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17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木全，男，195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秋华，女，196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太学，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元容，女，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莉，女，198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
申请再审人林木全、刘秋华（简称林木全二人）因与被申请人林太学、杨元容、林莉（简称林太学三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资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9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林木全二人，被申请人林太学、杨元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林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木全二人起诉至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称，其二人在原址原面积内改建房屋，按照国土部门和地方政策的规定，改建不需批准，且其二人改建房屋已经房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国土部门亦明确答复不需审批，还划定了修建平面图，林太学三人阻拦其建房没有法律依据，属侵权行为。其二人建房未对该三人的房屋采光、通行等相邻权造成影响和妨害，且该三人所建房本属违法建筑，其权益不应得到保护。因林太学三人长期无理阻扰，其各项损失已超过20万元，应获赔偿。请求：判令林太学三人停止侵权行为、排除妨害，承担因此给其二人造成的建房损失共约225053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林太学、杨元容辩称，1.分家协议约定院坝由三兄弟共享，其过道是历史通道；2.双方签订调解协议约定林木全二人不能乱占、乱改、扩建宅基地，故林木全二人不能违反约定进行改建；3.其三人因林木全二人在院坝内施工亮阳柱基础和亮阳柱墙而进行阻拦，如林木全二人修正房屋则不会阻拦，只要该二人继续修建亮阳柱房屋，其还要阻拦；4.建筑材料系林木全二人之后购买，因管理不善和自行停工造成损失，且其所购原材料发票系白纸发票。请求：驳回林木全二人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林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林木全与林太学系兄弟。1986年11月，其三兄弟签订分家协议，约定林太学分得正房三间，猪圈二间，并补偿林木全现金100元，院坝内三兄弟不能再修房屋。林木全分家所得草房一间，1987年新建砖墙房屋四间，另购买其弟林太文草房一间，均在1992年5月领取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中资阳集建（1992）字第470608025号证，载明总用地面积187.85m2，用途为宅基地。资阳集建（1992）字第470608022号证载明总用地面积43.52m2。又于1997年1月10日领取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其中资阳建村房权字第L丙1914012号证载明建筑面积183.5m2，资阳建村房权字第L丙1914013号证载明建筑面积21.1m2。两座房屋之间相隔5.1m，中间是林木全的院坝。2010年3月12日，林木全向资阳市雁江区南津镇建环中心申请改建房屋，该中心在林木全的宗地图上签署“同意在宅基地内改建”。同年5月10日，林木全雇请挖掘机正在挖掘亮阳柱基础时被杨元容阻拦，次日被迫停工。同年6月18日，资阳市雁江区南津镇人民政府（简称镇政府）向林木全颁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确定林木全改建私人住宅，建设规模200m2。同年7月23日，双方的纠纷经资阳市雁江区南津镇斜石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简称村调委会）调解，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林木全的改建房屋外滴水距林太学堂屋门外20公分不得越界；二、林木全的里边墙以现有住房为边界；三、房屋修好后，林木全须将院坝内猪圈拆除，不能修建房屋，也不能种竹木，只能作院坝。同年12月10日，林木全向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申请用地，同日填写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镇（乡）村民建房用地申报表（简称用地申报表），申请原宅改建180m2，在原宅基地处理意见栏填写，剩余部份自用，不再申请改建；在建设用地平面（草）图栏填写，以规划选址，实地红线为准。该申报表未经批准。2011年1月7日，村调委会再次组织双方调解，形成调解纪要：一、林木全现有改建房屋不能修亮阳柱阻拦林太学通行；二、林太学不能阻拦林木全在现有改建房屋挑出1.5米挡雨……。林木全对此不予认可，但林太学同意上述纪要。同月15日，林木全再次组织施工时，林太学进行了阻拦。同月22日，林木全自行修建亮阳柱里边墙（靠林太学房屋方向）基础时，杨元容、林莉将之推倒。2012年5月9日，镇政府在林木全于2010年12月10日填写的用地申报表上签字同意。2011年6月9日，资阳市雁江区南津镇国土资源所秦亚雷在林木全的025号宗地图上用红笔划出修建房屋的示意图，新建房长为14.6m，宽为6m。资阳市国土资源局雁江区分局于2012年6月11日在025号宗地图上签注“宗地187.85m2，该户属原拆原建，按相关规定可不审批用地手续”，并加盖该分局印章。林木全二人明确表示对其损失不申请鉴定或评估。
