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1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胜弟，男，1972年2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罗文康，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南岸汽车客运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宾市南岸航天路中段西侧。
法定代表人陈黄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代涛，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欣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胜弟、上诉人宜宾南岸汽车客运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客站）因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民初字第3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龙胜弟租赁南客站位于航天路中段3附2号的房屋从事五金个体经营。2014年10月4日晚上八点左右龙胜弟到达南客站，在南客站工作人员江良彬处拿到南客站办公楼二楼配电房的钥匙，自行将木质踏板梯扛至南客站的候车大厅公厕内更换灯具。晚9时左右，龙胜弟从踏板梯上摔下受伤。龙胜弟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宜宾肿瘤医院救治，花费救治费500元，后转院至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5天后于2014年12月10日出院，医疗费34790.70元，由翠屏区新农合医保支付19903.78元，剩余14886.92�由龙胜弟支付。出院诊断：1.重型颅脑损伤：（1）弥漫性轴索损伤；（2）广泛性脑挫裂伤、脑内血肿；（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右侧枕区硬模外小血肿、右侧颞区及左侧颞枕顶区薄层硬模下血肿、左侧额颞区薄层硬模下积液；（5）枕骨右侧鳞部线性骨折；（6）右侧中颅窝底骨折；（7）右顶枕部头皮挫伤。2.脑损伤性精神障碍；3.上呼吸道感染。2015年1月26日，龙胜弟自行委托的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出具川金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408号司法鉴定意见：1.龙胜弟双耳的损伤评定为Ⅶ（七）级伤残；其颅脑的损伤评定为Ⅹ（十）级伤残。2.龙胜弟所需后续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柒仟元。南客站对龙胜弟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6月18日，该所出具川金司鉴所（2015）临鉴�第408号鉴定意见：龙胜弟双耳的损伤评定为Ⅶ（七）级伤残；其颅脑的损伤评定为Ⅹ（十）级伤残。
另查明：龙胜弟购买了翠屏区南岸蜀南大道东段南侧（玲珑逸小区）4幢4单元住房并居住于此。
经与南客站多次协商无果后，龙胜弟特诉至法院诉请：1.南客站赔偿龙胜弟258172.04元（医疗费15386.92元、误工费17508元、护理费5548.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98948.96元、后续医疗费7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南客站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帮工人自身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龙胜弟是否是义务帮工。本案龙胜弟自述其为帮工，且从其能够自行取用踏板梯的情况来看，龙胜弟、南客站双方很熟悉，有帮工的可能性。南客站辩称其是因购买了龙胜弟的灯管，龙胜弟负责安装，但其提供的购货发票并非由龙胜弟出具，也未能提供购货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辩称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不予认可。即使南客站在龙胜弟处购买了灯具，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由龙胜弟负责安装灯具，故一审法院确认龙胜弟是义务帮工。二是龙胜弟自身是否有重大过失。龙胜弟诉称由于南客站提供的木质踏板梯断裂导致龙胜弟摔落受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诉称不予认可。龙胜弟和南客站双方对龙胜弟从踏板梯上摔落的事实均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据龙胜弟所称其经常给南客站维修灯具，且从南客站同意龙胜弟自行取用踏板梯来看，龙胜弟应是经常使用该踏板梯。龙胜弟理应知道使用踏板梯之前需先确认踏板梯是否安全稳当并正�使用，在使用过程中也应安排人员掌扶踏板梯。龙胜弟从踏板梯上摔落与龙胜弟在帮工时未注意自身安全有一定的关系，应当对其所受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龙胜弟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确定为50%，剩余50%的责任由南客站承担。
龙胜弟因义务帮工遭受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5386.92元（14886.92元＋500元）、残疾赔偿金198948.96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有鉴定意见或票据为证，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17508元偏高，龙胜弟为个体工商户，参考四川省2014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平均工资标准39361元／年，一审法院确认为10783元（39361元／年÷365天×100天）；3.护理费5548.16元偏高，参考宜宾地区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认为3840元（60元／天×64天）；4.交通费500元偏高，龙胜弟未提供交通费�据，参考其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为200元。综上，龙胜弟因义务帮工共造成损失249438.88元，应由南客站承担124719.44元（249438.88元×5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宜宾南岸汽车客运站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龙胜弟因义务帮工遭受的损失124719.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0元，减半收取为2350元，由南客站�宾南岸汽车客运站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175元，龙胜弟承担1175元。
