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鄄城县运输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秋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相龙，山东元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卫东，居民。
委托代理人：乔广松，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鄄城县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4）鄄民初字第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鄄城县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秋喜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相龙，被上诉人陈卫东的委托代理人乔广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卫东诉称，2008年9月24日被告就原来拖欠工程款及借款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并约定利率月息2分。后经原告多此催讨，被告均以没钱等理由拒绝偿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欠款428599元，自2008年9月2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每月按2%支付利息，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鄄城县运输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更不欠原告的工程款。原告诉称的工程款实际是鄄城县恒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承建被告3号住宅楼时的工程款，原告仅是恒信公司的员工。2007年5月10日恒信公司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菏民三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2008年9月24日原被告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而执行终结，并不存在欠原告工程款之事。尽管执行和解协议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虚假的欠条，但被告当天已经将该欠款偿还，原告主张的债权已经消灭。原告主张的债权包括工程款与借款，退一步讲即使欠款存在，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在被告向原告提供欠条之时，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主张了权利，因此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条之日起即2008年9月24日重新开始计算2年，至原告起诉之日时已达6年，此期间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因此原告所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和被告高管王某甲等人恶意串通，出具虚假借条428599元，系侵占公司财产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涉嫌犯罪。综上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将犯罪线索和材料移送到相应机关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恒信公司承包建设了被告鄄城县运输公司3号住宅楼，原告陈卫东系恒信公司承建被告该住宅楼的项目经理。2008年9月24日，恒信公司诉被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由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执行卷宗中显示被告鄄城县运输公司当庭支付恒信公司100万元，下欠210646.4元，由被告向恒信公司出具了欠据一张，内容为“今欠到鄄城县恒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10646.4元整。欠款人鄄城县运输公司2008年9月24日公司印章王某甲证明陈德勤刘某郭秋喜”。当日，被告鄄城县运输公司负责人电话征询恒信公司负责人后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陈卫东工程款肆拾贰万捌仟伍佰玖拾玖元整，（小写428599元）（其中未含拾万元利息款，利息按单据另行结算），注：月息按贰分结算，壹个月连本加息还清，如有违约用公司办公楼二层做抵押，特此欠款单位鄄城县运输公司，2008年9.24王某甲包括带壹拾万元，2007年8月27号-2008年9月23号利息，证明陈德勤刘某公司印章”。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了本公司的26号记账凭证、附件与27号记账凭证、附件各一份，用以证明2008年9月2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虚假的欠条及收到条，原告涉嫌与被告高管恶意串通侵占公司财产，涉嫌犯罪。26号记账凭证显示“今收到陈卫东现金428599元，贷款应付款陈卫东428599元”，此凭证后的附件显示“2008年9月24日收款单位陈卫东，人民币428599元，收款事由贷款利息贰分”。被告提交的27号记账凭证显示“付陈卫东应付款建筑款328599元，贷款应付款陈卫东100000元”，此凭证后的附件显示“2008年9月24日今领到人民币428599元领款用途说明运输公司欠、未领、利息贰分正未算其中贷款拾万领款人陈卫东”。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所陈述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并表示被告提交的两份记账凭证及相应附件是被告对恒信公司将所欠的工程款转让给原告及在承揽建设住宅楼过程中所贷原告款项、原告代被告所垫付款项的认可。
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了被告当时负责人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甲出庭证明了打条过程；并对被告提交的两份记账凭证及附件上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可，当庭表示所欠原告款项包括建设住宅楼时所欠的工程款、建楼时原告垫付的费用以及所贷原告本金及利息的款项10万元，因为当时被告没钱支付原告，便给原告出具了欠条。证人刘某自称有病未出庭，但其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材料显示，其认可原告主张欠条的真实性。原告对证人证言未提异议；被告提出异议，认为王某甲所证不属实，原告及王某甲存有恶意串通、侵占公司财产的嫌疑，对此辩解原告提出异议，被告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
