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素兰，女，汉族，生于1971年9月10日，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兵，重庆华之岳（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城南东方街138号。
诉讼代表人：周克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孝才，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俊德，男，汉族，生于1969年12月19日，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周素兰因与被上诉人广安中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富房产公司）、第三人张俊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6)川1603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兵、被上诉人中富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孝才、原审第三人张俊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素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周素兰与中富房产公司房屋买卖关系已经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成立，中富房产公司应当依据合同履行义务；2.虽然中富房产公司被裁定破产重整，但管理人已经表示继续履行相关合同，因此，协议应当继续履行。
中富房产公司辩称，本案所签订的《广建西城认购定房协议》是他公司代第三人与周素兰签订的预约合同，不应强制他公司履行；协议所涉房屋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周素兰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或者要求确认所抵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不应支持。
张俊德辩称，周素兰的上诉理由充分，请求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周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认定双方签订的《[广建西城]认购定房协议》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合法有效；⒉判令中富房产公司履行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⒊判令中富房产公司达到交付条件时履行交房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3日，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建集团）向张俊德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张俊德315万元，月利率3%，借款时间二个月。2014年8月28日，广建集团归还张俊德本金150万元。至2014年12月24日，经结算，广建集团尚欠张俊德本金165万元、利息49.71万元。2014年12月23日，广建集团法定代表人邓钢在张俊德所选定的中富房产公司开发的广建西城房产项目4套住房表册上签字，同意价格优惠3%，如抵借款从预订之日起停止计息。后案外人蒋友碧在中富房产公司售楼部得知有个老板（即张俊德）有多余的房屋要卖，如介绍朋友去购买，可优惠3%，并给介绍费。蒋友碧便给周素兰介绍该情况，周素兰鉴于有优惠价就同意购买。2014年12月26日，蒋友碧以周素兰委托代理人身份与中富房产公司签订《[广建西城]认购定房协议》，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周素兰）预定[广建西城]雅郡小区7栋1604号住房，该预定住房建筑面积110.49平方米，乙方选择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优惠后单价为4814元/m2，房屋总价531,988元；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当日，交纳认购住房定金531,988元；认购定金待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冲抵房款；甲方选定时间以电话或短信形式通知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本协议作为乙方认购预定房屋所用，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该认购定房协议还对面积误差计算、不认购定房时定金的退还比例、接甲方通知后逾期不与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定金的退还比例等进行了约定。中富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2014年12月30日，中富房产公司向周素兰出具了收据一份，收据内容为：交款单位周素兰，收款方式张俊德本金﹢利息转人民币伍拾叁万壹仟玖佰捌拾捌元整，收款事由购广建西城雅郡7-1604号房。2015年2月4日，中富房产公司以经营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重整。2015年2月6日，本院以（2015）广法民破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富房产公司重整。2015年4月2日，中富房产公司管理人以公告的方式发出（2015年）广中富破管字第8号《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告之与中富房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如实缴纳了房款的买受人、与中富房产公司签订了《广建西城认购定房协议》并如实缴纳了定金的买受人，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上述合同，请上述买受人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相关义务，并支付款项。2016年2月6日，中富房产公司对开发的广建西城雅郡第7幢（周素兰所认购定房属该项目）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6年2月15日，周素兰要求与中富房产公司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遭拒绝。
