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二终字第1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春华，男，1937年7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强，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玉仙，女，1956年1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永奎，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之良，男，1953年4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猛，男，1972年1月27日生，汉族，一般诉讼代理。
上诉人左春华、赵玉仙因与被上诉人仲之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晋宁县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被告仲之良与赵玉仙系夫妻关系，二人自2007年起在晋城凤凰山饲养牲畜，期间被告赵玉仙以购买牲畜缺少资金为由，多次向原告左春华借款，2012年8月15日，被告赵玉仙向原告左春华写下“借条”，承认借款金额为124285.20元。后原告左春华持借条多次向被告仲之良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偿还欠款。另查明，被告仲之良，赵玉仙于五年前分居，至今二人未共同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付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本案中所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借款124285.20元是否真实存在？二是该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否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针对焦点一、原告左春华作为出借人，被告赵玉仙作为借款人，被告赵玉仙曾于2012年8月15日向原告左春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有被告赵玉仙本人签名，该借条印鉴齐全，形式合法，且被告赵玉仙对借条真实性也无异议，法院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另外，原告向法院提供零散借条十六张，庭审中原告左春华与被告赵玉仙均认可该十六张借条的金额已经包含在2012年8月15日所出具的借条总金额之中，不再另行计算，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原告左春华，被告赵玉仙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借款数额为124285.20元，针对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付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要认定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除了以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为基本原则外，还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付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即适用该条法律需要考察“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的性质和范围，其需满足两个基本条件，一是举债是否有夫妻合意，这一点需由债权人举证证明；二是举债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的日常生活，该点需由夫妻借款一方举证证明。对于第一点，原告左春华提供了借条若干份以及各类证据，经法院审查，每一份借条都只有赵玉仙本人签名，无仲之良签名，而且该债务系多年间形成，结合被告赵玉仙的文化水平，这与日常生活经验及通常习惯不符。庭审中原告左春华自认，该借条是后来补签的，而经过庭审查证，该期间被告仲之良与赵玉仙处于分居状态，另外，通过原告举证以及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并无直接证据表明被告仲之良收到原告左春华的借款。对于借条，法院遂依法确认其真实性，但是由于每一份借条均无被告仲之良签名，并不能据此认定被告仲之良知晓该债务，也就不能据此认定举债属于夫妻合意，对于第二点，被告赵玉仙应付举证责任，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日常生活。庭审中，被告赵玉仙对所有债务均表示认可，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日常生产生活。庭审中被告赵玉仙陈述，之前借款买来的羊，马，鸡等牲畜均已死亡，现已不存在，且后来的借款是用于其个人生活，此陈述也印证了该笔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综上所述，该债务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夫妻均知晓的债务，也无证据表明该债务用于夫妻二人共同生活，因此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应当认定为夫妻一方所欠个人债务，依法由被告赵玉仙本人自行承担，故法院对于原告左春华要求被告仲之良，赵玉仙共同承担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赵玉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原告左春华借款人民币124285.20元整（大写：壹拾贰万肆仟贰佰捌拾伍元贰角整）。二、驳回原告左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6元，减半收取1393元，由被告赵玉仙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左春华，赵玉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左春华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仲之良与赵玉仙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偿还债务；二、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玉仙与仲之良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赵玉仙已认可借款事实，并阐述该借款用于购买夫妻两经营养殖业的牲畜及家庭生活，该事实有相应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错误参照本案并不适用的《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离婚时夫妻共同债务的处理规定，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仲之良与赵玉仙分居的事实不成立，二人只是由于在凤凰山养殖的居住条件限制，导致居住于不同地点，两被上诉人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事实上及法律上都不应适用该条规定。2、原审举证责任的承担上分配不合理。根据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仲之良欲免除其偿还责任，需举证证明该借款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综上，被上诉人赵玉仙以个人名义借款购买牲畜而产生的债务属于其与仲之良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二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偿还。
针对左春华的上诉，被上诉人仲之良答辩称：借条是赵玉仙写的，赵玉仙自己承认借款，则应由赵玉仙自己偿还。
针对左春华的上诉，赵玉仙答辩称：本案债务均用于购买牲畜，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由夫妻二人共同承担。
