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德州金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
法定代表人：杨传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成宝，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潇涵，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梅。
委托代理人：吴玉泾，山东德兴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传峰，德州金汇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李成宝，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德州金汇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金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梅、二审上诉人杨传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成宝、王潇涵，被申请人林梅的委托代理人吴玉泾，二审上诉人杨传峰的委托代理人李成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0日，一审原告林梅起诉到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9月20日、2011年12月20日，金汇公司分别向其借款44万元、31万元、33.75万元，均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月息3%。杨传峰以个人资产提供担保。到期后，林梅多次催要，金汇公司未予偿还。请求判令金汇公司及杨传峰偿还借款108.7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2012年3月25日，金汇公司与林梅达成调解协议，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2）德经开民初字第2、3号民事调解书：一、金汇公司偿还林梅所诉欠款，金汇公司同意于调解书送达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二、如金汇公司到期不能偿还，则以其名下天丰购物中心营业房14、15、16号三套房产用以抵偿林梅欠款；三、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金汇公司承担。2012年8月7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德中民提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由裁定撤销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德经开民初字第2、3号民事调解书，并指定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1日立案审理本案。
金汇公司、杨传峰辩称，林梅所诉事实不存在，未收到林梅借款，请求驳回林梅诉讼请求。
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9月20日，林梅与金汇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金汇公司因流动资金不足，向林梅借款44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2011年9月20日至2011年12月20日），月利率3%，杨传峰以个人资产提供担保。协议注：所借款项金汇公司已全部收讫。2011年12月20日，林梅与金汇公司签订两份借款协议，约定金汇公司因流动资金不足，向林梅借款31万元、33.75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三个月（2011年12月20日至2012年3月20日），月利率3%，杨传峰以个人资产提供担保。协议均注明：所借款项金汇公司已全部收讫。
一审法院认为，林梅提供三份借款协议证明金汇公司借款108.75万元，金汇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辩称未收到借款。关于林梅向金汇公司付款的问题，林梅称是由其单位职员赵某将现金交与金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峰的。金汇公司对该事实虽不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林梅提供的借款协议上均注明所借款项金汇公司已全部收讫，故该协议既是借款协议也具备收条性质，能够证明金汇公司收到了借款108.75万元。对三份借款协议，依法予以认定，林梅要求偿还借款108.75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双方约定利息过高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约定月利息3%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金汇公司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林梅支付借款44万元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5月21日的利息，借款66.75万元2011年12月20日至2012年5月21日的利息。
关于杨传峰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借款协议约定杨传峰以个人资产提供担保，双方对担保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约定，杨传峰应就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2012年12月4日，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德城商初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一、金汇公司偿还林梅借款108.75万元及44万元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5月21日的利息，借款66.75万元2011年12月20日至2012年5月21日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杨传峰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4588元，由金汇公司、杨传峰负担。
金汇公司、杨传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108.75万元借款事实。2010年6月20日金汇公司向林梅借款300万元，之后签订补充协议，2011年欠该笔借款的利息44万元，之后又发生的利息30.96万元，至于33.75万元借款是金汇公司发现林梅计算的33.75万元错误，要求林梅更改，而林梅没有撕毁33.75万元借款协议的结果。因此，根本没有108.75万元借款事实。林梅除提交三份借款协议外没有其他证据，不符合大额借款的交易习惯。杨传峰并非借款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并未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即使作为保证人但是保证期间没有约定，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梅的诉讼请求。
林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1、一审认定的借款事实有无不当；2、一审判决杨传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不当。
关于借款事实。一审依据林梅提交的三份借款协议作为判决的依据，该协议内容清楚，且金汇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金汇公司主张该借款协议的真实内容系金汇公司所欠的利息，并未发生真实的借款，也未收到款项，但从本案所涉借款协议内容看，该协议明确了乙方因流动资金不足向甲方借款的事实，而且也明确所借款项乙方已经全部收讫的事实，因此在借款协议内容上不能印证金汇公司的主张。同时，金汇公司所陈述的44万元利息与经计算利息为54万元的数额不符，33.75万元的借款协议则与利息计算更不相关，对此金汇公司的解释为计算错误该条没有撕毁，但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不能证明其真实性。金汇公司无相关证据证实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均为300万元的利息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杨传峰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杨传峰在借款协议中明确以个人资产提供担保，并且在协议上亲笔签名，该签名可以作为认定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因担保并未明确担保的种类，原审按照连带责任担保认定于法有据。根据三份协议的期满日，分别为2011年12月20日和2012年3月20日，本案林梅主张权利并由德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的时间为2012年3月1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未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时免除保证责任，因此本案林梅向杨传峰主张保证责任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担保期。2013年5月7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8元，由金汇公司、杨传峰负担。
