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宜丰县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60924210005837。
法定代表人：丁文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春玲，江西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拥军，男，1977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荣，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玉城，男，1982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淦述敏，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亚军，男，1990年9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鸥，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胡拥军、韩玉城因与被上诉人秦亚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7)赣0924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秦亚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及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料仓早已建造完毕，秦亚军是在料仓的维修过程中受伤，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不属于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在本案承揽关系中，不是合同主体。2、一审诉讼过程中对韩玉城、胡拥军申请追加安飞为被告的要求裁定驳回系程序违法。秦亚军应提供受谁雇佣的相关证据，提交的工伤认定证据也没有材料证明韩玉城雇佣了秦亚军，无论安飞承揽料仓检修工作并邀请秦亚军合伙还是雇佣秦亚军，安飞均是必须参加诉讼的人员。3、一审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进行主观推断办案，免除秦亚军的举证责任，要求韩玉城、胡拥军来举证。秦亚军一审当庭承认是安飞叫来参与料仓检修。4、秦亚军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明显过低。本来是盖好的料仓盖子被安飞等人打开，才发生秦亚军摔倒后从料仓顶部掉下的结果。5、秦亚军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秦亚军提供的证据不符合单位证据的条件，庭后是否补强未知，就算补强也未进行质证。也没有看到派出所的证明。
胡拥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拥军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秦亚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拥军与秦亚军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的建设及检修均是韩玉城施工和承包的，韩玉城与另一实际施工人安飞之间系承揽关系，秦亚军系由安飞雇佣。本次事故发生在检修过程中，是由韩玉城承包的，所有收益也是归韩玉城，胡拥军仅仅是介绍人的作用，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一审庭审中秦亚军明确提出检修由安飞实际承揽，秦亚军系安飞所雇佣。2、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错误。医疗费发票均为复印件，不能真实反映医疗费未获赔偿或是否实际发生。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错误，其他各项赔偿费用标准明显过高不合理。未遵医嘱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属扩大损失。秦亚军违反施工的基本安全作业规范，在天不亮的情况下强行作业，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承担15%的责任明显过轻。3、一审法院漏列被告违反程序。胡拥军申请追加安飞为被告，一审未采纳。
韩玉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秦亚军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秦亚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韩玉城与秦亚军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韩玉城与秦亚军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错误。韩玉城仅与安飞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安飞与秦亚军之间才是真正的雇佣关系。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实韩玉城与秦亚军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错误。医疗费发票均为复印件，不能真实反映医疗费未获赔偿。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错误，其他各项赔偿费用标准明显过高不合理。未遵医嘱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属扩大损失。秦亚军承担15%的责任明显过低，应承担30%的责任。各项赔偿费用标准明显不合理。3、一审期间韩玉城申请追加安飞为被告，一审未采纳。
被上诉人秦亚军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医疗等费用均有原件在卷佐证。秦亚军提交了物业公司、社区、辖区派出所的证明，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前征得韩玉城和胡拥军同意并已经支付该院全部医疗费用。2、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鉴定程序合法。秦亚军和安飞都是受韩玉城雇佣，韩玉城、胡拥军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提供的场地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且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任何资质的胡拥军，故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胡拥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秦亚军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判决秦亚军承担15%的责任已经很高。且一审只支持了5年的后续护理费，已经充分考虑了三上诉人权益。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秦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胡拥军、韩玉城共同赔偿秦亚军各项损失1130089元，一审庭审时变更为11087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9日、2012年9月12日，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与胡拥军签订《料仓工程承包合同》，由胡拥军承建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的料仓，合同中约定：“防腐保五年，在五年之内出现脱落，破烂应由施工方免费修复”。胡拥军承包该工程后，将其中建筑装饰工程业务交由韩玉城完成。后韩玉城对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的料仓进行维修，秦亚军于2016年1月经安飞相约，到该工地务工。2016年1月31日8时许，秦亚军把胶板运到粉仓顶部时，不慎从顶部的洞口坠落到粉仓底部。秦亚军被立即送到宜丰县人民医院救治，于2016年2月13日出院，共住院13天，支出医疗费49485.99元；2016年2月13日至4月20日在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7天，支出医疗费239581.51元；2016年4月22日至6月1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40天，支出医疗费61043.72元；共支出医疗费350111.22元。以上医疗费已由胡拥军、韩玉城支付；胡拥军、韩玉城另付给秦亚军护工费、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371800元。后秦亚军陆续在绥阳县人民医院、绥阳县中医院、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等处诊治次，支出医疗费用3429.1元，该部分费用秦亚军起诉时计算为6462.1元，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该主张。2017年5月18日，秦亚军的伤情经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1.所受损伤致双上肢结构及神经损伤遗留双上肢功能障碍，评定为三级伤残；颅脑损伤开颅术后部分脑组织软化遗留神经系统症状评定为十级伤残；2.属于部分护理依赖；3.开颅术后颅骨缺损需后续治疗费用72000元；秦亚军支出鉴定费1900元。在审理过程中，韩玉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秦亚军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秦亚军颅脑损伤伤残等级为十级；肢体损伤伤残等级为五级；需部分依赖护理（日常生活能力评分值为45分）；后续治疗费56000元。重新鉴定费4000元由韩玉城支付。另查明，秦亚军的父亲秦正权在贵州省绥阳县××路天籁××小区××单元××号购买住房一套，该房的产权登记时间为2011年12月19日，秦亚军及其女儿自2012年初与其父共同居住于此至今。秦亚军夫妇于2014年4月25日生育一女。诉讼过程中，韩玉城申请追加安飞为被告；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5日裁定驳回其申请。