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终字第5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保玉，农民。现羁押于山东省单县看守所。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保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作出（2013）菏刑一初字第8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保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保玉，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31日19时许，在单县胜利路与君子路十字路口西，被告人周保玉驾驶蓝色雪佛兰轿车撞上孙某某乘坐的尼桑轿车尾部。事故发生后，周保玉欲驾车离开，孙某某抓住雪佛兰轿车驾驶座旁的车窗玻璃阻止，周保玉不顾孙某某身体悬在车外，仍强行驾车沿胜利路向东驶去。车行驶至单县胜利路和人民路的交叉路口东约五十米处时，孙某某从车上甩下。孙某某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2月7日死亡。经鉴定，孙某某系机动车肇事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013年2月26日，周保玉在青岛市崂山区被单县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王某某证实，2013年1月31日19时许，他在门市东面听见“咣”的一声，看见一辆白色的东风日产轿车停下，后面有一辆蓝色雪佛兰轿车，地上散落一堆玻璃和其他零件，可能是雪佛兰轿车撞到东风日产车后面，把东风日产车撞了四五米远。东风日产车上的两个男子让雪佛兰车上的人下来，雪佛兰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子是开车的，之后，女子往西步行走了。这个男子又回到了雪佛兰驾驶室内，并说把车开到路边。东风日产车上的人不让这个男子离开，其中一个人还拉这个男子的衣服或者是方向盘。这个男子发动雪佛兰汽车，拖着一个人就往东跑了，车速非常快，到了路口处闯红灯往东走了。当时在场的人非常担心，他用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后听说被拖着的那个男子被摔在人民路与胜利路的东边。
（2）赵某某证实，2013年1月31日晚上，他驾驶邻居孙某某的尼桑轿车拉着孙某某外出办事，开车沿胜利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君子路口西一百多米处，把车停在路南。后听见车尾部“咣”的一声响，尼桑轿车被向前撞出四五米远。孙某某的头部被撞了一下，接着孙某某捂着头下车。他见到一辆蓝色轿车撞到尼桑轿车的尾部，驾驶蓝色轿车的是一个年轻人，并且有一个年轻妇女往西走去，听群众说这个年轻妇女也是从蓝色轿车下来的。孙某某让这个年轻人下来，年轻人不下车，孙某某就打电话叫家里人过来。这个年轻人说把车向路边靠靠，孙某某说不能动车，年轻人不听，孙某某伸手进入驾驶室旁的窗户去拔钥匙。这个年轻人开车向东去了，孙某某被挂在轿车左前车门上被带走。这辆蓝色轿车向东闯红灯走了。之后，围观的群众报警。他在胜利路与人民路交叉路口东侧，见孙某某躺在路上，受伤严重。
（3）郝某某证实，2013年1月31日19时许，她见一辆蓝色轿车从后面撞到一辆白色的轿车上，白色轿车向前走了五六米远，白色轿车车上有一个姓孙的男子和另外一个男子，他们都摸着头。后面蓝色轿车驾驶员是一个年轻男子，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子，他们都不下车。之后，孙姓的和他一块的男子让年轻男子下车。过了一会，车上的女子下车后往西走了，年轻男子下车后说把车靠边停停，接着就上车想走。姓孙的男子过去不让他走，想拔下来车钥匙，这时，年轻男子加油门开车往东走了，姓孙的男子右胳膊在车里面、身子在外面悬着被带走。当时蓝色轿车车速非常快，在君子路路口处闯红灯过去。
（4）李某某证实，2013年1月31日19时许，她见一辆蓝色轿车从西往东撞在一辆白色轿车后面，白色轿车上面下来两个男子，摸着头。蓝色轿车的驾驶员是个男子，副驾驶坐着一个女的，开始两个人都不下车。之后，白色轿车上的一个男子站在蓝色轿车驾驶室旁边，让他们下车。蓝色轿车驾驶员和那个女子下车，接着那个女子往西走了，过了一会，蓝色轿车驾驶员又上车了，可能想走。白色轿车上的男子想拔蓝色轿车的车钥匙，蓝色轿车驾驶员一加油门往东走了，白色轿车上的男子悬在车外面被带走。蓝色轿车车速非常快，走到东边路口直接闯红灯过去。
（5）刘某证实，2013年1月31日晚，周保玉开车拉着她沿胜利路往东走，当行驶到君子路口时，因车速过快，没有刹住车，撞在一辆轿车的尾部。之后，被撞的车上下来两个人，让周保玉下车。她与周保玉下车后，周保玉让她先走，她就往西走了。
（6）朱某某、罗某均证实，2013年1月31日20时左右，他在胜利路上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头朝东北、脚朝西南在地上躺着，上身衣服往上翻着，露着肚子，嘴里和鼻子里往外冒血。听周围的人说，这名男子是从一辆轿车车上摔下来的，当时轿车车速很快，往东走了。
（7）商某某证实，2012年腊月二十几的一天晚上23时许，一个年轻人把一辆雪佛兰轿车开到他的修理厂维修，当时车的前保险杠、前漆盖、水箱等都坏了。2013年2月8日，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把车开走，当时他要了3900元修车费。
（8）周某某证实，2013春节前，有人告诉他，周保玉的轿车在单县灯塔东边的一个汽修厂里。之后，他与三儿一块到了一个汽修厂，交了4000元的维修费把轿车开回家。2013年2月26日，周保玉的姨姐打电话说周保玉在青岛被公安人员抓走了。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1）山东省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单县大队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一辆雪佛兰轿车与一辆骊威牌轿车在单县胜利东路五号灯杆路段处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并对现场遗留的蓝色碎片和被撞的骊威牌轿车尾部撞痕进行拍照固定。
（2）山东省单县公安局于2013年1月31日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该局于2013年1月31日10时18分对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单县人民路西侧胜利路东段路北车床加工门市南柏油路上。路沿石南8米处有一滩血迹（提取），该血迹西侧24米处柏油路上有一划擦痕迹。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单县公安局于2013年2月10日出具的（鲁）公（单）鉴（尸）字（2013）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孙某某全身多处大面积皮肤擦伤、皮下淤血，解剖见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双侧颞肌出血，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外溢。头部损伤外轻内重。分析认为，符合作用力大、接触面积大的物体所致损伤特征，车辆交通肇事可以形成。根据检验，死者孙某某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双侧颞肌出血，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外溢。结合单县中心医院病历记载及现场情况，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孙某某系机动车肇事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3年2月27日出具的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送检的柏油路面上的血迹与死者孙某某心血进行DNA鉴定，在送检的柏油路路面上的红色斑迹上检出人血，系死者孙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3177426×1019。
