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5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丰县光大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公平镇新兴南路89号。
法定代表人：陈曼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志，广东展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聪，广东展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丰县城东镇东祥加油站，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城东镇后林村。
投资人：郭晓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楚花，广东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仕达，广东愿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海丰县光大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丰县城东镇东祥加油站（以下简称东祥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6）粤1521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大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祥加油站的诉讼请求；2.判令东祥加油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案涉债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1.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交易双方未约定支付时间，而东祥加油站最后一次送货是2011年1月29日。根据上述规定，光大公司应于收到标的物当天支付货款，而实际上当天并未支付。因此，东祥加油站从2011年1月29日开始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光大公司在2011年1月29日之后陆续还款，于2014年1月30日最后一次还款，此后东祥加油站未再进行催讨，2014年1月30日应视为本案诉讼时效的最后一次中断。东祥加油站直到2016年3月20日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同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依据后者，诉讼时效自2011年1月29日起算。
东祥加油站辩称，1.其与光大公司的多次交易，双方既没有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也没有形成支付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是出卖人享有要求买受人支付价款的权利，而不是要求出卖人必须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主张债权。2.其一直向光大公司催讨货款，光大公司所称未催讨货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光大公司从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光大公司的上诉请求。
东祥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光大公司偿还货款27108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2014年1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判令光大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6日至2011年1月29日期间，光大公司向东祥加油站购买柴油，交易金额合计751080元。2011年1月底，双方确认截止2011年1月29日光大公司结欠东祥加油站货款591080元，并由光大公司出具一份《公平光大货运公司结欠油款明细表》，光大公司会计封远君在该明细表上签字确认。
另查，东祥加油站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自制还款记录详细单，载明：光大公司分别于2011年2月1日、2011年5月15日、2011年12月7日、2012年1月21日、2013年10月28日、2014年1月30日付还320000元，光大公司尚欠货款为271080元。光大公司在庭审中对此表示“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按照交易习惯进行柴油买卖，是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1年1月29日，光大公司结欠柴油货款为591080元，有《公平光大货运公司结欠油款明细表》为据，且光大公司在庭审中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光大公司尚欠东祥加油站货款金额应如何认定；东祥加油站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货款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双方对货款支付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光大公司应对其已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光大公司对东祥加油站提交的还款记录详细单并主张光大公司于2011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还款金额合计320000元的意见仅表示“无法确认”，并没有明确否认，也没有提供其还款具体情况的凭证。对此，光大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综上，东祥加油站主张已付还货款320000元，属承认对其不利的事实。同时，光大公司又承认其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4年1月30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光大公司尚欠货款为271080元。
关于案涉货款支付逾期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东祥加油站主张光大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系东祥加油站基于光大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而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但不能由买受人实际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理所当然反推出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时间。本案中，根据东祥加油站出具的《公平光大货运公司结欠油款明细表》，可知最后一次交易时间为2011年1月29日。因此，光大公司主张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4年1月30日应视为其最后一次收到柴油的日期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光大公司最后一次收到柴油的日期为2014年1月30日，在光大公司基于买卖法律关系而向东祥加油站出具未约定付款期限的《公平光大货运公司结欠油款明细表》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的情形下，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其理由如下：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上述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的义务时拒绝履行。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对出卖人而言，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权利，而没有规定出卖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买受人不能以此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综上，本案中，光大公司主张其最后一次收到柴油的日期为2014年1月30日，并以此作为案涉债权诉讼时效起算日期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东祥加油站主张曾多次向光大公司催讨尚欠货款，但其没有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其向光大公司主张过权利。同时，光大公司主张其在2014年1月30日还款后已明确拒绝履行案涉债务，但光大公司未就该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案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形，案涉债权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东祥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6年4月19日应视为东祥加油站主张权利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的规定，案涉债权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4月19日起算。因此，案涉债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光大公司付还东祥加油站271080元及支付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6.20元，由光大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期间，双方对光大公司2011年2月至2014年1月多次合计付还32万元的事实及案涉货款至今结欠271080元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光大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对支付价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其于2011年1月29日最后一次收取标的物，且当天未支付价款，东祥加油站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本院认为，该法条是关于买受人支付价款时间的规定，对买受人而言属于义务性规定。与此相对应，出卖人则享有请求买受人支付价款的权利。该法条并未强制要求出卖人必须在买受人收取标的物的同时行使权利。出卖人是否行使权利、何时行使权利，属其自由处分范围。一审法院适用该法条是对东祥加油站享有请求支付货款权利的确认，而不是对东祥加油站在交付标的物同时必须行使权利进行确认。
本案中，光大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至2011年1月29日期间多次向东祥加油站购买柴油，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从双方的交易方式及光大公司后续付还32万元的还款行为中，均无法明确货款的履行期限及还款周期。双方也无证据证明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案涉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光大公司对结欠的货款进行确认，但《公平光大货运公司结欠油款明细表》上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规定的情形，诉讼时效期间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规定，光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东祥加油站主张权利时起算，但最长不超过20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认定案涉债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光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6.20元，由海丰县光大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一声
审判员 朱小惠
审判员 许国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蔡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