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再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荆绪莲。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洪波，山东睿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方圆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美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玺，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段福誉。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成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城阳支公司。
负责人：李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龙，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芝，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原告：曲松玉。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松翠。
再审申请人荆绪莲因与被申请人青岛方圆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出租车公司）、段福誉、郭成勋、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城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城阳大地财险公司）、一审原告曲松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02民终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鲁02民申2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荆绪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洪波，被申请人方圆出租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玺，被申请人城阳大地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龙、刘梅芝，一审原告曲松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松翠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段福誉、郭成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荆绪莲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20080元。事实和理由：1.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原审认定张希君与荆绪莲存在夫妻关系，被扶养人生活费少判令120080元，现两人已经解除婚姻关系，原审应予改判。2.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时张希君53岁，即使认定张希君应承担扶养义务，但也只能计算至退休时，承担7年义务，原审少判令被申请人给付13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夫妻间扶养义务是处理婚姻家庭内部纠纷的依据，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适用该规定，明显不妥。
方圆出租车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
城阳大地财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28条第2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原审已经满额判决。
曲松玉陈述，没有意见发表。
曲松玉和荆绪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圆出租车公司、段福誉、郭成勋、城阳大地财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54107.87元，后变更为970505.23元。
原审查明事实：一、本案曲松玉、荆绪莲之间及其与受害人之间的关系。曲松玉与荆绪莲于1980年代初结婚，婚后因无子女于1989年领养一女儿曲冠沁（出生于1989年2月8日），后于1993年6月25日育有一女曲慧。因曲松玉××发作且症状逐年加重，自1995年起分居并于2001年离婚，期间曲慧随荆绪莲生活并更名为荆慧，后又更名为荆小倩。2011年，荆绪莲与张希君（1963年11月25日出生）再婚。荆小倩自2011年11月起到青岛市内务工并在青岛市南口路70号1单元101户居住生活。
另查明，荆小倩生前未结婚，死亡后除曲松玉和荆绪莲外，再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二、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事实。2014年9月9日4时55分许，段福誉驾驶郭成勋实际所有的、挂靠在方圆出租车公司名下经营的、在城阳大地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的鲁Ｕ×××××号出租车沿威海路南向北行驶至台东一路路口时，适荆小倩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格爵三阳”二轮摩托车沿台东一路行驶至此，出租车前脸处与摩托车相撞，致荆小倩倒地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荆小倩于2014年9月12日22时55分死亡。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认定，段福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荆小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机动车辆驾驶证驾驶无号牌车辆，行进路口未按交通指示规定进入路口。段福誉和荆小倩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曲松玉和荆绪莲对事故认定责任认定提出异议，认为荆小倩已驾车越过了十字路口的中心线，是段福誉驾车速度过快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在交警对处理和调解过程中，办案交警说，认定同等责任，但段福誉按70%的比例赔偿，出于对交警的信任签字认可结论，故段福誉应按70%的比例赔偿；段福誉陈述并不知情，否认交警曾要求其按70%的比例赔偿的说法；其他当事人认为应按50%的比例划分。
三、对荆小倩进行抢救的事实事故发生后，荆小倩被送至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救治，经检查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特重型脑干损伤、多发脑挫裂伤、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头皮挫裂伤、××，遂收治入院，因其脑干损伤严重、无手术指征予以保守抢救治疗，2014年9月12日22时55分荆小倩因脑干损伤严重致呼吸心跳停止、临床死亡。经青岛市公安局法医尸检，荆小倩符合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5385.87元。段福誉支付给荆绪莲37600元用于处理丧事和支付医疗费。
