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聊民再终字第1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寅安，男，汉族，冠县工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陈海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艳芬，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树祥，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贾明超，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松，男，汉族，冠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凤振，山东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伟，男，汉族。
申请再审人王寅安、张树祥因与被申请人张松、王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聊民一终字第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聊民申字第5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寅安的委托代理人陈海强及孟艳芬、申请再审人张树祥的委托代理人贾明超、被申请人张松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凤振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王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3日，原告王寅安诉至冠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11月19日，原被告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2万元，月利率4%，逾期还款违约滞纳金日5‰。被告借款到期后，不履行还款义务。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2万元及利息、滞纳金；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树祥辩称：在王伟和张松作为担保人的情况下，答辩人作为借款人于2012年11月19日原告提出过借款一事，并于当天办理完了所有手续，但手续办理完毕后，原告并未向借款人实际支付借款，答辩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被告张松辩称：答辩人仅是在合同上签字，并不清楚原告是否将借款实际支付给张树祥。如借款合同未依约履行，答辩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被告王伟未答辩。
冠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1月1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由被告王伟和张松提供连带保证，被告张树祥自原告处借款32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11月19日至2012年12月18日，月利率为4%，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为每日5‰。同时，王伟和张松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担保人承诺书，该承诺书所载借款数额为30万元。同日，三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写有“今借到”字样的借据，其上载明的内容与《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一致。合同签订后的当天，原告分别通过其工行账户转入王伟在农行开立的尾号为9184的账户10万元，通过其农行账户转入王伟上述账户194400元。王伟的上述账户资金支出情况显示，上述转入款中的294000元于当日便卡取或转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冠县支行出具的书面证明显示“截止2013年6月7日，张树祥本人未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冠县支行发生过贷款业务。”
冠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在原被告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当天，原告即向被告王伟支付了款项，而王伟当日便将其绝大部分款项进行了处分，被告张树祥自向原告出具了注明“今收到”字样的借据至起诉近半年的时间内也未就合同的履行情况提出异议，应当认为原告的付款行为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之间具有关联性。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冠县支行出具的证明，原告当庭主张的向被告王伟付款系为被告张树祥归还借款的说法不能成立。结合在现实的借贷关系中，确实普遍存在当事人办理相关手续后口头变更支付方式的现象，应当认定原告向被告王伟的付款为原告经被告张树祥和王伟同意后对原借款合同的变更。因被告张树祥和王伟皆未对变更后情况做出合理说明，该二被告即应对谁为借款人、谁为担保人这一处于真伪不明状态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对于另一担保人张松来说，借款人的变更，将使债务不能偿还的风险发生变化，在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张松明知的情况下，张松不应对变更后的借款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关于借款的数额，因原告本人提交的借款合同与担保承诺书所显示的数额不相一致，故应以法院查明的实际汇款数额为准。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中超过相关标准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冠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3）冠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树祥和王伟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94400元并自2012年11月19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由被告张树祥和王伟共同负担。
王寅安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向被告王伟付款为原告经被告张树祥同意后对原借款合同的变更……张松不应对变更后的借款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存在错误，该认定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张树祥、王伟、张松在我支付借款前签订了借款担保合同，该合同对于出借资金向借款人或担保人进行支付、如何进行支付并未明确约定，法律也未规定必须将出借资金向借款人支付方视为出借人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当日我向王伟账户支付资金的行为不应被视为对于借款合同的变更。2.本案借款流程是，各方经协商一致后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签订后我进行款项出借，后再由借款及担保方出具收到借款的借据。张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我向王伟支付借款后在收到借款的借据上签名确认系对我已经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后确认行为。借款担保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我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述合同即已成立并履行，借款及担保方应当依法履行还款义务。3.我之所以向王伟的账户付款，系基于张树祥、王伟及张松的指示和同意，且该三人在收到借款的借据上进行了签字确认。一审中，张树祥、张松为达到拒不偿还我借款的目的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为查明本案事实可对此进行测谎鉴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审判程序存在错误，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树祥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2012年11月19日因我加工厂资金周转困难，我向王寅安提出借款，经协商当天签完了借款合同及收款条等所有手续，同时也提供了担保人。但是王寅安一直未实际给付我借款款项，借款手续也未撤回，并未在意手续的事情。2.王寅安向王伟账户转款未经我许可，系王寅安与王伟恶意串通，编造我在邮政储蓄银行有到期未还贷款，而实际我并没有贷款；或系王伟因单位问题急需用款而骗取王寅安转款，二人系朋友关系，该笔借款到期后，王寅安从未找我催要，而是在得知王伟办理信贷业务时严重违规被单位开除才起诉，以上情况我当时并不知情。3.民间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我与王寅安之间虽然达成借款合意，但并未实际收到借款，而是王寅安与王伟恶意串通损害我的权益，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成立而实际未生效，我不应承担还款义务。4.