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1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春玲，女，197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淄博市博山中学职工，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峰，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中学，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珑山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苏波，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亚楠，山东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法定代理人：赵玉姬（系刘某之母），女，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法定代理人：刘峻（系刘某之父），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博山区司法局职工，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杜春玲、淄博市博山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4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春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峰，上诉人淄博市博山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亚楠，被上诉人刘某的�定代理人赵玉姬、刘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春玲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材料以及被上诉人的精神状况能够证明上诉人在从事班主任教学过程中存在问题，并对原告造成了心理上、精神上的伤害等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刘某在上诉人班级学习期间，经常因为身体原因请假，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经给予多方面的关照。2016年10月份，即使在被上诉人转学离开博山中学后，被上诉人父母称孩子有问题要求与上诉人见面的情况下，为了孩子，学校仍然安排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谈心，对被上诉人进行疏导。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既无法核实真实性，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不当的教育管理行为。上诉人在教育管理过程中平等对待每一个学生，充分尊重学生人格，以鼓励表扬为主，对犯错误的学生进行批评教育是教师职责所在，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和职业道德以及班主任工作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9条规定，被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其人身损害是发生在学校，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一审判决学校承担责任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及学校的教育管理存在问题导致最后损害后果发生错误，缺乏事实证据。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经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作出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此时被上诉人已转学离开博山中学近一年时间，上诉人的教育管理与被上诉人患有精神分裂症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最高院等五部委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附则中6.9条规定“精神分裂症或者心境障碍是内源性疾病不是外界致伤因素直接作用所致，不宜作为伤残程度等级鉴定的依据，但应对外界致伤因素与疾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说明”。从该条可以看出，上诉人的教育管理行为与被上诉人患有精神分裂症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当由司法鉴定机构及司法鉴定人进行评定，而不应由法院直接认定，更何况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与学校的教育管理行为与被上诉人患有精神分裂症存在因果关系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关于被上诉人母亲赵玉姬计算误工费的三份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5条的规定，且被上诉人母亲承认是本人书写的用人单位证明，法院据此判决赔偿误工费证据不足。四、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3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的父母作为监护人，在家庭教育中对孩子的健康成长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父母不正确的教育方法对孩子的成长极为不利。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家庭教育存在严重问题，对被上诉人所形成伤害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淄博市博山中学辩称，没有意见。
淄博市博山中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上诉人在教育、教学和管理中存在过错的证据。事实是上诉人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学校对教职工严格管理。上诉人单位具有良好的教育教学秩序和优良的社会风气。上诉人曾多次获得市、区优秀教育部门的荣誉，所取得的成绩得到了社会各界和上级主管部门的广泛认可。二、被上诉人陈述其在上诉人学校学习期间，受到班主任杜春玲的侵害，导致其精神和心理出现异常，并陈述上诉人没有及时发现问题，也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心理疏导，应承担过错责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有着完善的规章制度、管理规范，教育教学质量高，老师勤勉尽责，如果有教师对学生存在伤害，上诉人绝不会隐瞒包庇，也不会无故推脱责任。三、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学习期间从未发现异常，被上诉人是2014年9月进入上诉人学校学习，2016年2月寒假结束后转学。