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7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成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举，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雍建才，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雍建洋（曾用名雍建阳），农民。
委托代理人嵇大勇、朱燕东（实习），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雍建康，农民。
上诉人宋成华与被上诉人雍建才、雍建洋、雍建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淮涟梁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判决，宋成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宋成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高举、被上诉人雍建才、被上诉人雍建洋及其委托代理人嵇大勇、朱燕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雍建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与丈夫雍树美（2005年已去世）共生育三子：长子雍建才、次子雍建洋、三子雍建康，现三被告均已成家。原告及其丈夫曾于1989年5月4日邀请家族公亲叔长对其宅基、财产及赡养等问题进行分家，并在公亲叔长的见证下确定一份分家协议书。
审理中，原告主张该分家协议原告并未签字且对协议内容从不知情，被告雍建洋对此不予认可，为此申请调取原审法院（2013）涟梁民初字第727号卷宗。该卷宗开庭笔录中载明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本案争议的分家协议不表异议且认可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该案庭审中原告也曾提供一份分家协议，内容与本案争议协议内容基本相符，后经庭审质证原告认可该协议系原告伪造。
原告宋成华诉称，原告夫妇共生育三子，除被告雍建才、被告雍建洋外，三子雍建康过继给其大妈，顶他大妈户口。因被告雍建才和雍建洋成年后闹着要求分家，遂请公亲叔长于1989年5月4日对原告夫妇的财产进行分割，分割时并未征得原告夫妇的同意，原告也没有在分家协议上签字，并且原告夫妇一直在该房屋中居住。1990年原告夫妇对该房屋拆除并进行了重建，以供原告夫妇居住。原告丈夫去世后，原告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至今，在此期间被告雍建才在本村民组建房居住，被告雍建洋在常州市购房居住。综上，两被告持有的分家协议未征得原告同意，且原告并未在分家书上签字，公亲叔长及两被告不能代表原告对原告的财产进行处分，故该协议应属无效，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被告雍建洋持有的该分家协议无效。
被告雍建才辩称，1989年原、被告分家属实，当时因原告不同意分家，没有在分家协议书上签字，所以没有分成。被告雍建才也没有签字。且原告在原房屋内居住，后又拆除翻建，答辩人没有阻拦，分家协议上的标的物已经灭失，所以当时的分家协议本身就是无效协议。
被告雍建洋辩称，分家协议是有效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且原告起诉超出了法律规定的20年时效，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雍建康未作答辩。
一审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出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原告主张1989年5月的分家协议侵害其合法权利，以未签字为由要求确认无效，但该协议至今已超出20年的法定时效。另外原告虽主张对于该协议不知情，但在（2013）涟梁民初字第727号案件中对该协议不表异议，亦认可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并在被告雍建洋出示该协议前按该协议内容自制了一份协议，在本案起诉状中也陈述1989年5月4日分家对原告夫妇财产进行分割事实。故原告诉请明显超出了法定的的20年诉讼时效，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宋成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判决后，宋成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上诉人及上诉人丈夫曾于1989年5月4日邀请家族公亲叔长对宅基、财产、赡养等问题分家，确定一份分家协议书不是事实。上诉人及上诉人丈夫并未邀请分家，更未确定分家协议书，分家协议书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从被上诉人雍建才一审答辩也可知上诉人夫妻是反对分家的。2.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分家协议书不表异议，认可该协议履行完毕不是事实。事实是2013年被上诉人雍建洋以分家协议书要求上诉人搬离所建房屋时，上诉人才知道上诉人夫妻所有的财产被三子私下分割，上诉人特别气愤，才起诉到法院要求确认协议无效。上诉人为七十多岁的文盲老人，陈述不免有失妥当，但只能说明上诉人认可该协议存在，不能表明上诉人同意该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雍建洋所应得的财产应待其父母去世后才归其所有，上诉人还在世，该协议内容无法履行，况且上诉人夫妻没有同意，该协议应是无效，故一审认定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实属不当。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形成权，而不是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使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也未超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雍建才辩称：我们兄弟三人分家，我只有义务没有权利，所以我当时没有同意分家，我也没有签字，我母亲也没有签字，协议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雍建洋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诉称是因被上诉人闹着要分家，并邀请村委会干部及其他长辈进行分家，至于说是谁邀请分家，被上诉人认为并不重要。上诉人对分家协议的内容是知晓的，没有在分家协议书中签名属瑕疵，上诉人默示该分家协议已实际履行。第二、上诉人称对分家协议的内容至2013年才知道，与事实不符。在涟水县人民法院（2013）涟民初字第727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其有专业的代理人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可，当事人没有表示反对，视为是当事人的陈述，说明上诉人对分家协议的内容是知晓的，并且陈述其分家书没有了。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已经表述非常清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雍建康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除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原告及其丈夫曾于1989年5月4日邀请家族公亲叔长对其宅基、财产及赡养等问题进行分家”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及其丈夫、被上诉人雍建康均未在涉案分家协议书上签名，被上诉人雍建才否认分家协议书上“雍建财”是其本人所签。
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本案争议的分家协议书，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要求法院确认争议的分家协议书无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属于形成权，是诉讼法意义上的请求权，而诉讼时效适用对象是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因而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以上诉人的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争议的分家协议书，不管是谁当初要求分家，即使当事人全部在场协商，但因该协议分割的是上诉人夫妻的财产却没有上诉人夫妻、被上诉人雍建康签字确认，被上诉人雍建才也称协议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而且上诉人、被上诉人雍建才均称当时就不同意该协议内容，事后也没追认该协议效力，因此该协议就没有依法成立，更无法生效，故上诉人宋成华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雍建洋虽辩称该协议有效，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确已发生法律效力，即便协议有部分内容已经履行，也不能当然地认定协议有效，故被上诉人雍建洋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4）淮涟梁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1989年5月4日分家人为雍建财、雍建洋的《分家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被上诉人雍建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华
审 判 员 阮明
代理审判员 刘斌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