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荣，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闫雅楠、尹洪军，山东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忠，城镇居民。
原审第三人：陈鹏飞，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亚男，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荣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忠、原审第三人陈鹏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09）蓬登民重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荣及委托代理人闫雅楠、原审第三人陈鹏飞的委托代理人王亚男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陈建忠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建荣诉称，2008年1月5日我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坐落在小皂村的平房以20万元的价格卖给我，我已经给付被告18万元房款，尚欠2万元未给，因房产证、土地证被告贷款时被抵押在银行，双方约定让我代被告偿还银行尚欠2万元贷款后，被告将房产证、土地证交付给我并办理过户手续。我到银行为被告清偿贷款时，银行告知我，被告已经还清贷款，协商多次未果，2008年3月6日原告起诉被告要求给付房产证并办理过户手续【（2008）蓬登民初字第230号案】。此案审理期间2008年5月23日被告将诉争房屋以15万元这一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卖给第三人，被告与第三人系父子关系，二人是付款购房还是无偿赠与，原告不清楚，但无论怎样，其二人的行为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其最�结果已经导致了被告财产减少，从而危及到原告债权实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被告和第三人的房屋买卖行为，并要求被告和第三人承担诉讼费、代理费等必要费用。
原审被告陈建忠、第三人陈鹏飞均辩称，原告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必备条件。1、原告在（2008）蓬登民初字第230号中诉请主张的是物权，并非债权，且该案尚未审结，原告是否对被告享有物权也尚未确定，故原告对被告不享有合法的债权请求权。2、假设原告对被告的20万元债权合法存在，被告将房产以15万元卖给了第三人，此价格相对于原告的20万元也在70%比例以上，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3、假设原告对被告的债权合法存在，此时被告处分自己的财产也取得了相应的收益，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偿还不了债务。4、在有偿转让的情况下，即使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受让人必须有恶意，本案第三人不知晓，原告也没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陈鹏飞系被告陈建忠与前妻宁明香婚生子，陈建忠与宁明香离婚后陈鹏飞一直随被告生活。2005年4月原告王建荣与被告陈建忠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07年5月二人协议离婚，双方的户口均在蓬莱市蓬莱阁街道小皂社区。
2008年3月6日，原告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被告【案号为（2008）蓬登民初字第230号】，要求判令被告给付房屋产权证书，并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原告诉称2008年1月5日被告将位于小皂社区产权房屋以20万元价格卖与原告，原告已付18万元，该案中被告辩称没有收到过原告房款，只是在房屋过户表上写的收原告房款18万元，这仅是为了让村委会相信让其办理房屋过户，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判决驳回�告诉讼请求，原告上诉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止该案审理。该案2008年5月22日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审理，2008年6月27日第三人陈鹏飞持与被告陈建忠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向蓬莱市房地产管理处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在房产管理处的过户档案中留存的被告陈建忠与第三人陈鹏飞买卖合同签订日期是2008年5月23日，房屋成交价格为15万元，约定由第三人陈鹏飞在2008年5月23日付清。2009年5月，原告以债权人撤销权为由起诉被告陈建忠和第三人陈鹏飞【即本案】，请求撤销被告和第三人的房屋买卖行为。
被告对于原告主张的购买房屋的事实不予认可，坚持认为房屋买卖纠纷一案尚无定论，原告不具备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的资格。第三人称因家庭情况复杂，自己在外打工，对于原告与被告之间房屋买卖的事情不知情；当时因被告欠信用社贷款，作抵�的房屋面临被拍卖，第三人的母亲宁明香想为第三人留住房屋，借钱替被告还了贷款，2008年6月又付给被告15万元的买房款，被告才将房屋过户给了第三人。
第三人的母亲宁明香到庭陈述如下：2007年12月，听说因欠银行贷款法院要拍卖陈建忠的房屋，我就把儿子从单位叫回来，因家庭不幸，儿子很少回家。我和儿子就找到陈建忠，陈建忠让儿子拿出15万元并把银行贷款还上就把房屋过户给儿子。我知道陈建忠知道我家有钱，就是逼我拿出这钱。因为我和陈建忠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给儿子盖了一幢房子，离婚时法院把儿子的那幢房子判给了我。为了儿子我答应陈建忠，但我不信任他，要求他必须把买房过户手续办齐，当全家人的面才能把钱给他。我跟我姐宁某借款6万元，跟我嫂子赵某借2万元，我自己拿7万元。我儿子找她大姑陈某借钱还银行贷款。宁某、赵某、陈某亦到庭陈述借款经过。原告认为，上述人员已了解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及本案以往的案件审理情况，其陈述不足为据。
对于2008年1月31日前，第三人及其母亲为被告归还信用社贷款的事实，原告在（2008）蓬登民初字第230号案件的起诉状中已有陈述：2008年1月5日，我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价格20万元，先支付18万元，因房屋被被告抵押在银行，其余2万元双方共同到银行还贷款，取出房屋产权证书后，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协议签字后第5天，我约被告到银行还贷，取回房屋产权证时，被告拒绝前往。当我一人到银行时，银行负责人告知抵押贷款己由被告前妻儿子还清，并取走了房产证”。（2008）蓬登民初字第230号案件卷内有信用社于2008年1月31日前出具的关于贷款己还清的证明材料。