（3）山东省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3年8月3日出具的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孙某甲与朱某某和死者孙某某具有亲缘关系的似然比率为3.1417431×1012。
4、物证
山东省单县公安局拍摄的蓝色雪佛兰轿车一辆的照片，经被告人周保玉当庭辨认，确认照片中的轿车是他作案时所驾驶的轿车。
5、书证
（1）山东省单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周保玉出生于1986年4月30日，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2）山东省单县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2013年1月31日19时55分许，单县居民王某某电话报警称，一辆蓝色雪佛兰轿车与一辆轿车发生交通事故，雪佛兰轿车司机驾车逃逸时，把对方车上的一个人拖着往东逃窜，人很危险。接警后，122事故民警先期出警，在单县胜利路和人民路路口东约五十米的地方发现被车拖走的男子被摔倒在地上，伤势严重。单县公安局技术大队民警也迅速赶到现场进行勘查，经了解得知雪佛兰轿车的司机是周保玉，被摔伤的男子是孙某某。后周保玉潜逃，孙某某于2013年2月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单县公安局于2013年2月7日以故意伤害立案侦查。后通过技术侦查手段确认周保玉在青岛市崂山区某村小区内。2013年2月26日，单县公安局在青岛警方的配合下，在青岛市崂山区一居民楼内将周保玉抓获。经讯问，周保玉供述了整个作案过程。
（3）山东省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单县大队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的菏公交认字（2013）第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周保玉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某某不承担事故责任。
（4）民事赔偿调解协议及撤诉申请书证实，周保玉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孙某某近亲属经济损失共计23万元，孙某某的近亲属对周保玉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后孙某某的近亲属向本院提交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申请书一份。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周保玉供述，2013年1月31日晚上，他开着蓝色雪佛兰轿车带着女朋友刘某沿着胜利路往东走，在胜利路与君子路交叉路口西侧因开车注意力不集中撞到了前面的一辆白色轿车，白色轿车向前走了三四米，后车窗玻璃也碎了。他知道出事了，就与女朋友刘某下了车。白色轿车也下了两名男子，其中一个人过来说车被撞坏了。他说该怎么修就怎么修。这个人接着打电话，听着好像是要喊人过来。他接着与这个人谈撞车的事，这个人朝他脸上打了两下，接着又骂了几句。他有点害怕，又回到了轿车里面，把车门反锁上，驾驶室的车玻璃摇上一半。对这个男子说要把车靠靠边，这个男子又伸手打，他脑子一热，就发动车往前开。这个男子抓住驾驶门的玻璃不让走。他加速带着这个男子走了几百米远，后这个男子从车上摔了下来。他没有停车就开车跑了，接着把车停到汽车七队南边的一个汽车修理厂去修车。之后潜逃至青岛崂山区姨姐家中。2013年2月26日，他在青岛市崂山区一居民楼内被公安机关抓获。
7、视听资料
山东省单县公安局提取的单县君子路和胜利路交叉口的视频监控证实，2013年1月31日19时57分32秒，周保玉驾驶机动车辆携孙某某沿君子路南侧闯红灯往东行驶。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保玉不顾他人悬挂在车外，驾车逃离交通事故现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鉴于周保玉主观上系放任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属间接故意杀人；周保玉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周保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周保玉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保玉以“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其无犯罪前科，主观恶性较小，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周保玉所提“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根据多名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及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足以证实周保玉开车逃逸时，被害人手抓驾驶室左则车窗，周保玉仍加速行驶几百米，致悬挂在车外的被害人摔死的事实。周保玉明知他人悬挂在车外，其加速行驶可能致人死亡，而仍然加速行驶几百米，放任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其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保玉所提“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周保玉驾车与孙某某所乘坐的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周保玉负全部责任，且孙某某与周保玉协商处理事故，并制止周保玉逃逸的行为属正常行为，并无过错，故对周保玉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保玉所提“其无犯罪前科，主观恶性较小，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根据周保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且鉴于周保玉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等情节，已对周保玉从轻处罚，所判处的刑罚适当。周保玉虽无犯罪前科，主观恶性小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和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的杀人案件，但因周保玉在原审及二审审理期间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差，故二审不再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故对其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王 英
代理审判员 许学镁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晓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