广建集团与中富房产公司系关联公司，广建集团持有中富房产公司60%之股份。2015年2月4日至2015年4月13日广建集团与中富房产公司等共七家关联公司，均申请重整，本院均已裁定受理。2016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5）广法民破字第3-15号民事裁定，批准了广建集团及中富房产公司等七家关联公司的重整计划，中富房产公司现已进入重整执行阶段。
一审法院认为，周素兰与中富房产公司签订的《广建西城认购定房协议》，从该协议的当事人姓名、商品房的基本情况（房号及面积计算）、价款条款、付款方式等虽已具备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本约合同基本条件，但从该协议约定的认购定金待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冲抵房款，甲方会选定时间以电话或短信形式通知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本协议作为乙方认购预定房屋所用，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之内容可看出，双方在该认购定房协议中已明确将该认购定房协议约定为预约合同而非本约合同，双方今后仍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即本约合同。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应予尊重。故周素兰要求认定该协议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同理，对周素兰要求判令与中富房产公司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请求，理由亦不成立。因签订合同，应双方自愿，意思自治，一方不得强迫另一方签订合同。由于双方未签订商品房买卖本约合同，周素兰要求中富房产公司在达到交付条件时履行交房义务之请求无合同基础。综上，周素兰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另从双方签订《广建西城认购定房协议》时的情形看，因本案周素兰预订之房，涉及系广建集团用中富房产公司的房产抵偿广建集团所欠张俊德债务之法律性质问题，中富房产公司销售该房屋时亦已表明了该房之该性质问题，即向外表明有个老板有多余的房屋要卖而非中富房产公司自己卖该房屋，披露了该代销性质，周素兰购房代理人亦知道该情况并向周素兰说明了该情况，张俊德亦认可该房屋是因债务抵偿给自己的并同意中富房产公司代销售，中富房产公司实则系以自己的名义代张俊德销售房屋。故该协议权利义务承受者应在周素兰与张俊德之间产生。在中富房产公司不同意向周素兰交房的情况下，周素兰应无权依据协议向中富房产公司直接主张交房义务。
再从周素兰提供的收据看，收条内容载明“张俊德本金﹢利息转”，该收据系周素兰自己提供的书面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据效力。周素兰举证的该收据表明，周素兰并未向中富房产公司直接支付预订房款，周素兰亦未提供向中富房产公司直接支付房款的依据，而是直接用承受的张俊德对广建集团享有的债权（借款本息）转抵的预订房款，诚如张俊德述称的一样“被告知道和认可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的”。周素兰提供的收据与张俊德的述称相印证，表明周素兰与张俊德之间存在的是债权转让关系。即使考虑到广建集团与中富房产公司的关联性，中富房产公司认可了广建集团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用其开发的房屋抵偿广建集团欠张俊德的债务，但因该房屋尚未交付，以物抵债行为尚未完成，张俊德仍未取得该抵偿房屋之物权，张俊德与中富房产公司之间仍系债权关系，只不过张俊德的该债权请求权由原向广建集团主张归还借款本息转为有权请求中富房产公司交付房屋。既然张俊德与周素兰之间系债权转让关系，张俊德将其债权而非物权转让给了周素兰，周素兰基于从张俊德处承受的债权并未物权化，自不能对中富房产公司主张物权，中富房产公司基于对张俊德债权的抗辩同样适用于对周素兰进行抗辩。在周素兰所承受的债权尚未得到履行时，中富房产公司则已被人民法院裁定进行破产重整，现中富房产公司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为由进行抗辩，不同意履行预约订房协议，交付房屋（转移物权），周素兰自无权要求将从张俊德处承受的债权要求中富房产公司直接履行转换成物权。在中富房产公司和广建集团均进入破产重整之情形下，周素兰对其从张俊德处承受的债权，或应依《破产法》的规定程序进行权利申报，或与第三人之间进行效力确认，这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周素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形成。而民事交易活动过程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发生变化的，除法律特别规定所禁止外，均应予以准许。本案中，张俊德与广建集团的民间借贷经双方结算后，广建集团用其关联公司中富房产公司开发的广建西城房地产项目4套住房进行抵偿，中富房产公司对此无异议，因此，对于张俊德与广建集团、中富房产公司达成的合意，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张俊德将所抵偿房屋对外进行出售，周素兰通过房屋中介获悉张俊德出售房屋后，购买了案涉房屋。虽然中富房产公司与周素兰签订了《[广建西城]认购定房协议》，但是周素兰在签订协议时知晓该房屋并非中富房产公司所出售，同时该协议所涉及房屋包含在中富房产公司抵偿给张俊德的房屋范围之内，该房屋的售房款也是张俊德所收取，因此，该协议不是中富房产公司与周素兰之间有买卖商品房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张俊德为了省去中间过户税费而签订的，中富房产公司与周素兰并没有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周素兰要求确认其与中富房产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现因中富房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周素兰要求判决中富房产公司履行网签手续和交房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素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素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平
审判员 叶官清
审判员 梁 成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唐双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