第三人提供了2008年6月12日被告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陈鹏飞�房款壹拾伍万元正”。原告对此收条系被告亲笔书写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三人没有实际付款。原告提供了被告将诉争房产过户给第三人的房管局档案材料，证明被告将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被告及第三人对此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债权人的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原告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质疑被告不合理低价或无偿转让房屋给第三人。但2008年1月31日前，第三人为获得该房屋为被告偿还了银行贷款的事实存在，原告质疑被告无偿转移房产的观点不成立；原告主张其签订购房�议是2008年1月5日，5日后银行告知其贷款己还清，而第三人主张其为购房联系借款始于2007年12月，在2008年1月已为被告还清了贷款，两个购房行为的发生时间很接近，并非第三人在原告提起房屋买卖纠纷的诉讼之后，才开始与被告合意购房，无证据证实第三人是在被告出卖房屋给原告后，出于帮被告逃避债务的目的，才购买房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间题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参考原告主张的房屋购买价格20万元，原告主张第�人以15万元的价格购买为不合理低价，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建荣请求撤销被告陈建忠与第三人陈鹏飞房屋买卖行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52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建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三人陈鹏飞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建忠之间签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主观恶意，且无直接证据证明支付了15万元房款；证人宁某、赵某、陈某到庭作证知晓撤销权案及物权案的情况，所作陈述系虚假的，不应采信；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物权案的审理结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原审第三人陈鹏飞辩称，案号为（2008）蓬登民初字第230号案件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的审理，亦不需要230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第三人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概不知情，通过一审的举证，足以证实第三人已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购房款15万元，并支付了涉案房款的剩余贷款4万余元。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房合同客观真实，并已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不具有上诉人所称的撤销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2008年1月5日，上诉人王建荣、被上诉人陈建忠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陈建忠将坐落于小皂村的平房以20万元的价格卖与上诉人王建荣，该协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关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院认为，债务人与受让人主观上具有恶意，即知有害于债权人而为转让，应以交易行为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参考交易行为地物价部门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等相关因素综合予以确认。本案依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分析，上诉人王建荣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主张被上诉人陈建忠与第三人陈鹏飞房屋买卖行为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其结果导致了上诉人财产减少，请求撤销被上诉人陈建忠与第三人陈鹏飞房屋买卖行为；被上诉人陈建忠、第三人陈鹏飞均不认可，并以宁明香、宁某、赵某、陈某到庭陈述支付购房款及偿还银行贷款的款项来源予以抗辩，这从被上诉人陈建忠出具15万元的收条及将涉案房屋过户给第三人陈鹏飞相关档案材料给予印证；现有证据，本院不�认定被上诉人陈建忠与第三人陈鹏飞系恶意串通，也不能对第三人陈鹏飞支付15万元购房款给予否定。现上诉人王建荣不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建忠作为债务人与第三人陈鹏飞作为受让人具有主观恶意，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交易系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上诉人王建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王建荣上诉所称，第三人陈鹏飞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建忠之间签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主观恶意，且无直接证据证明支付了15万元房款；证人宁某、赵某、陈某到庭作证知晓撤销权案及物权案的情况，所作陈述系虚假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需释明的是涉案房屋作为不动产物权变动采用债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一般按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合法占有房屋及买卖合同成立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依据物权基于优先效力破除债权的原则，第三人基于物权优先效力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后，出卖人又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无法取得房屋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建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刘 腾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