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0年5月，林木全二人将资阳建村房权字第L丙1914012号证载明部分房屋拆除进行改建，因改建房屋位置在原房屋位置的基础上向院坝内移动，双方发生争议。同年7月23日，村调委会组织双方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林木全改建成的房屋外滴水距林太学堂屋门外20公分，林木全须拆除院坝内猪圈，不能修建房屋，也不能种竹木，只能作院坝。上述协议实质是双方作为不动产权利人为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和林太学三人的居住环境、居住条件对林木全二人在其宅基地上改建房屋的位置等进行限定所达成的约定，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林太学三人所阻拦的是林木全二人在改建房屋基础上向院坝内延伸3米宽修建亮阳柱房屋施工，因林木全二人的该行为违反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林太学三人的阻拦行为是对林木全二人违反调解协议行为的制止，并未对林木全二人在调解协议约定范围内建房进行阻拦，不构成对其二人的侵权，故对林木全二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雁江民初字第02051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木全、刘秋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林木全、刘秋华负担。
林木全二人不服，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其二人没有违反调解协议，改建行为合法；2.林太学三人的房屋属于非法建筑，其所谓的通行、通风、采光等相邻权不合法，且其二人的改建行为未影响林太学三人的相邻权；3.分家协议因1991年确权已自动废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林太学三人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承担其侵权行为造成的建房损失共计约22万元（最终以法院裁定为准），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林太学三人辩称：1.林木全二人超范围建房，非原拆原建，系扩建；2.本案纠纷系因林木全二人违反分家协议和调解协议建房引发，其三人未侵权，林木全二人应自行承担责任；3.其三人系按照分家协议建房；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林木全所有的资阳建村房权字第L丙1914012号证载明房屋建筑面积为83.5m2，不是183.5m2。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林木全在原址改建房屋是否应由相关部门审批问题。根据《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林木全用地按照人口面积计算最多不能超过180㎡，原占地面积231.37㎡,已超标准用地51.37㎡。同时，用地申报表载明其申请建设用地原址改建180㎡，剩余部分自用，相关部门予以认可。这是林木全在原址改建住房的第一道审批手续。其二，根据资阳市国土资源局雁江区分局资国土资雁发〔2012〕9号文件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林木全实际建房与原址比较已经移位，其改建房屋仍需国土部门审批。第三，根据《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经国土部门测算，林木全利用了大部分旧宅基地改建，但有9.32㎡属于新占用地，应当报县级人民政府审批。第四，根据《资阳市雁江区城乡规划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结合林木全填写的用地申报表载明建设用地平面图以规划选址、实地红线为准的承诺，林木全所改建的住房还需当地国土资源部门会同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部门到建房现场踏勘，确认四至界限，核发相关手续。资阳市国土资源局雁江区分局于2012年6月11日在025号宗地图上签署“宗地187.85m2，该户属原拆原建，按相关规定可不审批用地手续”的意见，是对林木全改建房屋事后的认可，从内容上讲，也仅是对林木全请求在原址改建房屋的许可行为，并非对其移位、新占土地进行建房行为的许可。因此，林木全目前尚缺相关部门关于改建移位、新占土地和建房四至界限的批准手续。二、关于调解协议的问题。调解协议是在当地干部和村调委会主持下达成，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自应当遵守。