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9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全臣，男，1956年9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荔华，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惟勤，男，1968年8月27日出生。
上诉人贾全臣因与被上诉人黄惟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6062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孙兆晖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贾全臣在一审中起诉称：为了公司的发展，贾全臣通过他人介绍与黄惟勤认识。2013年3月30日，黄惟勤向贾全臣借款，贾全臣通过银行向黄惟勤账户汇入20万元。后黄惟勤未能偿还贾全臣借款，故起诉要求黄惟勤返还借款20万元及自2014年5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黄惟勤在一审中答辩称：贾全臣是广西恒顺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恒顺）的实际控制人，贾全臣以该公司名义向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东盟学院（以下简称东盟学院）发出合作协议，承诺为东盟学院提供合作款项，中国社科院参与项目的同事及黄惟勤的报销费用均由贾全臣支付。贾全臣与黄惟勤没有私人交往，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只有因工作关系支付费用的行为。贾全臣所谓借款与常理、逻辑不符，贾全臣只有转账凭证，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还款时间、利息。贾全臣通过转账方式向黄惟勤转账20万元是事实，但不是借款，是合作项目的预支款。黄惟勤还给了贾全臣大概15万元的发票，但至今没有报销，这20万元也没有核销，故不同意贾全臣的诉讼请求。
查明：2013年3月30日，贾全臣通过转账方式分四次向黄惟勤账户转款共计20万元。
另，2012年7月30日，广西恒顺向中国社会科学院出具合作资金承诺书，承诺为拟合作的东盟学院提供全部资金和土地。2012年9月7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以下简称研究生院）与广西恒顺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书，约定广西恒顺提供土地与全部资金与研究生院合作在广西南宁市成立并建设东盟学院。2013年5月9日，研究生院决定成立东盟学院，林琳为东盟学院常务副院长，黄惟勤为东盟学院副院长。2013年6月9日，贾全臣代表青岛恒顺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恒顺），黄惟勤与林琳代表研究生院，应明代表广西恒顺签署“恒顺项目”并“东盟学院”北京6.9会议纪要，会议研究决定，青岛恒顺、广西恒顺准备相应资源配合东盟学院在2013年12月1日前的开业。
一审庭审中，黄惟勤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林琳称：2013年年初，研究生院派我与黄惟勤到广西组建东盟学院，我们先跟广西恒顺的应明协商合作事宜，后经应明认识贾全臣。因东盟学院当时没有执照，故以研究生院的名义与广西恒顺签订了合作开发土地合同，贾全臣作为法定代表人也参加合同的签订。合同约定将广西恒顺的工业用地变性为商业用地，广西恒顺出土地、资金，研究生院出报告。后来广西恒顺的杨磊负责对接工作。2014年1月，广西恒顺中止了合作关系。在合作过程中，我与黄惟勤一起跟贾全臣说工作上需要一笔钱，贾全臣说回去处理，后来贾全臣就转账给了黄惟勤20万元，黄惟勤收到这20万后取出来放在会计那，由所有工作人员使用。当时因为东盟学院没有账户，所以打到了黄惟勤的账户。黄惟勤还委托我找贾全臣报销15万多元的发票，我把发票给了杨磊，后贾全臣不同意给予报销。经过庭审质证，贾全臣对证人证言以证人与黄惟勤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不予认可。黄惟勤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针对黄惟勤的答辩意见，贾全臣称，贾全臣是经广西恒顺的应明介绍认识黄惟勤的。2007年—2010年1月间，贾全臣担任过广西恒顺的董事长。关于报销问题，是因为广西恒顺借给东盟学院注册资金200万元，如果土地变性了这200万元就不用还了，如果没有变性就需要返还。黄惟勤说成立东盟学院需要费用，就拿发票找广西恒顺报销，广西恒顺给黄惟勤还有林琳已经报销了60多万元，款项从广西恒顺的财务人员王湘萍个人账户转账给了黄惟勤及林琳，也确实有大约15万元的发票没有报销。黄惟勤及林琳也去青岛恒顺直接找财务报销过费用，青岛恒顺给报销了1万多元。但涉案的20万元是黄惟勤因个人需要找贾全臣借的。贾全臣曾多次给黄惟勤发送短信要求还款，黄惟勤回复答应还款并索要了贾全臣的银行卡卡号。
