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55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向声培，男，196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工，户籍所在地重庆市万州区，租住深圳市龙岗区。因本案于2015年8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现�于广东省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向声培犯抢劫罪一案，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粤03刑初22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向声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向声培，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30日21时许，被告人向声培在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白泥坑塘滩路138-1号三楼311房欲与被害人韩某1进行性交易，期间，向声培看到韩某1所在房间内有一叠面值100元的现金，于是见财起意，用手勒住韩某1的脖子并捂住其嘴巴几分钟致韩某1陷入昏迷，后向声培将韩某11500元现金及一部诺基亚手机（经鉴定价值86元）抢走并逃离现场。
被害人韩某1于案发次日被送往深圳华侨医院抢救，一直处�昏迷状态。2015年11月28日，被害人韩某1的丈夫以无法支付医疗费为由将韩某1接回其租住的出租屋，2015年11月30日，被害人韩某1死亡。经司法鉴定，韩某1符合颈部勒压及鼻口部捂塞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脑干部软化）后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物证手机，书证病历，鉴定意见，通话清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户籍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向声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劫取他人财物并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向声培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二）追缴的被告人向声培的抢劫犯罪所得黑色诺基亚手机1部，依法返还被害人家属。继续追缴被告人向声培的犯罪违法所得人民币1500元，依法返还被害人家属。
上诉人向声培上诉提出：1、只对被害人实施了捂嘴，但没有实施勒颈行为；只是顺手拿走被害人的财物。2、被害人从某1至被发现送医期间，是否有被实施第二次伤害不得而知。3、原判以推理方式认定其对被害人实施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重伤的唯一原因错误。4、其身体和精神上均有疾病。综上，原判对其量刑过重，应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30日21时许，上诉人向声培在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白泥坑塘滩路138-1号三楼311房与被害人韩某1进行性交易期间，发现韩某1所在房间内有一叠面值100元的现金，遂见财起意，用手勒住韩某1的脖子并捂住其嘴巴几分钟致韩某1陷入昏�，后向声培抢走韩某11500元现金及一部诺基亚手机（经鉴定价值86元）并逃离现场。
被害人韩某1于案发次日被送往深圳华侨医院抢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2015年11月28日，韩某1的丈夫以无法支付医疗费为由将韩某1接回其租住的出租屋，2015年11月30日，韩某1死亡。经司法鉴定，韩某1符合颈部勒压及鼻口部捂塞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脑干部软化）后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抓获经过，证实：公安关通过定位被害人手机于2015年8月1日在向声培工作的工厂内抓获向声培。
2、物证及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8月1日在向声培宿舍缴获韩某1被抢的号码为131××××0408的黑色诺基亚手机1部，并提取了向声培作案当天所穿的上衣、长裤和拖鞋�
向声培指认抢来的韩某1手机及作案当天穿的衣服、裤子和鞋子。
3、通话记录清单，证实：2015年7月31日23时17分韩某1的手机131××××0408拨打重庆联通号码131××××6881。
4、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拨打重庆联通号码131××××6881，对方自称是向声培母亲。
5、案发楼房白银路138号消防通道录像及截图，证实：向声培于2015年7月30日20时42分跟随被害人上楼，于2015年7月30日21：22分手拿上衣（上身赤裸）独自一人下楼。
向声培对上述监控截图进行了辨认、确认。
