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青民终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文居街3楼210室。负责人：杨杰，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安飞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东市工业园区中关村园区。法定代表人：郑昌舜，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金茂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青海安飞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6）青02民初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金茂公司管理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立案后，于2018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茂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被上诉人安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昌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茂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被告青海安飞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工程款1050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原告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被告青海安飞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及全部施工资料”和第二项；3.判令上诉人对工程款105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自2016年2月5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工程并非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是错误的；（2）根据目前司法实践，发包人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不影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是错误的。（1）现在无证据证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即使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承包人丧失法定优先受偿权；（2）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与发票的开具及施工资料的提供无关，更何况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之前已将工程资料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就是其中一部分；（3）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与是否竣工验收也没有必然联系，根据”法释[2002]16号”第四条规定，竣工验收不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条件，2011年6月《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条第（2）项也明确规定”承包人请求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建设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案涉工程于2015年10月全部完工并交付。（4）即使案涉工程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也不影响施工合同的效力，更不影响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宜折价、拍卖”更无从谈起。所以，上诉人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3.关于施工资料，如前所述，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已经交付被上诉人，一审判决金茂公司管理人提供全部施工资料是错误的。4.关于利息，双方《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逾期付款要承担”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其他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被上诉人应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安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清楚，合情合理。不同意上诉人意见，希望维持原判。金茂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1050万元及支付自2016年2月5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2.判令原告对上述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8月，安飞公司作为甲方与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青海安飞LED项目1#、2#、3#、4#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方式为施工总承包；合同工期为开工日期暂定2013年9月13日，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竣工日期为2013年12月18日前，并交付使用；合同价款为3950万元。合同签订后，乙方进行施工，并于2015年10月完工。2015年12月4日，双方签订一份《青海安飞LED项目1#、2#、3#、4#钢结构厂房工程决算协议》，约定：1.总合同价为3950万元，因土建基础部分质量问题扣除90万元，总决算价为3860万元，截止2015年12月2日已付工程款2730万元，代扣88万元、增补款8万元，实际尾款为1050万元。2.余款在2016年1月5日前，乙方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后支付1000万元；尾款50万元于乙方协助甲方提供办理房产证所需的全部施工资料后支付。3.本协议签订后，地面下沉、结构安全等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屋面、墙面、地坪的日常修缮、保养由甲方负责；其他未尽事宜参照原合同执行。另查明，2016年1月20日安飞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昌舜被刑事羁押。2017年2月22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以（2017）浙0111破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以（2017）浙0111破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担任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总结的争议焦点为：一、金茂公司管理人主张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自2016年2月5日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二、金茂公司管理人对上述工程款应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安飞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自签订案涉《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至本案审理时,始终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进行招投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但合同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实际履行。2015年10月该工程完工并交付，但未进行竣工验收。同年12月4日双方进行了决算，尚欠工程款为1050万元，同时约定了付款的时间及付款方式，对此，庭审中，安飞公司对金茂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及欠款数额均不持异议，并表示认可，为此，金茂公司管理人之主张，应予以支持，但金茂公司管理人应向安飞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及全部施工资料。关于金茂公司管理人对利息的主张，双方签订的《青海安飞LED项目1#、2#、3#、4#钢结构厂房工程决算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及全部施工资料后，安飞公司便分别支付尚欠款1000万元和50万元，但庭审中，金茂公司管理人并未向本院提供其是否已经按约履行了该项义务的证据，据此，因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违约在先，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金茂公司管理人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鉴于本案《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未按约定向安飞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及全部施工资料，同时，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亦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等相关手续，不宜折价、拍卖。故金茂公司管理人之主张，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金茂公司管理人之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青海安飞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工程款1050万元；原告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被告青海安飞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及全部施工资料；二、驳回原告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原告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16960元；被告青海安飞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8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本案事实和证据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确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与安飞公司自2013年8月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不仅未办理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亦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对于没有依法获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就签订的施工合同的行为，属于干扰到国家对建设工程的调控和监督，存在较大的法律风险及安全隐患，应该被归纳到会直接影响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范畴内。因此，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与安飞公司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时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项目，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建设单位应当持建设项目的批准、核准、备案文件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该法律第四十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属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另，案涉工程系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范围包含土建、钢结构、给排水工程，关涉公共安全，且合同价款为3950万元，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所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规定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亦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的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金茂公司管理人是否享有对工程款1050万元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并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此，优先受偿权的行使，需要通过折价、拍卖等程序，有价值的财物方可折价、拍卖、变卖，没有价值的物品从法律上说无法折价、拍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故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筑物，根据法律规定需要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限期拆除等。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筑物是违反法律规定而存在的，从法律层面看，是没有价值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规定的”不宜折价、拍卖”的范围。因此，本院认为金茂公司管理人关于对工程款105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金茂公司该项诉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安飞公司应否向金茂公司管理人支付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与安飞公司所签订的《青海安飞LED项目1#、2#、3#、4#钢结构厂房工程决算协议》（以下简称决算协议）中第2条明确约定，余款在2016年1月5日之前，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后支付，尾款50万元于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协助安飞公司提供办理房产证所需全部施工资料后支付。该决算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从上述决算协议约定可以看出，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履行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和提供办理房产证所需全部施工资料的合同义务实质是安飞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金茂公司管理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或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已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违约在先，故安飞公司未能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损失不应由安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此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金茂公司管理人应否向安飞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及全部施工资料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与安飞公司所签订的决算协议第2条的约定，金茂公司管理人在收取安飞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时，负有向安飞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以及提供办理房产证所需的全部施工资料的合同义务。本案庭审中，金茂公司管理人始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向安飞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以及办理房产证所需的全部施工资料的事实，其一审提供的证据《最后一个月施工日志》亦非决算协议所约定的”办理房产证所需全部工程资料”，故一审法院判决安飞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金茂公司管理人支付1050万元工程款，金茂公司管理人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安飞公司提供全额工程款发票及全部施工资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茂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祁得春审 判 员 张满成审 判 员 吴晓琴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欣如书 记 员 哈瑞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