本案争议标的为30余万元，案件受理费为7300元计算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张松针对王寅安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我系为张树祥进行借款担保而非为王伟提供担保，王寅安将款项汇入王伟账户，我并未同意也不知情，在变更借款人主体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我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准确，认定事实清楚。2.王寅安所述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张树祥在签署所有相关手续后我随即进行了签字，至王寅安提起诉讼我才知道其并未将款项出借给张树祥，合同变更与我无关。3.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送达了手续，程序合法。综上，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王寅安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松针对张树祥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从张树祥的上诉状中可以明确张树祥向王寅安借款，我为其提供担保，但事实上王寅安并未将款项出借给张树祥，故一审判决我不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
张树祥针对王寅安的上诉答辩称：王寅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实际情况同张树祥上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
王寅安针对张树祥的上诉进行答辩称：1.本案所涉担保合同已经成立并履行，张树祥所主张的未实际履行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2.从张树祥的上诉状中要求改判承担294400元，也可看出双方之间的借款已经实际履行，在该上诉状中，张树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王寅安按照借款担保合同履行了出借义务的事实予以认可，张树祥等应依法承担还款义务。3.假设对借款担保合同进行了变更，该变更并未实际增加担保人的担保义务，根据我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张松仍应当依法承担担保还款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在王寅安与张树祥、张松、王伟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当天，王寅安即向王伟支付了款项，而王伟亦于当日将绝大部分款项支取进行了处分。张树祥自2012年11月19日向王寅安出具了注明“今借到”字样的借据至王寅安2013年3月31日起诉，长达四个多月未就合同的履行情况提出异议，应当认为王寅安的付款行为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之间具有关联性；应当认定王寅安向王伟付款，张树祥应是知情的。如张树祥对王寅安向王伟付款不知情，张树祥在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未就合同的履行情况提出异议，也未将借据等手续收回，不符合常理。张树祥主张其未收到涉案款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张松不认可自己对王寅安向王伟付款是知情的，王寅安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张松等三人同意将款支付给王伟。王寅安主张本案中是先借款后再由借款担保人王伟、张松在借据上签字，张松不予认可，王伟在法院合法传唤下未到庭，视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放弃，王寅安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对王寅安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未经张松知道或同意的情况下，王寅安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款支付给张树祥，而将款支付给王伟，致使债务不能偿还，张松不应对此承担担保责任。综上，王寅安、张树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聊民一终字第5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0元，由上诉人王寅安负担7300元，由上诉人张树祥负担5716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寅安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免除张松的担保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2.我于2012年11月19日向王伟账户转款294400元的同时，还支付现金25600元，原审对此未予认定存在错误。3.原一审未经传票传唤王伟即缺席判决，违反法定程序。4.我上诉主张原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并提出测谎申请，原二审遗漏我的上诉请求。
张树祥对此答辩称：第一，关于一审存在的程序性问题请法院依法认定。第二，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应以实际履行为合同成立和生效要件。王寅安称王伟、张松和我同意将借款294400元转到王伟账户及交到我手中25600元现金无据证明，对其诉请及无相关证据作出的判决不予认可。
张松对此答辩称：1.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根据我签署的借款合同和借据，我是为张树祥担保，出借人王寅安必须将借款交付张树祥，借款关系才能成立。因王寅安并未将该笔借款交付张树祥，故我无需承担担保义务。2.王寅安称其将借款汇入王伟账户系张树祥同意且张树祥在邮政银行有到期贷款，但在原审中，王寅安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将款项汇入王伟账户是经张树祥和我同意认可的，我没有为王伟提供担保，原一二审判决我不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3.王寅安将借款汇入王伟账户后，王伟并没有将该笔款项转入张树祥账户，且张树祥在邮政银行也没有贷款，故王寅安所称经张树祥同意且其在邮政银行有到期贷款而直接转款到王伟账户是虚假陈述。4.原一二审中张树祥一直称王寅安并没有向其支付借款，也不认可同意向王伟账户交付该款项，且未确认王伟收到该款项后对其进行了交付。据此四点，原一二审判决我不承担担保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另，一审法院按法律规定向王伟进行了送达，签收人孙桂秋是王伟的妻子，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程序并未违法，二审在诉讼过程中对此进行了审查，也认定一审程序合法，故王寅安所称一审存在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张树祥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推定王寅安向王伟支付借款系经我和王伟同意后对原借款合同的变更，但变更的结果是什么，原审并没有对此作出认定，也没有确认该笔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王寅安向王伟账户付款，与我和王寅安签订借款合同是相互独立的行为，王寅安的付款行为与我无关，我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王寅安对此答辩称：1.我与张树祥之间于2012年11月19日所发生的借款对于支付方式并无约定。2.我向王伟所进行的支付系在张树祥、张松同意的前提下进行的，对该事实情况，我在二审中已经依法提出了测谎鉴定申请，而被上诉人对此一再明确拒绝，二审对该鉴定申请未能组织进行，也未予体现。3.我在借款当日已经按照借款协议履行了出借义务，张树祥与王伟之间对于款项的处理不影响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担保人张松并不因款项的支付、数量等内容的变动而排除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及王寅安实际支付的款项并未加重担保人的保证责任。4.对于本案借款，各方当事人进行了确认签署，如款项未支付，当事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何来进行签署。
张松对此答辩称：从张树祥申请再审可以明确王寅安并未向其交付借款，也未同意王寅安向王伟账户支付借款，我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王寅安申请对我进行测谎不存在任何法律依据，民事诉讼法也未将测谎结论作为认定案件事实证据的种类，对法律没有规定的义务，我有权利予以拒绝。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在于借款人的确认以及担保人的责任承担与否，对此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存在送达不当的程序问题。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聊民一终字第510号民事判决和冠县人民法院（2013）冠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冠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张 磊
审判员 赵 朋
审判员 唐端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梁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