审理过程中，被告辩称即使原告债权存在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不予认可，并申请证人王某乙、张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乙证实，证人同原告是在找被告现任经理郭秋喜要账时认识的，从2009年起在每年的八月十五或春节向被告要账时经常碰面；证人张某证实，因原告欠其本人款，只要给原告要账，原告便让证人一起找被告要账。被告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证人与原告均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真实。被告对自己的辩解未提供证据。
2014年10月30日原告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将被告所有的鄄二路中段路西办公楼整个二楼房屋予以保全，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鄄民初字第157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告所有的西院沿街办公楼整个二层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间不准买卖、转让、抵押或设置他项权利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时任负责人在菏泽中院执行和解恒信公司诉被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当日，电话征得恒信公司负责人同意后而将所欠工程款转让给本案原告，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尔后被告将此款项与所贷原告款项及原告在建设被告住宅楼时垫付的款项一并向原告出具了欠据，被告时任负责人王某甲、刘某、陈德勤在欠据上署名确认并加盖被告公章，对此欠条的证明效力应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26号记账凭证及附件与27号记账凭证及附件系被告入账的一种内部形式，其内容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并不矛盾，因被告无力偿还原告欠款，附件中显示的“运输公司欠、未领、利息贰分正未算”字样证明原被告双方已将上述欠款关系转为借款关系。被告以此证明时任负责人与原告恶意串通、出具虚假欠条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08年9月2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原告即可在法律规定的此日期之后的二年内主张权利。原告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的证言均证实了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主张了债权，并且证实了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之后直至诉讼每年都多次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每次主张权利均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均应重新计算。因此该债权因原告多次主张权利，存在多次中断的法定事由而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分析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428599元应予支持；双方约定利率月息2分，不违反国家关于民间借贷限制利率的强制性规定，予以认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部分可自2008年9月25日起按约定利率月息2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鄄城县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陈卫东428599元及利息（自2008年9月25日起按照月息2分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予以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2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鄄城县运输公司不服原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上诉人原负责人王某甲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涉嫌虚构欠款事实，侵占公司财产，涉嫌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相关部门。2、一审法院依职权制作证人刘某的询问笔录，违反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3、一审法院依职权询问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委托律师相关情况并要求提供委托代理合同等，明显超越职权。4、证人王某甲、王某乙、张某等作伪证，一审法院未对其处理，明显渎职。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其42万余元不真实。1、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为其出具的42万余元欠条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诉称的工程款实际上是恒信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仅仅是恒信公司的员工，恒信公司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菏民三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并于2008年9月24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执行终结。2、从2008年9月24日上诉人分别为恒信公司和被上诉人出具的两张欠条来看，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公司高管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侵占公司资产，涉嫌犯罪。3、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恒信公司将21万余元的工程款转让其所有。4、证人王某甲、刘某作伪证，不能证明42万元欠据的真实性。证人王某甲与被上诉人系师兄弟关系，存在利害关系。证人王某甲、刘某二人作为上诉人原公司负责人曾在2008年5月30日因侵占公司资产被追究刑事责任并被开除党籍，其证言的真实性不足采信。三、即使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真实的，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提供证人王某乙、张某的证言语焉不详系伪证。1、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为其出具的42万余元的欠条，上诉人现在的法定代表人郭秋喜未签字，不知情。2、上诉人公司帐目因王某甲、刘某涉嫌犯罪被鄄城县公安局扣押，直到2014年12月才归还。