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上学期间未发现任何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医疗单位的证据中最早的时间为2016年5月份，就是说被上诉人在离开上诉人学校之前没有任何异常。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其病情与上诉人及上诉人�教职工有关。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但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及其教师杜春玲有任何过错，所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其证明效力不足以形成高度盖然性，缺乏形成完整证据链条的必要条件。五、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认定不准确。1.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单据中存在大量的非正式票据，也缺乏相关转院治疗的证明，同时也不能证明所花费的医疗费用与上诉人及杜春玲有关。一审判决的医疗费有不合理的地方。2.一审�决的护理费过高。根据规定，护理时间只能是伤者住院期间需要陪护，如果出院后需要继续护理的则必须鉴定护理时间和护理依赖程度。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没有申请鉴定护理时间也没有鉴定护理依赖程度。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需要11个月护理时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其他人身损害案件中精神抚慰金最高额为10000元，本案中即使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30000元也明显过高，没有法律依据。
杜春玲辩称，没有意见。
刘某针对杜春玲、淄博市博山中学的上诉辩称，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侵害人是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的,一般按照公民赔偿标准的5-10�予以赔偿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3万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2.关于医疗费。答辩人提供的发票均为正规医院开具的正式发票。3.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在校学习期间未发现异常、不承认违法侵害被上诉人等问题。答辩人在答辩状附件中如实陈述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读书时遭遇的种种虐待，时间明确，环环相扣，合情入理。重要事件均有相关当事人可考证，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从常理看让人信服有说服力。4.上诉人杜春玲提到被上诉人在学习期间经常因为身体原因请假，与事实不符。5.上诉人杜春玲一审期间其并未提出要求做因果关系鉴定。被上诉人认为有殴打虐待就会有伤害，不需要再去证明。但如果上诉人享有提出做司法鉴定的权利，被上诉人予以支持配合。6.上诉人杜春玲在上诉状中指责被上诉人父母的教育方法实属恣意揣测。7.一审认定事实�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有不合理之处。答辩人因病错过上诉期，现提出异议，望予以考虑。一审判决判定学校只承担60%的责任，答辩人承担40%的责任不当，一审不能因为人的受挫能力有限，就判定答辩人自己承担责任。一审期间杜春玲代理人曾向法官陈述可能是被上诉人母亲在初一年级时给其发信息，说孩子身体抵抗力不好，希望其照顾一下之类的话，这样看来上诉人杜春玲的侵害存在主观故意，实际是寻衅滋事，属于犯罪行为，上诉人应加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在一审认定事实基础上修正一审中答辩人自身要承担40%责任的不合理判决，加倍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28971.18元、住宿费22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护理�6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共计203021.18元；2.后续治疗费待产生后再行主张，并要求杜春玲开除公职，要求学校及杜春玲本人作出书面道歉；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原告刘某到被告淄博市博山中学学校上学，后于2016年寒假结束后从该校转学。被告杜春玲系原告班主任。自2016年1月开始，原告刘某一直到济南、临沂、北京等地就诊，共花费医疗费28857.66元。原告在临沂顺治堂医院住院就诊，该院收费单显示的时间为2016年5月9日、5月11日、5月16日、5月17日、2017年1月15日到2017年1月23日。2016年，山东省淄博市第五医院心理CT系统检查结果为：心理状态处于边缘或轻微异常，如果感觉不适或影响工作学习，应该做进一步的检查和咨询。2017年1月13日，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就原告刘某的精神类病情出具诊断�明书。2017年9月20日，淄博博山华铄陶粒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赵玉姬，身份证号：，系我单位职工，因其子出现被班主任迫害的妄想症状，赵玉姬自2016年元月份起陪孩子就医，并照顾孩子，一直未能上班，赵玉姬月工资3200元。特此证明”，并有单位盖章及负责人印章。依据该单位出具的工资表，赵玉姬的月收入为3200元。诉讼中，博山区医疗保险事业处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内容为：“原告刘某诉被告博山中学等一案。我方应作为诉讼参加人参加庭审主张原告医保费用部分，因该费用尚不确定。我方本次诉讼不再参加，但保留相关权利，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因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反工作要求、操作规程、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造成学生伤害的，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小学生系未成年人，其心理发育并不成熟，对于外界刺激的承受能力有限，学生之间个体差异也比较大。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在处分学生时应当充分考虑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在处分的同时做好教育、疏导工作。本案中，依据原告提供录音资料以及原告的精神状况，能够证明被告老师在从事班主任教学管理过程中存在问题，并对原告造成了心理上、精神上的伤害。同时，在原告父母向被告学校反映情况下，被告学校没有做好教育和疏导工作，也没有对被告老师的工作方法进行督导改进，导致最后损害结果发生。原告刘某在外部因素的影响下，心理或精神方面出现问题，与其自身受挫折能力有限等内部因素也是�息相关的，是内外部因素相结合造成的。依据事实经过和原因，酌定被告淄博市博山中学承担60%的责任，被告杜春玲不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28857.66元，有原告提供的诊断证明书、病历、医疗费发票等予以证明；2.