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0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宝逗，男，1970年1月8日出生，壮族，工人，住平果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丹，女，1971年1月5日出生，壮族，工人，住平果县。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广西领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耀，南宁经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海明，男，1971年3月5日出生，壮族，自由职业，住平果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爱群，女，1974年1月18日出生，壮族，自由职业，住平果县。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良，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宝逗、杨丹因与被申请人林海明、黄爱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由平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1023民初269号民事判决，黄宝逗、杨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6）桂10民终10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黄宝逗、杨丹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桂民申21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黄宝逗、杨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黄振耀，被申请人林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黄宝逗、杨丹的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民终1056号民事判决；2、停止原判决的执行，对本案进行再审，改判两申请人共同偿还被申请人借款36800元。事实和理由：两再审申请人于2012年3月1日向被申请人借款6万元，于2012年10月1日被申请人借款8万元，共计14万元。因双方是朋友关系，对借款根本没有约定利息。而原审判决却分析认定双方有利息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案借款根本没有约定利息，原审判决根据再审申请人还款的数据大部分是相同的就认定有利息约定无事实依据。再审申请人是铝业公司的员工，每月有较固定的工资收入，故按自己的工资收入每月还款给被申请人3200元、2400元不等数额，已向被申请人还款103200元，尚欠被申请人36800元。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偿还73200元为支付利息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林海明、黄爱群答辩称，申请人前后分三次向被申请人借款共计16万元，即2012年3月1日借黄爱群6万元，定于2013年3月1日一次性还清；2012年5月1日借黄爱群2万元，定于2013年5月1日一次性还清；2012年10月1日借林海明8万元，定于2013年10月1日一次性还清。2013年4月7日偿还本金2万元，于2014年6月17日偿还本金3万元，共偿还本金5万元，现尚欠11万元，2014年6月17日申请人出具借据给被申请人，借据注明“本金”字样，且上述借款双方自愿口头约定月利率4%。第一笔借款6万元，申请人于2012年4月1日、2012年5月1日、2013年5月9日每月通过银行汇款支付利息2400元给黄爱群，共三个月利息7200元。第二笔借款本金2万元，加上第一笔借款本金6万元，共计8万元，申请人于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4月6日每个月通过银行汇款支付黄爱群利息3200元，共11个月33600元，其中2013年1月2日少汇1600元，属于减免不收。第三笔借款本金8万元，申请人于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通过银行汇款支付林海明利息3200元，共7个月22400元。2013年10月12日、2014年1月2日申请人分两次通过银行汇款支付黄爱群5000元，共计1000元为支付尚欠14万元借款的利息，故申请人共支付73200元利息给被申请人，而申请人辩解称该款项为本金不符合常理，且双方借贷口头约定支付利息，申请人也实际按月足额给付利息。申请人在2014年2月23日出具14万元借据时，没将73200元从中扣除，2014年6月17日出具11万元的借据也只将当日偿还的3万元本金予以扣除，并未将其余的73200元予以扣除，并在借据中注明11万元为“本金”，这些足以证明借款时双方是口头约定利息，73200元为申请人按约定支付的利息，并非系偿还本金，从借款事实和申请人汇款的情况看，借款时双方约定月利率为4%是事实的。申请人不只是向被申请人借款，本案诉讼之前申请人已有其他借贷纠纷案件被法院强制执行，申请人称其每月有固定的工资收入，有能力还款不符合事实。申请人的再审目的只是为了拖延履行还款时间，再审的理由不成立，应驳回。
林海明、黄爱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1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24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海明、黄爱群系夫妻关系，被告黄宝逗、杨丹系夫妻关系。被告杨丹于2012年3月1日向原告黄爱群借款6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日止。借款时，被告杨丹给原告黄爱群出具一份《借款借据》，被告黄宝逗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借据》上签字,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2012年5月1日，被告杨丹又向原告黄爱群借款2万元，该笔借款在2014年4月7日已还清。被告黄宝逗于2012年10月1日向原告林海明借款8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1日止。借款时，被告黄宝逗出具《借款借据》一份给原告林海明持有，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因被告未能按时还款，原告于2014年2月23日将两份《借款借据》退还给被告后，被告黄宝逗于当日重新出具一份《借款借据》，证实向原告林海明借款14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2月23日起至2015年2月23日止。2014年6月17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还款3万元后，原告林海明将被告黄宝逗于2014年2月23日出具的《借款借据》退还给被告，并在《借款借据》上注明“此借条已作废”。被告黄宝逗于当日重新出具一份《借款借据》，证实向原告林海明借款11万元，并在《借款借据》上加注“（本金）”字样，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17日起至2015年2月23日止。另查明，被告分别于2012年4月1日、5月1日、6月1日、7月1日、8月1日、9月1日、10月2日、11月1日、12月1日，2013年1月2日、2月4日、3月4日、4月6日、5月9日、10月12日，2014年1月2日、6月17日汇入原告黄爱群的银行账户2400元、24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16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2400元、5000元、5000元、30000元。被告分别于2012年11月1日、12月1日，2013年1月2日、2月4日、3月4日、4月6日、5月9日汇入原告林海明的银行账户32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3200元。被告向两原告的银行账户汇入的款项共计10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汇到两原告银行账户的103200元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支付借款利息。原告认为被告于2014年6月17日汇入原告黄爱群账户的3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外，其余的73200元均是支付借款利息；被告则认为全部是偿还借款本金。从两被告向两原告借款140000元后的情况看，被告分别于借款的第二个月起至2013年5月，每月均汇款至原告的银行账户，并在2013年10月12日和2014年1月2日汇款给原告10000元，汇款共计73200元，但被告在2014年2月23日及2014年6月17日重新出具的《借款借据》中未将汇入的款项相应扣出，说明两被告在2014年6月17日前汇给两原告的73200元款项不是偿还借款本金，而是支付借款利息。