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1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金英。
委托代理人：张金武，山东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中善，男，1957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系刘金英之夫。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凡利，农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新湖南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曹玉仙，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斌。
委托代理人：邓建军。
申诉人刘金英因与被申诉人李凡利、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德中民终字第232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鲁检民抗（2012）30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1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培河、杜文婷出庭。申诉人刘金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金武、王中善，被申诉人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斌、邓建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李凡利经法庭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20日，刘金英诉至平原县人民法院称，李凡利驾驶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鲁N×××××号轿车，将我撞伤，2007年12月13日我们双方达成民事调解书，李凡利赔偿我方各项损失8万元，没有赔偿我方伤残补助费。我于2008年12月20日经医院检查，发现因事故受伤的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尚需大额医疗费用，并且我的伤情已构成8级伤残，李凡利、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拒不赔偿，现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
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辩称，1、李凡利为公司挂靠经营，我方只是承担补充责任；2、事故损害赔偿已一次性处理完结，不应再行主张。
李凡利辩称，1、刘金英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该案已处理完毕，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平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1月15日，李凡利驾驶鲁N×××××号轿车，将刘金英撞伤。德州市交警支队平原大队出具（20071102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凡利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金英无责任。本案诉讼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刘金英持有的调解书载明：“被告李凡利赔偿原告王中善、刘金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二次手术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车损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8万元，今后互不追究”。被告代理人调取的平原县人民法院存档的调解书赔偿项目多出伤残赔偿金一项，赔偿金额都是8万元。2008年12月20日刘金英到平原县人民医院复查，发现左侧股骨头坏死。2009年3月9日德州立信法司法鉴定所作出（2009）临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刘金英之损伤（股骨头脱位、髋臼骨折）是导致疾病（股骨头坏死）的直接原因。2、刘金英伤残程度已构成八级伤残。2009年4月27日，德州德弘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德弘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191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刘金英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费用约50000元人民币，约15年更换一次。
另查明，李凡利驾驶的鲁N×××××号轿车行驶证及挂靠单位为德州联运汽车有限公司。
平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凡利驾驶挂靠在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名下的鲁N×××××号轿车，将刘金英致伤，事实清楚。平原县人民法院（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的仅是刘金英出事时起诉并已经发生的费用，调解时刘金英并没有发现股骨头坏死的病症，其现在发现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且刘金英股骨头坏死的病情与因事故而造成的损伤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刘金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刘金英主张的伤残补助费，因本案双方提供的调解书互相矛盾，刘金英可另行处理。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16日作出（2009）平法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李凡利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刘金英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手术费、医疗费100000元，鉴定费1700元，共计101700元；二、被告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对以上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
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不服，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事实已经法院处理并以调解方式结案，因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刘金英所提交的两份鉴定书内容不一致，法院不应予以采信；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李凡利不服，上诉称，一、（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的是刘金英在本次事故中所产生的所有费用，而原审认定该数额仅是刘金英事故发生时所发生的费用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刘金英的单方委托作出判决属程序违法；三、（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调解书明确载明双方“今后互不追究”，原审法院却再次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刘金英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7年12月24日李凡利与刘金英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一、被告李凡利赔偿原告王中善、刘金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二次手术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车损交通费、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共8万元，今后互不追究；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平原县人民法院依据李凡利与刘金英达成的调解协议，出具了（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被告李凡利一次性赔偿原告王中善、刘金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二次手术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车损、交通费、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共计8万元，今后互不追究”，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出具的民事调解书，具有与判决书同等的法律效力。因此李凡利与刘金英之间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已经平原县人民法院以调解的方式作出的（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调解书得到解决，刘金英不得再以同一事实向法院起诉。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虽然没有与刘金英就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达成调解协议，并不受平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调解书的法律约束，但是其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基于肇事车辆实际车主李凡利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前提的。李凡利就道路交通事故给刘金英造成的全部侵权之债已经法院调解予以解决，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就失去了法律基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予以纠正。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2010）德中民终字第232号民事裁定书，裁决：一、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09）平法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刘金英的起诉。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中，在平原县人民法院（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案件中，王中善、刘金英起诉的标的为2007年12月13日起诉时已经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物资损坏费、二次手术费等，当时刘金英的股骨头坏死症状并未出现，也没有构成残疾，因此股骨头坏死所产生的后续治疗费和伤残补助金不可能成为该次诉讼的标的。依照法律规定，王金英完全可以对调解书生效后所产生的后续治疗费进行另诉。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刘金英的申诉理由同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
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答辩称，刘金英的诉讼请求已在调解书中予以解决，本次诉讼与平原县人民法院（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案件属同一案情，因此，原审以一事不再理的理由裁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法院应否受理刘金英关于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刘金英关于要求李凡利、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支付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处理，法院应对其请求予以受理。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据此，医疗费的赔偿数额应为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本案中，刘金英的股骨头坏死症状为调解案件发生后产生的，因该病情产生的费用不是刘金英在调解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因此，应认定法院并未受理过刘金英关于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
第二、关于双方当事人在平原县人民法院（2007）平法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调解书中“今后互不追究”的法律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因受到医疗水平的限制，医院可能不会完全准确地预见病情的发展情况，法律明文规定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也是从法律层面上认可了医疗水平的局限性，并在此基础上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刘金英因本次事故产生了新的病情，因原案件并未涉及该病情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作为交通事故的受害方，刘金英不应因医疗水平的限制而负担各种不能预测的医疗风险。双方在调解书中约定了“今后互不追究”，应认定为当事人已对案件发生时刘金英所主张的诉讼请求达成了一致，对业已明确的各种费用“今后互不追究”。因此，刘金英可以就新产生的后续治疗费另行起诉。综上分析，刘金英以新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为由另行起诉，是新的诉讼请求，并非以同一事实向法院起诉，法院应对其诉讼请求予以受理。二审法院认定刘金英的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金英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李凡利对本案的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在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报告违法且未请求法院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平原县人民法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德州德弘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报告，结论为刘金英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费用约为50000元，约15年更换一次，根据刘金英的实际年龄，平原县人民法院认定刘金英共需更换2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其对挂靠车辆应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因此平原县人民法院认定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应对刘金英的损失与李凡利负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德中民终字第232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平原县人民法院（2009）平法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元，由李凡利负担4834元，由德州联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48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为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宗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