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杭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达服装厂。
上诉人上海杭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达服装厂（以下简称“恒达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恒达厂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恒达厂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恒达厂为杭湾公司及案外人上海然天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然天公司”）加工生产各类服装。恒达厂于2011年10月曾以杭湾公司拖欠加工款和然天公司转入杭湾公司账户的加工款诉至法院要求其支付，但在（2011）浦民二（商）初字第3151号案件中，杭湾公司否认代恒达厂收取然天公司加工款这一事实。故在该案中代为收取这一事实未得到法院确认。事后，恒达厂诉然天公司拖欠货款的诉讼，经（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406号案件中查明，然天公司欠恒达厂加工款已于2011年9月2日、11月17日分别转入杭湾公司账上，且杭湾公司也在法院调查中予以确认，故法院驳回了恒达厂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杭湾公司收取了属于恒达厂的加工款，应予以归还。故请求判令杭湾公司返还恒达厂加工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5万元。
杭湾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恒达厂诉称然天公司委托杭湾公司将34万元代付给恒达厂，然天公司也签发2份支票给杭湾公司，但支票未兑现；2011年9月2日和11月17日收到然天公司的35万元，该款系恒达厂应支付给杭湾公司的加工款和货款，恒达厂与杭湾公司于2011年8月5日进行结账，恒达厂指令然天公司将其应收的货款付给杭湾公司来冲抵339，000多元加工款和库存产品。故请求驳回恒达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恒达厂曾于2011年10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杭湾公司，杭湾公司提起反诉，并且追加然天公司为第三人。2012年4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浦民二（商）初字第3151号民事判决：恒达厂返还杭湾公司加工费83，401.60元。该案的审理未涉及本案的35万元。恒达厂曾于2012年8月8日起诉案外人然天公司，经审理认定然天公司欠恒达厂加工费345，947元，然天公司向杭湾公司支付35万元，经恒达厂合伙人之一的卢世才确认收到加工费35万元，结清款项。2013年5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406号民事判决：驳回恒达厂的诉讼请求。恒达厂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
2012年12月24日，原审法院因（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406号案件需要，向杭湾公司法定代表人作调查，其陈述35万元已作为杭湾公司与恒达厂之间的货款结账，是杭湾公司的应收账款。
原审法院认为，（2011）浦民二（商）初字第3151号案件，恒达厂、杭湾公司及案外人然天公司均为当事人，杭湾公司在案件中反诉包含了与恒达厂之间全部加工费及货款，未涉及案外人然天公司应支付给恒达厂的35万元货款。（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406号案件，恒达厂起诉案外人然天公司，然天公司主张35万元系支付给恒达厂的货款，经原告的合伙人指示向杭湾公司支付，已经法院认定。故原审法院认定，35万元系案外人然天公司支付给恒达厂的加工费，归恒达厂所有，杭湾公司应当返还。杭湾公司认为35万元系恒达厂应支付给杭湾公司的加工费，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信。现恒达厂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20日判决如下：杭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恒达厂3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杭湾公司负担。
杭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恒达厂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性质有误，杭湾公司取得的系争款项为双方业务往来中的加工款和货款，并非不当得利；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原审法院认为（2011）浦民二（商）初字第3151号案件判决已经包含双方全部加工费，与事实不符。本案系争35万元涉及的业务系杭湾公司与恒达厂合伙人卢世才之间发生，且卢世才事后指定然天公司将相应款项支付杭湾公司，杭湾公司认为双方该笔业务已结清，因此未在之前的案件审理中提及；三、杭湾公司与恒达厂基于诚信在长期合作中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开具送货单，发票金额也在相互业务中冲抵，杭湾公司已提供双方签字的《结算明细单》确认涉案业务的往来、结算情况，足以证明35万元所涉加工业务存在，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存在错误。
恒达厂答辩称，杭湾公司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杭湾公司未能证明339，000多元款项涉及的业务是否存在，不认可卢世才签署的《结算明细单》。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经杭湾公司申请，本院通知卢世才作为证人参与诉讼。证人卢世才到庭作证，陈述恒达厂主要由江晖、卢世才和顾国强实际经营，其本人曾是恒达厂出资50%合伙人。恒达厂和杭湾公司的业务大多口头完成，有时出具书面单据。2011年8月5日，卢世才曾出具《结算明细单》，载明恒达厂欠付杭湾公司加工费、水洗费等共计339，000余元。因恒达厂欠付杭湾公司上述款项，然天公司欠付恒达厂34万余元，卢世才遂指令然天公司将35万元支付杭湾公司。杭湾公司收到35万元并通知卢世才后，卢世才向然天公司出具结清款项的收条。杭湾公司以此证明系争35万元系恒达厂应付杭湾公司的加工款和货款，并非不当得利。
