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1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工业园站北路3号，组织机构代码76475233-3。
清算组负责人：王文刚，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刚，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龙，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怀震，原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关建军，安徽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玉芝。
委托代理人：陆芝云，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怀震、原审第三人蒋玉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4年，蒋怀震与蒋玉芝共同注册成立凯瑞公司，蒋怀震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12月3日，蒋玉芝丈夫王五春与蒋怀震签订《协议》一份，明确了凯瑞公司由蒋怀震与蒋玉芝共同投入共同经营，蒋怀震持公司51%股份，蒋玉芝持公司49%股份。协议签订后，蒋怀震多次向公司提供借款，且由王五春以凯瑞公司证明人的名义向蒋怀震开具借据、收条、收据，以证明蒋怀震向凯瑞公司提供借款的情况。其中，2006年8月8日，王五春出具借据：合肥凯瑞机械公司截止06年8月8日止借蒋怀震人民币230000元；2007年11月9日，王五春出具收据：今借到蒋怀震人民币共100000元；2008年1月31日，王五春出具收条：今收到蒋怀震人民币100000元；2008年3月5日，王五春出具收据：今收到蒋怀震人民币50000元。后蒋玉芝与蒋怀震在公司经营管理中发生利益冲突和矛盾，2008年6月5日，蒋玉芝诉至该院，要求判令解散凯瑞公司，后该院作出（2009）瑶民二初字第001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散凯瑞公司，蒋怀震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1年6月28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合民二终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后蒋玉芝申请该院对凯瑞公司进行清算，该院作出的（2011）瑶民二初字第011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凯瑞公司进入清算程序，清算过程中，蒋怀震向凯瑞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因凯瑞公司的款项收支业务未经财务人员统一办理，款项收支手续不完备，未及时报账并进行账务处理等原因，审计机构无法对蒋怀震申报的债权的正确性作出判断，导致蒋怀震申报债权未果。蒋怀震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诉讼至法院，要求判令凯瑞公司确认并偿还借款本金1744674元。本案庭审中，蒋怀震减少诉讼请求，要求凯瑞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723674元。另查，蒋玉芝于2008年4月15日出具《关于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有关概况》一份，该概况中记载截止2008年3月10日，凯瑞公司应向蒋怀震支付的账款为5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蒋怀震主张其向凯瑞公司提供借款1723674元，其中直接提供现金借款并由王五春作为凯瑞公司证明人出具借条、收条、借据、收据的借款金额为580000元，其另主张以代凯瑞公司垫付工程款、税款、留守人员工资等形式向凯瑞公司提供借款的金额为1143674元。关于蒋怀震要求凯瑞公司偿还王五春作为证明人时其向凯瑞公司提供的58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经核对相关借款凭证，蒋怀震提供的2007年1月8日的借条，系蒋怀震与王五春作为凯瑞公司证明人向蒋怀霁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出借人为蒋怀霁，无法证明该100000元借款系蒋怀震向凯瑞公司提供的，故蒋怀震要求凯瑞公司返还该笔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剩余借款480000元，有其提供的王五春出具的借据、收条、收据等证据证实，且与蒋玉芝出具的《关于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有关概况》中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借款事实的存在，虽蒋玉芝辩称收条、收据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但该抗辩意见与其出具的《关于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有关概况》相矛盾，蒋玉芝另辩称2008年2月起蒋怀震独霸公司，并利用职权以凯瑞公司资产偿还了上述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蒋玉芝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该院依法确认上述蒋怀震直接向凯瑞公司提供借款并由王五春作为证明人的借款金额为480000元。至于蒋怀震主张其代凯瑞公司支付魏庆文工程款524683元、支付季宏明厂房重建款155360元、支付刘卫热处理有限公司热处理加工费5400元、支付瑶海区百帮宏达机械厂加工费82527元、支付合肥宏盛锻造厂锻件费14660元、支付新求机械厂加工汽车配件费36700元，上述蒋怀震主张的各项费用共计819330元，蒋玉芝不予认可，且蒋怀震只提供了部分协议及收条、收据、书面证人证言对自己的该项主张予以证明，未能提供转款凭证予以佐证，各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故对蒋怀震要求凯瑞公司返还上述819330元借款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蒋怀震主张凯瑞公司停产后，其于2009年1月到2012年期间向凯瑞公司提供借款92400元，用于支付瑶海工业园站北社区居民委员会土地转让费、安徽国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设计费、安徽建地测绘科技有限公司测绘费，于2008年7月7日至2008年7月11日期间向凯瑞公司提供借款22944元用于缴纳凯瑞公司注销需补缴的税款，另代凯瑞公司支付吊装费9000元，并提供相关发票对自己的主张予以证明。