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水务设施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麦伟超，主任。
诉讼代理人：陈斯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邹荷，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再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暑贤。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广东敬海（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水务和农业局。
法定代表人：张学东，局长。
诉讼代理人：刘子建，系该单位员工。
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东沙街沙洛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
负责人：陈志勇，理事长。
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东沙街沙洛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志勇，主任。
上列两原审被告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军锋，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3日，罗某甲（2004年4月23日出生）与另一小孩蒋某（另案处理中）在沙洛村广州圆大厦对出的珠江河域玩水过程中溺亡。根据广州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南河道派出所的报警档案资料反映，相关证人陈述当日罗某甲等二人是通过河岸边的铁桥下水玩的。
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事发地的珠江堤岸栏杆约1.1米高，用钢筋水泥和镀锌钢管设置（通透式），涉案的简易小码头用铁搭建，伸出珠江水面（长14.2米，宽1米，高0.85米），有楼梯延伸至水面，简易码头入口处原没有护栏，双方确认现入口处的简易铁闸是事发后加装的，广州市荔湾区水务设施管理中心（下称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在堤岸上设置有“河涌地带危险，敬请注意安全”的警示牌，广州市荔湾区东沙街沙洛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下称沙洛经济联社）也在堤岸上设置有“此处水深复杂，禁止游泳钓鱼，违者后果自负”的警示牌。罗某乙和张某乙承认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的警示牌是事发前设立的，但认为沙洛经济联社的警示牌是事发后设立的。
罗某乙、张某乙是罗某甲的父母，沙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三人在2011年开始至今暂住沙洛上村250号102房。罗某乙和张某乙陈述交通费是由于罗某乙为处理善后事宜多次在广州与重庆往返而产生，误工费是罗某乙和张某乙为处理该事前后耗时1个月而产生。但罗某乙和张某乙未能提供相关交通票据、工作及收入的证明。
另查，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是广州市荔湾区水务和农业局（下称荔湾水务和农业局）属下的事业单位，主要任务是负责辖区堤围、排水设施、水利设施和市政泵站的日常巡查、养护、维修和应急处置等。为证明涉案河堤不存在安全质量隐患及涉案简易码头由沙某经济联社管理和使用，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提供了河堤的竣工验收鉴定书及赛龙船照片两张。
2014年7月28日，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甲方）与罗某乙（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考虑乙方的家庭情况，甲方先垫付十万元，让乙方解决实际困难，乙方收到垫付款后，须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法院判决生效后，甲方所垫付款项双方按多退少补执行。协议签订后，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依约定向罗某乙支付了十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罗某甲通过河岸的简易码头进入珠江玩水溺亡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的档案资料证实，且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于对罗某甲溺水死亡这一损害后果的责任划分。首先，罗某甲死亡时年仅10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认知能力，应当预见其行为的危险性，其应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其次，罗某甲溺水身亡的河流位于住处附近，明显不适宜未成年人玩耍，罗某乙、张某乙作为监护人，平时应当对罗某甲进行安全教育并告知危险性，但在事发当天没有密切注意罗某甲的去向，显然未尽监护责任，对罗某甲的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再者，涉案的简易小码头未经报建，且有楼梯延伸至河面，确实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但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沙洛经济联社、广州市荔湾区东沙街沙洛村民委员会（下称沙洛村委会）是该简易码头的建造人、管理人或使用人，故罗某乙和张某乙要求沙洛经济联社、沙洛村委会承责没有依据。最后，在简易码头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其入口处的堤岸上却没有安装护栏，为他人进入码头提供了便利，客观上增加了风险的存在，虽然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在该位置安装了警示牌，但不足以排除风险的存在，其对堤岸的管理存在一定瑕疵，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是堤围的实际管理人，应承担一定责任，荔湾水务和农业局并非堤围直接管理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罗某乙和张某乙主张的赔偿项目审核如下：
1、死亡赔偿金，罗某乙和张某乙提供了证据证明在本市居住满一年，应按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20年，即为603858元。
2、丧葬费，按2014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64790元/年计算6个月，应为32395元（64790元÷2）。
3、交通费，罗某乙和张某乙提供的居住证明反映其一家在本市居住，且其未能提供相关交通票据，但处理罗某甲溺亡事宜交通费确实发生，故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
4、误工费，罗某乙和张某乙未能提供其工作及收入证明，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时间酌情认定7天，参照2014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64790元/年计算，误工费为2485元（64790元/年÷365×7天×2人）。
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有过错，罗某乙、张某乙未尽到监护职责，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由原审法院确认为20000元。
以上1-4项合计639238元，按20%折算后为127847.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应向罗某乙和张某乙支付赔偿金147847.6元。另罗某乙和张某乙要求计算赔偿金的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因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已垫付100000元，该款可在赔偿金中扣减。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荔湾区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应向罗某乙、张某乙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47847.6元，扣除已垫付的100000元后，广州市荔湾区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向罗某乙、张某乙支付47847.6元。二、驳回罗某乙、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67元，由罗某乙和张某乙共同负担7807元，广州市荔湾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负担2360元。
