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终1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思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云，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一军,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一军，长沙市雨花区仁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安公司）与上诉人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岸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6）湘0382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南岸公司向亚安公司支付装修欠款956156.7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案件争议标的较大，疑难复杂，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时间超过审限；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中确定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的工程结算书后，应在15天内进行审计，而被上诉人在收到工程结算书后，并未进行审计，也没有提出异议，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视为认可结算文件。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算书符合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和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可以作为判决结果的依据，且双方当事人都不同意进行审计，无需再进行审计。一审法院强行要求被上诉人申请审计的结果，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三、审计报告中载明，部分事实不能审计也无法审计，那么审计报告就不客观，不真实、不科学，对于无法鉴定的事项，一审法院进行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为，南岸公司代为采购瓷砖并支付价款的行为可视为上诉人的行为，说法强词夺理；五、延期支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应从工程交付之日起开始计算，而不是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工程价款实际支付了83万元，而不是87万元；六、根据会议纪要，南岸公司还应承担27800元。
南岸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了协议，约定要双方认可的行政单位才能进行审计，一审审计对机构的选择不恰当，隐蔽工程应当请专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没有请专业机构鉴定，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二、瓷砖都是由南岸公司采购，会议纪要上写明的钱应由亚安公司承担；三、应当自判决生效后计算利息。
南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第二、第三判项，并依法改判南岸公司只需向亚安公司按照真实造价支付装饰装修工程款，驳回亚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不可确定的工程量进行了认定，该项工程量存在不确定性，一审鉴定机构对该部分工程量的鉴定存在明显瑕疵，南岸公司不予认可；二、鉴定费用全部由南岸公司承担不合理，鉴定费用因亚安公司不顾事实要求不合理费用且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所致，鉴定费用应由亚安公司承担，且鉴定机构未按照实际评估价格收费，应当裁定评估鉴定机构退还多收费用；三、一审判决未对《补充协议》工程总体价格以评估价为基础下浮5%进行认定，被上诉人的最终确定工程造价下浮5%较为合理；四、利息计算期间不合理，应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算；五、一审判决对亚安公司的工程量的认可存在明显瑕疵，不能直接套用定额进行成本计算，应对确定工程量进行重新鉴定或审计；六、签证存在造假问题，南岸公司认为是为了诉讼才伪造的该签证，申请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亚安公司辩称：南岸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应当予以驳回，签证均属实，南岸公司可以进行调查，审计结果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会议纪要中增加的27800元应由南岸公司承担，利息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南岸公司要求结算下浮百分之五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
亚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装修欠款956156.73元及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争议的事实是装修工程款价款总额及已支付的装修价款数额问题，对此法院根据相关证据作如下认定：关于装修工程价款总额问题。日升公司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鉴定范围内工程总造价1214267.17元，其中可确定造价为1000275.41元、不可确定造价213991.76元，不可确定部分是由于项目为装修改造工程，且于2014年施工，均为隐蔽工程，现场无法勘察测量和签证材料不齐所致，要求法院判决。法院认为日升公司鉴定报告系法院依程序委托日升公司作出，可作为本案认定装修工程价款的基础，其中可确定造价部分本院予以认定，不可确定部分是原告做了相应工程，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中有被告方代表进行签字，但被告不予认可，在鉴定时因其系隐蔽部分而无法进行现场测量核实，法院认为该部分被告否认未能做出合理说明，原告提交的证据也存在不规范之处，对导致相关部分不可确定均有一定责任，但作为建设方的被告不及时进行工程签证，在相关签证上未能规范操作存在主要责任。法院综合原告证据、纠纷原因及责任、鉴定报告分析意见等方面确定由被告承担鉴定报告中不确定造价部分171193.41元。综上确定工程造价总额为1171468.82元。关于被告支付的装修价款数额问题。在庭审中原告方承认被告支付价款及垫付的材料款共计848000元，但对被告提出的垫付长沙市芙蓉区荣耀陶瓷经营部的材料款（含运费）28874元不予认可。对此被告提出客户收据（含时间、数量、单价）及账务凭证，法庭审理中原告提出该部分瓷砖材料是被告代购，施工过程中使用了部分外而有剩余的瓷砖没有用完。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在被告代为采购上述材料后，原告对此予以接受并使用，被告采购上述瓷砖并支付价款的行为可视为原告的行为，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予以采纳，其因此提出该款应作为已支付的工程价款的理由予以采信，法院确认被告已支付工程款（含垫付的材料款）876874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原告已按约完成装饰装修工程，被告已接受并使用该完工后的工程，被告应按约定和法律规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根据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工程款总额1171468.82元，被告已支付876874元，余款294594.82元仍应由被告支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价款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具体数额以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确定的数额为准。工程完工后当事人双方就工程款结算事宜达成在2016年3月底前由第三方进行审计，法院结合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工程完工情况、原告提请结算后磋商过程等因素，确定由被告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价款294594.82元及自2016年4月1日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362元，减半收取6681元，鉴定费17556元，共计24237元，由原告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847元，被告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939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亚安公司提交证据一份，会议纪要，证明南岸公司还应承担27800元，上诉人南岸公司质证意见为，会议纪要认可，但钱应当由亚安公司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会议纪要中列明以上增补金额由学院承担，本院对上诉人亚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2日，上诉人亚安公司与上诉人南岸公司签订《房屋装修承包合同书》，其中第一条约定：“……本工程由乙方（亚安公司）全额垫资，完工后甲方（南岸公司）按合同付款”，第二条约定：“承包方式采用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第七条付款方式约定：“工程全部完工后，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办理结算，甲方在乙方提交结算15天内完成审计，按审计金额支付乙方工程款70%，余款在半年内付清”。