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02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吉林市商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周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占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雨声，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原审被上诉人）：吉林市龙祥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纪翰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斌，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利民，吉林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吉林市大地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谢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玉洁，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吉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于洪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东，北京昂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吉林市信德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闫淑凤，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波，该公司拍卖师。
再审申请人吉林市商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商通典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吉林市龙祥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祥公司）、吉林市大地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原审上诉人吉林市吉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润公司）、一审被告吉林市信德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德拍卖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7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通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占敏及委托代理人杜雨声，龙祥公司委托代理人邹斌、陈利民，大地公司委托代理人周玉洁，吉润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国东，信德拍卖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3日，龙祥公司起诉至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大地公司与商通典当公司签订的关于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及相应土地和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及相应土地的两份典当合同；（2）撤销大地公司与商通典当公司签订的关于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及相应土地和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及相应土地的两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3）撤销商通典当公司与信德拍卖公司于2009年6月24日签订的关于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及相应土地和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及相应土地的委托拍卖合同；（4）撤销信德拍卖公司与吉润公司于2009年7月27日关于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及相应土地和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及相应土地的拍卖行为；（5）诉讼费由大地公司、商通典当公司、信德拍卖公司、吉润公司承担。
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龙民二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市大地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吉林市商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2月12日就位于吉林市龙潭区江北乡民主村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面积2247.10平方米）、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面积966.91平方米）和吉市国用（2006）第220203900051号土地使用权（面积31744平方米）签订的两份典当合同；二、撤销吉林市大地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吉林市商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2月15日就位于吉林市龙潭区江北乡民主村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面积2247.10平方米）、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面积966.91平方米）和吉市国用（2006）第220203900051号土地使用权（面积31744平方米）签订的两份抵押借款合同；三、撤销吉林市商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与吉林市信德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6月24日就位于吉林市龙潭区江北乡民主村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面积2247.10平方米）、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面积966.91平方米）和吉市国用（2006）第220203900051号土地使用权（面积31744平方米）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四、撤销吉林市信德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与吉林市吉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7月27日就位于吉林市龙潭区江北乡民主村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面积2247.10平方米）、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8-0355**号房屋（面积966.91平方米）和吉市国用（2006）第220203900051号土地使用权（面积31744平方米）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行为）。
吉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商通典当公司申请再审称：1.商通典当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合法有效，房产及土地的他项权利登记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典当合同和抵押借款合同各条款之间没有内容上的冲突，主要条款内容是一致的，只是约定了各自实现抵押权的方式，并且上述实现抵押权的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债权人对此享有选择权，商通典当公司与大地公司在典当合同中已经明确了实现抵押权的方式，商通典当公司在绝当后对典当物委托拍卖以实现抵押权，不存在低价处分财产的情况，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典当管理办法》《拍卖法》的规定，吉润公司通过竞价整体竞得涉诉房产及土地，并全额交付了竞买费用，且办理了（2009）吉江城证字第9407号公证书，所有权已经转移，吉润公司已经取得了涉诉房产及土地的所有权。2.本案龙潭区人民法院程序违法。首先，本案已是龙祥公司第四次起诉，对本案的起诉不符合立案条件，龙潭区人民法院属于一案多立、违法强行立案。其次，本案已经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理期限；再次，龙潭区人民法院自行调取的五份证据未经庭审质证和认证，判决不应予以认定。最后，一审法院程序违反，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未予纠正。3.龙祥公司不具有请求撤销两份典当合同、两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委托拍卖合同、拍卖行为的诉权。上述合同及拍卖行为属于完全独立、不同种类的合同，涉及多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法律性质完全不同的合同或行为不能在同一案件中被提出诉请和审理。