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665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蔡轶芳，女，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何志明，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刘正良，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江碧仲，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宾，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
上诉人蔡轶芳为与被上诉人刘正良及原审被告胡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轶芳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志明，被上诉人刘正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江碧仲，原审被告胡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蔡轶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正良的诉讼请求，并支持蔡轶芳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甚至遗漏重要事实，判决结果错误。一、胡宾是本案实际借款人。案涉借款750万元汇入胡宾前妻杨慧的帐户，随后胡宾及杨慧通过各自帐户向刘正良汇款563.05万元。胡宾明确承认案涉750万元借款系其向刘正良所借，并向刘正良出具过借条，借条由刘正良保管。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5）浙金商终字第1607号案件中，认定原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遂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亦说明本案实际借款人是胡宾。二、蔡轶芳向刘正良出具的两份借条与双方的真实借款关系、双方的款项来往情况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唯一依据。胡宾、蔡轶芳已归还刘正良总计1102.05万元款项。案涉750万元借款于2010年4月汇入杨慧帐户，蔡轶芳却在3个月后才出具第一张借条，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刘正良向法院出示蔡轶芳出具的两份借条原件，按刘正良说法后一份借条系前一份借条结算而来，如果存在真实借款关系，则旧借条应当交还给借款人或损毁，由此证明蔡轶芳系在刘正良的威胁恐吓下，出具两份借条。即使蔡轶芳向刘正良出具借条完全是自愿的，其行为充其量也是一种债务加入。三、本案应对双方的借款还款情况做一个全面的结算。根据刘正良诉称，蔡轶芳向其出具的600万元借条是对其汇给杨慧750万元的借款结算而来，理应对750万元借款的还款情况进行结算。胡宾还给刘正良563.05万元，蔡轶芳还给刘正良539万元，应当与刘正良出借的750万元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却对胡宾、蔡轶芳归还的1102.05万元款项的事实选择性回避和遗漏。四、胡宾和蔡轶芳合计已多归还刘正良借款2920360元，刘正良应当退还给蔡轶芳。
刘正良辩称，一、胡宾并非本案的借款人，本案借款人是蔡轶芳。胡宾和蔡轶芳原为金华银行同事，胡宾在职时炒期货、做承兑汇票生意，蔡轶芳有巨款借给胡宾，两者有巨大的利益关系。蔡轶芳抗辩本案借款人是胡宾的证据主要是胡宾的自认，而胡宾的陈述自相矛盾。胡宾生意亏损，至今无法归还巨额债务，胡宾主动承认本案债务系为蔡轶芳“合法”逃避本案债务并减轻自身债务。蔡轶芳利用与刘正良的关系，使用刘正良帐户，胡宾经蔡轶芳指令将款项汇入刘正良帐户。胡宾汇给刘正良的款项，均是胡宾归还蔡轶芳的借款、利息及走账款，根本不是胡宾向刘正良的还款。二、借条和汇款凭证是证明借款成立和生效最有力的证据。蔡轶芳欠刘正良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蔡轶芳提出在刘正良胁迫下出具借条，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报警，系逃脱责任编造的谎言。三、案涉二张借条是双方对之前借款结算后由蔡轶芳以出具借条形式予以确认的法律行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无需对双方的借款还款情况再予以全面结算。由于本案涉嫌蔡轶芳和胡宾的虚假诉讼，请求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予查明事实。
胡宾述称，其对蔡轶芳的上诉没有异议。刘正良将案涉750万元借款汇入其前妻杨慧帐户，之后，其通过银行陆续归还刘正良借款本息总计514.83万元，加上本案借款发生前归还蔡轶芳的借款本息48.22万元，总计归还刘正良借款本息563.05万元。其已将借条出具给刘正良，刘正良没有归还故无法提供借条。刘正良承认除了案涉750万元借款，与胡宾、蔡轶芳没有其他借款关系，那么胡宾汇给刘正良的款项难道白给了。其因从事的期货业务发生问题从银行离职，又因经营问题协助调查七、八个月，与外界失去联系，蔡轶芳无法联系到其。对于蔡轶芳替其还款给刘正良并向刘正良重新出具借条的事实，其在本案诉讼前并不知情。
刘正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蔡轶芳归还借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228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至2014年7月1日）；诉讼费由蔡轶芳承担。
蔡轶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由刘正良返还蔡轶芳多归还的借款292036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从2014年4月23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反诉诉讼费用由刘正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轶芳与胡宾原是银行上下级同事关系，胡宾与杨慧于2011年4月20日离婚。刘正良于2010年4月22日向杨慧账户汇入150万元，于2010年4月26日向杨慧账户汇入100万元，于2010年5月4日向杨慧账户汇入100万元，于2010年5月15日向杨慧账户汇入400万元，共计750万元。2010年7月23日蔡轶芳向刘正良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蔡轶芳向刘正良借入人民币700万元，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以汇入杨慧账户为准。此后，蔡轶芳通过自己的账户向刘正良还款，胡宾及杨慧也通过各自账户向刘正良汇款。胡宾于2012年5月7日因涉嫌非法经营案被逮捕，于2012年11月28日释放。2012年12月6日，蔡轶芳向刘正良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向刘正良借入人民币陆佰万元正，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至12月31日计144万元，按2分／月计息。2012年12月8日，蔡轶芳通过建行网上银行汇给刘正良44万元。刘正良自认蔡轶芳已经支付过一年的利息，本金及2013年1月1日后的利息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蔡轶芳向刘正良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蔡轶芳应及时归还借款，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刘正良要求蔡轶芳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正良的利息计算有误，予以调整。胡宾自认其为实际借款人，但未能提供任何书面凭证，而蔡轶芳辩称其是在胡宾被捕与外界失联后帮胡宾还款，但蔡轶芳出具第二张借条并继续还款是在胡宾释放之后，蔡轶芳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受到胁迫、欺诈，其向刘正良出具借条并在之后归还借款应认定系其自愿行为，蔡轶芳还款以2012年12月6日出具的结算借条为准，故蔡轶芳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蔡轶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正良借款600万元及利息2184000元（从2013年1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4年7月1日）；二、驳回刘正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蔡轶芳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697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4760元，由刘正良负担900元，由蔡轶芳负担73860元；反诉受理费15082元（已减半收取），由蔡轶芳负担。
