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终字第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支行。
法定代表人杨元柱，系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叶珊，女，系该支行职工。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改生，男，1979年12月1日生，拉祜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澜沧县）人，现住澜沧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刘玲，女，1962年5月1日生，汉族，澜沧县人，退休职工，系被上诉人舅妈，现住澜沧县。公民身份号码：×××。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澜沧县农行）因与被上诉人张改生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澜沧县人民法院（2014）澜民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组织双方到庭调查、调解，上诉人澜沧县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叶珊、被上诉人张改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事实如下：2008年12月10日，原告张改生在中国农业银行澜沧县支行营业室开立一张借记卡（卡号×××）。因原告张改生外出打工，将卡交由舅妈刘玲保管，卡内金额31000元也授权其使用。2013年6月21日，刘玲因从事汽车配件零售业务，将原告张改生的31000元取出支用，结息后其存款剩余为187.79元。2013年6月25日，刘玲及其儿子赵奎在自动存取款一体机存入31000元。2013年6月29日19时，因刘玲需要购买二手车需用原告张改生的卡办理转账业务，发现卡内余额仅剩270.79元，后来刘玲向派出所报案。经澜沧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此款已于2013年6月26日20时在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支行自动取款机被人用伪造的卡以转账和现金支取方式盗取30700元，被盗取地扣下手续费217元。为了维护原告的权益，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原告起诉至澜沧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农业银行澜沧县支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917元，并承担本案一切费用。
原审认为，原告张改生在被告处办理了银行卡，即与被告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储户有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银行应当保障储户银行卡内资金的安全，并按存款人的要求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本案中，从查证的证据可以看出原告的借记卡并未丢失，而其存款在异地被取走，银行未能识别借记卡的真伪，表明被告的交易安全存在缺陷，未尽到对储户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的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公安机关尚未破案，但究竟是何人以何种方式进行交易并不影响本案处理，银行在履行了民事赔偿责任后，也同时获得了追偿权，可向持伪卡盗刷的人行使追偿权。关于银行提出的原告张改生对银行卡密码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的辩称，原审认为，原告张改生虽然将银行卡密码透露给了其舅妈刘玲，刘玲因存款需要又将密码透露给其儿子赵奎，但以上行为并不是造成此次钱被盗取的主要原因。综上，原审认为由于银行对其ATM机的管理和维护存在疏漏，未能识别伪造的银行卡，给储户造成财产损失，对该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以损失的80%为宜，即24733.6元。同时，原告张改生由于自身安全防范意识不强，未能妥善保管密码，亦是造成其存款被人冒领的原因之一，原告同样具有过错，对其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以损失的20%为宜，即6183.4元。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农业银行澜沧县支行于10日内支付原告张改生经济损失24733.6元。案件受理费580元，由原告张改生负担116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澜沧县支行负担464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澜沧县农行不服，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未公平公正的进行判决。张改生在澜沧县农行开立借记卡时，即与银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保证遵守《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和《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的约束。《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存款人应按照本办法的规定使用银行结算账户办理结算业务。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五条规定，“金穗借记卡仅限于合法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转让或转借。凡因持卡人转借金穗借记卡而造成的资金损失由持卡人本人承担”；《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四条规定，“凡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持卡人应妥善保管金穗借记卡密码，因密码泄漏或卡片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持卡人负责”。