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执监213号
申诉人（申请复议人、执行异议人、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光明支行（下称农行光明支行）。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组织机构代码O7582021-4。
负责人：王立喜，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勤，该行员工。
被执行人：深圳市江迪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江迪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新二社区咸田路旁一栋一号19楼6号，组织机构代码708442445。
法定代表人：曾玉萍。
被执行人：谢佩蓉，女，1980年9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
被执行人：陈垚东，男，1971年7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
农行光明支行因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深圳中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的（2015）深中法执复字第8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处理，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下称宝安法院）在执行农行光明支行申请执行江迪公司、谢佩蓉、陈垚东一案过程中，对被执行人应付的债务本息进行了计算，并于2015年月9日作出《关于（2013）执2527号案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送达当事人，农行光明支行不服该利息计算结果向宝安法院提出异议。宝安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深宝法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农行光明支行的异议。农行光明支行不服向深圳中院申请复议，深圳中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5）深中法执复字第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农行光明支行的复议申请，维持宝安法院(2015)深宝法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
农行光明支行不服宝安法院和深圳中院上述异议和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称：宝安法院作出的（2015）深宝法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及深圳中院作出的（2015）深中法执复字第85号执行裁定错误，应予撤销。理由：一、深圳中院及宝安法院对（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519号民事判决书内容理解不全面。申诉人在宝安法院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被告一立即归还原告贷款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及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全部欠息（包括逾期利息、复利、罚息，截止2012年6月13日共欠息人民币159547.3元）”。而上述生效判决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原告诉请被告一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对抵押物优先受偿，被告二、被告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均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申诉人的诉讼请求及生效判决的认定表明执行法院支持了申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深圳中院及宝安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计算利息解释》）存在片面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解读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司法解释答记者问》中明确指出：“不是所有的金钱给付案件都有一般债务利息，侵权损害赔偿案件通常就没有一般债务利息的内容”。此点正是《计算利息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出台背景，即在侵权损害赔偿等案件中不予计算一般债务利息。申诉人与江迪公司之间的纠纷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合同明确约定了一般债务利息，不属于“没有一般债务利息的内容”的情形，应当计算一般债务利息。因此，本案不适用《计算利息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述《答记者问》还指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是指在强制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因迟延履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而应多支付的利息。”说明加倍部分利息对于一般债务利息而言具有额外性，对于债务人而言则具有惩罚性。同时，对于“对债务人和债权人有何影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的解答是：“《计算利息解释》适用的利率标准远高于存款利率，与贷款基准利率基本一致，能够体现对被执行人的惩罚，也能够适当补偿债权人的利息各行。”说明《计算利息解释》关于迟延履行利息的规定仍然对债务人具有一定的惩罚作用。但在本案中，由于宝安法院及深圳中院机械片面的理解，只计算加倍部分利息，而未计算一般债务利息，该计算方法不仅极大地损害了申诉人的权益，帮助债务人逃避债务，而且与《计算利息解释》所秉持的“对被执行人惩罚，适当补偿债权人利息损失”的原则完全相违背，结果显示公平。按照执行法院的计算方法，被执行人若不履行生效判决，不但没有损失，反而可以无需支付近50%的利息，这不仅不符合本案生效判决的原意，严重损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更使得被执行人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变得有利可图，不利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有效执行，严重损害生效判决的严肃性。三、宝安法院在生效判决中未明确后续一般债务利息计算方法，是与当时的司法实践有关的。当年的司法实践存在两种观点，由此导致出现两种判项表述格式，其中一种观点认为应在指定付款日后加上“此后的利息、罚息、复利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另种观点认为由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及其解释已明确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方式，因此判项不宜重复表述，否则执行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按司法解释规定与判项相矛盾的情形，因此在判决中仅对截止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前的利息进行明确的裁判，而对于履行期限届满之后的利息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计算利息解释》规定计算。在《计算利息解释》出台前，并不存在“一般债务利息”的概念，且当时的判决并非“未确定给付该利息”，根据申诉人的诉讼请求及生效判决中的表述，申诉人的主张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一致。因此，生效判决支持了申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说明亦支持了申诉人的上述利息请求，而宝安法院在执行本案过程中，计算本案债务于2014年8月1日之前的利息按照双倍利息计算，实际上已经支持了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既然执行法院已经认可了《计算利息解释》出台之前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那么之后的一般债务利息也应当计算，否则岂不是自相矛盾？四、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有明确规定，司法机关内部存在与异议、复议裁定完全相反的文件规定。该院于2016年4月2日发布的《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利息计算的规定（试行）》明确了一般债务利息的计算方式：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进行计算。无论法律文书确定的一般债务利息的截止日期是到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还是到债务清偿日止，一律计算至债务清偿日止。2014年8月1日后无论法律文书如何确定一般债务利息的截止日期，均按判决确定的方法计算一般债务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五、本案应计算的一般债务利息应按如下计算方式进行计算：以截止2014年8月1日未受偿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34885222.82元作为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利率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至2014年12月8日，共131天（含起始日、截止日当天），一般债务利息数额合计780702.2157元（34885222.82×6.15/360×131=780702.2157）。
本院查明：农行光明支行诉江迪公司、谢佩蓉、陈垚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宝安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5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二、江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光明支行返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复利、罚息，计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日止；三、农行光明支行有权对谢佩蓉名下深圳市香蜜湖水榭花都(三期)鸣翠居2栋2××号房产(房产证号：深房地字××号)优先受偿，谢佩蓉、陈垚东对江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l92598元、保金费5000元、公告费2000元由三被告承担。上述判决于2013年9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因谢佩蓉、江迪公司、陈垚东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农行光明支行向宝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3)深宝法执字第2527号。
