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120号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宜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路寸滩保税港区。
法定代表人：李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渝中区智亦恒字牌制作室，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
经营者：徐登跑。
上诉人重庆宜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品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渝中区智亦恒字牌制作室（以下简称智亦恒制作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4931号民事判决，宜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亦恒制作室一审诉称：宜品公司与徐登跑所经营的智亦恒制作室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广告制作合同书》，约定徐登跑为宜品公司制作木质礼品盒400只，每只单价420元，共计金额168000元。合同签订后，宜品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支付了智亦恒制作室订金50400元，并提走了30个木盒。宜品公司将木盒提走后，经过验收合格后，又再次支付了33600元货款，并提走木盒48个。智亦恒制作室于2014年1月20日前制作完所有木盒，但宜品公司在智亦恒制作室制作完成合同约定数量的木盒后并未再来取货，也未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剩余款项，现宜品公司尚欠智亦恒制作室货款84000元。智亦恒制作室认为，宜品公司第一次和第二次提走木盒的行为已经是认可了木盒的质量达到了交货的条件。宜品公司未提走木盒造成的延迟交货是宜品公司单方面的原因造成。智亦恒制作室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宜品公司有义务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剩余款项并提走剩余木盒。根据合同约定，宜品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全款，宜品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按照合同金额的1‰支付滞纳金。请求判令：宜品公司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货款84000元及滞纳金17304元（按合同总额1‰／天计算即168元／天，计算时间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5月4日止，共计103天）。
宜品公司一审辩称：智亦恒制作室所制作的木盒不符合合同要求，宜品公司多次要求智亦恒制作室交货，智亦恒制作室不能按照合同要求交货，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宜品公司不同意智亦恒制作室的诉讼请求。
宜品公司反诉称：2013年11月4日，宜品公司与徐登跑经营的智亦恒制作室签订了《广告制作合同书》，约定宜品公司从智亦恒制作室定做长宽厚分别为35CM×20CM×10CM，28CM×28CM×10CM两种尺寸的木盒各200个，共计400个木盒，每个木盒单价为420元，合同总价为168000元；木盒应符合国家有关要求，漆面质量标准不低于宝仁堂盒子标准，每个盒子不能出现任何瑕疵，盒子面漆不允许出现明显指纹，内盒不允许出现明显异味，如有不符，宜品公司有权要求退货或换货；智亦恒制作室应于2014年1月15日前交付全部木盒；如智亦恒制作室逾期交货，应按合同总额的1‰每天支付滞纳金。2013年11月6日，宜品公司支付智亦恒制作室54400元款项。2013年12月26日，经宜品公司多次催促，智亦恒制作室向宜品公司交付38个盒子。当天宜品公司发现智亦恒制作室交付的盒子都不同程度的存在质量问题（如碰伤、严重异味、开裂，咬合点不匀称等），均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其中有5个盒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本无法用于销售。为满足产品销售对木盒的迫切需求，宜品公司勉强接受了33个木盒，并将另5个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木盒退还给了智亦恒制作室。在智亦恒制作室向宜品公司作出后期供应的木盒会严格按合同要求制作，不会再出现类似质量问题的承诺后，宜品公司向智亦恒制作室又支付了29600元货款。2014年1月15日，合同约定的最后交货期限届满，智亦恒制作室拒绝送货，宜品公司派3人／3车次上门提货。验货时，宜品公司发现智亦恒制作室拟交付的盒子仍存在各种质量问题，但智亦恒制作室不但不配合验收，且拒绝交货。经多次协调，智亦恒制作室提出了两项无理要求：1.要求宜品公司当即支付剩余货款84000元后交货，宜品公司提走货物后再检验；2.要求宜品公司当即支付剩余货款84000元后交货，要求宜品公司不验收但同意返给宜品公司4000元作为补偿。宜品公司没有同意智亦恒制作室的无理要求，当天无功而返。2014年1月16日上午，宜品公司再次上门要求智亦恒制作室交货，智亦恒制作室以其公司春节提前放假为由拒不交货。由于当时已临近春节，正值宜品公司产品销售旺季，宜品公司为减少损失，在不允许验收的前提下提了48个木盒。提货后，宜品公司发现该批木盒均不同程度的存在质量瑕疵，都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春节销售旺季由于缺少礼盒，造成宜品公司的产品全部滞销，给宜品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宜品公司由于迫切需要木盒，在此期间，为了能提到符合同要求的盒子，宜品公司往返智亦恒制作室不少于20次，同时通过电话、短信、QQ等各种方式协调，但是智亦恒制作室一直拒绝按合同约定交货。综上所述，智亦恒制作室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多次催告拒不履行，且拟交付的货物存在明显质量问题，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无法现实，宜品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至今为止，宜品公司向智亦恒制作室共计交付了84000元货款，总共收到智亦恒制作室81个盒子，即便按420元每个计算，智亦恒制作室也只向宜品公司交付了34020元货物，尚余的49980元货款应当依法退还给宜品公司。同时，智亦恒制作室从2014年1月16日起迟延交货，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按合同总额的1‰每天支付滞纳金（从2014年1月16日起算至反诉之日共计144天，每天滞纳金168元，共计24192元）。宜品公司现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宜品公司与智亦恒制作室签订的《广告制作合同书》；2.智亦恒制作室立即向宜品公司退还49980元货款；3.智亦恒制作室立即向宜品公司支付延迟交货滞纳金24192元（从2014年1月16日起算至反诉之日即2014年6月13日）。
