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铁民初字第185号
原告潘扣英，女，195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粉明（系原告潘扣英之女），女，198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
委托代理人耿宏鸣，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沈光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伟敏。
委托代理人崔冽，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扣英诉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三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刘晨独任审判。本院于同年4月16日裁定本案转入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于同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扣英的委托代理人刘粉明、耿宏鸣、被告地铁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伟敏、崔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扣英诉称，2015年2月8日，其女王粉银在上海市轨道交通3、4号线曹杨路站乘坐地铁，因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王粉银摔入轨道，遭列车碾压致死。因赔偿事宜原、被告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人民币32，709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2，91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支出5，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共计1，209，819元的50%，即为604，909.50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居民死亡确认书，证明王粉银在曹杨路站被列车碾压致死。
2、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丁沟派出所和扬州市江都区丁沟镇麾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口簿、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证明原告系王粉银母亲，王粉银生前未婚未育，其父已故。
3、扬州市江都区丁沟镇麾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符合被扶养人条件。
4、瑞轶熙精密电子设备（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在职收入证明，证明事发前王粉银在本市城镇工作。
5、上海市临时居住证、房屋租赁合同，证明事发前王粉银在本市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相关赔偿费用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
6、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支付律师费的金额。
7、监控视频，证明王粉银长时间站在站台安全黄线外，有身体前倾的动作，有乘客看到这一情况，但被告工作人员未及时发现，且事发前被告工作人员离王粉银只有几米的距离，却未上前阻止，而是站在旁边观看，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被告地铁三公司辩称，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行为即自杀行为所致，被告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工作人员在事发时对受害人进行了提醒和警告，并试图阻止，但最终因受害人自身行为致使事故发生，被告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无过错，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监控视频（与原告提交的系同一视频），证明受害人系自杀，被告工作人员在发现受害人异常后，对其进行了提醒，并上前制止，被告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
2、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案件接报回执单，证明警方判断受害人因个人情感、经济原因跳轨自杀。
3、上海市公安局城市轨道交通分局虹桥综合交通枢纽治安派出所（以下简称轨交派出所）制作的对列车驾驶员竺英昊的询问笔录，证明列车驾驶员在发现受害人侵入站台安全线后，立即采取了紧急制动措施。
4、轨交派出所制作的对站务员王瑛的询问笔录，证明站务员王瑛发现受害人站在站台安全黄线外后，即用便携式扩音设备提醒受害人注意安全，受害人看了其一眼后就跳轨了，王瑛立即去按紧急制动按钮。
5、轨交派出所制作的对站务员张俊的询问笔录，证明站务员张俊在收到受害人有跳轨迹象的通知后，就向受害人跑去并大声喝止其后退。
6、轨交派出所制作的对乘客王昀的询问笔录，证明乘客王昀听到站务员提醒受害人不要超过安全黄线注意安全，且王昀也提醒受害人后退，但受害人均未理会，当两个站务员边跑向受害人喊其后退时，受害人转头看了站务员一眼就跳轨了，受害人跳轨后还往前爬了一点，将身体趴在了铁轨上。
7、上海轨道交通3号线及3号线北延伸工程电动安全栏杆安装项目施工安装合同，证明事发时曹杨路站站台屏蔽门还在施工过程中，还未进行调试及验收。
经质证，被告地铁三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原告有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应由相关部门出具证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无证明作用。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力不足。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无异议，但不认同原告的证明目的。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但不认同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警方作出的仅是初步判断。对证据3-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乘客王昀的判断具有主观性，站务员王瑛并未及时制止受害人。
庭审中本院出示了依法向上海市公安局城市轨道交通分局调取的如下证据：
1、轨交派出所制作的对受害人姐姐刘粉明的询问笔录。笔录记载“问：你是否知晓你妹妹为何自杀？答：应该是跟她男朋友谈恋爱的原因而自杀。问：将她的男朋友的情况讲一下？答：她男朋友叫张某某……之前我妹妹借过钱给他，然后慢慢那男的不太理睬我妹妹，所以我妹妹自杀也可能跟借给他的钱有关。”
2、受害人事发当日发送的手机短信截屏。一条短信发送时间为事发当日22时25分，内容为“张某某，我的死完全因为你，希望你能将钱还给我姐姐”。另一条短信发送时间为事发当日22时40分，内容为“姐姐对不起”。
经质证，原、被告对本院出示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4-7，被告提交的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结合本院调取的证据，作为确定本案相关事实的定案依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原告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
经审理查明，原告潘扣英与王粉银系母女关系，王粉银的父亲已于2008年8月12日病故，王粉银生前未婚未育。2015年2月8日22时21分许，王粉银乘坐地铁到达被告地铁三公司管理的上海市轨道交通3、4号线曹杨路站，下车后便停留于站台尾部。22时27分及35分许，先后有两列列车进站时，王粉银均站在站台安全黄线外，做出身体向站台外前倾的动作，后又退回至安全黄线内。22时40分许，曹杨路站务员王瑛发现王粉银站在安全黄线外，即使用便携式扩音设备提醒其站在安全黄线内注意安全。同时，另一站务员张俊在收到车控室通知称乘客有跳轨的迹象后，也赶至站台尾部。此时，列车即将进站，两站务员边跑向王粉银边喊其后退。王粉银回头看了一眼，即跳下站台，并将身体横卧在铁轨上。列车采取紧急制动措施但已不及，王粉银当场被碾压致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损害是否是受害人故意行为所致？二、被告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受害人生前患过抑郁症，事发前又被男友骗了几十万，事发时受害人神情恍惚，在车站徘徊几十分钟，当时已无意识，其行为不是故意，是过失或重大过失。被告认为，受害人系自杀，是故意行为。本院认为，故意是指行为人预见到自己行为的结果，仍然希望或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原告主张事发时受害人已无意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受害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在列车进站时的跳轨行为将造成的严重后果，但仍不顾他人的提醒跳下站台。结合受害人事发前发送的短信内容及监控视频的记录，均反映了受害人追求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观意图及行为表现，故本院认为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行为所致。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受害人进站后长期站在站台安全黄线外，并有身体向站台外前倾的动作，当时已有乘客发现受害人异常，但被告工作人员未能及时发现，对于事前防范被告具有过错。在受害人跳轨前，站务员有足够时间和条件对受害人进行制止，但其却往相反方向走，表明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认为，轨交客流很大，被告不可能对每个乘客的行为进行观察，亦没有乘客向被告反映受害人有异常，苛求站务员在众多乘客中及时发现异常乘客并不现实，受害人站在安全线附近，站务员无法精确判断受害人的行为意图，无法防范，且在发现受害人异常后立即进行警示、制止，被告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车站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确定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范围，应当根据与安全保障义务人所从事的经营活动相适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结合该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实际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章或特定的操作规程的要求及预见可能性的大小等具体情况综合予以判断。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受害人从到达站台至事发的整个过程中，其外在行为总体表现较为平静，期间受害人有两次在列车进站时站在安全黄线外作出身体向站台外前倾的动作，其他无特别异常举动，故被告难以在众多乘客中即时发现受害人有跳轨的意图。另外，根据监控视频及证人证言，亦均表明被告工作人员在发现受害人异常后，立即对受害人进行警示，并试图阻拦受害人，但最终因受害人故意行为导致损害发生。故本院认为被告已在其可控范围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作为车站管理人，已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损害系受害人故意行为所致，被告并无过错，故对于原告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潘扣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49元，由原告潘扣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刘 晨
审 判 员 张雯琳
人民陪审员 祁汉萍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睿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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