三、曲松玉和荆绪莲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证据。1.基于花费医疗费15385.87元的事实，请求赔偿该费用。2.提交了交通费票据一宗，请求赔偿2500元。被告城阳大地财险公司认为主张的数额过高，同意按300元计算。3.基于荆小倩死亡的事实，请求按46386元的标准赔偿6个月的丧葬费23193元。4.基于荆小倩死亡的事实，请求按2014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294元的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765880元。5.基于荆小倩死亡的事实，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段福誉等认为主张的数额过高，城阳大地财险公司拒绝赔偿该费用。6.曲松玉提交了户口簿、村委会证明、病历、残疾人证各一份，证明其于2009年7月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于2011年6月被评定为××二级，目前居住在当地养老院，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荆绪莲提交了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和村委会证明各一份，证明其自2009年起确诊患有支气管哮喘等疾病，目前已丧失劳动能力。两人据此请求按2014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016元的标准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480320元（24016元×20年×50%×2人）。城阳大地财险公司申请对荆绪莲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同时提出养女曲冠沁应作为扶养人；荆绪莲以其分居后未与曲冠沁共同生活、双方并无往来为由认为不应作为其扶养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已由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作出结论，曲松玉和荆绪莲已经签收且未提出复核申请，证明其已经认可了事故结论，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认定结论予以采信。关于事故责任比例，庭审中曲松玉和荆绪莲在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提出交警曾口头说明事故按同等责任划分、实际上对方按70%的比例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段福誉与荆小倩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结论，本案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的事故，一审法院确认段福誉与荆小倩各承担50%的责任。段福誉系鲁Ｕ×××××号车的肇事司机，郭成勋系鲁Ｕ×××××号车的实际车主，方圆出租车公司系鲁Ｕ×××××号车的挂靠单位，三人依法应对肇事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鲁Ｕ×××××号车在城阳大地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依法应由城阳大地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并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按50%的责任比例赔付，仍有不足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部分由段福誉、被告郭成勋、方圆出租车公司按50%的责任比例连带赔偿。荆小倩已在青岛市工作、居住一年以上，本案的相关赔偿应按城市标准计算。
曲松玉和荆绪莲的诉请求确认如下：1.医疗费。荆小倩事故后花费医疗费15385.87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荆绪莲因探视荆小倩、处理交通事故和丧事，应予赔偿交通费，参照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法院酌定为1000元。3.丧葬费。荆小倩因交通事故死亡，请求按46386元的标准赔偿6个月的丧葬费23193元，未超出2014年青岛市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其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死亡赔偿金。荆小倩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294元的标准计算20年应为765880元（38294元/年×20年），其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精神损害抚慰金。荆小倩因交通事故死亡，应予曲松玉和荆绪莲精神抚慰，但荆小倩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并被认定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请求赔偿5万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2万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曲松玉和荆绪莲均属农村人口，没有固定收入，其中曲松玉患有××并入住养老院，应当认定其丧失劳动能力；荆绪莲患有××，且年龄超过50周岁，其农村户籍没有固定收入，可予认定丧失劳动能力，对城阳大地财险公司提出对其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的申请，法院不予支持。故应赔偿生活费，其中，曲松玉离婚后未再婚，其养女曲冠沁与荆小倩应为其共同扶养人，其生活费应为240160元（24016元×20年÷2人）；荆绪莲于2011年再婚，其再婚的配偶张希君对其有扶养扶助的义务，张希君与荆小倩应为共同扶养人，故荆小倩应负担的生活费应为240160元（24016元×20年÷2人）。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480320元。城阳大地财险公司提出曲冠沁应为荆绪莲的扶养人的主张，因养母与养女系法律拟制亲，其亲属关系随着曲松玉和荆绪莲离婚及养女随男方生活而自然解除，故曲冠沁不应作为荆绪莲的扶养人，对城阳大地财险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305778.87元，依法应由城阳大地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并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按50%的比例赔偿592889.44元[(1305778.87元-12万元)×50%]，段福誉、郭成勋、方圆出租车公司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城阳大地财险公司应赔偿712889.44元，段福誉垫付的37600元，可自本案案款中领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城阳大地财险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712889.44元，其中由荆绪莲和曲玉松领取675289.44元，由段福誉领取37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段福誉、郭成勋、方圆出租车公司对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13505元（曲松玉和荆绪莲已预交14287元），由曲松玉和荆绪莲负担2575元，由城阳大地财险公司负担10930元，剩余的1322元退还曲松玉和荆绪莲。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荆绪莲再婚配偶张希君对其是否负有扶养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荆绪莲再婚的配偶张希君对其有扶养扶助的义务，张希君与其女儿荆小倩应为共同扶养人，一审法院判令荆绪莲的再婚配偶张希君与女儿荆小倩共同承担扶养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荆小倩负担荆绪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40160元（24016元×20年÷2人）。荆绪莲主张再婚配偶张希君不具有扶养人资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1元，由上诉人荆绪莲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再审诉争焦点在于：张希君应否作为荆绪莲的扶养人。
根据损害赔偿基本原理，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受害人受损后，受其扶养的人丧失本应获得的利益，因此扶养关系的确认，应以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时为届点。本案中，荆绪莲与张希君于2011年结婚，荆小倩于2014年发生交通事故，应以2014年作为确认扶养关系的届点。虽然荆绪莲与张希君在二审判决后，即2016年12月协议解除婚姻关系，但并不影响本案对扶养关系的认定。荆绪莲以二审判决生效后婚姻关系解除作为新证据，请求予以改判，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本案中，人身损害事故发生时，荆绪莲与张希君婚姻关系存续，张希君应作为荆绪莲的扶养人。荆小倩系荆绪莲的女儿，对荆绪莲负有法定扶养义务。原一二审认定张希君与荆小倩为荆绪莲的共同扶养人，符合法律规定。荆绪莲认为张希君不应作为扶养人，以及扶养期限计算错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荆绪莲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鲁02民终22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身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强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