该协议约定林木全改建房屋外滴水距林太学堂屋门外20公分不得越界，结合村调委会2011年1月7日出具的调解纪要，经实地查看和询问参与调解的当地干部，可以得出：林木全的改建房屋外滴水是指正门的外滴水，而不是其侧面墙，所针对的是林太学的堂屋门。因此，林木全在其正门外垂直距离3米处打亮阳柱修建房屋必然超过林太学堂屋门外20公分，亦即违反调解协议的约定。三、关于林太学房屋的相关权利问题。林太学的房屋于2009年已经建成并入住使用，林木全在改建时明知林太学的房屋现状，却与林太学达成调解协议,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或让与,因此林太学基于法律和调解协议对已建成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是房屋的权利人，没有办理房产证只能是不能享有完全处分的权利。故林太学当然享有法律规定的通行、通风、采光等相邻权。四、关于林木全二人的诉讼请求问题。林木全在其正门外3米打亮阳柱建房行为，已经违反调解协议，实际是对林太学三人通行等相邻权的侵害，因此，林太学三人的阻拦行为是对自身权利的维护，具有合理性，不构成对林木全二人的侵权，对林木全二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关于林木全二人房屋的建设问题。林木全二人在遵循调解协议或与林太学三人重新达成协议的基础上，并由相关行政部门确认四至界限，完善相关审批手续或得到相关部门不再另行审批的明确回复后,仍可继续完成建房。此后,如果林太学三人再阻拦修建，林木全二人可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资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元，由上诉人林木全、刘秋华负担。
林木全二人申请再审称，1.国土部门已签字认可其建房行为合法；2.当地干部的座谈记录未经庭审质证；3.其不同意调解协议的内容，其签字系受村干部哄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4.调解协议约定的是不得超过林太学堂屋门边20公分；5.林太学阻拦施工属于违法行为，应赔偿其损失。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林太学、杨元容辩称，1.林木全二人未按照旧房地基范围建房，非原拆原建，系违反所批手续建房；2.调解协议已经林木全自愿签字认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3.林木全二人非法在历史通道上建房违反调解协议的约定；4.林木全二人在建房过程中自行停工和缺乏管理，造成相关损失；5.其三人未侵权，林木全二人应自行承担损失。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请人林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林木全改建房屋左边紧邻其自己的一间小房屋，再往左一定距离方为林太学房屋。林木全二人计划在改建房屋正门边墙外向院坝内延伸3米修建亮阳柱房屋。当地村干部的座谈记录未经庭审质证。
本院再审认为，林木全认可调解协议系其亲笔签名属实，其虽辩称系受当地村干部哄骗而签名，但没有证据证实，故应认定签订调解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调解协议已经双方签字认可，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履行。林木全二人提出，调解协议系林木全受村干部哄骗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1986年11月，其三兄弟签订分家协议，约定三兄弟在院坝内不能再修房屋。调解协议约定，林木全的改建房屋外滴水距林太学堂屋门外20公分不得越界。林木全辩称该20公分是指其改建房屋在林太学堂屋门边20公分。林太学称，此为其堂屋门边20公分至林木全改建房屋正面外滴水的延长线。经查，改建房屋左边紧邻林木全所有的另一小房屋，再往左一定距离方为林太学三人的房屋，故在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时，在未拆除小房屋的情况下，林木全改建房屋不可能抵近距离林太学堂屋门外20公分修建，且约定在林太学堂屋门外20公分建房肯定会影响林太学的通行、采光等相邻权，故林木全的该辩解不合常理。从常理推断，该20公分应为林木全改建房屋正面的外滴水距林太学堂屋门外20公分的延长线。因此，林木全二人在改建房屋正面修建延伸3米宽的亮阳柱房屋的建房行为违反调解协议的约定。当地村干部的座谈记录虽未经庭审质证，但二审判决认定林木全的建房行为违反调解协议的约定的事实并无不当。其二人辩称未违反调解协议的约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调解协议系双方就彼此相邻权的限制所达成的约定。因林木全二人在改建房屋基础上向院坝内延伸3米修建亮阳柱房屋的行为违反调解协议的约定，实为对林太学三人的通行等相邻权的侵害，林太学三人对此进行阻拦，系对林木全二人违反调解协议行为的制止，和对自身权利的维护，具有合理性，其三人并未对林木全二人在调解协议约定范围内建房进行阻拦，故林太学三人的阻拦行为不构成对林木全二人的侵权。林木全二人提出林太学三人阻拦其施工，应赔偿相应损失，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资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永健
代理审判员 蒋 艳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