一审宣判后，龙胜弟和南客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龙胜弟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监控录像和脚踏梯均由南客站掌握，而这两个证据正好能证明事发经过和责任承担，一审法院没有准许龙胜弟提出的调取视频录像的申请，也没有调取到派出所保存的照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南客站应承担不提供证据的责任。南客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龙胜弟对受伤存在重大过错，且法律没有规定帮工人因帮工受到损害应按过错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定龙胜弟承担5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龙胜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南客站承担。
南客站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南客站与龙胜弟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更换灯具仅是买卖合同中的一项从义务。被上诉人在更换灯具过程中，未履行通知义务，骗取钥匙，擅自取用脚踏梯使用，也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因过错导致自身受到损害，南客站不应对龙胜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龙胜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胜弟承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南客站为支持其与龙胜弟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税务发票和结算清单。税务发票开票人及加盖的发票专用章均为“林童”。结算清单中列明了货物名称、单价、数量和金额，其中货物名称项下更换防盗门把手和铝合金门列明了维修费，购灯具未列明维修费。南客站称其中一张金额为2180元的发票中包含龙�弟当晚安装的10组灯具货款及安装报酬，但其后没有附对应的结算清单。在一审的笔录中，南客站承认“原告受伤的确有梯子的原因”。一审时南客站安保人员江良彬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他当时手上没有拿东西，可能是放在别处了，我们领导给我们说可能他要来换灯。”龙胜弟租用南客站的门面房经营，因该门面房没有配置厕所，龙胜弟一直在南客站公厕内如厕。南客站承认事发时龙胜弟使用的梯子断裂，但断裂原因不明。龙胜弟没有从事电工工作相关的资格证或者操作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应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龙胜弟与南客站之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二、龙胜弟对自身的人身损害有无过错、应承担多大的责任比例。
关于焦点一：义务帮工关系，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者生活等方面的需要，没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出于道义、情感等方面的因素，自愿、无偿、临时地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被帮工人接受而产生的社会关系。通常帮工人与被帮工人之间具有一定的亲属关系、朋友关系或者邻居（熟人）关系，其提供无偿劳务的目的体现了社会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帮助、相互关系的道德风尚。本案中，龙胜弟租用南客站的门面房用于经营，龙胜弟长期在南客站的公厕内如厕，南客站时常在龙胜弟处购买商品，双方均认可龙胜弟与南客站工作人员相熟，符合义务帮工的基本社会关系。龙胜弟与南客站之间就龙胜弟当晚是应南客站之请维修灯具还是履行口头约定的安装义务发生了争议，但无论哪一种原因，龙胜弟的劳务行为南客站均是受益者。南客站主张其与龙胜弟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税务发票和结算清单，但该证据无法证明两者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且即使两者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该证据也无法证明南客站为龙胜弟当晚的劳务支付了报酬。因此，南客站请求法院对林童进行调查取证的申请，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龙胜弟与南客站系义务帮工关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从江良彬的证言可以证实龙胜弟取得钥匙并非谎称骗取，相反，南客站对自身的安全管理存在失职。且南客站承认梯子断裂的事实及龙胜弟摔伤确有梯子的原因。因此，南客站对龙胜弟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龙胜弟使用脚踏梯进行作业，应当对该工具进行必要的检查，加之龙胜弟没有获得电工资格证、操作证却进行电工操作，龙胜弟对其行为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遭受的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因此，综合本案发生的原因、损害事实、损害结果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龙胜弟承担30%的责任，南客站承担70%的责任。龙胜弟遭受的损失赔偿总额为249438.88元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龙胜弟因义务帮工造成的损失，由龙胜弟承担74831.66元，南客站承担174607.22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民初字第3154号民事判决，即“宜宾南岸汽车客运站有限�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龙胜弟因义务帮工遭受的损失124719.44元”；
二、由宜宾南岸汽车客运站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龙胜弟因义务帮工遭受的损失174607.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减半收取为2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73元，合计7523元，由宜宾南岸汽车客运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66元，龙胜弟负担22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玉
审 判 员 张雪萍
代理审判员 翟旭玫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宋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