蒋玉芝辩称蒋怀震诉请的债权是虚假的，即使蒋怀震支付了也是以凯瑞公司的资产支付的。经核对蒋怀震提供的相关发票，载明的缴款单位均为凯瑞公司，蒋怀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来源于其个人向凯瑞公司提供的借款，故对蒋怀震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至于蒋怀震主张2010年9月至2013年9月清算期间，其向凯瑞公司提供借款200000元并用于支付四名留守人员的工资，要求凯瑞公司予以归还的诉讼请求，蒋玉芝辩称留守人员应由清算组指定一人计算，且只能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凯瑞公司辩称留守人员的调配和工资虽未经清算组确认，但应考虑到实际有相应的费用支出，适当支持一至二人，工资按每人每月1500元计算，从2011年9月计算至2013年9月。鉴于凯瑞公司清算组指定蒋怀震在清算期间代为看管凯瑞公司，且清算期间需要留守人员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留守人员为2人、每人每月工资为1500元，故支持2011年9月至2013年9月期间蒋怀震代凯瑞公司垫付的留守人员工资为75000元。综上，对蒋怀震主张凯瑞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723674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555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蒋怀震借款本金555000元；二、驳回蒋怀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5元，由蒋怀震负担13905元，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600元。
凯瑞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了被上诉人蒋怀震的其他诉讼请求，对此判决结果不持异议，但对于判决第一项判决上诉人返还其借款本金555000元有异议，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被上诉人蒋怀震在上诉人公司解散并清算之前，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的财务不规范所致的清算组无法判断其主张债权的真实性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清算组依法委托了审计机构对凯瑞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得出的结论意见为：因凯瑞公司存在会计核算不规范、账簿设置和记录不完整、提供的记账凭证不完整、记账凭证后附的原始凭证不完整等问题，出具了无法对凯瑞公司的财务状况发表审计意见的审计结论。同时，对所有向凯瑞公司申报的债权，由于凯瑞公司的款项收支业务未经财务人员统一办理，款项收支手续不完备，未及时报账并进行财务处理；和未能提供凯瑞公司内部分工、岗位设置、不相容职责分离和财务授权等相关的内部控制制度等原因，该《专项审计报告》出具了无法判断申报债权正确性的意见。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具有双重身份，其既是公司股东，又是向公司主张债权的债权人，从与本案相关的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案件事实中可以确定的是，被上诉人在公司解散并清算之前一直是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其作为公司的管理者，负有规范公司财务制度的职责，同样原审第三人蒋玉芝在参与公司经营期间也负有相应的法律义务。但其二人所申报的债权均未能在公司财务账册中记载，因公司仅有蒋怀震和蒋玉芝两名股东，清算组在询问二人意见后并结合《专项审计报告》的结论意见，只能要求被上诉人通过诉讼方式确认债权，现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主张的部分债权，上诉人认为，二审法院应更多地关注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身份，并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使用公司资产偿还个人债务的情形，为此，特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情的基础上，依法公正判决。
蒋怀震答辩称：一、上诉人凯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应不予支持。1、上诉人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经审计后不能出具审计结论的原因是财务管理制度不规范、账目不完整等。而造成财务凭证不完整的原因是蒋玉芝委派的会计王莉萍（系蒋玉芝侄女）2008年3月私自带走公司财务凭证，随后股东矛盾激化造成公司停止生产。其后公司不再运行，也就没有再聘请专业会计建账管理。现有证据完全能确认被上诉人以自然人的身份代公司支付各项应付款及借款给公司使用的事实。2、关于被上诉人双重身份问题，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蒋怀震在2008年公司停止运营后自筹资金垫付公司应付款，至今背负巨额债务。蒋玉芝的全部债权上诉人均予认可，而被上诉人的债权一项也没能得到确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是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由，怀疑以公司资产偿还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公司自2008年就不再运营，公司所有固定资产均在工厂封存，公司所有应收款客户及欠公司货款明细，全部在上诉人掌控之下。此外，公司再无收入来源，也无固定资产被处置。其怀疑无任何事实依据，故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对蒋怀震主张的其他债权、垫付款等不予支持错误，但考虑到被上诉人维持生计的收入就是来自于代加工所挣取的微薄收入，公司自2008年3月停产诉讼至今，己历时七年之久迟迟没有结果，蒋怀震才未上诉。
