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6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果园西区22号楼南平房。
法定代表人：沙吉孜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晓鸣，男，1982年7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天，男，1977年6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茵，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铮，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5）密民初字第4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寅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晓鸣，被上诉人乐天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茵、金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我公司收到的款项与乐天汇出的款项不是同一笔汇款业务，乐天的30万元是用来偿还我公司借款的，如果乐天不认可，那么就是基于我们之间的投资合作关系给付的投资款，不是不当得利，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
乐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正寅公司的上诉请求。
乐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寅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30万元；2.诉讼费由正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8日，正寅公司在北京银行中关村海淀园支行中开设的账户为×××收到交易对手（账号或户名）为乐天、交易对手行号为402331001018的转入款30万元，摘要处为“小额来账”。就该款性质，双方产生争议，乐天认为系其与案外人文雅平等人协商的向冠捷时速公司的增资款，正寅公司则认为系乐天向其归还的欠款。为此，乐天向法院提交了公证书一份以及其与邮箱为×××邮件往来截图，以及邮件涉及的“共同投资协议书”，协议书中显示的参与人为“文雅平、陈勇、乐天、陈重阳”。正寅公司为佐证其关于该款系归还欠款的陈述，向法院提交了署名为乐天的借款条复印件一张，写明“我由于本人公司生产需要从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借现金300000元，三拾万元，清欠时间订于2013年4月28日”借款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28日”。乐天否认该借款条的真实性，并认为其曾在正寅公司正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文晓鸣设立的另一家公司工作，留有相关笔迹，正寅公司可以作假，且其作为曾经的银行工作人员，不会将“叁拾万元”书写为“三拾万元”。针对借款30万元的资金来源，正寅公司表示系现金给付乐天，针对借款事实，正寅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
另查,乐天为证明其向正寅公司账户内转入30万元，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3月的业务凭证，但在凭证两处出现的对方账户处均出现缺少账号位数的情况“×××”以及“××�”，凭证显示，交易机构代码为“801320”、凭证号码为“×××”、对方户名为“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乐天亦提交其账户明细对账单一份，显示其在2013年4月28日以网银转账方式汇出30万元。为查证相关情况，法院向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查询，其表示，402331001018为其银行清算中心，兰里支行行号为402331000592，业务凭证打印格式或打印机设置问题造成缺位，该行向法院提交了“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屏幕打印”件，在对方账号两栏处显示的账号为“×××、×××”对方户名为“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易机构为“801320”，凭证号码为“×××”。该行另提供明细单一份，显示2013年4月28日乐天通过交易渠道“网银”方式向账号为“×××”，户名为“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账户内汇入300000元，凭证号码为“×××”，交易机构为“�里支行”。正寅公司向法院提交北京银行中关村海淀园支行出具的回复函，复函中写明“……2013年4月28日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对账单中一笔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的来款，摘要为小额来账，我行依照人民银行大小额来往账标准人民币伍万元整区分大小额来往账；3.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我支行账号为：×××，根据对账单显示该账号在2013年4月未收到户名为乐天从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里支行（银行行号为402331000592）的汇款；4.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我支行开立的账号为：×××，账号共计23位数字，在向该客户汇款时如账号填写不完整，例如前面或者后面少个0或多个0，客户账号户名不符无法入账（他行业务凭证，我行无法判断）……”为查证相关情况，法院与上述复函出具人取得联系，其表示，上述账号没有收到用�名为“乐天”从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里支行的汇款，但有一笔从其他银行汇来的30万元。
再查，2013年，乐天曾分别以“民间借贷”及“不当得利”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正寅公司给付其30万元。其中，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乐天诉称：“2013年4月份，正寅公司向乐天借款30万元，用于为公司投资使用，当天乐天就用自己的银行卡将30万元借给了正寅公司，正寅公司承诺钱款会尽快还给乐天，然而至今正寅公司也没有还给乐天欠款，乐天多次向正寅公司索要钱款，正寅公司一直置之不理，也没有要还款的意思，故……”；不当得利纠纷案中，乐天在该案中诉称：“2013年4月份，文雅平向乐天借款30万元，说是用于为自己公司临时周转使用，文雅平给了乐天一个公司的账户，也就是正寅公司，于是当天乐天就将30万元汇款给了正寅公司，文雅平�诺钱款会尽快还给乐天，然而至今也没有还给乐天钱款，乐天多次向正寅公司索要钱款，正寅公司一直置之不理，也没有要还款的意思，故……”。两起案件乐天均撤回起诉。2014年1月8日，乐天将冠捷时速公司以劳动争议为案由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为文晓鸣。该案中，乐天曾提到其与文雅平协商对北京冠捷时速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冠捷时速公司）进行增资，并将增资款打入了正寅公司的账户中。冠捷时速公司代理人（文晓鸣亦参加庭审）认可乐天提交的“杭州联合银行转账凭证及对账单”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并表示不清楚款项用途。该案审理过程中，文晓鸣之母文雅平出庭作证，其表示，其曾与陈勇及乐天签署过一份“自然人合伙协议”，但“没有实际履行”“尚未出资”。该案经审理后认为“乐天主张之�实恰与常理相悖……依据现有证据法院无法确认乐天与冠捷时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乐天的诉讼请求。