庭审中，胡拥军亦申请追加安飞为被告，但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秦亚军在韩玉城承包的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料仓维修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及秦亚军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韩玉城、胡拥军虽辩解安飞是料仓维护的实际承揽人，但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辩解理由，故一审法院认为韩玉城与秦亚军的雇佣关系成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韩玉城对秦亚军在工地上受伤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江西世纪新贵有限公司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发包人，明知胡拥军不具备相应资质，还将其料仓工程承包给胡拥军进行施工，胡拥军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韩玉城，就秦亚军的经济损失，江西世纪新贵有限公司、胡拥军应与韩玉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秦亚军在施工过程中，自身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韩玉城的赔偿责任。江西世纪新贵有限公司、胡拥军、韩玉城均主张秦亚军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治疗未遵医嘱、属扩大的损失、应不予认可，但均无证据证明秦亚军在华西医院不是治疗本案事故所受的损伤，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秦亚军的经济损失应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6年度的赔偿标准予以计算。韩玉城支付的重新鉴定的鉴定费4000元应纳入总损失中予以计算。一审法院确认秦亚军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350111.22元；2.误工费: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误工期为468天；秦亚军主张应按每天2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参照秦亚军所从事行业，以2016年江西省城镇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31010元为依据更为妥当，即秦亚军的误工费为31010元÷365天×468天=39761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秦亚军共住院120天，其主张按10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显然过高，故一审法院认为按每天30元计算较为合适，即30元／天×120天=3600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由于秦亚军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故参照2016年江西省卫生和社会工作人员的年平均工资42094元计算护理费，即秦亚军受伤后产生的护理费为42094元÷365天×120天=13839元；5.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6.交通费、住宿费：秦亚军在庭审时提供的车费票据有些不符合法律规定、住宿费票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但鉴于秦亚军就医治疗时确实花费了交通费、住宿费的客观事实，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1500元，住宿费为2000元；7.残疾赔偿金：秦亚军及其女儿共同居住在绥阳县，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430678.3元[（28673元／年×20年×61%）=34981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0959元（17696元／年×15年×61%÷2人）]；8.后续治疗费56000元；9.后续护理费：秦亚军主张后续护理费计算20年，因秦亚军出生于1992年，根据其年龄并结合健康状况，护理期限酌定为5年；届时，秦亚军可依据健康和护理依赖状况另行起诉。秦亚军的后续护理费为105235元（5年×42094元/年×50%）；10.鉴定费5900元（1900元+4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1052315.8元。以上经济损失应根据提供劳务方及接受劳务方的过错比例进行分担，胡拥军、韩玉城之前垫付的371800元及韩玉城垫付的重新鉴定费4000元应在其应承担的费用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秦亚军的损失1052315.8元，由韩玉城赔偿894468.4元，扣除韩玉城、胡拥军已垫付的371800元及韩玉城垫付的重新鉴定费4000元，共计375800元，韩玉城还应支付518668.4元；二、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胡拥军对上述韩玉城应承担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秦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4971元（秦亚军已预交），由韩玉城承担12725元，由秦亚军承担2246元。以上应由韩玉城承担的执行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款交一审法院，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胡拥军对韩玉城应承担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秦亚军在为韩玉城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摔伤，韩玉城作为接受劳务方，对秦亚军受到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秦亚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秦亚军对其自身的损害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秦亚军提供劳务的场所在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的料仓，该料仓是由胡拥军承包后又将装饰工程交给韩玉城，因胡拥军与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了料仓五年内免费修复，韩玉城遂雇请人员对料仓进行维修。维修属承揽工作，故本案处理适用承揽法律关系为宜。胡拥军、韩玉城均无相应资质，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胡拥军均存在选任过失，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胡拥军均应对秦亚军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韩玉城、胡拥军、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上诉提出秦亚军系受案外人安飞雇佣，但未提交新的证据。
秦亚军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50111.22元（虽发票有原件也有复印件，但系双方认可的费用，且已由胡拥军、韩玉城垫付）；2、误工费39761元（参照秦亚军所从事行业，以2016年江西省城镇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31010元为依据，自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31010元÷365天×468天=39761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每天30元，住院120天）；4、住院期间护理费13839元（参照2016年江西省卫生和社会工作人员的年平均工资42094元计算，120天）；5、营养费3600元（每天30元，120天）；6、交通费11500元、住宿费2000元（票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但鉴于实际情况酌情认定）；7、残疾赔偿金430769.8元（秦亚军及其女儿共同居住在绥阳县，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伤残赔偿金28673元／年×20年×61%=34981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696元／年×15年×61%÷2人=80959.2元）；8、后续治疗费56000元；9、后续护理费105235元（根据秦亚军年龄并结合健康状况，护理期限酌定为5年，5年后如需护理，秦亚军可依据健康和护理依赖状况另行主张。5年×42094元/年×50%）；10.鉴定费5900元（1900元+4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10523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7)赣0924民初606号民事判决；
二、秦亚军的各项损失1052316元，由韩玉城赔偿40%即420926.4元，由胡拥军赔偿20%即210463.2元，由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赔偿20%即210463.2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韩玉城、胡拥军已垫付371800元，胡拥军已垫付4000元。）
三、驳回秦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78元（秦亚军预交14971元），由韩玉城负担5910元，由胡拥军负担2956元，由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956元，由秦亚军负担29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86元（韩玉城预交8986元、胡拥军预交8987元、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预交8986元），由韩玉城负担4269元，由胡拥军负担2134元，由江西世纪新贵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134元，由秦亚军负担4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琳
审 判 员 周 晟
审 判 员 杨 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