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申9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秭归县茅坪镇长宁大道32号。
法定代表人：陈宏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江南，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本涛，男，198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尤小燕，女，1980年5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系李本涛之妻。
再审申请人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本涛、尤小燕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5民终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城公司申请再审称，1.金城公司与郝阳签订的《协议书》是为了维护李本涛、尤小燕的权益而签订的，该《协议书》的签订使得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能够实现，该合同能够继续履行，在此种情况下仍然判令解除合同，并判令金城公司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有悖法理。2.原终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该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三）项的规定。综上，金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11年，湖北省秭归县政府决定对当地茅坪镇原茅坪小区农贸市场（以下简称茅坪小区农贸市场）进行改造。同年12月26日，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秭政办发[2011]141号文件，确定了茅坪小区农贸市场改造项目征收与补偿方案。方案确定后，具体由湖北省秭归县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负责实施征收，与被征收业主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在实际征收过程中，金城公司是茅坪小区农贸市场改造项目的开发商，一定程度上参与了征收工作，一是对征收补偿协议确定的货币补偿部分进行支付；二是具体落实产权调换方案，负责提供房屋作为安置房；三是在征收工作后期，为加快征收进度，征收办同意由金城公司的工作人员与被征收人协商补偿事宜。征收过程中，征收办与原茅坪小区农贸市场内的门店业主郝阳多次协商未果后，2013年4月21日，金城公司的工作人员雷丹携带加盖征收办公章的空白合同上门与郝阳再次协商征收补偿事宜，在雷丹同意郝阳提出的补偿条件后，郝阳在《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上签字确认。该协议约定征收办对郝阳位于茅坪小区农贸市场内非临街一楼套内面积21.28平方米的房屋以产权调换方式给郝阳予以补偿，该协议附农贸市场改造项目规划设计的一层平面图一份作为附件，郝阳与雷丹在图纸中注明了置换后门店的位置并签字确认，附件注明的置换门店即为000169号商铺。
2014年1月17日，李本涛、尤小燕与金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本涛、尤小燕购买金城公司开发建设的000169号商铺，总价款为1643200元，李本涛、尤小燕首付823200元，下余购房款820000元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支付；金城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前将房屋交付李本涛、尤小燕，如因金城公司自身原因造成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房屋，李本涛、尤小燕给予金城公司30日的宽展期，如宽展期届满后仍未将房屋交付李本涛、尤小燕，自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后第3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金城公司按日向李本涛、尤小燕支付已交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金城公司应当在房屋交付使用后18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而需由金城公司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金城公司的责任，李本涛、尤小燕不能在房屋交付后270日内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李本涛、尤小燕不退房，金城公司按已付购房款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李本涛、尤小燕与金城商业管理公司签订了《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并给金城商业管理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约定：李本涛、尤小燕将000169号商铺委托金城商业管理公司经营管理，委托期限为2015年9月28日起至2018年9月27日止，委托经营管理期限内，互不支付费用。合同签订后，李本涛、尤小燕按约定向金城公司支付了首付款823200元，金城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给李本涛、尤小燕开具了购房款发票，李本涛、尤小燕于2014年4月15日与中国工商银行秭归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按揭贷款820000元，贷款期限为10年，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8%确定，采用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月还款9831.83元。同年5月20日，中国工商银行秭归支行将李本涛、尤小燕按揭贷款820000元直接支付给金城公司。同年5月8日，金城公司为李本涛、尤小燕购买的000169号商铺办理了商品房预告登记，李本涛、尤小燕支付登记费用2200元。郝阳知道金城公司与李本涛、尤小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000169号商铺出售给李本涛、尤小燕并办理了商品房预告登记后，于2014年7月8日向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城公司及征收办履行《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由其优先取得安置房屋；在房屋建成后将安置房交付并办理过户手续。该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4）鄂秭归民初字第00942号民事判决，判决金城公司应将000169号商铺作为安置房屋补偿给郝阳，在该房屋达到交房条件后，按照征收办与郝阳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向郝阳履行交房义务并协助办理产权登记。金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尤小燕到金城公司售楼部询问相关情况时，金城公司销售人员要求其在公司制作的《金城广场1.2.5号楼商铺交付确认表》（交付时间统一打印为2015年9月28日）上签字，尤小燕签名后，因双方意见分歧又全部涂掉，并于2015年11月13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李本涛、尤小燕与金城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所签订的90－0308－0010号《商品房买卖合同》；金城公司返还李本涛、尤小燕已支付的购房款1643200元；金城公司赔偿李本涛、尤小燕经济损失计1829402.83元，其中预告登记费2200元、一倍购房款1643200元、利息损失184002.83元（首付款82320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自2014年1月计算至2016年1月计101253.6元，银行按揭贷款820000元截止2015年10月20日已支付利息82749.23元，上述首付款及银行按揭贷款利息均要求赔偿至全部返还或按揭贷款合同解除时止）。
另查明：2015年11月30日，为履行2013年4月21日郝阳与征收办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2014）鄂秭归民初字第00942号民事判决及（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的权利义务，金城公司与郝阳签订《协议书》，约定该公司用000158号商铺调换原应补偿给郝阳的000169号商铺，调换后000158号商铺归郝阳所有，双方互相不补偿对方的损失和差价。在此基础上，郝阳自愿放弃《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2014）鄂秭归民初字第00942号民事判决及（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享有并取得000169号商铺的权利。同日，征收办与郝阳签订《房屋征收回迁安置协议》，约定产权调换房屋位于金城广场商业部分一层000158号商铺。金城公司及征收办与郝阳签订上述协议后，至本案诉讼时未给郝阳办理000158号商铺的产权登记。李本涛、尤小燕起诉前截止2015年10月20日，已偿还贷款本金82556.35元、支付利息82749.23元。000169号商铺现由金城商业管理公司对外出租经营。
2016年9月12日，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秭归民初字第01337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本涛、尤小燕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4580元，由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李本涛、尤小燕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2月23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5民终262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5）鄂秭归民初字第0133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李本涛、尤小燕与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三、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本涛、尤小燕支付的购房款1643200元；四、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本涛、尤小燕银行按揭贷款利息82749.23元、预告登记费2200元；五、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本涛、尤小燕821600元，即承担总购房款1643200元50%的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4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81元，均由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金城公司提出其与郝阳签订《协议书》使得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能够继续履行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已生效的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确定郝阳享有并取得诉争房屋的权利。据此，以诉争房屋为标的物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买受人李本涛、尤小燕享有合同解除权。尽管金城公司与郝阳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000158号商铺调换本案诉争房屋，郝阳放弃本案诉争房屋权利，但金城公司至本案诉讼阶段一直未给郝阳办理上述00158号商铺的产权登记，故上述已生效的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仍处于生效执行过程中，李本涛、尤小燕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对诉争房屋行使权利仍存在法律障碍，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仍然无法履行，金城公司主张在与郝阳签订《协议书》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能够实现，该合同能够继续履行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金城公司提出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中，诉争房屋被确定为拆迁补偿安置房屋的时间在先（2013年4月21日），以该房屋为标的物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在后（2014年1月17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出卖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三）故意隐瞒所售房屋已经出卖给第三人或者为拆迁补偿安置房屋的事实”之规定。该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无法取得房屋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二）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后，出卖人又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其适用条件确与本案不符，原判决适用该条司法解释存在瑕疵。但因上述两条司法解释设置的目的都是对出卖人欺诈性“一房二卖”的行为予以惩戒，且两条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律后果一般无二，故原判决适用法律瑕疵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金城公司主张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北三峡金城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邬文俊
审判员 龚 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