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符刚，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晔，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乾修，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载县星辉采矿厂，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
投资人：张南星。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万载县星辉采矿厂(以下简称星辉厂)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9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星辉厂向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偿还：（1）票据贴现款500万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自2015年7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律师费9000元；（3）上述项目应减去（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93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执行到位的部分。2．本案的诉讼费由星辉厂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主张的票据追索权并非仅仅为《票据法》中的权利，亦是双方根据民生银行与星辉厂签订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权利。该《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原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之前选择了金融借款合同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来处理涉案贴现款后无权取得票据权利，既无法律依据，亦与当事人约定不符。
二、原审法院认为“即便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应金额费用也是基于涉案汇票贴现后至到期前发生合同约定的相应情形，而原告在行使票据追索权时所享有的相应权利”，系对《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3条明显错误的理解。《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3条约定：“汇票贴现后在汇票到期日前，若汇票涉及公示催告或诉讼/仲裁等法律程序，或发生承兑人解散、破产、被吊销营业执照、停业整顿、重整、和解等情况，或乙方发现汇票不符合本协议第1条的规定，或甲方存在恶意欺诈等违约情形，或在汇票到期时遭拒绝付款，乙方对甲方行使票据追索权时，有权要求甲方支付下列金额及费用：…”该条文明显约定“在汇票到期时遭拒绝付款”亦是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可行使合同权利的情形。原审法院断章取义，认为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仅在“汇票贴现后在汇票到期日前”享有该合同权利，是偏袒星辉厂且明显错误的理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三、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与清远市蓝某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某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了借款的方式包括汇票贴现，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在本案中的贴现行为应当首先视为基于借款约定的借款行为，其次该行为同时属于票据行为，而不能单独评价。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在贴现后，取得借款返还请求权属于主要权利，其依据约定以贴现方式进行借款而取得的在主要权利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可以主张的票据追索权利属于从属权利，两者并行不悖，并不存在竞合关系。
四、原审判决绕过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与星辉厂关于《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又绕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之相关规定，直接适用法律原则进行判决，属于自由裁量权的滥用。民事裁判应当首先尊重当事人的合法约定，在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再适用法律规定，在穷尽法律规定仍不能裁断时才能适用法律原则。原审法院不仔细审查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与星辉厂之间《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条款的效力，也不审查民生银行佛山分行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径直适用法律原则及法学理论排除了民生银行佛山分行的合法权利，属于司法懈怠的表现，亦难言公正。
五、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提起本诉并非再次主张同笔贴现款的债权，而是基于前案（即与蓝某公司、星辉厂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中的权利没有实现的客观事实，根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再提起的追索权之诉，与之前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判决所支持的权利属于不同的权利。
六、法院完全可以判决星辉厂在扣除前案中蓝某公司实际清偿的部分后，就贴现款项及罚息承担责任，从而避免所谓的双重行使权利的问题，司法实践中已有判例。
七、原审判决明显偏袒星辉厂，有失公正。原审判决错误地认为支持民生银行佛山分行诉讼请求会导致双重保护，却忽略了对本案中星辉厂的违约及违法行为的评价。如果民生银行佛山分行的诉讼请求得不到合理支持，意味着星辉厂无须承担《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票据责任，等于认同星辉厂在本案中有违约及违法的特权，这种判决逻辑于法于理均难以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一审中错误的适用法律原则及法学理论进行判决，导致民生银行佛山分行的合法权利没有得到保护，恳请二审法院重新审查本案的法律关系，作出公正判决。
二审期间，星辉厂未作答辩。
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星辉厂偿还票据贴现款500万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自2015年7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暂计至2016年5月18日为289500元）。2.星辉厂承担本案律师费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于2014年12月15日与案外人蓝某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授信号为公授信字第ZH1400000208355，约定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在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2月14日期限内为蓝某公司提供最高授信额度为5000万元由蓝某公司使用，授信种类除贷款外，另包括汇票承兑及蓝某公司作为汇票债务人或保证人，第三方作为汇票持票人向原告叙作的汇票贴现（质押、保证）业务。
蓝某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出具票号为0010006321250070的商业承兑汇票予星辉厂，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7月13日，付款人为蓝某公司，票面金额为500万元。
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与星辉厂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该协议上明确：星辉厂因真实合法的交易关系而合法持有银行承兑汇票或商业承兑汇票并向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方申请汇票贴现，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同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按照该协议约定为星辉厂办理汇票贴现。
协议签订后，星辉厂将涉案汇票背书予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收到汇票后通过背书予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下简称平安银行），平安银行于2015年7月21日向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发出行使追索通知书，称尚未收到涉案汇票付款行划来的票款而向民生银行佛山分行行使票据追索权。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于2015年7月21日将该汇票款500万元支付于平安银行。
后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以其与蓝某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合同号为公授信字第ZH1400000208355为依据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932号，案由为金融借款纠纷，该案经审理，依法判决如下：“一、被告清远市蓝某陶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票据贴现款500万元以及以该款从2015年7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予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二、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有权以被告刘某江提供抵押的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樵金南路211号永利花苑53号、54号、55号、56号共4间房产（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在满足他项权证为0212026273号抵押登记所担保的债权后，在上述第一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有权以被告苏某镗提供抵押的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樵金南路211号永利花苑51号、52号共2间房产（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在满足他项权证为0212026271号抵押登记所担保的债权后，在上述第一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四、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有权以被告刘某江、莫某意提供抵押的佛山市禅城区绿景三路6号1区首层P38号房产（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在上述第一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五、佛山市豪某陶瓷有限公司、苏某镗、区某佩、苏某瀚、刘某峰、刘某江、莫某意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庭审中，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明确该案判决已生效且已进入执行程序。