智亦恒制作室针对反诉辩称：智亦恒制作室从未延迟交货，且交付的货物无任何质量问题，也无瑕疵，故智亦恒制作室不同意宜品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4日，徐登跑经营的重庆市渝中区智亦恒字牌制作室和宜品公司签订《广告制作合同书》一份，其中约定：甲方为宜品公司，乙方为智亦恒制作室；双方本着友好协商、互利互惠的原则，就宜品公司要求智亦恒制作室制作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信守合同；制作项目、材质、数量、金额、交货时限如下：木盒（含压克力内盒／手提袋／说明书），尺寸有35cm×20cm厚度10cm和28cm×28cm厚度10cm，数量共400个，单价420元，交货时限为制作定金收到后60天，合计金额为168000元；质量要求：符合国家有关要求，按宜品公司需求标准验收执行，产品在保质期限内自身不出现质量问题；交货要求：智亦恒制作室需在交货时限内将制作产品运达双方协定地点交付于宜品公司验收；验货方式：智亦恒制作室在保证时间内提供的产品符合本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下，以双方确认的智亦恒制作室验收标准为依据，由宜品公司检验。如有不符，宜品公司有权要求退货或换货；结算方式及期限：双方合同签定之日，宜品公司需预付总额30%定金给智亦恒制作室，即50400元，2013年12月20日前智亦恒制作室交予宜品公司30个盒子成品，宜品公司验收合格后并再付20%制作费给智亦恒制作室，智亦恒制作室1月15日前交予剩余盒子给宜品公司，宜品公司验收合格后，付清尾款；本合同所订购的产品智亦恒制作室保质、保量、准时交付于宜品公司。若智亦恒制作室逾期交货，应提前征得宜品公司同意方可，如在未能征得宜品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延迟交货日期的，将按本合同总额的1‰／天支付超出期间的滞纳金；如宜品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付清全款，宜品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按本合同总额的1‰／天支付智亦恒制作室滞纳金；其他约定事项：1.漆面质量标准不低于宝仁堂盒子标准。2.每个盒子不能出现任何瑕疵。3.盒子面漆不允许出现明显指纹。4.内盒不允许出现明显异味。5.送一百副红酒卡条（国产压克力）。6.送400个盒子布卡条（每个盒子两条）。
合同签订后，智亦恒制作室开始制作木盒。2013年12月26日，宜品公司员工王某某收取部分木盒并向重庆市渝中区智亦恒字牌制作室出具收条一份，其中载明：今收到智恒广告木盒38个（方28×2819个，长35×2019个）。
2014年1月16日，王某某又收取部分木盒并向智亦恒制作室出具收条一份，其中载明：今收到智恒广告正方形盒子24个（没验），长方形盒子24个（没检验好坏），卡条一箱，按合同存问题的盒子返回。
一审庭审中，宜品公司举示了2013年8月30日和2013年11月6日的收据各一份，拟证明宜品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支付了4000元，于2013年11月6日支付了50400元。另外在2013年12月底宜品公司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了29600元。智亦恒制作室对于2013年8月30日和2013年11月6日支付货款的时间和金额予以确认。对于宜品公司另外支付29600元，由于时间久远，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但金额可以确认。双方共同确认宜品公司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货款共计84000元。宜品公司还举示了其用于展示的三个盒子，宜品公司认为该三个盒子垫脚容易脱落，属于盒子质量问题。智亦恒制作室认可该三个盒子为其向宜品公司提交，但该三个盒子在交付时已进行检查，宜品公司并未提出问题，不排除宜品公司对三个盒子进行人为破坏。
一审庭审中，智亦恒制作室和宜品公司均确认智亦恒制作室已向宜品公司交付81木盒，还有319个木盒未交付。徐登跑称该319个木盒在库房中，可以向宜品公司进行交付。宜品公司认为智亦恒制作室交付的木盒具有质量问题，但如需对木盒质量进行鉴定，需要徐登跑提交产品生产时相应的参数和原材料名称，智亦恒制作室则称生产厂家无法提供产品生产时相应的参数和原材料名称。
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工作人员与智亦恒制作室的经营者徐登跑和宜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前往智亦恒制作室仓库和门面对存放的木盒进行现场勘验。鉴于盒子数量较多，智亦恒制作室和宜品公司均认可随机抽取两种型号各16个盒子进行现场抽检并进行拍照。宜品公司认为，抽取样品中的一半均出现划痕、小凸点、树皮的白点和红点，胶水的污染，盒子边角的漆面碰伤，以上均是盒子的质量问题。智亦恒制作室认为，对于划痕的出现，徐登跑多做了6个盒子可以进行调换。对于其他问题，宝仁堂的盒子和宜品公司签字确认的样品盒子是一致的。宜品公司所称的凹凸点是制作工艺的问题，不属于质量问题。另外，双方共同确认重庆市渝中区智亦恒字牌制作室处存放盒子数量有322个。
一审中，智亦恒制作室认为《广告制作合同书》约定违约金过高，如其违约，请求人民法院进行调整。宜品公司也认为《广告制作合同书》约定违约金过高，如其违约，请求人民法院进行调整。
原审法院认为，徐登跑经营的智亦恒制作室和宜品公司签订的《广告制作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广告制作合同书》约定了智亦恒制作室应向宜品公司供应木盒数量为400个，单价为420元，合计金额为168000元，交货时限为制作定金收到后60天。宜品公司付款方式为合同签定之日，宜需预付50400元给智亦恒制作室，2013年12月20日前智亦恒制作室交予宜品公司30个盒子成品，宜品公司验收合格后并再付20%制作费给智亦恒制作室，智亦恒制作室1月15日前交予剩余盒子给宜品公司，宜品公司验收合格后，付清尾款。同时，对于智亦恒制作室所供应木盒的质量标准为漆面质量标准不低于宝仁堂盒子标准，每个盒子不能出现任何瑕疵，盒子面漆不允许出现明显指纹以及内盒不允许出现明显异味。现智亦恒制作室认为宜品公司并非按约支付货款，而宜品公司认为智亦恒制作室所供木盒具有质量问题，就此争议问题现该院评析如下：本案现已查明宜品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某某分别于2013年12月26日和2014年1月16日收到智亦恒制作室交付的木盒38个和48个，共计86个，并向智亦恒制作室出具2份收条，而宜品公司认为智亦恒制作室交付的木盒具有质量问题，故并未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剩余货款。