从借款的过程和被告汇款给原告的情况看，符合常理，与原告所陈述的“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相符，故该院对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4%已超过年利率24%，超过的部份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对于被告向原告黄爱群借款的6万元，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4年6月17日止，借期共27个月，按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为32400元；对于被告向原告陈海明借款的8万元，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6月17日止，借期共20个月，按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为32000元。两笔借款的利息共计64400元，超过的8800元（73200元－64400元）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截至2014年6月17日，被告偿还给两原告借款3万元后，尚欠两原告的借款本金为101200元（140000元-8800元-30000元）。对被告杨丹在2012年5月1日向原告黄爱群借款2万元，因该笔借款在2014年4月7日已还清，债权债务已消灭，故在本案中不予以处理。因双方约定借款利息过高，故原告主张从2015年2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黄宝逗、杨丹共同偿还给原告林海明、黄爱群借款1012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以1012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4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案件受理费1250元，保全费1017元，共计2267元，由被告黄宝逗和被告杨丹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11万元的《借款借据》是否合法有效；二、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偿还的103200元是否全部为本金。关于11万元的《借款借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2014年2月23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14万元的《借款借据》，该借据是对之前两笔借款（6万元、8万元）的重新确认，双方对存在该笔14万元的借款事实均予以认可。2014年6月17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向被上诉人还款3万元，而被上诉人林海明也于当日在14万元的《借款借据》上注明“此借条已作废”，并将该借据原件退回上诉人，上诉人也于当日给被上诉人出具了11万元的《借款借据》，并注明11万元为“本金”，两份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均为2015年2月23日。上诉人亦认可11万元的《借款借据》是其出具的，应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6万元、8万元、14万元的借据原件均由上诉人提供，而11万元的借据原件由被上诉人提供，可见，对于重新确认而失效的借据，上诉人均已拿回原件，只有11万元的借据原件仍然在被上诉人手中。因此，双方提交的证据均相互吻合、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6月17日给被上诉人还款3万元后便于当日将14万元的《借款借据》作废并重新出具了11万元的《借款借据》，并注明该11万元借款为本金，因此，该11万元的《借款借据》是双方对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作出的书面确认，是合法有效的。故对上诉人认为11万元的借据属无效借据，被上诉人并没有支付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偿还的103200元是否全部为本金的问题。截止2014年6月17日，上诉人已共计还款103200元。上诉人主张偿还的103200元应为本金，但其在2014年6月17日给被上诉人出具11万元的《借款借据》时只是将当日偿还的3万元本金予以扣除，并未将其余的73200元予以扣除，反而在借据中注明11万元为“本金”；而且在2014年2月23日出具14万元的《借款借据》时，上诉人也未将已偿还的73200元予以扣除，这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从上诉人固定且有规律的还款数额及时间来看，符合被上诉人提出的口头约定月利率4%的主张。由此可见，双方虽未以书面形式约定借款利息，但从上诉人在重新出具借据时未将已偿还的借款予以扣除以及有规律性的还款事实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有约定利息，上诉人偿还的73200元应为支付利息。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认为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利息以及偿还的103200元均为本金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由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了年利率36%，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应折抵本金，而一审判决却以超过年利率24%为标准折抵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宝逗、杨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黄宝逗、杨丹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就两笔借款（6万元、8万元）于2014年2月23日重新确认，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一张借款14万元的借据给被申请人，2014年6月17日，该借据被作废处理，前述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但被申请人陈述当日再审申请人通过银行转账还给被申请人3万元，将14万元的借据作废处理，并由再审申请人重新出示借款11万元的借据给被申请人，而再审申请人承认其在该11万元的借据上签字确认。被申请人向法院提交的借据上注明11万元借款为本金，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17日至2015年2月23日止，因该借据的形式完备，具备相应法律效力，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申请人主张再审申请人偿还11万元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其向被申请人借款14万元,于2012年4月至2014年6月17日已偿还被申请人本金103200元,尚欠借款本金36800元。该主张与2014年6月17日再审申请人本人签字确认借款11万元的借据事实不相符，且再审申请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或其他无效签字的情形。再审申请人的前述主张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两笔借款（6万元、8万元）的借据上没有写明支付利息的事实无异议，再审申请人主张双方为好朋友关系，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故没有约定利息，而被申请人提出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月利率为4%。经查，再审申请人于2012年3月1日向被申请人借款6万元，同年10月1日又向被申请人借款8万元，从双方账户往来情况看，再审申请人确实于次月逐月汇款给被申请人，并与口头约定月利率4%计算的利息数额相符，2014年6月17日之后再没有出现经济往来，当日再审申请人又在借款11万元（注明：本金）的借据上签字，能证实双方有口头约定利率。而再审申请人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现当事人没有主张调整过高的利率，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01200元（110000元－8800元），该认定和处理结果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由于11万元借款借据上没有写明要支付利息，也没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于2014年6月17日之后给付被申请人利息。被申请人于2016年1月18日起诉到一审法院主张从2015年2月24日偿还本金及利息，故应以起诉之日作为计付利息的起始日期。以1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处理结果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桂10民终1056号民事判决和平果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3民初269号民事判决。
二、由再审申请人黄宝逗、杨丹共同偿还给被申请人林海明、黄爱群借款本金11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保全费1017元，共计2267元，由再审申请人黄宝逗、杨丹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再审申请人黄宝逗、杨丹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穗芳
审判员 黄奇智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