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事百世（上海）通风器产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高晓勤，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寓禹，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波维工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唐建，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事百世（上海）通风器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事百世公司）因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事百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晓勤、梁寓禹，被上诉人上海波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至9月间，事百世公司将8批百叶窗配件送交波维公司进行喷涂加工，其中2012年5月18日交付3，708件、5月21日交付14，995件、5月22日交付902件、5月23日交付438件、5月27日交付2，728件、8月9日交付1，060件、8月23日交付305件、9月13日交付150件。事百世公司同时制作了《送货加工确认凭证》交波维公司签收，《送货加工确认凭证》上均注明产品名称为“徐州百叶窗配件”。波维公司完成喷涂加工后，于同年5月21日、5月22日、5月25日、5月27日、5月28日、5月29日、6月1日、6月2日、6月12日、6月14日、8月11日、8月25日、9月14日分批将配件交还事百世公司，事百世公司方工作人员在波维公司制作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2年6月8日，波维公司向事百世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9万元（人民币，下同）、9万元、69，3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同年9月11日向事百世公司开具金额为10，106.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2012年9月14日、10月29日，波维公司曾向事百世公司交付两批百叶窗配件，并于同年12月12日向事百世公司开具金额为11，74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事百世公司于2013年7月29日向波维公司付款11，745元。之后，波维公司以事百世公司欠款未付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事百世公司支付所欠加工款259，496.10元，以及以该款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2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事百世公司则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波维公司立即修复位于布兰肯公司厂区内墙百叶上有缺陷的喷涂，并就其完成的喷涂向事百世公司出具质量证明。
原审审理中，事百世公司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布兰肯（徐州）金属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兰肯公司）签订的《重力通风器和墙百叶供应和安装合同》一份，约定事百世公司向布兰肯公司提供手动调节百叶，制作应进行彩色喷涂（颜色待定）。事百世公司另提供2012年11月12日布兰肯公司向其发送的电子邮件一份，附件《事百世墙面百叶窗遗留问题清单》中载有“链锚支架的油漆涂层不充分，支架需要妥善油漆”、“多个地方均需补漆”、“补漆情况等不能接受”等问题。另，事百世公司申请其员工倪华平、石勤及施新军出庭作证。证人倪华平、石勤称2013年9月两人至布兰肯公司处，由石勤持厚度测量仪对喷涂厚度进行测量，由倪华平进行拍照，其中一处的测量厚度为33.6微米，证人倪华平称最初安装的时候没有问题，证人石勤称当时对多处喷涂进行了测量，测量结果有100多微米的、200多微米的、70至80微米的，33.6微米为较低的测量结果。证人施新军称其在公司负责生产管理、抓质量、安排车间生产，在波维公司喷涂后，施新军对喷涂进行了验收，事百世公司要求的喷涂是80微米，有时候测下来是70微米，结果基本能达到要求；另外油漆有一点点小问题，波维公司派人进行了修理；有些质量问题当时是不知道的，事百世公司只是点了数量后送到工地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波维公司与事百世公司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合同。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波维公司对产品的喷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定作人应当验收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本案中，事百世公司工作人员于作证时确认在波维公司交付喷涂产品时，对产品进行了验收，例如对于喷涂的厚度进行了测量，波维公司并对一些小问题派人进行了修理。但在长达数月的分批加工中，事百世公司并未对波维公司的喷涂质量提出明确异议，而是继续将产品交付波维公司喷涂，并接受了波维公司加工产品，并将其交付客户工地使用，应视为事百世公司对波维公司的喷涂质量初步验收合格。并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有关买卖合同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应当发现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即便波维公司的喷涂存在隐蔽瑕疵，事百世公司在初步验收时未能发现，事百世公司提供的2012年11月其客户布兰肯公司发送给事百世公司的电子邮件也证明此时事百世公司应当知晓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但事百世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波维公司起诉前曾将喷涂的质量问题通知作为承揽人的波维公司，应视为波维公司交付的喷涂产品质量合格。综上，波维公司加工的产品已经事百世公司验收合格，事百世公司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也未在合理期间内向波维公司提出异议，故对事百世公司就波维公司实施的喷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对其关于波维公司喷涂产品存在缺陷的意见不予采信，并对其要求波维公司修复有缺陷喷涂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