一审法院裁定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贾全臣虽提供20万元的转账凭证，但黄惟勤主张收到贾全臣交付的20万元系广西恒顺与研究生院合作项目的预支费用，证人林×证言证明了黄惟勤的主张。贾全臣虽称与广西恒顺并无关系，但从贾全臣与黄惟勤的相识过程及青岛恒顺给黄惟勤与证人林琳报销成立东盟学院所需费用、贾全臣参与广西恒顺与研究生院签署会议纪要的行为，足以认定贾全臣代表广西恒顺在履行广西恒顺与研究生院的合作合同。黄惟勤虽在与贾全臣的短信中回复答应还款，但短信记录中黄惟勤从未表示过20万元系个人借款，因黄惟勤系东盟学院副院长，亦负责组建东盟学院，其从贾全臣处预支东盟学院组建费用，亦系其职务行为。综上，贾全臣未能就贾全臣与黄惟勤间存在借贷合意提供确凿的证据，在黄惟勤不予认可、并提供了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贾全臣亦未能进一步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故贾全臣与黄惟勤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贾全臣对黄惟勤的起诉。
贾全臣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3年3月30日，黄惟勤因个人需要向贾全臣借款，贾全臣自其中信银行账户以电子转账方式向黄惟勤出借了20万元款项，该款黄惟勤已认可收到。借款后，在贾全臣催款之初，黄惟勤是认可的，只是拖延，因此贾全臣采取发送信息的方式保存了证据。黄惟勤认可收到款项，但否认是个人之间的借款，称是因工作关系预支的费用，但贾全臣提供的双方往来的多条手机信息是本案的直接证据，黄惟勤收到催款信息后回复“好的”并索要贾全臣的卡号，并告知贾全臣已收到，且贾全臣的手机显示的信息发送时间与黄惟勤提供的证据一其手机短信记录的时间完全一致，证明了贾全臣主张的民间借贷属实，应当得到认定。黄惟勤对贾全臣信息的质证意见前后矛盾，不应采信。
二、黄惟勤的答辩理由依法不成立，在其证据清单及答辩中，直接将广西恒顺等同于贾全臣，属混淆事实，其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采信。案外人研究生院、东盟学院以及广西恒顺是三个独立的法人，其之间签订、履行协议的情况，以及是否有争议，都与本案无关，是不同的法律主体，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容混淆。且在黄惟勤提供的证据和其当庭陈述中也证明，其向广西恒顺报销的有关费用都是先垫付后持单据向该公司报销的，从未发生过预支的行为，因此，黄惟勤辩称的贾全臣的这20万元是广西恒顺与研究生院合作项目的预支费用不能成立。黄惟勤提供的证据显示，建立东盟学院的有关费用都是与广西恒顺结算的，一审裁定认定20万元是黄惟勤预支东盟学院组建费用，是职务行为，于法无据。
三、黄惟勤的证人是其利害关系人，其证言趋利避害，甚至当庭在黄惟勤的纠正下，对其陈述改口，不应采信。证人与黄惟勤相识多年，是同事，且双方确有个人经济往来，有利害关系。在黄惟勤提供的证据中，仅2013年5月和9月，黄惟勤就两次转账支付给证人37900元，证明二人存在利益关系。黄惟勤在一审中直接控制证人的陈述，证人完全依照黄惟勤的提示和要求对自己的陈述改口，法庭予以了默认和认可是违法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弱于手机信息，不应采信。而且，案外的有关单位之间的合作虽与本案无关，但由于合作提前终止且所涉的相关费用各方尚未达成一致解决方案，因此，协议各方处于对立状态，证人与黄惟勤之间存在共同的利益，因此，证人违背事实作出倾向于黄惟勤的证词也是情理之中。
四、一审裁定对本案以程序问题驳回，于法无据，且裁定中对案件的实体方面和案外的事实也予以认定，显属违法。案外人广西恒顺、研究生院、东盟学院三单位因与本案无关均未参加一审诉讼，未就案外情况进行陈述，黄惟勤当庭的辩解、案外履行中的行为以及费用是否系职务行为，并未经过研究生院、东盟学院的认可，一审法院径行认定黄惟勤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超出本案审理范围，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
黄惟勤服从一审法院裁定。其针对贾全臣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贾全臣与黄惟勤只因工作关系见过面，黄惟勤认可收到款项，但否认贾全臣给其打过电话。广西恒顺、研究生院与东盟学院并不是案外人，贾全臣一直知道这些事情，在项目调研的时候也是贾全臣支付的机票等资金，黄惟勤与贾全臣之间并无交情，贾全臣不会借钱给黄惟勤个人。黄惟勤与证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贾全臣在一审期间称相关费用已经报销过，在一审笔录中也称发票不在黄惟勤这里，没有凭据是无法报销的。黄惟勤与贾全臣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是真实的。
二审期间，东盟学院向本院出具了《关于“恒顺项目”情况说明》，认为本案争议的20万元系贾全臣代表广西恒顺索要原来依照资金承诺而支付的“恒顺项目”费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
贾全臣作为一审原告依据其向黄惟勤转账款项的事实，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黄惟勤，要求黄惟勤偿还借款。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贾全臣曾代表青岛恒顺参与到广西恒顺与黄惟勤所在的东盟学院之间“恒顺项目”的合作中，而广西恒顺对该项目有提供资金的承诺。因此在该情况下，贾全臣起诉黄惟勤偿还借款，需要对涉案款项系借款性质、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而从贾全臣现阶段所举证据看，短信记录上并没有黄惟勤认可该争议的20万元系个人借款的内容，故贾全臣的主张证据不足。有关款项转账的证据、短信记录并不能证明贾全臣与黄惟勤个人之间存在相对于本案个人所在单位之间合作行为的民间借贷行为。因此，贾全臣起诉主体有误，一审法院对贾全臣的起诉予以驳回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