6、勘验、检查、指认等笔录，证实：案发地点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白泥坑白银路138-1号三楼311房。现场垃圾桶内提取烟头1个、地面提取避孕套1个、纸巾1团、打火机1个。
向声培对案发现场作了指认；民警对此制作录像。
7、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11日出具的《公（龙）鉴（法物）字[2015]169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对1号检材：现场桌子上纸巾；2号检材：现场地面上纸巾；3号检材：现场打火机上擦拭子；4号检材：现场地面避孕套；5号检材：现场地面烟头；6号检材：韩某1阴道拭子；7号检材：韩某1血样；8号检材：向声培血样进行DNA鉴定。经鉴定，根据上述检验结果，在相关基因座上：（一）现场地面烟头、韩某1血样、向声培血样检出STR分型；（二）现场桌子上纸巾、现场地面上纸巾、现场打火机上擦拭子、现场地面避孕套、韩某1阴道拭子未检出STR分型。
8、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516号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韩某1符合颈部勒压及鼻口部捂塞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脑干部软化）后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9、韩某1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证实：韩某12015年7月31日昏迷入院，入院诊断为：1.缺血缺氧性脑病，2.吸入性肺炎，3.应激性溃疡。出院诊断：1.缺血缺氧性脑病、去大脑皮质状态；2.继发性癫痫。出院情况：生命体征平稳，仍有尖叫、抽搐；意识不清，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颈项强直，腹部无压痛反应，四肢水肿，四肢肌力检查不配合。
2015年11月28日家属要求终止所有治疗并出院，表示后果一切自负。
10、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韩某1一直处于昏迷状态，2015年11月28日由其丈夫韩某2接回出租房，2015年11月30日22时许韩某1死亡。
11、收款收据，证实：韩某1承租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白泥坑塘滩路138-1号三楼311房的押金收条。
12、物证及关于案发现场门锁情况的证明，证实：白泥坑塘滩路138-1号三楼311房房东胡某提交案发房间的锁具1个、钥匙3把、锁芯1个。由案发现场出租房的房东胡某将案发时案发房间的门锁换上进行开锁的实验，实验证明钥匙能够打开外面的锁，但是插不进也打不开里面的锁，里外的锁芯是不一样的。
13、证人韦某证言：我知道韩某1在案发3天前在附近租了间房。当时我先带“阿娟”和不知名男子去出租房找韩某1，看见门是没有锁，还留有一点缝隙，发现韩某1全身赤裸躺在地上，我不敢进去，那名男子进去察看说喊她没反应。我于是马上又带韩某1的老公等人去了那租房，韩的老公进去察看说脖子上有掐痕。民警调了出租屋楼道的监控，发现当晚20时40分许，一男子跟着韩某1上楼的，21点20分许，该男子下楼，该男子上身并没有穿衣服，衣服是拿在手上，上衣灰色，黑色西裤。
14、证人孙某证言：7月31日凌晨“阿某”一直不接电话，一个叫“韦”的女孩说“阿某”在发廊附近租了个房子，当时先是这名女孩跟一男子去出租屋找“阿某”，后我们和“阿某”老公一起去租房处，发现“阿某”没穿衣服躺在地上的凉席上，看到“阿某”脖子上有红红的印子，像是被人掐过留下来的。“阿某”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也是昏迷。
15、证人韩某2（韩某1的老公）证言：7月31日凌晨1时30分许，韩某1的老乡打电话称韩某1不接电话，在上班的发廊也找不到人，我和那名老乡一起找韩某1时看到另一名老乡，她告诉我韩某1在附近租了房子并帮我们去看看，不久就告诉我韩出事了，我马上也上去看情况，发现韩某1全身赤裸躺在地上一张凉席上，没有知觉，脖子上红了，还有指甲印。门锁没有被撬痕迹。不清楚韩某1在外租房的事情。韩某1随身带的老款诺基亚手机不见了，在发廊找到了韩某1的钱包。感觉韩某1在�廊卖淫。
11月30日22时30分许，发现韩某1死亡。7月30日遭抢劫后，韩某1一直处于昏迷，医生说可能会变成植物人。10月初因为无法负担治疗费用，将韩某1转至普通病房住院，医院建议将病人接回家，因负担不起医疗费于11月28日凌晨将韩某1接回家的。出院时医院告知说没有药物和供氧维持，韩某1会死亡。韩某1的死亡与抢劫昏迷相关，不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
16、证人胡某（案发现场的房东）证言：案发现场系311房，该房租给一个叫“阿某”的中年妇女，“阿某”在附近经营一个无名发廊。
在房屋对外出租时，为了安全，每次租房都给租客换锁芯。2015年7月28日，将311房租给阿某（韩某1）后，我给她换了门锁锁芯，更换的锁芯比原来的短一些。在房间里面用钥匙打不开，也反锁不了。
此外，证人胡某称其确定向公安机关提供的锁芯就是原来“阿某”租住的311房的锁芯，三把备用钥匙也是311房的，配给“阿某”的那把钥匙没有找到。
17、证人黄某（被害人韩某1入院治疗期间的主治医生）证言：一、韩某1转入到普通病房之后未使用特殊的外部器具和药物，都是常规的医疗手段。二、出院证明中的生命特征平稳的表述并不能说明韩某1出院时已无生命危险，如果不继续治疗，她有可能会死亡。三、即使韩某1继续治疗，其清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即其不太可能达到自然状态下的自然生存的可能。四、韩某1入院时脖子两侧有明显瘀痕，体表无其他外伤，其最终死亡有可能是其所遭受的伤害导致。