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举示相应的证据。宜品公司既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在收到重庆市渝中区智亦恒字牌制作室交付木盒后向其提出质量异议，也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智亦恒制作室所应交付所有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同时，该院工作人员与智亦恒制作室的经营者徐登跑和宜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前往智亦恒制作室仓库和门面对存放的木盒进行现场勘验。宜品公司称勘验木盒存在小凸点，树皮的白点和红点，胶水的污染，盒子边角的漆面碰伤等质量问题，但宜品公司并未举示职能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对以上问题属于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对于《广告制作合同书》中约定的“盒子面漆不允许出现无明显指纹以及内盒不允许出现明显异味问题”，勘验时，宜品公司并未就此问题提出异议，且该院工作人员也未发现此问题，故该院认定智亦恒制作室所供木盒不具有此问题。对于划痕问题，智亦恒制作室表示可以调换，且查明也有多余的木盒可供调换，故宜品公司不能据此理由不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货款。对于《广告制作合同书》中约定的“漆面质量标准不低于宝仁堂盒子标准”，宜品公司也无相应证据证明“宝仁堂盒子”是何标准。综上，宜品公司目前尚无充分证据证明智亦恒制作室交付的木盒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违反《广告制作合同书》交货约定，宜品公司以木盒具有产品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收货理由并不充分，应视为智亦恒制作室已履行制作木盒并拟交付的义务，而宜品公司拒绝收货的行为应属违约，理应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对于宜品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该院认为，宜品公司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广告制作合同书》约定违约金过高，如其违约，请求人民法院进行调整。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正义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该院酌定宜品公司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的违约金标准为以合同总额（168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5月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
对于宜品公司要求解除《广告制作合同书》以及智亦恒制作室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该院认定智亦恒制作室并未违约，宜品公司要求解除《广告制作合同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宜品公司的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该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宜品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货款84000元及以168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5月4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徐登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宜品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2326元，反诉受理费827元，共计3153元，由宜品公司承担。
宜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驳回智亦恒制作室的全部诉讼请求；3、解除本案《广告制作合同书》；4、判决智亦恒制作室退还49980元货款并支付滞纳金；5、一二审诉讼费由智亦恒制作室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智亦恒制作室交付的盒子错在严重质量问题，凸点问题的出现，连基本的质量标准都达不到，连合同标准存在巨大差别。退盒子的行为本身说明存在质量问题，智亦恒制作室应配合鉴定，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宜品公司向智亦恒制作室交付货款支付违约金错误。
智亦恒制作室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智亦恒制作室和宜品公司签订的《广告制作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任何一方不得任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宜品公司上诉称，智亦恒制作室制作的木盒存在质量问题，合同应予以解除。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承担证明责任，本案合同中关于木盒的质量标准约定不明确，本案中并无鉴定机构对木盒进行专业的鉴定，不能证明木盒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宜品公司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本案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本院对宜品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决宜品公司向智亦恒制作室支付尚欠货款及利息损失，并驳回宜品公司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宜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153元，由重庆宜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秀良
审判员 夏东鹏
审判员 章若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