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1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8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男，196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学峰，湖北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天罡泰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集贤路6号。
负责人：方三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先胜，男，196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原审第三人：黄冈祥，男，196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原审第三人：徐腊英，女，194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上诉人张伟、刘勇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天罡泰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天罡泰驾校）、田先胜、原审第三人黄冈祥、徐腊英占有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刘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伟、刘勇已基于土地租赁合同，土地在先占有，并对土地进行了平整，施工了部分围墙，采购了围墙挡板等。田先胜明知上述情况，仍强行进场，且在报警后强行施工，这足以认定天罡泰驾校、田先胜构成非法侵占，妨害张伟、刘勇，依法应当排除妨害，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二、田先胜与徐腊英、黄承全虽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但张伟、刘勇签订合同及占有土地在先，在张伟、刘勇与黄承全、黄冈祥未终止合同的情况下，天罡泰驾校、田先胜强行进场，显然违法。三、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土地争议应由合同当事人张伟、刘勇和黄冈祥、黄承全解决，天罡泰驾校、田先胜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介入土地纠纷，且黄冈祥明确表示拒绝将土地出租给天罡泰驾校、田先胜，明确反对其强行侵占土地。四、物权法规定的占有保护制度，是保护的一种事实状态，不受基础法律行为的效力影响，无论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张伟、刘勇行使占有保护请求权。
被上诉人田先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先胜和黄承全充分协商签订合同后进场，天罡泰驾校、田先胜依照合同支付租金，并给予了张伟、刘勇补偿金6万元交由徐腊英代管，不存在违法占有。修建训练场是长期的过程，张伟、刘勇应当知道。
原审第三人徐腊英述称，张伟、刘勇违约不支付租金在先，又表示不继续承包，所以黄承全、徐腊英才将土地租给田先胜。
被上诉人天罡泰驾校、原审第三人黄冈祥二审中未应诉。
张伟、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罡泰驾校、田先胜停止侵害、排除妨碍，退出张伟、刘勇承租的第三人坐落于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村塘亩塘（又名涂门塘，面积6亩9分4厘）地块，将该地块返还给张伟、刘勇；2、判令天罡泰驾校、田先胜赔偿张伟、刘勇土地租金损失（以年租金50000元为准，从2015年4月起计算至实际腾退完成之日止，暂计算10个月为4166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天罡泰驾校、田先胜负担。
天罡泰驾校一审中辩称，天罡泰驾校通过黄承全、徐腊英合法承租案涉土地，没有非法强占张伟、刘勇土地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或违法，请求驳回张伟、刘勇诉讼请求。
田先胜一审中辩称：田先胜与黄承全、徐腊英签订承租合同，没有违法。
黄冈祥一审中陈述：父亲黄承全授权黄冈祥与张伟、刘勇签订租赁合同，天罡泰驾校明知该合同存在强占土地，双方就此调解未成。黄冈祥认为法院应当查清事实后查封土地、清场。
徐腊英一审中陈述：案涉土地此前是出租给张伟、刘勇，张伟、刘勇驾校没有做成，黄承全、徐腊英向小王（刘勇家属）催要次年租金时，小王说本来去年租金就不应该给，今年不会给，你有本事就租给别人去，因为农民靠土地吃饭，不能空置，所以再租给田先胜并签订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承全与徐腊英系夫妻关系，黄冈祥系两人幼子。
案涉地块（涂门塘）系黄承全家庭承包经营的鱼塘，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地块抛荒后，黄承全、黄冈祥（甲方）于2014年6月18日与张伟、刘勇（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将该地块出租给张伟、刘勇用作驾校训练场，租期10年，从2014年9月1日至2024年8月31日，每年租金50000元，租赁期限内甲方不得将土地再次出租给第三方使用，如因开发地块引起的村民纠纷和相邻权等问题由甲方负责解决，如乙方改变土地用途，需要办理各种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并承担费用，等内容。张伟、刘勇向黄冈祥交付了2014年-2015年度的租金50000元、押金8000元。2014年10月9日，黄承全向张伟、刘勇提供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社区委员会证明一份，载明“黄承全与刘勇多次协商，将这块土地租赁给刘勇同志名下，办一个驾校，此致租赁协议已经商定，正在执行，此证明承诺刘勇通知租赁协议保证顺利进行”等内容。