18、上诉人向声培在侦查阶段的供述：7月30日20时许，我在白泥坑一个发廊找了一个卖淫女，我在一个租房内和那女子发生了性关系，给了100元嫖资后，看到女子将100元放到厕所门口旁�的圆筒纸巾上，那里有一叠钱放在桌子圆筒纸巾上，于是见财起意，趁机从后捂住女子的嘴巴，并用力勒住她脖子，捂了两三分钟女子就昏过去了，倒在床边的地上，全身赤裸，头朝上，身体平躺在地上。我拿走了桌上的1500元人民币和1部手机，把门带上，离开时只穿下身裤子，衣服拿在手上。后用那部手机打电话给我母亲聊了几分钟。民警在他宿舍抓获我时缴获了那部手机，涉案的1500元人民币已被我消费了。当时带避孕套发生性关系，发生性关系后被害人将避孕套拿进洗手间，具体扔到那里不知道。我没有在现场吸烟。案发当天上身穿灰色短袖上衣，下身穿一条黑色裤子。
审查起诉阶段及庭审期间的供述：我伤害被害人并不是为了抢钱，而是因为双方发生嫖资纠纷，被害人要求我付500元，而我只答应200元，被害人不让我出门，我将被害人捂晕，夺走钥匙将门打开准备逃走，出门时顺便拿走了被害人的手机和放在桌上的1500元钱。
19、关于向声培是否识字的补充说明，侦查机关重新对向声培进行了讯问并提供了相关录像，向声培供称自己是读过小学二年级，通过平时看电视和自己读书增加了读书量，而从2016年1月起，在看守所形成了抄写经书的习惯，并称日常的字能认到，之前的笔录都给上诉人向声培看过，不认识的时候侦查人员就会向其宣读，因此之前的笔录都是上诉人向声培本人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签名的。
20、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涉案被抢手机价值人民币86元。
21、视听资料、电子数据，（1）讯问录像1盘：自主回答，对嫖娼后抢劫事实供认不讳。（2）指认现场录像1盘；案发现场周边录像1盘；
22、身份资料，证实：向声培及韩某1的身份情况。
�于上诉人向声培所提上诉理由，经查：1、向声培为抢劫财物对被害人实施勒颈捂嘴行为的证据如下：（1）向声培关于为劫取财物用力对被害人实施勒颈捂嘴2、3分钟某，并致被害人赤裸晕倒平躺在地上的供述，与最先发现被害人的证人韦某证言、被害人入院病历及主治医生黄某证言相印证，应予采信。首先，证人韦某关于被害人赤裸晕倒躺在地上，脖子有掐痕的证言与被害人丈夫韩某2及证人孙某相印证；其次，被害人的主治医生及其入院病历均证实被害人入院时脖子两侧有明显瘀痕，体表无其他外伤，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综上，被害人所受伤的位置及病因与是由于向声培实施捂嘴勒颈的行为导致。因此，向声培认为其没有对被害人实施勒颈行为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本案现有证据能够排除被害人在向声培离开至被发现前遭受第二次伤害。从向声培供述离开时被害人的昏迷状态、衣着情况、身体姿势及所受伤的位置，离开时把门带上等细节与最先发现被害人的证人证言均相吻合，故在向声培离开至被害人被发现这段时间能够排除被害人受到第二次伤害。3、被害人的死亡属多因一果，向声培对被害人实施的伤害行为和被害人丈夫因无钱放弃对被害人的治疗共同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其中，向声培对被害人实施的致害行为是主要原因。被害人从某2向声培勒昏至死亡均处于昏迷状态，被害人的入医记录、出医记录及尸检鉴定均证实被害人是缺血缺氧脑病，后因该病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因此向声培的致害行为导致了被害人的死亡。被害人丈夫因无钱放弃对被害人治疗是次要原因：（1）从某2害人及其丈夫所从事的工作及收入水平看，经济条件并不富裕，且被害人从某2送医院医治至出院将近四个月之久，期间已�生一笔巨额药费，对于被害人丈夫而言难以支付；其次，根据被害人的主治医生黄某证实，被害人需药物治疗才能维持非自然状态下生存的可能，因此，放弃治疗是一种可预见的因素。（2）向声培的致害行为造成被害人重伤，当被害人丈夫放弃治疗时，向声培应当垫付医药费以防止更严重后果的发生，因此向声培不能以被害人家属放弃治疗为借口逃避对被害人的死亡责任。综上，原判认定向声培抢劫致人重伤错误，应予纠正。4、没有证据证实向声培身体和精神上均有疾病，故向声培以其身体及精神均有疾病为由要求减轻处罚的辩解为孤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声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劫取他人财物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认定向声�抢劫致人重伤错误，应予纠正，鉴于被害人的死亡属多因一果，向声培对被害人实施的伤害行为和被害人丈夫因无钱放弃对被害人的治疗共同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结果的发生；且根据上诉不加刑原则，故二审不再加重向声培的刑罚。上诉人向声培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岳龙
审 判 员 黄子奇
审 判 员 潘惠莉
二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钟锦华
书 记 员 黄俊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