执行过程中，宝安法院委托拍卖被执行人谢佩蓉名下位于深圳市香蜜湖水榭花都(三期)鸣翠居2栋288房，并于2014年12月9日以人民币4132万元拍卖成交。该院随后对被执行人应付的债务本息进行了计算，结果如下：一、依生效判决，本金3000万元，需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复利、罚息，计至判决指定的付款日止(即2013年9月28日)。农行光明支行根据出借款项的实际汇款时间分批计算利息、复利、罚息，计至2013年9月28日，金额为人民币4885222．82元。二、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2014年8月1日之前按旧利息计算，即以34885222.82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29日计至2014年7月31日，利率6．15％，利息1817665．46元，双倍利息为3635330．92元；2014年8月1日计至2014年12月9日，利息是682500元。江迪公司应给付的利息总额是：l+2=4885222.82+3635330.92+682500=9203053.74元。三、诉讼费用不计付迟延利息。
农行光明支行对宝安法院计算得出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结果不服，向该院提出异议。农行光明支行主张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应按以下方式计算：2014年8月1日之前，以截止2013年9月28日未受清偿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34885222.82元)作为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15％，期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7月31日(共306天，含起始日、截止日当天)，双倍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为3647250.046元。2014年8月1日以后，利息计算除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外，还应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即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迟廷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利息以截止2014年8月1日未受清偿的债权本金(合计人民币3000万元)作为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利率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利息为687750元；一般债务利息以截止2014年未受清偿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34885222.82元）作为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利率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利息是780702．2157元。上述两项利息共计1468452．2157元。所以本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共计5115702.262元。
宝安法院经审查认为，农行光明支行对执行法院作出的计算结果主要提出了两个方面的异议，一是要求以未受清偿的债权本金及利息为基数计算2014年8月1日之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二是2014年8月1日之后迟延履行期间还应计付一般债务利息。对其第一项主张，该院审查后发现，该院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已经包含了此项内容，与异议人的主张并不冲突，且计算结果并无错误，故该院仍予以维持。对其第二项主张，按照《计算利息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明确一般债务利息“计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日止”，农行光明支行要求2014年8月1日后仍然计付一般债务利息超出了生效判决内容和强制执行范畴，农行光明支行的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所确认的计息结果，程序规范，方法科学，结果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为此，宝安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及《计算利息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深宝法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农行光明支行的异议。
农行光明支行不服宝安法院上述异议执行裁定，向深圳中院申请复议称：一、宝安法院适用《计算利息解释》第一条第二款错误。该解释公布时，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答记者问时对一般债务利息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之间的关系进行了解释，并明确提出“不是所有的金钱给付案件都有一般债务利息，侵权损害赔偿案件通常就没有一般债务利息的内容”。此点正是上述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出台背景，即在侵权损害赔偿等案件中不予计算一般债务利息。而申请复议人与江迪公司之间的纠纷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合同明确约定了一般债务利息的内容，不属于“没有一般债务利息的内容”的情形，应当计算一般债务利息。二、宝安法院依据本案的生效判决书中“明确债务利息计至本判决指定付款日止”，认为本案生效判决书中并未确定2014年8月1日后应付一般债务利息计算方法属于理解错误。本案生效判决书判项第二项“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计至判决指定的付款日止”，第四项“被告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此处“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非不包括一般债务利息。因此，农行光明支行请求深圳中院撤销宝安法院（2015）深宝法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支持其在执行法院提出的异议请求。
深圳中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4年8月1日之后应否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计算利息解释》第七条规定，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因《计算利息解释》自2014年8月1日起施行，因此，2014年7月31日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仍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计算；2014年8月1日之后，按照《计算利息解释》计算。《计算利息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具体而言，计算一般债务利息，应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基数、起止时间、利率等计算。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明确一般债务利息“计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日止”申请复议人要求2014年8月1日后仍然计付一般债务利息超出了生效判决内容和强制执行范畴。综上，申请复议人要求计算2014年8月1日之后迟延履行期间一般债务利息的申请于法无据，予以驳回。宝安法院在确定本案执行款利息时，事实认定清楚，计算方法正确，予以维持。至于利息的具体计算数额，农行光明支行可向宝安法院申请审计。为此，深圳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的（2015）深中法执复字第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农行光明支行的复议申请，维持宝安法院(2015)深宝法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4年8月1日《计算利息解释》实施之后是否应当计算本案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本案生效判决，被执行人江迪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光明支行返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复利、罚息计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日止。而该判决于2013年9月18日生效，因此生效判决确定的本案一般债务利息计算至2013年9月28日止，此后则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根据《计算利息解释》的第七条规定，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因此本案债务于《计算利息解释》施行之前即2014年8月1日之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利息，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计算，即按银行贷款同期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而2014年8月1日之后则应按《计算利息解释》的规定计算。根据《计算利息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根据这一规定，《计算利息解释》施行后的债务利息分两部分，即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而一般债务利息即要看生效判决是否确定给付利息。由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本案债务的一般债务利息只计算计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日即2013年9月28日，并未确定之后的一般债务利息，因此本案于2014年8月1日之后不应再计算一般债务利息，申诉人请求计算2014年8月1日之后的一般债务利息超出了生效判决的内容，其这一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宝安法院和深圳中院裁定驳回其异议和复议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诉人农行光明支行的申诉请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邱 丹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周小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晓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