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8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站前路751号。
代表人贾宏良，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毅，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秋，户籍地黑龙江省富锦市，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由程遥，住黑龙江省富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向军，户籍地黑龙江省富锦市，住黑龙江省，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邱志晨，黑龙江省富锦市二龙山镇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丽秋、李向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黑龙江省富锦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富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毅、被上诉人李丽秋的委托代理人由程遥、李向军的委托代理人邱志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14年7月9日中午，王玉明、李长文、李向军等人在王玉明家中喝酒。18时许，王玉明、李向军等人到芸香阁饭店吃饭，王玉明又喝了三瓶多啤酒。酒席期间，被告李向军将自己的车牌号为黑D29E**力帆轿车借给王玉明。21时许，王玉明在醉酒状态下驾驶此车沿哈同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大兴立交桥东1KM处时，与胡显娇驾驶的逆向停在哈同公路北侧的车牌号为黑D95**吉利轿车相撞，将站在吉利轿车行李箱处取物品的胡显娇当场撞死。此起事故经富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做出富公交认字第14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起交通事故王玉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胡显娇负次要责任。胡显娇的死亡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和精神损失，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91940元（19597元/年×20年）、尸检费2000元、丧葬费20397元（40794元/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99134元［14162元×（18-4）年÷2人]、拖车费1000元，合计514471元。被告李向军明知王玉明两次饮酒，却将车辆借其驾驶，被告李向军对该起交通事故负有赔偿责任；被告李向军将其自有的黑D29E**号力帆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平安保险公司也负有赔偿责任。故被告要求被告李向军、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原告20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李向军辩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无异议，死者胡显娇死亡赔偿金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因为2014年7月9日10时15分，被告李向军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签订车辆交强险保险合同并缴纳了保费，保险合同已经生效。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使用格式保险单，其业务员并没有提醒被告该合同生效时间2014年7月10日零点。根据合同法及保险法的规定，对于合同中免除或限制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明确告知并提醒对方注意。而被告平安保险没尽到合理的提醒义务。且此条款是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强加的，违反法律规定，此条款应认定无效。被告平安保险应承担理赔责任，代替被告赔偿车辆事故中死亡者死亡赔偿金。
原审被告平安保险辩称：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损失，应由被告李向军在法律范围内全额承担原因。1.事故发生后相关责任人未向保险公司报险；2.交警部门已认定力帆轿车车主李向军未投保交强险；3.被告李向军的交强险保险单中明确体现保险期为2014年7月10日零时起，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外，不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4.力帆轿车登记时间为2009年4月10日，并非新车投保，车辆存在脱保现象，脱保时间内发生的任何事故由车主承担赔偿责任；5.被告李向军明知王玉明饮酒，仍将车辆借其驾驶，可见其法律意识的淡薄；6.被告李向军所述对格式条款保险单相关内容不了解的辩解，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不应听其片面之词。故此起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应由被告李向军在法律范围内全额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李丽秋与此起交通事故死者胡显娇生前系夫妻关系，双方生有一子胡明理，2009年11月13日出生。2014年7月9日10时15分，被告李向军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为其所有的黑D29E**号力帆轿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缴纳保费，该保险单属于格式条款合同，载明“2014年7月10日零时起生效”。同日13时许，王玉明与被告李向军在王玉明家中喝酒。18时许，王玉明、被告李向军等又到芸香阁饭店继续喝酒。之后被告李向军将其所有的黑D29E**号力帆轿车借给王玉明。21时许，王玉明驾驶该车沿哈同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大兴立交桥东1KM处时，与胡显娇自有的逆向停在哈同公路北侧的黑D95**号吉利轿车相撞，造成胡显娇死亡。富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富公交认字第14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玉明醉酒、超速驾驶负事故主要责任，胡显娇负事故次要责任，黑D29E**号力帆轿车所有人是被告李向军。在王玉明因交通肇事罪公诉期间，王玉明赔偿原告50000元。另查明，死者胡显娇与妻子李丽秋、儿子胡明理，于2011年5月从向阳川村迁入富锦市鼎新茗苑E栋601号自有楼房居住。死者胡显娇从事城市出租车行业。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胡显娇虽然是农业户口，但已在城镇生活多年，其城镇收入为其收入主要来源，对其赔偿应按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损失确认为：死亡赔偿金391940元（19597元/年×20年）、尸检费2000元，丧葬费20397元（40794元/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99134元［14162元×（18-4）年÷2人]，拖车费1000元，合计514471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以肇事各方的过错，按比例分担责任。此起交通事故中，王玉明醉酒超速驾驶车辆，死者胡显娇违章停车，各方均有过错。两肇事车辆黑DE95**号吉利轿车司机胡显娇死亡，黑D29E**号力帆轿车所有人被告李向军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胡显娇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剩余404471元按照肇事各方的过错，按比例分担责任。被告李向军将自有的车辆借予醉酒的王玉明驾驶，其承担事故的25%责任为宜，应赔偿原告101117元。原告要求被告李向军先行赔偿90000元（诉讼请求200000元-交强险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解：被告李向军的交强险保险单中明确载明保险期从2014年7月10日零时起，该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未生效，不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是由政府强制车主购买，不以营利为目的，为的是充分保障受害人的利益。交强险保单中对保险期间从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规定，使得受害人得不到交强险的全面保障，有悖于交强险的立法精神。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二○○九年三月二十五日，通过函[2009]91号，要求各中资财产保险公司在保单上要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使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同时用“保险期间自X年X月X日X时……”覆盖原“保险期间自X年X月X日零时起……”字样，明确写明保险期间起止的具体时时间。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辩解理由有悖于其行业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死者胡显娇对其子胡明理具有抚养义务，胡明理应获理赔款40773元（后附计算方式），因其年幼，应由法定监护人原告李立秋代其受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李丽秋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包括胡明理应获理赔款21320元）；二、被告李向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李丽秋各项损失,共计90000元（包括胡明理应获理赔款19453元）。案件受理费1350元，减半收取675元，由被告李向军负担。
宣判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保险合同并未生效，被上诉人李向军醉酒驾驶，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不予赔偿，本案诉讼主体不应是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丽秋辩称，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该合同成立的时间是在2014年7月9日10时，且上诉人对格式条款没有采取合理方式予以说明注意。
被上诉人李向军辩称，同被上诉人李丽秋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向军签订了保险合同，被上诉人李向军交纳了保险费，上诉人于2014年7月9日10时27分出具了投保确认时间为2014年7月9日10时15分的保险单，此时双方保险合同已成立生效。对于保险单显示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10日0时起的约定，实际上形成了对保险人一定的责任免除，该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就该条款对被上诉人李向军进行明确说明告知，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并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当选择具备从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资格的保险公司，被选择的公司不得拒绝或者拖延承保。”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拖延承保，使得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部分落空、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在合同订立后不能立即得到保障，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向军之间对交强险生效时间的约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明确规定驾驶员醉酒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予以赔偿，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应当作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玉祥
审 判 员 韩国斌
代理审判员 彭景丰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