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意民医疗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福利。
委托代理人周福亨。
委托代理人刁小锋，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奕。
委托代理人叶勇，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翠，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屈庚喜。
委托代理人张文平，北京市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桂林。
上诉人上海意民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民公司”）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文音像公司”）经授权将北京电视台播出的系列养生节目《知足常乐》制成DVD（分为第1集及第2集）出版发行。节目中，杨奕介绍了通过耳、手、特别是足部的特定区域（反射区）来发现身体某部位或器官的健康问题及按摩这些区域进行保健的方法。在介绍足部反射区时，杨奕使用的足部模型穿着印有反射区的针织袜，在以足模进行演示的同时，后方大屏幕另有平面足底反射区图示说明，亦有观众参与真人演示。杨奕用足模介绍反射区时，有些指示与袜上所示反射区一致，有些指示与袜上所示反射区有些偏差。比较DVD第1集与第2集，袜上所示同一反射区在足模上的位置略有不同，相对第1集袜上所示，第2集中袜上所示位置略偏上，同时在第1集中可见所用袜子为40码，在第2集中所用袜子为43码，袜身可见商标。但杨奕在整个节目过程中未就袜子进行介绍和评价，视频中亦未出现该袜生产商及销售途径的字幕。2012年9月9日，意民公司致函中科文音像公司，认为杨奕将大码袜穿在小码足模上，造成反射区明显错位，损害其商品足穴袜专利产品声誉及利用音像制品为其母子仿冒专利生产无码图解袜牟取利益，要求中科文音像公司停止发售第2集光碟并与杨奕共同主动采取纠错行动。2012年9月14日，中科文音像公司发函回复意民公司表示：发行的音像制品并没有附带意民公司“足穴图解袜”和杨奕之子的“足反射区五指袜”进行销售；鉴于意民公司对音像制品中有关讲解内容和主讲人身份存在严重争议，该公司即日起暂停该音像制品的发行工作，何时恢复发行待意民公司问题解决之后再决定。意民公司认为杨奕与中科文音像公司存在上述侵权行为，导致其在销售足穴袜上蒙受巨额亏损，故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杨奕及中科文音像公司共同在《人民日报》和《双足与保健》的显著位置刊登《致歉纠错声明》，并在北京电视台下属科教频道及卫视频道《养生堂》栏目播出《致歉纠错声明》，向意民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在全国范围内消除影响，恢复意民公司名誉；二、杨奕及中科文音像公司就意民公司产品销售额及名誉受损部分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中科文音像公司停止发行和销售尚未附加纠错说明的由杨奕主讲的《知足常乐》节目DVD双光碟出版物。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奕在《知足常乐》节目中用于演示的足模套用袜子由意民公司生产，商品称为“足穴图解袜”，该足穴袜上标示了对应人体各部位及脏器的按摩区域，产品使用说明书上对于穿着足穴袜提示：忌“足小码大”造成“足穴位置”误差。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0年新闻出版总署《关于加强养生保健类出版物管理的通知》载明：出版养生保健类出版物要严格执行选题论证制度、稿件“三审”责任制度和“三校一读”制度。负责“三审”的专业编辑必须加强对作者专业背景的审核，从专业的角度对出版物的科学价值和出版价值进行全面审查。对自2008年1月以来已经出版的养生保健类出版物和正在安排的此类选题进行全面清理，并于11月20日前将检查结果报总署出版管理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品德、能力、信誉、形象等等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则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名誉侵权责任构成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有过错行为、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来认定。民事主体主张名誉受损，负有举证责任。中科文音像公司制作的《知足常乐》视频中，杨奕的讲解围绕介绍耳、手、特别是足部特定区域（反射区）能够反映人体相应部位及器官的健康状况展开，进一步介绍按摩反射区可起到发现疾病及预防疾病的保健功效。其讲解时虽然使用足模作演示，通过视频，确也可见用来演示的足模被套上了不同尺码的足穴袜，不同尺码足穴袜图示的反射区在足模上的位置有偏差，但讲解过程中杨奕并没有根据足穴袜反射区定位讲解，视频中多数镜头的运用使得观众在常规距离观看节目时不能轻松辨别足穴袜上反射区具体名称，且由于反射区为足部某一区域，并非是某一点位，在演示具体反射区时，另有平面足部反射区示意图近镜头展示补充说明，观众的注意力集中于了解反射区在足部的哪一区域，并不在袜子本身，上述偏差并不足以导致观众对反射区产生错误认识，更无法推断出影响观众对足穴袜质量的质疑。另一方面，视频中从未出现直接明确的足穴袜相关信息，杨奕在讲解中亦从未介绍足穴袜，评价足穴袜，尽管袜身上印有商标，但该商标并非知名品牌，仅看视频内容，无法将足穴袜与意民公司联系起来。现实中，观众购买意民公司生产的足穴袜，按产品说明书正确使用产品，对照视频讲解内容，讲解者指导的按摩区域与产品上图示区域并不会发生错误，故无法推断出产品质量受到质疑的结论。综上所述，意民公司主张杨奕不当使用足穴袜，误导观众认识足部反射区不能成立。