金汇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存在该笔借款缺乏证据支持，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108.75万元借款事实。2010年6月20日金汇公司向林梅借款300万元，2011年4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借款利率由35‰降为30‰。因金汇公司经营困难，不能及时偿还高额本息。为规避放高利贷的事实，林梅将上述借款的部分高额利息变作本金，以方便计算复利。迫于资金压力，金汇集团签订了上述协议，并按林梅要求要杨传峰以个人资产提供担保。这种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不应得到保护；其次，从借款协议形式上看，该借款协议只有金汇公司一方签章而没有林梅的签字，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和以往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因林梅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合同根本没有成立。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自交付款项时生效，合同没有成立，林梅又如何会支付借款；再次，根据双方以往279万元的支付方式及行业交易习惯来看，这不符合大额资金借贷的交易习惯，且林梅除提供三份未成立的借款协议之外，没有提供借款来源和所提供借款为现金的任何辅助证据，且根据前期林梅借给金汇集团279万元而金汇公司不能及时还款的情况和双方关系，可以确定林梅不会再将108.75万元这样大额贷款发放给金汇公司。原审法院仅依据林梅所陈述“由其单位职员赵某以现金形式交予金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峰”及借款协议上“所借款项乙方已全部收讫”，不调查核实证据及事实真伪，即认为林梅已全部履行了借款义务并对林梅的主张予以支持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金汇公司不承担108.75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还款责任并由林梅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林梅辩称，1、原审认定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金汇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原审林梅提交的三份借款协议，金汇公司对于公章及签字的真实性，对于证据取得的合法性、真实性均无异议，林梅对借款事实已经尽到了充分完整的举证义务，足以证明借款的合法、真实、有效；2、借款协议真实有效并实际履行，不存在林梅不签字合同不成立的问题。三份协议均为林梅所持有，林梅虽然未在自己持有的协议上签字，但对此认可并已实际履行，金汇公司对此提出抗辩没有法律依据；3、金汇公司提出的异议没有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杨传峰陈述其意见同金汇公司再审申请意见，另外主张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再审期间，金汇公司提交了2010年林梅与金汇公司签订的300万元的借款协议、2011年4月15日双方之间的补充协议及金汇公司自已编制的《2011年9月20日数额为44万元借款协议的产生情况表》、《2011年12月20日数额为31万元借款协议的产生情况表》两份，以证实本案所涉借款中的前两笔是由300万元借款的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后产生。林梅质证认为，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与本案没有关系，无法证明金汇公司的主张。关于两张测算表，本案有三笔借款，金汇公司仅提供两张测算表，第二张测算表与借款数有差额，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金汇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三笔借款均有相应的借款协议，协议注明因流动资金不足进行借款，所借款项已全部收讫，且根据金汇公司的测算方法，三笔款项中仅有第一笔与借款数额相符，其他两笔均数额不符或没有测算依据，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金汇公司关于本案三笔借款系另案300万元借款利息转化而来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中林梅为证实款项交付情况，提交了德州海迪雅毯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德州经济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及证明一份、赵某签字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林梅个人拥有德州海迪雅毯业有限公司，具有出借款项的经济实力，赵某在款项出借时系该公司会计，是涉案款项的直接经手人，并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出庭作证称其于2011年9月将44万元现金在杨传峰的办公室将款项交付给杨传峰，2011年12月20日上午和下午分别将31万元现金和33.75万元现金在杨传峰的办公室交给杨传峰。金汇公司质证认为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有限责任公司资产与个人是独立的，不能证明林梅有经济实力，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德州经济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德州海迪雅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只是单方陈述，与本案关联性不大。赵某是林梅公司的会计，与林梅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赵某的陈述有虚假，其陈述金汇公司财务室在六楼，实际金汇公司财务室在五楼。并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证实金汇公司的财务室在五楼。林梅质证认为，证人高某没有证人主体资格，金汇公司出具收据上载明的经办人为高某，而非高某，不能认定两人为同一人。本院认为，德州海迪雅毯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仅注明林梅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能表明林梅本人的经济实力状况，该公司的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德州经济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德州海迪雅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赵某在涉案借款发生时任该公司会计。作为涉案款项交付的实际经手人，赵某的证人证言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且其已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质询，因此，对德州海迪雅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赵某身份情况的证明及赵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关于证人高某的证言，因金汇公司出具的收据上载明的经办人为高某，金汇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高某与高某系同一人，因此，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涉案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双方所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上均专门注明所借款项已全部收讫，因此，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同时兼具借款凭证的作用。金汇公司辩称林梅未在协议上签字，故合同不成立。本院再审认为，林梅是借款协议上注明的债权人，尽管其本人未在协议上签字，但其持有注明款项已收讫的借款凭证的事实即可证实双方已就借款事宜达成合意，因此，对金汇公司关于合同未成立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借款人金汇公司为公司法人，其与林梅签订的借款协议自合同成立时生效。金汇公司与林梅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均清楚的注明了借款原因、数额、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等，并注明款项已收讫，金汇公司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其法定代表人也在协议上签了字。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金汇公司清楚其签订该借款协议的后果，且金汇公司对其再审主张的迫于资金压力而被迫签订协议的主张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审中林梅提交了三份借款凭证，再审中证人赵某出庭作证，对借款的具体交付情况进行了说明。因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已交付金汇公司并判令金汇公司偿还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汇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