判后，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在没有对涉案码头的实际建造人、使用人和管理人全面查明的情况下，判决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承担20%损害赔偿责任有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间接免除了简易码头实际建造人、使用人和管理人的损害赔偿责任，对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有失公平。原审认定罗某甲通过河岸简易码头进入珠江游玩后溺水身亡，而与罗某甲死亡有直接关系的简易码头，原审并没有对其进行必要查明。在没有查明的情况下认定简易码头属于未经报建的建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庭审中，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多次强调涉案堤围曾于1998年至1999年进行加固达标工程，加固达标工程在设计之初就在堤眉上为简易码头预设了出入口。当时作为该工程项目法人的广州市市区防洪工程建设指挥部办公室认可了涉案码头建设的合法性。即该简易码头是存在实际建造人、使用人和管理人。由于涉案简易码头的实际建造人、使用人和管理人未在码头入口处设置或安装护栏，才致使罗某甲能顺利通过简易码头进入珠江引发下水溺亡事件的发生。涉案码头的实际建造人、使用人和管理人未尽必要安全保障义务，导致罗某甲溺亡结果发生，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损害赔偿责任。二、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已履行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罗某甲通过简易码头进入珠江溺亡的结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在。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管理的沙某堤围设施完整，堤周本身符合设计规划要求。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在堤围沿线上设置了警示栏杆并设有醒目的安全警示标志，已经履行了其管理职责，对堤围也尽了必要安全注意义务。且罗某甲不是因为堤围损坏或缺口而跌落水中溺亡，而是其自行通过简易码头进入珠江游玩后溺水身亡。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不是罗某甲溺亡水域的行政管理部门，没有法定义务对该水域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驳回罗某乙、张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罗某乙、张某乙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罗某乙、张某乙答辩称，同意案涉码头的使用人、建造人和管理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对一审认定的赔偿标准，以及仅判决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承担20%的责任不认可。不同意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原审被告荔湾水务和农业局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同意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沙洛经济联社、沙洛村委会均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同意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上诉理由除上诉状第三页第二段对损害结果的过错责任有异议外，其余同意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在同一事故中溺亡的另一小孩蒋某甲事发时已年满十一周岁，蒋益的父母蒋海华、张绿连以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荔湾水务和农业局、沙洛经济联社、沙洛村委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生命权纠纷的另案诉讼，该案经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以（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认定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判决：一、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向蒋某乙、张某甲支付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147847.6元，扣除已经垫付的100000元后，支付47847.6元；二、驳回蒋某乙、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以（2016）粤01民终1147号民事判决认定，荔湾水务和农业局是水务行政管理部门，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是其下属单位，两单位的职责虽然包括对辖区内水务工程设施、水域及其岸线、堤围的管理和保护，但蒋某甲并非因水务工程设施、堤围的塌陷或其他缺陷导致死亡，其死亡的原因是其无视危险自行下河戏水过程中溺水所致，而两单位对蒋某甲自行下河戏水的人身安全并不负有法定的保障义务，因此，荔湾水务和农业局、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对蒋某甲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需对蒋某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维持原判第二项；二、撤销原判第一项；三、驳回蒋某乙、张某甲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
又查，本院审理期间，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向本院提交《关于向罗某乙、张某乙提供人道主义救助的说明》，确认该中心同意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将已支付的经济救助款10万元作为人道主义救助款给罗某乙，张某乙，无需返还。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是否应对罗某甲溺水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罗某甲事发时已年满十周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在同一事故中溺亡的11岁小孩罗益为同一民事责任年龄，且本案与蒋某甲的父母此前另行提起的生命权纠纷一案的法律事实相同。有鉴于本院已经就前案作出终审判决，认定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认定罗某乙、张某乙在本案中主张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应对罗某甲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成立，原审判决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另对于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在事发后、本案起诉前向罗某乙、张某乙支付的10万元，该中心确认作为人道主义救助款，无需罗某乙、张某乙返还，应认定为荔湾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某乙、张某乙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01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均由被上诉人罗某乙和张某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苏韵怡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