蒋玉芝述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蒋玉芝辩称2008年2月起蒋怀震独霸公司，并利用职权以凯瑞公司资产偿还了借款（2008年以前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这样的认定，完全背离了客观事实。蒋怀震是不是利用职权以凯瑞公司资产偿还了借款（2008年以前借款），是本案原审中争议最大的问题。蒋玉芝是凯瑞公司的合法股东，占有该公司49%的股权，2008年2月双方因经营发生矛盾，蒋怀震独霸公司生产经营权至2011年9月。在蒋玉芝于2008年6月向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诉讼不久，蒋怀震即以其老婆钱传珍的名义，恶意注册成立合肥安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与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完全相同。之后，蒋怀震以凯瑞公司代表的身份，向与凯瑞公司有业务往来单位发函，称“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更名为“合肥安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且称“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为“合肥安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有。正是由于蒋怀震非法剥夺了蒋玉芝作为凯瑞公司股东参与公司生产经营决策、正常的生产经营管理和利润分配权，凯瑞公司的经营所得被蒋怀震占有，应偿还了借款。原审法院置蒋怀震2008年2月独霸公司生产经营权至2011年9月的事实于不顾，作出的判决错误。蒋怀震自己提供的关于凯瑞公司缴纳税费的证据，就足以说明凯瑞公司是有收入的，其收入早已经冲抵债务。二、原审判决任意取舍证据，对蒋玉芝提供的蒋怀震侵占凯瑞公司资产并利用职权以凯瑞公司资产偿还了借款（2008年以前借款）的证据只字不提。本案开庭时，蒋玉芝向法庭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蒋怀震确实利用凯瑞公司的资产已偿还借款的事实。包括蒋怀震明目张胆地把凯瑞公司的资金转移到安瑞公司这一侵占公司资产行为，该证据可以证实蒋怀震以侵占公司的资产偿还了借款。三、一审判决对蒋怀震直接向凯瑞公司提供借款480000元、留守人员工资75000元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在（2009）年瑶民二初字第00176号案卷中，蒋怀震提供的证据载明：蒋怀震借给凯瑞公司43万，借款日期分别为2006年8月8日、2007年1月8日、2007年11月9日，证明人分别为王五春、蒋怀震、王五春，而2007年1月8日的借款仅是借蒋怀霁100000元，凯瑞公司已经偿还，蒋怀霁也就没再主张。这充分证明截至2008年底蒋怀震只借给凯瑞公司33万元。同时，2011年9月公司清算之初，瑶海法院明确蒋怀震借用凯瑞公司的食堂场地是要交租金的，租金怎么没收到反要支付费用，作为留守人员的安排及费用的支付，应该由清算组负责，清算组支付费用，有什么证据证明留守人员工资75000元是蒋怀震直接支付的，领款人并没有出庭证实事情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凯瑞公司返还蒋怀震借款本金555000元，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蒋怀震的诉讼请求。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凯瑞公司返还蒋怀震555000元，该555000元系由蒋怀震出借给凯瑞公司的480000元和垫付留守人员工资75000元组成。经审查，凯瑞公司在解散清算之前的股东为蒋怀震、蒋玉芝两人，蒋怀震所主张的债权未能在公司财务账册中记载，但其出具了证明人王五春签字的借据、收据等，该借款凭据中可以证明凯瑞公司曾于2006年8月8日、2007年11月9日、2008年1月31日、2008年3月5日分别向蒋怀震借款23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合计480000元。王五春系蒋玉芝的丈夫，二审期间，蒋玉芝陈述对上述借款凭证中的借款已实际发生不持异议，该陈述与蒋玉芝于2008年4月15日出具的《关于合肥凯瑞机械制造公司的有关概况》中应付账款部分中蒋怀震的出借款数额并不矛盾。现上诉人凯瑞公司主张蒋怀震作为凯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对其是否使用公司资产偿还个人债务的情形予以查实，原审第三人蒋玉芝亦认为上述借款已从公司资产中予以偿还，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上诉人凯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蒋玉芝二审述称蒋怀震在实际控制凯瑞公司期间，存在转移公司债权、债务的行为，该行为即使存在，亦属于股东之间的另案法律关系，并不能作为案涉的公司债务已经消灭的直接证据。蒋玉芝若认为蒋怀震在实际控制凯瑞公司期间存在上述行为，可予以另行主张返还。另就留守人员工资问题，虽然该款项未经凯瑞公司清算组确认，但鉴于该款项的实际发生，且凯瑞公司在二审期间亦认可清算时存在法院指定留守人员、公司前期确由蒋怀震看管的事实，结合上述情形，一审判决酌定留守人员为两人，月工资1500元，并无不当。蒋玉芝陈述凯瑞公司一直由蒋怀震占用并另行经营，不应当支付工人工资，蒋玉芝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凯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50元，由上诉人合肥凯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高 炼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