恒达厂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卢世才系恒达厂合伙人的身份予以认可，但根据《项目合作协议》，卢世才负责市场开发、售后服务，无权进行结算和指令付款，对其所述相关业务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杭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反映双方涉案业务的基本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恒达厂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11年10月13日，恒达厂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恒达厂为杭湾公司提供加工服务，要求杭湾公司支付欠付的加工费；杭湾公司反诉称，杭湾公司累计支付的加工费已超出实际应付金额，要求退还多付的加工费。该案追加然天公司为第三人，但其并未到庭应诉。2012年4月18日，原审法院以（2011）浦民二（商）初字第3151号民事判决支持杭湾公司的部分反诉请求。
本院另查明，2011年1月26日，恒达厂投资人江晖与卢世才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合作经营服装生产和加工项目，各出资7.25万元组成合伙企业，双方共同经营；工厂启用恒达厂抬头，并可根据实际操作可重新申请新公司；收益归全体合伙人，添置固定资产和盈余按照取得的销售净利润，双方按各50%比例分配；企业债务按照各50%比例负担；卢世才负责技术和市场开发及售后跟进，江晖负责管理及日常事务。
2011年8月5日，杭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龙明与恒达厂卢世才签署《结算明细单》一份，主要内容为：恒达厂委托杭湾公司加工订单，加工费272，020元；恒达厂在杭湾公司取货价值67，398元，两项合计339，418元。然天公司应卢世才指示，向杭湾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2日支付货款20万元；2011年11月17日支付货款15万元。2011年11月21日，卢世才向然天公司出具收条：今收到然天公司支付恒达厂的加工费35万元，双方业务往来已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杭湾公司收取3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的人。杭湾公司只有在取得系争款项缺乏合同依据或其它法律依据的情形下，才负有向恒达厂予以返还的义务。
首先，关于本案系争款项35万元与前生效判决的关系。（2011）浦民二（商）初字第3151号案件，恒达厂的诉请是基于杭湾公司委托恒达厂的加工合同关系，杭湾公司的反诉请求针对其多付的加工费，也基于同一基础法律关系，双方对账针对恒达厂提供的加工服务以及杭湾公司应付加工费数额。而本案中，杭湾公司以恒达厂委托杭湾公司的加工关系主张该35万元系加工费与货款，与前述生效判决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当事人在前案中也并未就此提出诉请，法院因而未就该部分进行审理和认定。法院不审理当事人未主张的事实，并不必然推导出未主张事实不存在的结论。原审法院依据上述生效判决认定杭湾公司在反诉中包含了与恒达厂的全部加工费及货款，存在不当。本院认为，（2011）浦民二（商）初字第3151号案件认定事实并未完全包含恒达厂与杭湾公司之间全部加工业务，亦未包含本案系争款项涉及业务。
其次，关于卢世才的身份认定。（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406号及原审判决均认定卢世才系恒达厂合伙人，恒达厂、杭湾公司以及卢世才本人亦在庭审中认可其合伙人身份。但根据营业执照记载，恒达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江晖系投资人。根据双方业务往来情况以及《项目合作协议》，卢世才系恒达厂经营的主要参与者，其对外作出代表恒达厂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恒达厂有约束力。恒达厂主张卢世才确认货款和指示付款的行为超过了《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责任范围，因该协议书系恒达厂内部约定，不能以此对抗卢世才对外行为的效力。因此，卢世才虽实际不具备恒达厂“合伙人”身份，但其作为主要经营者，对外作出的职务行为有效，对恒达厂有约束力，本院予以确认。
再者，杭湾公司取得本案系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根据双方长期形成以诚信为基础的交易模式，多以口头形式订立合同，对账结算也以电子邮件、书面清单等形式完成。杭湾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有恒达厂卢世才签字，内容列明恒达厂委托杭湾公司的加工业务以及取货数量及金额，卢世才作为恒达厂主要经营者，亦认可结算单内容。杭湾公司已就上述业务存在提供了结算单、证人证言等证据，恒达厂虽否认上述业务存在，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反驳结算单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在（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406号案件中，然天公司主张35万元系支付给恒达厂的货款，经卢世才指示向杭湾公司支付；卢世才庭审中认可其指示行为，但补充称因恒达厂欠付杭湾公司加工费、水洗费等339，000余元，所以指示然天公司直接将钱款付至杭湾公司抵扣欠款；同时卢世才表示其向然天公司出具的收据也正是基于然天公司已经将钱款付至杭湾公司；杭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龙明在2012年12月24日调查笔录中称，35万元款项由然天公司支付，系杭湾公司应收账款，已作为恒达厂与杭湾公司的货款结账。上述事实有生效判决、庭审笔录及调查笔录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恒达厂与杭湾公司之间涉案的合同关系以及三方之间的抵扣货款行为，杭湾公司据此取得本案系争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杭湾公司取得系争35万元并非没有合法根据，其行为亦不构成不当得利。恒达厂要求杭湾公司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杭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恒达服装厂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恒达服装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 皮妍蓉
代理审判员 韩文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