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百联，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少英，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姜小平，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维兰，无固定职业。
原审被告：浙ＸＸ润慈客隆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浒山街道浒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正航，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百联因与被上诉人陆少英、原审被告潘维兰、浙ＸＸ润慈客隆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甬慈民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2月28日21时10分许，被告潘维兰偕同其子从被告华润公司慈溪教场山超市门店购物结束后，潘维兰驾驶停在该超市门店的停车场浙B×××××号轿车，自东往西倒车过程中，与从该门店的购物出来原告陆少英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潘维兰负事故全部责任。2014年3月1日至8月15日，原告在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167天，伤情为失血性休克，双小腿严重挤压伤伴多发骨折，骨盆骨折，右胫骨骨髓炎。2014年8月15日至9月24日，原告在慈溪市第七医院住院治疗41天；2014年9月25日至10月22日，原告在宁波市新博假肢矫形中心，康复训练27天；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2月6日，原告在慈溪市第七医院住院治疗106天；2015年3月4日至2015年6月6日，原告在慈溪市第七医院住院治疗94天；2015年6月7日至8月14日，原告在宁波市新博假肢矫形中心，康复训练67天。2015年8月24日，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陆少英因交通事故致左下膝上2cm以远肢体缺失，伤残等级为五级；双下肢广泛疤痕形成，伤残等级为十级；右踝关节活动功能明显受限，伤残等级为十级；右足趾活动明显障碍，伤残等级为十级；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护理时间24个月；营养期限为6个月。
原告先前就假肢赔偿费用起诉要求被告潘维兰、邹百联、华润公司、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赔偿［（2014）甬慈民初字第1498号］。该案经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令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潘维兰承担交强险外的赔偿责任，华润公司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
另查明，潘维兰、邹百联在2000年登记结婚，2015年8月协议离婚。发生交通事故时，肇事车辆浙B×××××登记在邹百联名下。潘维兰已经赔偿医疗费25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1.根据原告的医疗费发票，核准为301893元；康复费，根据原告的假肢配置机构宁波市新博假肢矫形中心的证明，宁波市新博假肢矫形中心为原告安装了普通适用型大腿假肢，2014年9月25日至10月27日，进行残肢的康复治疗及假肢安装的康复训练，该阶段原告支出费用1350元（附发票）；2015年6月7日至8月14日，该阶段原告支出费用10050元（附发票）；故原审法院确认康复费合计11400元；辅助医疗的器具费，根据支出收据计766.5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计12550元（502×25元）。3.营养费，营养期限为6个月，计营养费5400元。4.关于后续医疗费，原告诉请后续医疗费100000元。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为，原告的右小腿严重畸形，局部皮瓣膨隆明显，需要拆除内固定、疤痕整复、骨移植，右胫骨粉碎性骨折，目前骨质仍有部分缺损，为促进骨骼愈合，需要进行自身骨质或外源性骨质移植，手术费用一般为25000元至35000元，拆除右胫骨内固定的手术费用为10000元，右小腿软组织前侧22cm×17cm植皮区局部膨隆明显，内侧11cm×5cm植皮区软组织严重缺损，因其疤痕范围大，且治疗方式和次数无法明确，无法明确该项后期治疗的具体费用。原告就诊的宁波市第六医院出具了证明，证明原告后续需3-5次手术，分别为小腿远端骨移植，包括内固定器材、同种或异体骨移植；2-3次小腿皮瓣修整，整复疤痕、神经，肌腱松懈，取内固定术；上述三项手术的后续医疗费为1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宁波市第六医院与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关于原告三项后续医疗费评估并无实质性分歧，予以采信。虽然后续医疗费尚未发生，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且原告诉请的后续医疗费也较为合理，予以支持上述三项手术的后续医疗费100000元。5.护理费，原告经鉴定护理期24个月。宁波市第六医院出具的三份陪护证明书，反映在2014年3月1日至8月11日有二人护理，其余住院期间一人护理；根据原告伤情可予认定，结合支付护工护理费的收据，已支付的护理费为74850元；原告主张其配偶陈秉权护理，损失年休假工资17675元，原告的母亲护理149天，按每天150元计算；原告以其配偶年休假工资作为护理费依据，明显过高，其配偶护理15天，虽存在收入损失，但护理费的标准应参照一般护工，按每天150元计算，计护理费2250元，原告母亲护理149天，按每天80元计算，计护理费11920元。出院后，2015年8月14日至定残前一天（2015年8月23日），计护理费800元。定残后至2016年2月28日期间的后续护理费，参照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8349元（53748÷365×189×0.3）。上述护理费合计98169元。6.误工费，从事故发生次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5年8月23日），参照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79665元（53748÷365×541）。7.辅助器具费，根据发票计1220元；8.鉴定费计4850元；9.关于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告主张住宿费7350元、交通费3883.50元，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票的开票日期存在重期，根据原告就医、配置假肢、鉴定的实情，酌定交通费及住宿费共计8100元。10.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城镇居民，根据其一处五级、三处十级的伤残等级，计残疾赔偿金计582846元（44155元×20×0.66）。11.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经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该鉴定结论合理。原告父亲陆岳林（1949年10月出生，非农户籍），母亲陆亚娟（1949年12月出生，农村户籍），原来由原告兄长及原告二人共同扶养，因陆亚娟所在的村民委员会及原告所在的居民委员会分别出具证明，反映陆亚娟自2013年初起随原告在城区共同生活，故陆亚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女儿陈琼（1998年3月出生，非农户籍），原来由原告配偶及原告二人共同扶养。原告主张上述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90502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支持。12.被告认可原告所穿的衣服在抢救手术中须剪开，导致间接损失500元，予以确认，其余财产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13.原告作为无过错方，本起事故造成原告身体严重残疾，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造成原告精神损害，但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已超出司法实践的一般标准，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原告的上述损失合计1632861.50元。
原审原告陆少英于2015年9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称：原审原告现在的损失为：医疗费301893.04元、康复费11400元、医疗器材费76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10元、营养费5400元、后续医疗费100000元、护理费149525元、误工费80936.8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20元、鉴定费4850元、住宿费7350元、交通费3883.50元、残疾赔偿金6181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0502元、财产损失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790706.90元。扣除原审被告已经赔偿的医疗费250000元后，尚需赔偿1540706.90元。现原审原告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潘维兰、邹百联、华润公司共同连带赔偿1540706.90元（扣除保险理赔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潘维兰的侵权之债，是否系潘维兰、邹百联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在（2014）甬慈民初字第1498号中未审理该侵权之债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原因在于审理该案时，被告潘维兰、邹百联夫妻关系仍在存续期间，在夫妻共同财产制下，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在民事执行程序中，夫妻共同财产当然应属于偿还债务的范围，不存在阻却执行的事由。