一审庭审中查明，（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932号案中的所裁判的票据贴现款为本案涉案票据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综合授信合同》的约定，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为蓝某公司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进行贴现，属于合同约定的借款方式。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已按照该合同约定向星辉厂对蓝某公司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进行了贴现，涉案商业汇票已经到期，蓝某公司应向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支付票据款。在蓝某公司未偿还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已贴现的票据款时，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与蓝某公司之间除了票据上的权利之外，对该汇票贴现款同时还产生借贷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于该时取得了根据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主张蓝某公司返还贷款的权利或根据票据法律关系向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或是前手行使票据上的权利。
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庭审中认为本案所讼争的贴现款并非仅仅基于票据法规定的追索权，同时其于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的内容享有相应的合同权利。经审查，根据该合同第6.3条约定可见：该合同条款明确约定“汇票贴现后在汇票到期日前，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在向星辉厂行使票据追索权时”，有权有求星辉厂支付相应的金额及费用。故而理解，即便民生银行佛山分行要求星辉厂支付相应金额及费用也是基于在涉案汇票贴现后至到期日前发生合同约定的相应情形，而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在行使票据追索权时所享有的相应权利。经查，涉案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7月13日，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于2015年7月21日向平安银行支付票据款项，后于2015年7月27日以金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该案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又于2016年6月1日向本案提起诉讼，主张选择适用的法律关系为票据纠纷。
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对涉案汇票贴现款的请求权同时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是请求权发生和存在的基础，请求权基础的不同，自然产生不同的请求权。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作为汇票的持票人又同为该贴现款的贷款人的双重身份而具有不同的请求权，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可以选择最有利于实现该债权的法律关系对涉案贴现款主张权利。鉴于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中，蓝某公司提供了抵押物及保证人对该债权进行担保，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已选择适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来实现涉案的贴现款及相应利息，且已经法院依法判决并生效进入执行程序，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主张的涉案贴现款返还的债权已从法律程序上得到实现。票据权利作为一个整体的、不可分之权利，其并不存在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于庭审中所陈述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未执行到款项承担相应扣减的类似的补充责任，故当民生银行佛山分行选择适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来处理涉案贴现款时，其就主张汇票上产生的票据权利同时不再取得，票据上的权利义务即行终止，现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仍就该同笔贴现款以票据上的权利再行主张，以期再次获得同笔贴现款的债权有违公平原则，故对民生银行佛山分行要求星辉厂偿还500万元票据贴现款及相应利息的主张法院不予以支持。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主张的律师费亦不予以支持。
星辉厂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民生银行佛山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额收取4888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民生银行佛山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持票人有权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应向持票人清偿汇票金额、利息等。本案中，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基于为星辉厂贴现而取得案涉票据，后因出票人蓝某公司未按期支付票据款，于2015年7月27日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932号]。在该案中，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在向出票人蓝某公司等主张权利的同时，亦向星辉厂主张票据追索权。由于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提起该案诉讼时，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票据追索权的行使期间，故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对星辉厂所享的追索权并未消灭。因该案未对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就星辉厂所提诉请予以审处，故该行在本案中有权对星辉厂行使追索权。至于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在本案可向星辉厂追索的款项范围一节，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支付的金额和费用具体为：已清偿的全部金额，已清偿的全部金额自到期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故此，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本案有权主张星辉厂支付案涉票据款项分别为500万元，并以上述票据款5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但前述票款及利息额应扣减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依（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932号民事判决实际受偿的相应款项金额。民生银行佛山分行主张星辉厂所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所提律师费诉请是否成立问题。民生银行佛山分行在本案中并未举示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等证据，以证明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实际产生或必然产生律师费损失9000元，故此，民生银行佛山分行本案所提律师费诉请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民生银行佛山分行的部分上诉有理，对其合理主张部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9054号民事判决；
二、万载县星辉采矿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支付票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5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前述票款及利息应扣减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依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932号民事判决实际受偿的相应款项金额；
三、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88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53889.5元，由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负担2754.27元，被上诉人万载县星辉采矿厂负担51135.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89.5元，由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负担2754.27元，被上诉人万载县星辉采矿厂负担46135.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伟斌
审 判 员 贾小平
代理审判员 蒋 雯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德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