本案的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龙祥公司诉请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而典当合同、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和委托拍卖合同以及拍卖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范畴之内。4.龙祥公司并非大地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其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龙祥公司和大地公司的借款应当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解决。首先，龙祥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的、违法的合同，龙祥公司超范围经营，其无权发放贷款，明显属于非法拆借资金，违规借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从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龙祥公司不能基于一个违法的事实来主张其本身就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权利，龙潭区人民法院（2009）龙民二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借款合同有效严重违法。其次，大地公司向龙祥公司提供抵押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均系假证，应定性为合同诈骗。故龙祥公司和大地公司的借款应当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解决。5.本案所列被诉主体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撤销权纠纷案件的被诉主体是债务人和受让人。受让人的诉讼地位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是被告。本案中，龙祥公司将商通典当公司列为被告人，而龙潭区人民法院在立案审查后却未予纠正，阻碍了商通典当公司行使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权利。龙祥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风险。其次，商通典当公司与大地公司之间并没有利害关系，也不存在从大地公司直接受让的财产，而是通过拍卖方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商通典当公司不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被诉主体。最后，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纠纷不应该有债务人和受让人以外的诉讼主体。龙祥公司将商通典当公司和信德拍卖公司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龙祥公司是滥用诉权。6.龙潭区人民法院在此案中存在严重违法查封、超期查封的违法行为。7.大地公司以假冒的房产证及作废的土地证向龙祥公司借款，涉嫌合同诈骗。龙祥公司违规放款，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责任人涉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签订、履行合同失职的违法行为。应当将上述案件移送有关司法机关。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龙祥公司的诉讼请求。
龙祥公司辩称：1.商通典当公司径行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因为商通典当公司在龙潭区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没有上诉，如果申诉，也应该在中级人民法院或者龙潭区人民法院进行；2.大地公司与商通典当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不应受法律的保护，其一，双方将价值1500万到1800万之间的标的物仅以300万的价格进行典当，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其二，双方签订典当合同3日后，再行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该抵押借款合同经公证处进行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约定商通典当公司对大地公司的抵押物可以通过人民法院执行，具有优先受偿权，所以后合同是对前合同的变更；3.商通典当公司与吉润公司互为股东，在拍卖竞买的过程中，是明显的关联交易，因此，该份典当合同不能受法律的保护；4.龙潭区人民法院并不违反法定程序，龙祥公司在龙潭区人民法院重新立案的时候，已经在昌邑区人民法院撤诉，而且收到了撤诉的裁定，再行诉讼并无不当，审理超期的问题不存在；5.人民法院调取的5份证据，其中3份是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2份是工商档案，按照证据规则，这种客观证据可以直接在判决中应用；6.龙祥公司具有主张撤销典当合同、抵押合同、委托拍卖合同、拍卖行为的权利，因为多个法律关系根源于典当合同和抵押借款合同，该两份合同是后续一系列民事法律行为的基础，龙祥公司作为大地公司与商通典当公司恶意串通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当事人，对该两份合同具有当然的撤销权，那么，该两份合同被撤销，后续的民事法律行为当然被撤销；7.龙祥公司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该问题已经龙潭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换一个角度说，龙祥公司向大地公司出借资金，无论其是否违反相关规定，基本债权仍受法律的保护，龙潭区人民法院（2009）龙民二初字第188号判决是生效的判决，未经任何程序撤销，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至于大地公司与龙祥公司的纠纷是否应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解决，最高院有相应的解释，即使双方有刑事关系，也不影响民事诉讼；8.关于非法查封的问题，龙祥公司申请人民法院查封，程序并无不当。拍卖行在拍卖的时候，应随时对即将拍卖的标的物予以关注，在人民法院没有解封的情况下进行拍卖，显系违法；9.关于龙祥公司与大地公司的借款，其负责人是否涉嫌职务犯罪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商通典当公司的再审请求。
大地公司辩称：1.商通典当公司申请再审，程序违法；2.大地公司和商通典当公司在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的同时签订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公证文书，是对典当合同的变更，因此，该份抵押借款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商通典当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委托信德拍卖公司进行拍卖，损害了大地公司的合法权益以及大地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吉润公司、商通典当公司、信德拍卖公司股东之间互相持股，就涉案的房地产进行拍卖和交易，系关联交易，依法无效；4.大地公司在2008年向商通典当公司借款300万的时候，付款时直接扣除了15万元的利息，大地公司实际取得285万元，同时，王兆欢在谢建华被羁押期间，给付了商通典当公司50万元，这部分应该是大地公司偿还的本金，因此，大地公司目前实际欠商通典当公司235万元；5.大地公司与龙祥公司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合同无效，因此，本案不存在刑事诈骗的问题，综上，请法院依法判决。
吉润公司述称：1.同意商通典当公司的申请意见。此外，合润公司亦不应当为本案被告，应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本案涉及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吉润公司已经通过合法的途径进行购买，吉润公司与商通典当公司是人格独立的法人单位，拍卖法没有禁止股东参与竞买，所以吉润公司购买本案的土地和房产是合法有效的，而且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已经确认典当合同、抵押借款合同有效，拍卖合同是基于上述有效合同产生的，应该合法有效。吉润公司已经取得了本案涉诉的拍卖房屋和土地，属于善意取得。2.龙祥公司诉请的撤销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范畴，四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和行为，不能在同一个案件中解决，程序严重违法；3.龙祥公司、大地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行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民事诉讼中，发现违法犯罪行为，人民法院应当移送有关机关，故吉润公司申请法院将刑事违法部分移送相应机关；4.申请法院调取（2010）昌民二初字128号民事卷宗材料，该卷宗材料能够证明龙祥公司在该案件没有终结的情况下就起诉了，大地公司的房地产证、还有龙祥公司提供的假的房产证都在该卷宗中。
信德拍卖公司述称：同意商通典当公司的再审意见。拍卖程序合法有效，我公司在拍卖会的前期、后期都到吉林市工商管理局办理了拍卖登记，商通典当公司委托我公司进行拍卖是合法的。商通典当公司有权委托我公司拍卖，我公司与商通典当公司委托拍卖合同有效，拍卖结果也是有效的。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及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0）龙民二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