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全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华，系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业主。
上诉人周全金因与被上诉人刘中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商初字第00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中华一审诉称：刘中华从事建材经营生意，与苏州市腾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发公司）、周全金、顾雪元发生业务往来。由刘中华为上述当事人提供建材，总发生金额189692元，已支付30000元。截止2014年1月13日，上述当事人共结欠刘中华建材款人民币159692元。经刘中华多次讨要均不肯支付，现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腾发公司、顾雪元、周全金向刘中华偿还欠款人民币159692元；2、本案诉讼费由腾发公司、顾雪元、周全金承担。
一审庭审中，刘中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周全金向刘中华偿还材料款人民币159692元；2、诉讼费由周全金承担。
周全金一审答辩称：本案刘中华所供材料是腾发公司自己工程所用的材料，工程由腾发公司承包给吴某某，周全金是吴某某聘请的工作人员，为其经手各项工作。本案中已付款项也是腾发公司付给刘中华的。周全金是工作和职务行为，其既不是买卖的相对方，也不是材料的使用人，只是工程经办人，故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中华系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个体业主。2013年3月至2014年1月期间，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多次将粗砂、中砂等砂石材料送货至苏州市天厚管桩有限公司2#厂房、3#厂房、门卫工程工地。2013年12月25日，刘中华取得由顾雪元、周全金分别签字的结账凭证一份，载明“依山建材2013年4月-11月份送天厚管桩二期工程砂石材料共计金额119900元”。2014年1月4日，刘中华取得由顾雪元、周全金分别签字的结账凭证一份，载明“依山建材2013年12月份送砂石材料到天厚管桩二期工程合计金额65969元”。2014年1月13日，刘中华取得由周全金签字的结账凭证一份，载明“依山建材送腾发建筑（天厚管桩）苏州市腾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元月份粗砂1969元，中砂1854元，合计3823元”。周全金于2014年1月22日在该结账凭证上签名并书写“情况属实”。
一审庭审中，刘中华自认已收到货款30000元；周全金自认其与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达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且其尚结欠货款159692元，但周全金在此后的庭审过程中以刘中华和顾雪元的陈述不真实为由，对上述自认的事实又予以否认。
以上事实，由刘中华一审提供的结算凭证三份、协议一份、周全金一审提供的工程分包合同一份、顾雪元一审提供的会议纪要一份、原审法院对顾雪元、吴某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各一份及一审庭审笔录相互印证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与周全金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周全金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其与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达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且其尚结欠货款159692元。虽然周全金在此后的庭审过程中对此事实又予以否认，但未对其撤回承认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更无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周全金的解释是，原审法院在对刘中华和顾雪元调查时，该两人陈述不真实，所以推翻其之前的自认，该解释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其二，原审法院对顾雪元进行调查过程中，顾雪元所陈述的刘中华与周全金磋商供应砂石材料的过程，与刘中华及周全金本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缔约过程，即由刘中华在顾雪元的引荐下，与周全金以口头方式达成。其三，周全金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其是涉案苏州市天厚管桩有限公司2#厂房、3#厂房、门卫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负责该工程的全面管理工作。刘中华一审提交的结帐凭证中，周全金均进行签字确认。综上，根据全案案情及证据，可以认定周全金确系本案中与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订立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据此，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与周全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刘中华提供的结账凭证等证据，周全金结欠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货款18969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款在扣除刘中华自认其已收到的货款30000元后，余款159692元，周全金理应及时支付。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刘中华作为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依山建材经营部个体业主，有权以自己名义主张权利。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周全金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中华货款人民币15969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747元，由周全金负担。
上诉人周全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中周全金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货单、结算单上的签名是职务行为，是代表腾发公司与刘中华发生买卖关系，已付的部分货款也是由腾发公司支付，并由周全金经手交付刘中华。关于尚欠货款159692元，周全金表明其是经办人确认腾发公司结欠刘中华该余额，而非是周全金本人结欠。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周全金为合同关系的买卖方。二、由于周全金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观点表达不全面，陈述事实经过中语言表达不流畅，加上周全金当时误解法庭所提问题的意思，导致周全金不能正确、全面陈述清楚事实与回答问题的本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二审审理中，周全金补充如下上诉理由：周全金一审时未能获取相关证据证明周全金是履行职务的身份，在上诉期间已找到相关能证明其身份的证据，证明其前面都是为腾发公司履行职责，是职务行为，故要求追加腾发公司为被告参与诉讼。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周全金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材料供销合同，证明周全金代表腾发公司与相对方苏州市企悦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建材，与本案刘中华供应材料的工程是同一工程，也在同一期间内，都是用在腾发公司天厚管桩工程项目上；证据2、建设工程检测委托合同一份，是天厚管桩工程期间的建筑检测材料，施工单位是腾发公司，授权的协议签订人是周全金，证明周全金是代表腾发公司履行职务；证据3、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一份，在天厚管桩工程建设期监理单位通知腾发公司相关事项，签收人是周全金，证明周全金履行职务；证据4、录音整理稿二份，时间为2014年10月8日，是周全金与腾发公司工程负责人吴某某及吴某某的儿子吴彬的通话，证明腾发公司在天厚管桩工程施工期间开工的同时，有一份聘用周全金作为管理负责该工程的一份聘书，这份聘书只有一份原件，当时由腾发公司陶某某通过吴某某和吴某给周全金签名，签名后再由吴彬转交给陶某某，这份聘书在腾发公司陶某某处保存。