住宿费22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单据及到北京、临沂治疗的病历，确系原告实际花费，予以确认。3.交通费2000元，依据原告住所地和就诊医院的距离以及护理的人数，酌定为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依据原告的病情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为30000元。5.护理费38506.67元，根据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病历，原告在该院住院14天，同时，根据原告提交的临沂治顺堂收费单据并结合门诊病历，原告于2017年1月15日-2017年1月23日、2016年5月11日-2016年5月18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共17天，原告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临沂顺治堂医院共住院治疗31天，原告母亲月收入为3200元，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计算为3306.67元（3200元÷30天×31天）；原告刘某休学一年，根据其病情确实需其母亲在家护理，原告住院发生在其休学期间，结合原告病情，酌定原告休学期间除住院外护理时间为11个月，护理费计算为35200元（3200元×11月）。因此，原告护理费共计38506.67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原告在济南、临沂共住院31天，依据原告住院期间按照每天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550元。原告的上述损失，由被告淄博市博山中学赔偿医疗费17314.60元（28857.66元×60%）、住宿费1320元（2200元×60%）、交通费1200元（2000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23104元（38506.67元×60%）、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1550元×60%），共计73868.60元。原告要求开除被告杜春玲公职的诉讼�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告要求两被告作出书面道歉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不宜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市博山中学赔偿医疗费17314.60元、住宿费1320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231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共计73868.6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被告杜春玲不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元，减半收取计339元，由被告淄博市博山中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中上诉人杜春玲陈述其上诉状中关于误工费的陈述不当，应是护理费。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淄博市博山中学、杜春玲是否应对被上诉人刘某所受伤害负有相应责任，即一审判决淄博市博山中学承担60%的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医疗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认定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淄博市博山中学、杜春玲是否对被上诉人所受伤害负有相应责任，�一审判决淄博市博山中学承担60%的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对此，未成年学生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与成年人相较，其身心特别是心理发育尚不成熟和健全，心理承受能力和抗压能力弱，学校对其采取的教育管理措施应当合理、得当，充分考虑其心理发育特点和承受力，尤其是在对其进行批评教育过程中，更应做好相应的教育、疏导工作，避免失当的教育方式对未成年学生心理和精神上的创伤。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及已查明事实能够证明，上诉人杜春玲作为被上诉人刘某的班主任老师，在对被上诉人刘某教育管理过程中未能充分考虑其心理承受能力，所采取的管教方式不当，对刘某的心理和精神造成一定伤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淄博市博山中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在刘某父母已与学校沟通反映情况的状况下，学校并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做好疏导工作，或针对老师的不当行为予以督导纠正，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故原审判决淄博市博山中学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而被上诉人刘某作为一名初中生，已具备一定的自我调控及承受挫折等能力，被上诉人刘某的父母作为监护人，在日常生活中也应加强对孩子的挫折教育，注重提高孩子的心理素质，故原审根据实际情况认定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内外因相结合所致，酌定上诉人淄博市博山中学承担60%的责任，被上�人刘某自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医疗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认定问题。关于医疗费。被上诉人刘某提交的病历、诊断证明书及医疗费发票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其所花费的医疗费用数额，原审据此认定医疗费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被上诉人刘某曾因病休学一年，而其病情确需母亲赵玉姬予以陪伴护理，一审中赵玉姬提交了其工作单位的营业执照、工资证明等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原审酌定被上诉人刘某除住院外护理时间为11个月并对护理费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在充分考虑上诉人刘某病情对其本人的心理创伤及对家庭的精神打击的情况下，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作出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淄博市博山中学、上诉人杜春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元，由上诉人淄博市博山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胡 静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