本案，被上诉人长期将银行卡和密码转由第三人刘玲使用，刘玲又将银行卡及密码转第四人赵奎使用，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导致被上诉人存款在异地支取属其主观过错造成，一审法院也认为“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储户有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被上诉人就必须有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如果允许储户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保管并把密码告知他人使用，那么银行存款就没有安全可言，因此被上诉人存款被异地支取责任应完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一审判决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法律规定，客户张改生在使用和保管卡片及卡片密码的过程中，已经严重违背了《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持卡人自行负责。另，对异地支取的银行卡是否是伪造卡的事实证据不足，如何证明银行卡异地支取属伪造银行卡支取，公安机关尚未破案；对异地支取的取款人是否为犯罪分子的事实证据不足，既然公安机关尚未破案，就不能证明是犯罪分子所为；对上诉人是否在ATM机的管理和维护上存在疏漏的事实没有查清，客户在农行ATM设备办理业务时，只要插卡都会在ATM机具上显示温馨提示。本事件始末，上诉人都严格履行约定，被上诉人将银行卡及密码长期交由刘玲保管使用，导致卡内资金在异地支取，银行卡使用人刘玲应当负有直接责任，被上诉人应直接向刘玲要求索赔，而上诉人不应该成为该事件的被告。综上，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行为，应该承担过错责任，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放纵了违约方，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改生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的舅妈存款后被盗取的事实均为客观事实，合理分析了答辩人存款被盗取的原因，合理划分了双方的责任。答辩人的借记卡并未丢失，而存款在异地被取走，是银行未能识别借记卡的真伪，表明被答辩人的交易安全存在隐患，认定被答辩人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答辩人虽然有想法，但考虑到自己也存在一定过错，也就未上诉。《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属行业的内部规定，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办卡、取款的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主要是对借记卡存款被他人盗取后的责任承担上有争议。
二审经本院审理查明：
2008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张改生在澜沧县农行营业室开立一张借记卡（卡号×××），尔后将该卡（卡内金额31000元）交由其舅妈刘玲保管使用并告之密码。2013年6月21日，刘玲因从事汽车配件零售业务，将被上诉人张改生卡内的31000元取出支用，结息后卡内存款剩余为187.79元。6月25日，刘玲及其儿子赵奎在澜沧自动存取款一体机存入31000元。6月29日19时，因刘玲零售业务需要使用张改生的卡办理转账时，发现卡内余额仅剩270.79元，刘玲遂向当地派出所报案。上诉人澜沧县农行通过银行综合运用系统查询，该卡已于2013年6月26日在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支行自动取款机被他人以转账和现金方式分七次盗取30700元，并支付手续费217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改生与上诉人澜沧县农行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澜沧县农行应保障该储户账户的资金安全。根据ATM机提供服务的技术规范，通过ATM机支取款项无需审核支取人员信息，故验证银行卡真伪及交易密码是ATM机提供取款服务的前置条件，同时也是银行向储户提供资金保障义务的技术手段。但由于目前存在复制银行卡的可能性，而银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给储户适用的ATM机系统具备识别复制卡的技术功能，故该项系统缺陷将导致犯罪分子利用ATM机盗取资金的风险产生，该种风险后果由储户承担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澜沧县农行作为涉案借记卡的发卡银行，在他人非经持卡人同意进行交易的过程中，因为其自身的系统与技术漏洞等原因，未能识别出伪卡或其他违法交易行为，违反了其应负担的安全防范义务，其对持卡人的存款被非法盗取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四条规定：“可靠的电子签名与手写签名或者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在电子金融时代，银行卡信息和密码在电子银行交易系统中具有最为重要的法律地位和作用。银行卡信息和密码信息不被泄露，不仅对个人财产而且对整个系统安全同样至关重要，因此，个人对整个交易流程及银行财产也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持卡人对密码应当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才符合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的特征。本案，依据已查证的被上诉人张改生将卡及密码转交其舅妈刘玲母子使用的事实，其个人也存在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从公平角度出发，认定本案双方对借记卡中存款被非法取款及所产生的损失均负有过错责任，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损失赔偿责任。另，上诉人澜沧县农行在承担责任之后，可以向相关责任人追偿。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和责任划分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为：
一、撤销云南省澜沧县人民法院（2014）澜民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为：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支行应于本判决送达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张改生赔偿人民币15458.5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原审原告张改生负担290元，由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澜沧县支行负担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支行负担290元，由被上诉人张改生负担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张相云
审判员 赵 勇
审判员 李家宇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丁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