就乐天为何将其所称的增资款打入正寅公司名下账户，乐天曾称是文雅平要求的，后又表示是因当时正寅公司与冠捷时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文晓鸣，文晓鸣因此将账号弄混了，其将正寅公司的账号告诉了乐天。
上述查明事实中提到的“协议”中的一方陈勇，曾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文雅平，要求其返还增资投资款244600元，案号为（2016）京0118民初1129号。该案乐天、陈勇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本案乐天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同，正寅公司文雅平委托诉讼代理人之一为文晓鸣。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勇向法院提交录音证据一份，系其与文雅平之间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陈勇增资冠捷时速公司的背景为乐天急于退出公司需要文雅平退还其出资款�陈勇称录制时间为2013年10月份，文晓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录制时间为2013年9月份及录音中的话是文晓鸣之母文雅平所说，但认为录音被剪辑，不申请进行鉴定。录音中，文雅平曾表示陈勇拿出40万元给她，解决乐天的事。录音时间段与乐天起诉正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和不当得利纠纷的时间段相吻合。该案判决支持陈勇要求返还15万元不当得利款的诉讼请求，对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后文雅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正寅公司账户内汇入的30万元，是否是乐天的汇款，正寅公司持有该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首先，依据本案所查明的情况及各自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双方所争议的款项系乐天以网银方式汇入正寅公司北京银行的账户内，正寅公司的答辩意见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常理相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以采信。
其次，正寅公司持有该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共四个：一方获有利益；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原因。本案中，虽正寅公司提交了署名为“乐天”的借款条复印件，但根据其提供的借款条复印件以及以现金形式向乐天支付借款的陈述，在无其他旁证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并不能有效证明乐天与正寅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故正寅公司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取乐天相关款项有合法依据，故根据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可认定，正寅公司收取乐天相关款项已构�不当得利。
此外，依据（2016）京0118民初1129号案件所认定的事实，乐天确与正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文晓鸣之母文雅平协商过增资合作事宜，因正寅公司否认乐天汇款给其系以共同增资为目的，双方就共同增资的合作基础已不存在，故正寅公司继续占有该涉诉款项亦缺乏法律依据，应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另需说明，虽乐天在几次诉讼中所陈述的涉诉款项汇入正寅公司账户内的原因不同，但并不影响正寅公司持有该款无合法依据的事实认定。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判决如下：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乐天不当得利款30万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公告费260元，由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正寅公司提交一份技术服务合同复印件，是冠捷时速公司与北京中海纪元数字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名称是动态监测与分析系统整合，证明双方投资合作的项目已经审批通过，且已经完成并收到相关款项。正寅公司提交2014年9月24号乐天发送的短信的一份，证明上诉人与乐天之间是合作性质，不是股权性质。乐天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及证据情况，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乐天汇入正寅公司30万元的性质以及正寅公司持有该汇款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乐天以网银方式汇入正寅公司北京银行账户内30万元，正寅公司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主张该笔款项系乐天归还的借款，就此主张其并未提交有力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情况排除该笔30万元的借款性质，符合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本案的关键在于正寅公司持有该笔30万元汇款是不当得利还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合作投资关系。乐天主张双方确曾有过向冠捷公司入股的初步意向，但乐天打入30万元后，正寅公司就否认收到该笔款项，双方未就入股事宜做进一步协商，该笔款项应当属于不当得利；正寅公司主张如果乐天不认可30万元是归还正寅公司的借款，那么就是双方一起做项目的投资款，双方之间存在合作投资关系，而非正寅公司不当得利。就此问题，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是在其他请求权不能行使或者不能得到全部满足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本案中，正寅公司提出双方之间系合作投资关系，而非不当得利，�院二审着重对此进行审查。首先，乐天于2013年5月向正寅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制作了一份共同投资协议书，虽然在该份协议书中约定了各自出资额及实际拥有冠捷时速公司股份的具体比例，但该邮件系乐天单方制作后供正寅公司明确意见的讨论稿，文雅平在回复该邮件时明确称该协议书对正寅公司不公平予以否定。其后双方并未订立任何书面协议，亦未就该份电子邮件中所载协议书重新进行修订以明确各自权利义务，由此可以认定即便双方曾经存在共同投资的初步意向，亦未进一步协商明确权利义务和后续收益分成的具体比例以确定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其次，正寅公司主张双方系针对一个具体项目进行的合作，虽然提交了冠捷时速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一份技术服务合同复印件，但并无证据对该项目实际完成并取得收益的情况予以证明，难以确定本案中的30万元系乐天因双方合作投资关系中产生纠纷而要求返还的投资款。综合上述情况及双方证据，可以认定正寅公司持有乐天汇入的30万元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判令其向乐天返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正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存义
审判员 万丽丽
审判员 杨 夏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延昭
书记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