分与前款一并向原告支付。
上诉人环卫处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事实基本查清，但认定上诉人环卫处承担15％的责任有误。上诉人确实是玛河公园的管理者，玛河公园是非营利性的开放式公共场所，公园内有上诉人环卫处挖的大坑并注水，是人工湖而非鱼塘。玛河公园入口处立有“注意安全，不能下水”的警示牌。上诉人王瑞太租赁玛河公园后从事经营，作为承租者，其经营管理活动完全独立，对于经营活动中出现的所有事应由其独立承担。环卫处作为玛河公园的管理者对到玛河公园的游玩公众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王瑞太作为休闲娱乐设施的业主对所服务的对象及经营者工作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死者武芝霞是鱼池的承包者，其安全保障义务显然不应由上诉人环卫处负责。上诉人环卫处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一至五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环卫处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针对环卫处的上诉，王瑞太口头辩称：其与环卫处的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王瑞太租赁公园人工湖及周边林地用于养殖、垂钓、休闲娱乐等经营，所以应认定此湖为鱼塘，而不是上诉人环卫处所称的人工湖。
上诉人王瑞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王瑞太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中上诉人王瑞太提供了证人、视频资料等证据，证明武芝霞落水的鱼塘属武芝霞实际经营和管理。上诉人王瑞太对该鱼塘仅是名义承包人，对该鱼塘承担管理职责，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应是死者武芝霞本人而非上诉人王瑞太。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六至十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对上诉人王瑞太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王瑞太的上诉，环卫处口头辩称：认可王瑞太的上诉理由。王瑞太将水塘转包给了受害人，受害人是鱼塘的实际经营者，不是游客，因此环卫处对受害人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三被上诉人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并口头辩称：环卫处作为水塘的挖掘者及公园的管理者，应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王瑞太作为娱乐场所的实际经营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所主张的已经将鱼塘等转包给受害人的事实。两个上诉人均表示已经设置了警示标志，但却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所以两上诉人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环卫处及王瑞太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有，则二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王瑞太上诉称事发水塘已转由武芝霞实际经营和管理，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意见上诉人环卫处亦同意。根据查明的事实，2007年9月20日，二上诉人签订《玛河军垦公园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王瑞太将财产转让给第三方承租使用前，必须征得环卫处的同意。但上诉人王瑞太不能提供其与武芝霞签订转包协议的证据。环卫处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同意武芝霞承包玛河公园内的鱼塘等设施。受害人武芝霞虽然有意对玛河公园内的鱼塘等设施进行承包，也做了相应的准备工作，但根据王瑞太与环卫处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武芝霞的租赁行为应获得环卫处的同意，在未获得环卫处同意其承包相关设施之前，武芝霞并不是承包者。况且一审法院在确定各方责任时，已经对武芝霞经常出入公园，对环境较为熟悉，夜晚留宿公园等与普通游客行为不符的情况予以考虑，判决由其自担70%的责任。故二上诉人主张武芝霞系承包者，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环卫处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在公园内设置警示标志，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由于公共场所的情况千差万别，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不同的公共场所和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玛河公园作为一个全天开放式的公共娱乐场所，游客在夜间也可以随意出入。上诉人环卫处作为玛河公园的管理者，具有为每个任一时间段进入公园的人员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上诉人环卫处在公园内挖掘具有安全隐患的水塘等设施后，仅以警示标示或安全提示对可能出现的伤害和意外情况等做出警示或提示已远远达不到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的要求，而应根据玛河公园的全天开放、内设池塘等情况，设置具有阻拦功能的护栏等安全设施，以保障夜晚进入景区的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王瑞太在公园内进行承包经营活动与否，并不影响环卫处作为公园的管理者和水塘的挖掘者对进入公园的人员所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上诉人环卫处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王瑞太作为玛河公园内农家乐场所的经营者，其对玛河公园内的设施进行改造和修缮并获取利益，当然应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上诉人王瑞太除维护、管理好公园内设施，保证自己提供的产品和服务符合安全要求外，还应承担对进入其经营场所的人员提供保护义务，防止因场所内设施设置不安全造成的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受到侵害。虽然水塘由环卫处挖掘，但上诉人王瑞太对水塘周围的路面进行硬化及修缮，其应当保证其修缮过的设施符合安全要求。事发当晚武芝霞与王瑞太一起吃饭饮酒后，武芝霞并未离开王瑞太所承包的农家乐。一般来讲，作为农家乐承包经营者，王瑞太对在其场所内饮酒的武芝霞负有较常人更大的安全保障义务，更应为武芝霞提供一个符合安全要求的环境，避免其因酒后造成自身的损害。由于上诉人王瑞太未尽到其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受害人武芝霞在鱼塘内落水溺亡，上诉人王瑞太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王瑞太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根据环卫处、王瑞太及受害人武芝霞的过错程度，判决由受害人武之霞自担70％的责任，环卫处、王瑞太各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2元，由上诉人石河子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1481元（已交纳）；由上诉人王瑞太负担148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刘巧贞
代理审判员 管仁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