上诉人赵玉仙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赵玉仙与仲之良共同偿还左春华债务124285.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左春华承担。其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左春华与仲之良系早年结拜兄弟。赵玉仙与仲之良系夫妻，二人自2007年起在晋城凤凰山建盖房屋饲养牛、马、猪、鸡等牲畜。上述事实已经原审法院查证属实且双方均认可。同时，证人施贵、殷洪清出庭作证证实在六七年前赵玉仙与左春华经他人介绍和向他们购买牛、马的事实。而左春华提交的在2007年至2009年亲自签名借条16张（总额124285.2元）的借款正是发生在上述时期内，可以证明上述借款系用于家庭开支，应由赵玉仙与仲之良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缺乏法律根据。首先，对于一个没有吃喝嫖赌等恶习的人来借款时，债权人一般均会将之认为是夫妻双方的合意。其次，根据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可以看出，在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时，夫妻是否举债的合意也是关键，如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即使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次，根据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只要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除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债权人明知夫妻存在约定财产制外，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赵玉仙认为，要求夫妻中借款一方举证证明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实践中往往很难，甚至根本无法举证。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赵玉仙多次购买牛、马、猪、鸡等不可能有凭证。要求上诉人赵玉仙来举证借款已用于购买牲畜实在勉为其难，而应由否认借款用于夫妻共生活的另一方来承担举证责任更为合理。故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举证责任的分配时，法官应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实现侧重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为先，兼顾保护夫妻中非举债方利益的目的。三、原审法院认定赵玉仙与仲之良分居5年过于武断，上诉人赵玉仙与被上诉人仲之良由于在凤凰山养殖，距离较远，所以才断断续续居住，并且二人之间挣的钱都是共同使用，仲之良买的牛及生活必需品也是赵玉仙向左春华买的。赵玉仙与左春华之间并无仲之良所说的有伤风败俗之事及虚假债务。上诉人赵玉仙个人无偿还债务能力，山上的牲畜已经被仲之良牵走变卖或转移到子女手上，仲之良是故意逃避债务。综上，上诉人赵玉仙以个人名义借款购买牲畜而产生的债务应由被上诉人仲之良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偿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赵玉仙的上诉，左春华同意其上诉主张，仲之良则答辩称：牛、马是仲之良自己买的，仲之良养的牛、马还被赵玉仙拿去卖了，钱也没有给仲之良；仲之良并没有向左春华借过钱，相反仲之良把钱拿给赵玉仙存，赵玉仙却拿给左春华存，现在钱也不见了。
二审中，两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仲之良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西门七组组长周开顺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仲之良在凤凰山养殖的牲畜及屋内的财产都被左春华和赵玉仙搬走了。
经质证，上诉人左春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是仲之良把牲畜拉走的。上诉人赵玉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未出庭，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被上诉人仲之良提交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两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针对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左春华及上诉人赵玉仙对于其中关于“被告仲之良，赵玉仙于五年前分居，至今二人未共同生活。”的事实认定提出异议，认为仲之良与赵玉仙并没有分居。另赵玉仙补充：2012年8月15日赵玉仙向左春华写下的借条是对之前的十六张借条的确认。被上诉人仲之良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无异议。
对于两上诉人所提事实异议，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赵玉仙与被上诉人仲之良是否分居的事实，原审庭审中已经进行了询问，其中赵玉仙陈述为“大概5年前的中秋节，第二天仲之良就赶着牛走了，我们就没有在一起，分居了。”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作出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赵玉仙在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来推翻其原审所作陈述的情况下，对其所提事实异议，本院不予确认。对于上诉人左春华就此所提事实异议，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其所提事实异议，本院亦不予确认。综上，本院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左春华所主张的124285.2元借款，是否属于上诉人赵玉仙与被上诉人仲之良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作为民间借贷的出借人即上诉人左春华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赵玉仙及其配偶仲之良偿还借款本息的，则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本案中上诉人左春华主张的124285.2元债权所依据的十六份借条均系赵玉仙个人签署，并无仲之良的签字确认，现赵玉仙主张上述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则赵玉仙应就其签署的借条所借债务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应当同时具备借贷双方的合意及款项交付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左春华提供的十六份借条，可以反映出其与赵玉仙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但对于借款交付的事实，上诉人左春华在二审中有关借款交付细节的陈述与其原审中自行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不相吻合。现上诉人赵玉仙自认收到借款，且主张所借款项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就其主张在原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二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则上诉人赵玉仙应对其行为后果自行承担责任。上诉人左春华所主张的124285.2元借款，不足以认定为上诉人赵玉仙与被上诉人仲之良的夫妻共同债务，应为上诉人赵玉仙所负个人债务。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准确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72元，由上诉人左春华负担2786元，由上诉人赵玉仙负担27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长 杨茜
审判员 杨艳
审判员 徐斌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