二审中，蔡轶芳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3年12月2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蔡轶芳与刘正良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根据短信内容反映出刘正良和蔡轶芳都认为当时已没有借款关系。2、银行凭证一组，证明张友谊、盛华、田美娟、柳建桥、金航明以及美丽纺织等个人和单位，本身与刘正良有资金往来和借款关系，两者来往帐目基本持平，刘正良提出根据蔡轶芳指示向以上第三方转帐的辩解与证据和事实不符。刘正良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短信内容并不完整，很多内容被删除；该证据与蔡轶芳一审提供的2013年5月30日借款协议相矛盾；仅凭短信内容不能作毫无根据的推测。对证据2，根据其向法院提交的清单和凭证证明第三方款项均是根据蔡轶芳指示汇进汇出，涉及的第三方人员与刘正良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胡宾未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为，因刘正良对证据1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完整性提出异议，而蔡轶芳未能提供短信内容对应的通信往来记录，故因证据链不完整，本院仅对证据所显示短信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2中吴卸连、兰溪市美丽有限公司向刘正良转帐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涉及案外人，对该转帐的实质法律关系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其他转帐记录一审中均已举证，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再重复认证。
二审中，刘正良、胡宾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正良自认涉案750万元借款的借期内，口头约定月利息1%，蔡轶芳对此予以认可。2010年1月15日至同年4月3日，胡宾分五次向刘正良帐户汇款共计48.22万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款项系胡宾对其之前欠蔡轶芳借款本息的还款，该款已在涉案借款750万元本金中予以抵扣。2010年5月4日至2011年4月13日期间，胡宾及其前妻杨慧陆续向刘正良帐户汇款514.83万元。2011年4月29日至2012年12月8日期间，蔡轶芳本人、田美娟及叶晓红分别向刘正良帐户汇款189万元、125万元及100万元。2013年5月30日，兰溪市兰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刘正良汇款120万元，2014年1月20日及同年4月23日，蔡轶芳母亲邵哨南向兰溪市兰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还款120万元和5万元。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刘正良汇入胡宾帐户750万元属于出借款，以及在扣减胡宾汇入刘正良帐户用于归还蔡轶芳借款的48.22万元后，蔡轶芳就上述出借款出具借条确认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已实际发生没有异议，但对该借款是否已清偿产生争议。自2010年4月22日涉案借款发生至今，胡宾、杨慧、蔡轶芳陆续汇入刘正良帐户款项703.83万元。对此，蔡轶芳、胡宾认为该汇款系对上述700万元借款的还款；而刘正良则认为该汇款大部分系由蔡轶芳所指示或操作的往来款，并非还款,对此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刘正良自认除前述700万元借款外，与蔡轶芳、胡宾及杨慧无其他借贷关系，故后三者在借款后向刘正良所汇款项，应属归还之前借贷之债。根据双方自认出具第一张借条时，口头约定月利率1%，故该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即2010年12月31日前应按月利率1%计息。2012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按第二张借条约定月利率为2%，逾期利息仍按该利率计取。至于2011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双方存在争议，结合双方陈述及第二张借条的内容，应认定为月利率2%。据此计算，截至2012年12月6日，蔡轶芳累计欠刘正良借款本金1463510元，利息291900元。之后，蔡轶芳于2012年12月8日还款44万元，后于2013年5月30日通过兰溪市兰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刘正良汇款120万元，扣除本息后，蔡轶芳尚欠刘正良本金267190元。据此，按月利率2%计算，截至2014年7月1日，蔡轶芳尚欠刘正良本金267190元，利息69750元。刘正良虽持有蔡轶芳于2012年12月6日出具的借条主张600万元借款本息，但根据双方利息约定、往来款情况分析计算，刘正良提出的该600万元借款系由前述700万元借款结算而来，依据不足，其据此主张蔡轶芳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蔡轶芳反诉请求由刘正良返还超付款项问题，因涉及案外人田美娟、叶晓红向刘正良的汇款225万元，不能确认案外人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该二人的汇款不作为还款认定。扣除胡宾、杨慧、蔡轶芳及兰溪市兰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汇款后，蔡轶芳仍欠刘正良本金267190元，故蔡轶芳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蔡轶芳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反诉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本诉受理费、保全费负担部分；
三、蔡轶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正良借款267190元及利息69750元（利息已从2013年5月3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4年7月1日）；
四、驳回刘正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受理费697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4760元，由刘正良负担71720元，由蔡轶芳负担3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42元，由刘正良负担66920元，由蔡轶芳负担17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
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