意民公司主张观众或专业人士通过视频对其产品质量存疑，进而影响其销售，其提供的无署名者的信函，真实性不能确定，没有证明效力；徐亚珍的证词，因证人没有到庭质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证言采纳条件，同样没有证明效力，法院均不予采信；而相关报道等材料，或针对杨奕的评价、或报道意民公司遭遇假冒产品冲击、或指杨奕所著某书被列入不合格养生书籍之列，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法院亦不予采纳。因此，意民公司主张视频播出后造成其产品质量被质疑，公司信誉受损，因其没有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意民公司主张杨奕侵害名誉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科文音像公司出版发行没有构成侵权的音像制品，意民公司要求其承担名誉侵权的民事责任，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杨奕在讲解时既已使用他人的产品，应该注意细节，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此当引以为诫。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意民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要求杨奕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上海意民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要求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不得继续发行和销售由杨奕主讲的《知足常乐》节目DVD双光碟出版物及连带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意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奕故意在节目中使用错误型号的足穴袜，造成足穴袜在足模上标注位置偏差，而杨奕却在节目中指出袜子画的不对，故杨奕主观上存在侵犯其名誉的故意。杨奕是专家，在节目中对其公司生产的足穴袜进行否定的评价，且节目已经播出，造成公众对其产品评价降低，侵犯了其名誉权。中科文音像公司未就此履行审核义务，却出版《知足常乐》光碟并出售，亦扩大了对其名誉权的侵害。由此，上诉人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奕辩称：袜子是织物，穿在足模上容易发生偏移，而其在整个节目中也未出现介绍上诉人的言语和信息，更未对上诉人的产品进行诋毁或贬损，故不存在侵犯上诉人名誉的事实。由此，被上诉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科文音像公司辩称：其公司发行的《知足常乐》光盘，杨奕使用的足穴袜只是道具，且在节目中未提及上诉人的公司名称，也未诋毁上诉人名誉。由此，被上诉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在本院审理中向本院提交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办公厅的回复函件，该函指出其就《知足常乐》光盘内容进行了审查，该光盘是根据2008年至2009年间北京电视台科教频道《养生堂》足疗节目录制的音像制品，其中部分内容存在违背科学常识，夸大疗效等虚假宣传用语，对观众产生误导。对此，其已责成中科文音像公司停止《知足常乐》光盘的出版发行，收回未销售的产品，暂停养生保健类音像选题的出版发行工作，并对该社同类选题进行清理，将清理及整改情况上报总局。
本院审理中，中科文音像公司致函本院，其承诺不再发行和销售《知足常乐》光盘。
上述事实，有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办公厅的回复函件、中科文音像公司的函件为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杨奕和中科文音像公司侵犯其名誉，需证明杨奕和中科文音像公司实施了非法行为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科文音像公司依据《养生堂》足疗节目录制的《知足常乐》光盘，杨奕在该节目中虽使用意民公司的足穴袜，但仅为便于观众能了解足部穴位反射区而使用的道具，并未就足穴袜质量进行评述，也未对足穴袜的生产商意民公司进行评价，亦未出现侮辱、诽谤意民公司的言语，故上诉人认为杨奕及中科文音像公司侵犯其名誉，因未能举证证明杨奕和中科文音像公司实施了非法行为使得其社会评价降低，本院就上诉人该主张，难以支持。上诉人在本院审理中虽提供了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办公厅责成中科文音像公司停止《知足常乐》光盘的出版发行，收回未销售的产品的回复函件，但该事实仅为行政机关的处理意见，且该意见系该局认为该节目部分内容存在违背科学常识，夸大疗效等虚假宣传用语，对观众产生误导而作出，与本案上诉人认为中科文音像公司侵犯其名誉而要求该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实难根据上诉人侵害商誉的理由支持其要求中科文音像公司停止发行和销售光盘的主张。现中科文音像公司在本院审理中承诺停止对《知足常乐》光盘的发行和销售，于法不悖。原审就杨奕在使用他人产品进行讲解时需注意细节，以免引起不必要纠纷而予以警示，本院表示赞同，希望杨奕能藉本案以总结，如再有类似情形，能慎言虑行，兼顾他人，使节目日臻完善。另需指出的是，本案为名誉权纠纷，原审按普通财产案件收取诉讼费13，800元，有所不妥，应为5，300元，本院予以纠正，超出部分，原审应予以退还上诉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00元，均由上诉人上海意民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代理审判员 杨 礼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