就波维公司要求事百世公司支付加工款及自2012年10月30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波维公司于2012年9月将涉案加工物交付完毕，故其向事百世公司主张加工款259，496.10元及自2012年10月30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就事百世公司要求波维公司出具质量证明的主张，因双方并未就此进行明确约定，事百世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双方有此交易习惯，故对事百世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事百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波维公司加工款259，496.10元；二、事百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波维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59，496.1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事百世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92元，减半收取2，596元，保全费1，817元，合计4，4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0元，均由事百世公司负担。
判决后，事百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事百世公司与波维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并形成了只要波维公司的喷涂未出现质量问题，事百世公司就足额付款的交易习惯，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错误；鉴于喷涂工序的复杂性，喷涂产品如存在隐性缺陷并不能在产品交付时发现，原审法院认定事百世公司对波维公司的喷涂质量已验收合格存在错误；事百世公司在发现波维公司的产品缺陷后及时通知了波维公司要求维修并拒绝付款，原审法院认定事百世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是错误的；波维公司作为承揽人，提供质量证明系其法定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出具质量证明需双方约定错误；原审法院未允许事百世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系程序性错误。据此，事百世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审理程序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波维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事百世公司原审的全部反诉请求。
波维公司答辩称：波维公司与事百世公司存在长期的业务关系，波维公司一直使用相同的技术进行喷涂；波维公司向事百世公司交付了系争产品后，事百世公司进行了验收并未提出质量异议，现系争产品已制作成成品，其再提出质量异议不能成立。据此，波维公司不同意事百世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事百世公司提供了波维公司出具的2013年9月6日的民事诉状、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及民事裁定书，以证明波维公司最迟于2013年9月以应诉方式向事百世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并提交了相应证据。波维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事百世公司的待证事实。
本院认为，事百世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不具有直接关联，故不予认定。
波维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在二审中一致确认，2012年9月14日送货单项下的货物仅一批，系本案项下的加工产品。波维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至2013年8月其向事百世公司催要加工款时，事百世公司向其提出质量异议并拒付价款。
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对欠付加工款的金额并无异议，故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事百世公司为波维公司的百叶窗配件所进行的喷涂加工是否符合质量要求。
首先，关于验收环节，对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进行验收系定作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百世公司在波维公司交付喷涂产品时进行了初步验收，根据事百世公司员工的陈述，其不仅对产品外观进行了检验，并对油漆厚度进行了测量，除喷涂上的小瑕疵已由波维公司派员解决外，检验结果基本达到要求。其次，关于质量异议，如双方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定作人依法应当在发现或应当发现质量问题的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波维公司于2012年9月交货完毕，事百世公司的客户布兰肯公司于2012年11月向事百世公司提出“油漆涂层不充分”、“补漆情况等不能接受”等喷涂质量问题。至2013年8月波维公司向事百世公司催要加工款时，事百世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拒付价款。事百世公司称其曾于2012年11月布兰肯公司提出异议后及2013年4、5月向波维公司口头提出过质量异议，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再次，关于事百世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故未对质量标准进行约定，在诉讼中亦未达成一致意见，且涉案加工产品交付至今已达两年，并经运输、安装及使用等多个环节，故现已不具备对涉案产品进行喷涂质量鉴定的主客观条件。综上所述，在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的情形下，事百世公司在收到涉案加工产品时已对喷涂加工的外观及内在质量进行了检验并认定为基本合格，在波维公司交货后约两个月事百世公司的客户向事百世公司提出喷涂质量异议，而之后直至波维公司向事百世公司催要加工款时事百世公司方向波维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此时距波维公司交货已近一年，显然事百世公司未在发现或应当发现质量问题的合理期间内及时向波维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且导致现已不具备对涉案产品进行质量鉴定的条件。对此，事百世公司作为负有验收义务的定作人，应就其疏于检验并怠于通知的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事百世公司上诉还提出，根据双方长期合作形成的交易习惯，事百世公司未付款即可推定喷涂加工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波维公司并未予以认可，且与常理不符，故难以采信。关于事百世公司反诉要求波维公司提供质量证明，因双方对此并未约定且事百世公司亦并未举证证明该质量证明系法定或必要，故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事百世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72元，由上诉人事百世（上海）通风器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