张伟、刘勇签约后，出资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平整，并施工了部分围墙，采购了围墙挡板等。
2015年3、4月间，田先胜进驻案涉土地进行了施工，对土地进行硬化并做围墙、大门等。张伟、刘勇发现后，与黄承全、田先胜就此多次发生纠纷，并报警，但未能处理。
2015年8月20日，张伟、刘勇向黄冈祥支付了2015-2017年度租金100000元。
2015年7月11日，田先胜向黄承全、徐腊英支付土地租金80000元，收条显示期限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同日，田先胜向黄承全、徐腊英支付补偿款60000元，黄承全、徐腊英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田先胜土地使用权补偿款60000元，该款用于我方补偿前租户解除合同，我方与前租户不得干扰田先胜驾校正常经营，前租户与我方的所有纠纷与田先胜无关”。
2015年9月1日，田先胜（甲方）、黄承全（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案涉土地用于办理驾校培训，期限10年，从2015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租金2015年-2018年期间80000元/年，2018年9月1日以后如租金高于80000元/年的据市场行情，如上浮在原标准20%范围内协商；等内容。
田先胜使用案涉土地开办驾校，挂靠在天罡泰驾校名下。
2016年8月2日，田先胜向徐腊英支付了2016年5月1日-2017年5月1日租金80000元。
张伟、刘勇认为，天罡泰驾校、田先胜明知其合同在先且已进场占有场地，仍强行进场占据土地，侵害了其对土地的合法占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
在一审诉讼中：1、徐腊英陈述，系小王（指王凡）说不租了，才租给其他人的，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实。2、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因本案涉及农村集体土地未经审批用作非农业用途，相关合同可能为无效合同，张伟、刘勇认为合同属效力待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案涉土地系农村集体用地，未经审批出租用于开办驾校经营，则张伟、刘勇与黄承全、黄冈祥的《土地租赁合同》、田先胜与黄承全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均系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在租赁合同关系中，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属于一种事实，而在占有保护制度中，保护的也是事实，功能在于恢复占有人对物的占有，维护社会平和稳定的秩序，因此张伟、刘勇作为已接收土地的承租人，享有以占有人身份起诉的诉权。但是，张伟、刘勇认为天罡泰驾校、田先胜非法侵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在本案双方对土地的占有均源于无效合同且均受到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认可的情形下，本案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适用情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伟、刘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42元，由张伟、刘勇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依张伟、刘勇申请，调取了2015年3月26日张伟向落雁派出所报警的处警记录，其接警摘要：“报警人租的地被人强行施工”，记录：“2015年3月26日9时46分，报警人称发生纠纷，民警到现场了解，报警人张伟称因土地租用与黄承全发生合同纠纷，后双方已协商解决此事”；2015年5月10日王凡（刘勇家属）向落雁派出所报警的处警记录，其接警摘要：“现在很多人在此要强占报警人租的地皮，还要打人”，记录：“2015年5月10日15时2分，报警人称现在很多人在此要强占报警人租的地皮，民警到现场了解王凡称与田先胜因合同租用发生纠纷，民警建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了可到法院解决”。
本院认为：张伟、刘勇作为已接收土地的承租人，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占有。虽然张伟、刘勇占有土地所依据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占有作为已经成立的事实状态，不应受私力而为的扰乱，而只能通过合法的方式排除，故张伟、刘勇本身享有占有保护请求权，但应向侵占行为实施人主张。天罡泰驾校、田先胜是否对张伟、刘勇占有的土地进行了侵占，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调取的处警记录载明，2015年3月26日张伟称因土地租用与黄承全发生合同纠纷，后双方已协商解决此事；2015年5月10日刘勇家属王凡称与田先胜因合同租用发生纠纷。从上述处警记录的内容看，天罡泰驾校、田先胜之后占有涉案土地是基于对张伟、刘勇占有状态的侵占，还是基于黄承全收回涉案土地后向天罡泰驾校、田先胜另行发租移交，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伟、刘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伟、刘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2元，由张伟、刘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朝辉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安林锋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