现在出现了新的事由，即潘维兰、邹百联在前诉生效后，已经协议离婚，法院现在应当判定该侵权之债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侵权与一般侵权实行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不同，“侵权之债专属于个人债务”的一般归责原则，不完全适用于道路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确定交通事故责任主体有两个标准，一是运行支配，二是运行利益的归属。对于“运行利益”的认定，除了谋取经济利益之外，还应当包括机动车的运行行为为家庭带来的生活便利甚至享受。这种“便利”应涵盖日常生活的种种便利，如接送家庭成员及亲朋，为家庭购物等等。总之，机动车只要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包括家庭正常的社会交往活动，就应当视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机动车的运行利益应当视为夫妻共享，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应由夫妻共同承担。被告潘维兰驾驶登记在邹百联名下的汽车，偕同儿子为家庭购物，机动车的运行利益应当视为夫妻共享，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应由潘维兰、邹百联共同承担。对邹百联而言，在协议离婚后，由潘维兰独自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赔偿责任，也与社会一般价值观念不符。综上，邹百联应与潘维兰共同赔偿原告在保险赔付外的损失共计1322861.50元（已扣除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金310000元）。
关于华润公司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华润公司作为营业性公共场所管理人，对于进入其场所内的公众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起事故发生在雨天的夜间，在能见度低于正常条件下，华润公司未有相关工作人员对车辆行驶进行必要的管理和疏导，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综合考虑潘维兰、华润公司在事故中各自存在的过错，由华润公司承担10%的补充责任。华润公司对潘维兰在本诉中的赔偿款1632861.50元在163286元内承担补充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潘维兰、邹百联共同赔偿原告陆少英交通事故赔偿款1322861.50元，扣除已经赔付的250000元后，被告潘维兰、邹百联再须共同赔偿原告陆少英1072861.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银行汇款，汇至慈溪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宁波银行慈溪支行，账号：62×××15；二、被告浙ＸＸ润慈客隆超市有限公司就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数额中在163286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陆少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限）。案件受理费15”876元，减半收取7938元，由原告陆少英负担710元，被告潘维兰、邹百联共同负担6571元，被告浙ＸＸ润慈客隆超市有限公司负担657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邹百联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潘维兰驾车并非为了家庭购物。上诉人与潘维兰结婚后，因潘维兰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双方已经分居，上诉人偶尔回慈溪。潘维兰购物上诉人并不知情，潘维兰是为自己购物。被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陆亚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村委会和居委会的证明都很容易出具，没有证明力，被上诉人没有提供陆亚娟的暂住证，陆亚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农村标准。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责任，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民初字第1498号民事判决及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均未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竟然致生效判决而不顾，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少英答辩称：1.涉案交通事故系在上诉人和其妻子潘维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潘维兰家庭购置的汽车为家庭购置物品，交通事故虽然是上诉人的妻子造成的，但应属家庭共同债务，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陆亚娟自2013年年初就开始帮助被上诉人经营淘宝店，和被上诉人共同居住劳动。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潘维兰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华润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供慈溪市鑫驰物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自2013年年初以来陆亚娟到被上诉人居住小区帮助其打理网店、照顾家庭的事实。
上诉人邹百联经质证，认为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物业公司不具有出具相关证明的资质。
原审被告华润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物业公司不具有出具相关证明的资质。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和被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供的被上诉人所在的居民委员会和陆亚娟所在的村民委员会分别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虽然被上诉人提交该份证据属逾期提供证据情形，但并非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本院对被上诉人逾期提供证据的行为提出训诫后，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中上诉人应否和原审被告潘维兰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诉人邹百联和原审被告潘维兰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属夫妻共同所有，故上诉人应当在其与原审被告潘维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邹百联和原审被告潘维兰于2015年8月离婚后，不需要以其离婚后新取得的财产对本次事故负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由双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未对双方离婚前后的财产进行区分，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陆亚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应证据，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佐证，本院对上诉人的异议难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之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民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潘维兰赔偿被上诉人陆少英交通事故赔偿款1322861.50元，扣除已经赔付的250000元后，尚需赔偿1072861.50元；
三、上诉人邹百联在其和潘维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二项原审被告潘维兰的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责任；
四、原审被告浙ＸＸ润慈客隆超市有限公司就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赔偿数额中在163286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陆少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上述第二、三、四项赔偿款项，由上诉人邹百联、原审被告潘维兰、原审被告浙ＸＸ润慈客隆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限）。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76元，减半收取7938元，由被上诉人陆少英负担710元，原审被告潘维兰、邹百联共同负担6571元，原审被告浙ＸＸ润慈客隆超市有限公司负担6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2元，由上诉人邹百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朱亚君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代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