被上诉人刘中华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周全金的上诉请求。
刘中华对周全金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证据1，该合同涉及的是钢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刘中华供应的是砂石，如果周全金认为是腾发公司委托其采购建材，应该提供腾发公司与其的劳动合同、委托书或者聘用合同之类的书面凭证，也可以由腾发公司出面当庭说明；关于证据3，周全金没有提供原件，不予质证，且该份材料也无法说明腾发公司与周全金之间存在委托购买建材的关系；关于证据4，因为录音资料中主要所涉及的是聘书的问题，但周全金未提供聘书，故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8日，腾发公司作为发包方、吴某某作为承包方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吴某某承包苏州市天厚管桩有限公司2#厂房、3#厂房、门卫工程的土建项目，约定由吴某某进行施工及购买材料，施工过程中与第三方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吴某某负责处理。
2012年10月20日，吴某某作为甲方、周全金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承包腾发公司的工程苏州市天厚管桩有限公司2#厂房、3#厂房、门卫工程土建类。1、双方的权益、义务甲方吴某某只出面承接工程，今后所有涉及的安全以及甲方与腾发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全权由乙方接承，乙方必须保质保量完成工程，如在此工程上出现任何事情皆有乙方承担。2、附甲方吴某某与腾发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
另查明，在2014年7月21日原审法院对吴某某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吴某某陈述：其与腾发公司就苏州市天厚管桩有限公司2#厂房、3#厂房、门卫工程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实际承包人是周全金，是周全金以吴某某的名义承包的。吴某某并确认其与周全金之间签订过合同，明确这个工程材料款及于腾发公司之间的结算事宜均与吴某某无关。
在2014年7月21日原审法院对顾雪元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顾雪元陈述：是其将刘中华引荐给周全金的，其告诉刘中华周全金是工地负责人，让刘中华和周全金谈买卖材料的合同细节。其是工地的材料员，所有的材料都是由其签字确认后再由周全金签字。本案中已支付的3万元材料款是周全金给顾雪元，顾雪元再交给刘中华的。
又查明，刘中华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将腾发公司、周全金、顾雪元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诉讼，后又申请撤回了对腾发公司、顾雪元的起诉。在2014年5月19日的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腾发公司陈述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周全金、顾雪元签字不是职务行为。在该次庭审中，周全金陈述其是受吴某某聘用的，与腾发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只知道吴某某是腾发公司的。
在2014年7月23日的一审第三次庭审中，周全金陈述：“（审：刘中华在本案中诉称你与他订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属实？）属实。（审：你与刘中华存在何种业务关系？）砂石材料。（审：他共供给你多少砂石材料？）不清楚。（审：目前结欠多少货款？）159692元。”其后在该次庭审中周全金又否认其与刘中华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
二审中，周全金陈述“其与腾发公司之间是聘用关系，但对于腾发公司是向其支付工资还是报酬的事宜双方没有约定，当时腾发公司将工程包给了吴某某，吴某某和周全金是朋友关系，吴某某也叫周全金管理工程事项。”周全金并陈述其是基于腾发公司的聘用和给吴某某帮忙两种身份对工程进行管理，关于报酬口头讲好工程干完了给，其没有从腾发公司或吴某某处领取到过报酬。
上述事实，由《工程分包合同》、《协议》、一审调查笔录及开庭笔录、二审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与刘中华之间发生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周全金还是腾发公司？
周全金认为其在结算凭证上签字系职务行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是刘中华与腾发公司之间发生，故不应由其承担支付欠款的责任；刘中华则认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系其与周全金之间发生，且周全金已在结算凭证上签字确认，故应由周全金支付拖欠的货款。
本院认为，首先，从腾发公司与吴某某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和吴某某与周全金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腾发公司将苏州天厚管桩有限公司工程分包给吴某某，约定由其负责施工并自行采购材料；而吴某某与周全金之间则约定由吴某某出面承接工程，而涉及工程的具体事宜由周全金负责。依据上述协议，系由周全金具体负责苏州天厚管桩有限公司工程的施工和管理，故周全金在本案所涉工程的相关书面材料上签字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认为其是系代表腾发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因为并无证据证明周全金系腾发公司员工，周全金主张腾发公司曾向其出具过聘书但其又无法提供相应的聘书。且周全金在一审的第一次庭审中明确其与腾发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其是受吴某某聘用的。因此，周全金主张其在结算凭证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腾发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依据并不充分，不能成立。
其次，周全金在2014年7月23日的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其与刘中华之间关于砂石材料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结欠的货款为159692元。虽然在其后的庭审中周全金又否认与刘中华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其对于之前作出的自认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而结合顾雪元、吴某某在原审法院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与刘中华之间发生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为周全金个人并无不当。
综上，周全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周全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