3、两位证人均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4、一审法院认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即使债权是真实的，因上诉人已经还款，债权已经消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卫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2009年6月16日鄄城县交通局关于运输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函和鄄城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以证明上诉人的帐本因王某甲、刘某职务侵占罪一案于2008年12月23日扣押，于2014年11月10日归还，郭秋喜于2009年6月16日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到2014年11月10日才知道公司帐本上显示涉案虚假债务，被上诉人从2008年9月24日直到向法院起诉，从未向上诉人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郭秋喜主张过权利，更未出示过该欠据，即使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对鄄城县交通局关于运输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函仅能证明2009年6月16日以后郭秋喜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此时间之前，法定代表人是王某甲；被上诉人对鄄城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无法否认欠条的真实性。鄄城县恒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法印到本院作调查笔录一份，其陈述当时承包鄄城县运输公司的工程，系其公司中的标，陈卫东实际干的，陈卫东系借用其公司资质，当时起诉鄄城县运输公司拖欠工程款是陈卫东起诉的，其公司为陈卫东出具的委托手续，对于案件的结果公司不过问，欠工程款和借款都是陈卫东和鄄城县运输公司的事，与其公司无关，对鄄城县运输公司出具的210646.4元的欠条公司不主张权利。上诉人鄄城县运输公司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调查取证的情况下，法院无权依职权调取该证人证言，从张法印的调查笔录看，其对21万元欠据不知情，更不存在将该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问题，张法印称欠工程款和借款都是陈卫东和鄄城县运输公司的事，与其公司无关，与事实不符，从张法印的调查笔录看，被上诉人称在出具42万余元欠据时电话征求了恒信公司张法印的同意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对张法印的调查笔录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鄄城县交通局关于运输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函和鄄城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能够证明郭秋喜于2009年6月16日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鄄城县公安局于2008年12月23日调取上诉人帐本，2014年11月10日归还，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涉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张法印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恒信公司对涉案债权不主张权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欠款是否真实存在；二、被上诉人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其工程款加借款共计428599元，提供了当时上诉人负责人之一王某甲出具的428599元欠条，该欠条并加盖了上诉人公司公章，上诉人另外二名负责人陈德勤、刘某在欠条上签字，且已记入上诉人帐目，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涉案欠款系被上诉人借用恒信公司资质，承建上诉人工程时形成，虽然在本院（2007）菏民三初字第32号恒信公司与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时，上诉人为恒信公司出具了21万余元的欠条，但当天上诉人又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涉案欠条，被上诉人称涉案欠条包括上诉人为恒信公司出具的21万余元的欠条，21万余元是欠付的工程款，剩余的21万余元中，10万元是因当时上诉人没有资金支付工程款，抵押给其8套房屋，抵40万元的工程款，因拆了上诉人一个职工的房子，后来上诉人要求退回一套房子，因房子升值，一套房子作价10万元，另外10万元系在开工之前其为上诉人垫付的规费。恒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法印在本院对其调查时明确表示涉案欠款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事，其不主张权利，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对21万余元欠款享有权利。上诉人对21万余元欠条予以认可，对该欠款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涉案欠款中的剩余21万余元，被上诉人作出了合理解释，上诉人称涉案借款是虚假的，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公司高管之间恶意串通，侵占公司资产，涉嫌犯罪，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即使欠款真实存在涉案欠款也已偿还，但上诉人帐目中记载应付款项目有涉案欠款，被上诉人出具的领据中注明“运输公司欠未领利息贰分正未算”。上诉人未提供其他已支付涉案欠款的证据，对上诉人此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称其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多次找王某甲、陈德勤、刘某、郭秋喜要过，并提供证人王某乙、张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称证人和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言不真实，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称上诉人原负责人王某甲、刘某、陈德勤等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出具虚假欠条，涉嫌犯罪，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举报，一审法院却将上诉人控告状退回，涉嫌渎职。但上诉人未能提供王某甲等涉嫌犯罪的线索，一审法院亦未能发现犯罪线索，上诉人举报王某甲涉嫌犯罪应向公安或检察机关举报，一审法院无权对犯罪事实进行侦查，一审法院即使将其刑事控告状退回亦构不成渎职。上诉人称证人王某甲、王某乙、张某等人作伪证，一审法院未予处罚，明显渎职，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甲等作伪证，要求一审法院处罚证人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9元，由上诉人鄄城县运输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