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女，1983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岸，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壮，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1，男，1957年7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贺华敏，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祁×2，男，1984年4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旸，男，1980年6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洁，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因与被上诉人祁×1、原审被告祁×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9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的委托代理人刘岸、李海壮，原审被告祁×2的委托代理人马洁、姚旸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祁×1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
祁×1在一审中起诉称：祁×1系祁×2之父。祁×2与刘×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由于祁×2与刘×无固定经济来源，为满足日常开销，先后多次向祁×1借款，约定待经济情况宽裕后再返还，现祁×2与刘×已于2012年11月9日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离婚，但未处理共同债务，祁×2与刘×至今未偿还借款。故祁×1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祁×2、刘×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祁×2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祁×1起诉的借款事实及金额，应由祁×2与刘×共同偿还。祁×2与刘×在离婚后的财产纠纷案件中一审判决对双方的生活状态进行了评估，祁×2要给刘×补偿，因此，对双方婚姻管理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当共同承担。
刘×在一审中答辩称：不认可祁×1的起诉事实及理由。1、本案是祁×2与祁×1相互串通发起的针对刘×的报复性虚假诉讼；2、祁×1诉称与刘×、祁×2存在借贷关系，但祁×1根本不能提交任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凭证，无论是借条还是借款合同，祁×1均不能提供；第三、祁×2是多家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资金往来频繁众多，如果将祁×2资金流入的款项都认定为借款的话，那么刘×作为离婚的女方是不公平的；第四、在刘×、祁×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审中，祁×2曾提出其欠宋志焕50万元借款，该款项系先由祁×2公司账户转账至宋志焕账户、再由宋志焕的账户转至祁×2账户，这就成为祁×2向宋志焕的借款50万元，现在宋志焕也起诉了祁×2，证明了祁×2虚构债务的意图使刘×承担根本不存在的巨额虚假债务。综上，望法院驳回祁×1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祁×1与祁×2系父子关系。2009年9月19日，祁×1向祁×2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该款项祁×2至今未还。祁×2与刘×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2012年11月9日由该院判决离婚。
以上事实，有转款凭条、（2012）一中民终字第12356号民事判决书、（2013）海民初字第21817号民事判决书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刘×辩称祁×1与祁×2之间没有借条或借款合同，故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如果将祁×2资金流入的款项都认定为借款的话，对刘×不公平。对此该院认为，第一，就民间借贷而言，借款而不打借条亦不在少数，只要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双方是否出具借条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第二，祁×2作为本案接受款项的一方，其认可借款的事实，故其与祁×1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综上，该院对刘×上述辩称不予采信，认定祁×1与祁×2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祁×1已依约向祁×2出借了款项，祁×2收取款项后亦应履行还款义务。祁×2拖欠祁×1借款不还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立即偿还借款。另因涉案借款发生在祁×2与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祁×1与祁×2之间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刘×与祁×2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祁×1知道该约定，故涉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祁×1有权要求祁×2、刘×对夫妻共同债务予以偿还。刘×辩称，本案是祁×2与祁×1相互串通发起的针对刘×的报复性虚假诉讼，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故祁×1要求祁×2、刘×偿还借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祁×2、刘×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祁×1借款50万元。
刘×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祁×1与祁×2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款项交付本身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在祁×1无法提交借条或者借款合同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当。2、虽然祁×2认可借款事实，但是刘×作为共同被告并未予以认可，且目前刘×与祁×2正处于离婚财产分割诉讼之中，双方具有利益冲突，祁×1亦与祁×2为父子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不应当仅因祁×2认可来确认借款事实。二、本案系祁×1与祁×2串通进行的虚假诉讼。祁×2与刘×正在进行离婚财产分割诉讼，祁×2提起本案诉讼意在虚构债务，转移财产。刘×和祁×2当时的财产状况根本不需要借款。除本案之外，祁×2还与多人串通，提起了多起类似的诉讼，二审法院应当综合予以考量。三、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只有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系针对《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所作出的解释，不能脱离《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单独理解。本案中祁×2以及祁×1均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一事实，事实上刘×对于本案借款不知情，也不存在借款合意。这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本案属夫妻共同债务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祁×1全部诉讼请求，由祁×1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刘×向本院提及以下证据材料：1、北京国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双公司）出具的祁×2工资定级表；2、国双公司2008年11月16日出具的祁×2工资证明。以上两证据证明祁×2年收入为30万元，没有必要进行借款。3、祁×2尾号为1374的银行卡2005年1月30日至2011年12月21日的流水单，证明祁×2银行卡2008年1月至2009年9月已经进账255万余元，支出254万余元。其中250万元用于国双公司，仅有4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祁×1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刘×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本案借款真实存在，借款时间为祁×2与刘×婚姻存续期间，祁×2与刘×生活开支巨大，祁×2的公司负债累累，故当时所借款项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由祁×2与刘×共同偿还。
祁×2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刘×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本案借款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祁×2与刘×共同偿还。
为支持其主张，祁×2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国双公司2010、2011、2012年的审计报告；2、国双公司2014年9月19日出具的祁×2收入情况说明；3、离婚诉讼中相关材料。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国双公司2011以及2012年没有营业，以及国双公司收入与支出严重不匹配。
祁×2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均陈述该50万元用于其与刘×夫妻日常生活，因夫妻两人生活高消费，故向祁×1借款用于夫妻日常生活。在本院二审期间，刘×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查祁×1汇入祁×2账户的50万元款项去向。本院依上述申请调取了祁×2涉案银行明细，显示祁×1汇入祁×2账户的50万元款项，全部被转入国双公司账户。对于本案调查取证内容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祁×1曾向祁×2汇款50万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但对于该笔款项是否为民间借贷款项存在争议。由于本案债权人、借款人之间存在近亲属关系，祁×1为祁×2父亲，而祁×2与刘×离婚析产纠纷正在诉讼中，祁×1、祁×2与刘×存在利益冲突，故仅依据祁×1向祁×2汇款事实，不能当然认定该笔款项系祁×2、刘×为夫妻共同生活所借款项。在本案审理中，借款人祁×2陈述款项为用于夫妻日常消费，该陈述与本院调取祁×2银行交易明细不符，祁×2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未对涉案款项去向进行核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发回重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905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