2016年2月5日，上诉人南岸公司与上诉人亚安公司授权代表张兆云签订《关于南岸国学院装修工程清单结算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一、2016年3月底前提请双方认可的专业审计单位进行审计；二、审计确认后的工程造价乙方和甲方结算时下浮5%（税前）；三、2016年春节前，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捌万元整”。协议签订后，在2016年3月底前，双方未提请专业审计单位进行审计。另2015年10月10日，两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在韶山南岸国学院会议室就工程款遗留问题及尾款结算问题开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确认增补金额27800元由学院承担。在二审中，上诉人南岸公司提出对现场签证单的笔迹形成时间做鉴定，经本院核查，现场签证单中的项目负责人谢迪刚系南岸公司授权代表，与亚安公司签订合同，其在现场签证单上签字，即使是补签，也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南岸公司在二审中要求做笔迹形成时间鉴定，本院不予准许。除此之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湖南日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所做的湘日（2017基）鉴字09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能否作为认定装饰装修改造工程价款的依据？二、工程价款是否应按审计结果下浮5%？三、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如何计算？四、会议纪要中增加的27800元应由谁承担？南岸公司垫付的墙地砖等费用28874元是否应抵扣工程款？上诉人南岸公司还应支付多少工程款？
关于焦点一，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系经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所做出，两上诉人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应证据证明有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因此本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上诉人亚安公司认为应按照自行制作的结算书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与双方在2016年2月5日所签订的《关于南岸国学院装修工程清单结算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南岸公司认为鉴定报告中不可确定的造价部分不应由南岸公司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已进行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南岸公司认为按照《关于南岸国学院装修工程清单结算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结算时应按工程造价下浮百分之五。但经本院查明，双方并未按照《关于南岸国学院装修工程清单结算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在2016年3月底前提请双方认可的专业审计单位进行审计，而是亚安公司起诉后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在双方未履行第一条约定的情形下执行第二条约定，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也明显对上诉人亚安公司不公平，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亚安公司认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工程交付之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南岸公司认为应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承包合同书》之约定，亚安公司是全额垫资，完工后南岸公司支付叁拾万元办理结算，南岸公司在亚安公司提交结算15天内完成审计，审计后再分段支付工程款。因亚安公司与南岸公司就结算问题产生争议，双方在2016年2月5日签订了《关于南岸国学院装修工程清单结算补充协议书》，约定在2016年3月底前提请双方认可的专业审计单位进行审计，综合两份协议，可以认定双方对于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是有过约定的，即南岸公司先支付一部分，审计后再分段支付剩余部分。因双方均未在2016年3月底前提请双方认可的专业审计单位进行审计，而按照《房屋装修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约定，提请审计的义务本应在南岸公司，南岸公司未及时提请审计，导致工程款未支付给亚安公司，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也应由南岸公司承担。亚安公司认为应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计算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南岸公司认为应从判决之日起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系综合考虑了双方合同及协议约定的审计时间、付款方式、工程完工情况、结算磋商过程等因素，相对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南岸公司应自2016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亚安公司支付利息。
关于焦点四，上诉人亚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会议纪要，系两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在韶山南岸国学院会议室就工程款遗留问题及尾款结算问题开会所形成的会议纪要，其中确认增补金额27800元由学院承担。上诉人南岸公司认为该费用应由亚安公司承担，与会议纪要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在一审中，上诉人南岸公司陈述共计支付了876874元，上诉人亚安公司陈述共收到848000元，其中差额部分28874元为南岸公司购买墙地砖等所支出的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承包合同书》第二条约定，承包方式采用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因此，该费用应由亚安公司承担，南岸公司认为该费用应计入已付工程款的观点，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工程造价总额1171468.82加上会议纪要中的增补金额27800元，南岸公司共应支付1199268.82元，扣除已支付的876874元，还应支付322394.82元。
另上诉人亚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经本院核查，一审判决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上诉人南岸公司认为不应承担全部鉴定费用，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约定，提请审计的义务主体是南岸公司，虽然双方在《关于南岸国学院装修工程清单结算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在2016年3月底前提请双方认可的专业审计单位进行审计，但该补充协议书未明确由谁提请，因此，按《房屋装修承包合同书》约定，该费用南岸公司应予以承担，且一审法院对鉴定费已进行分摊，对于上诉人南岸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上诉人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6）湘0382民初421号民事判决；
二、由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工程欠款322394.82元，并从2016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62元，减半收取6681元，鉴定费17556元，由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847元，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19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6元，湖南亚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694元，韶山南岸国学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37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向兴礼
审 判 员 周 尧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严冰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