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伟贤。
委托代理人：陈利珍，系上诉人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元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亮云。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书，系广东东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开亦。
上诉人蓝伟贤因与被上诉人蓝元云、蓝亮云、蓝开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平远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5）梅平法民二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伟贤及委托代理人陈利珍，被上诉人蓝元云、蓝亮云及委托代理人杨文书，被上诉人蓝开亦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蓝伟贤诉称，1976年，原告在建造房屋时占有一条行人道至上山村道河边。1996年，被告蓝亮云与原告协商将原告屋背的自留山地给被告蓝亮云做上辈的纪念亭，则原告的行人道即下岌路口至上山村道扩建成一条三公尺宽的机耕路。2002年，被告蓝元云跟原告商量，希望原告将其所有的机耕路转移给被告蓝元云做“余坪”，原告提出被告应在“余坪”旁边建成一条与原路宽度、质量相同的道路给原告，被告蓝元云亦同意，但一直未将互换的路铺成水泥路。2011年，被告蓝元云建墙时将墙体做出路面。原告见状马上予以制止，被告蓝元云妻子称全部路都是被告家的，而且拿出所谓的《协议书》。原告认为，该协议书是无效的。首先，在1996年，给原告扩建机耕路以换取原告的自留山做纪念亭的是被告蓝亮云，不是签订协议的甲方蓝元云。其次，签订协议的乙方不是原告，原告从不知情，亦从未委托原告的儿子蓝开亦代表原告本人签订过任何协议。因此，该协议无论从内容还是主体都不符合法律规定，是无效的。原告认为2005年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的，被告在2002年移机耕路做“余坪”后一直没有把道路铺上水泥面。而且在2015年3月13日，互换的机耕路亦全部被被告蓝元云破坏。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应排除妨碍，拆除路边建筑物，把原告房屋下岌路口至上山村道路口三公尺宽的路面恢复原状。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判令原、被告于2005年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被告应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告房屋下岌路口至上山村道路口三公尺宽的路面，且路边保持原状即拆除建筑物；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蓝元云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辩称，首先，原告之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原、被告双方于2005年3月9日（农历）在村委会主持下达成协议，并签订书面协议书，实际上该协议内容于1997年建纪念亭时已经履行完毕，只不过以书面形式再次确认，到现在已有十多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原告捏造、歪曲了筑路及通行的事实，村民小组21户代表及村委会可以证明，双方于1996年协议修筑的路段是原告屋门口出来的下岌路口至被告门口的水泥路，而水泥路已由被告于1994年春独资修筑，该路段已存在于协议之前。无论是协议修筑的路段，还是水泥路段，原告及家人出入一直畅通无阻，根本不存在原告所述的情形。再次，原告请求不合法。被告于1997年因建被告父母的纪念亭需占有原告家自留山，二家已经形成口头协议，并支付了300元买纪念亭占用的地方，被告独资修建的道路允许原告家永久通行，一直无争议。直至2005年原、被告争执路权，才以书面形式再次确认已履行的口头协议内容，并由其儿子代表签字，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村民委员会是基层人民调解组织，在村委会调解达成的协议，依法应当确认其合法有效。因此，原告的请求不合法，请法院依法驳回。
被告蓝开亦辩称，当时是因为失误，也因为文化程度不够，当时村干部拿来签字，就糊里糊涂签了名字，被告蓝开亦的观点是这个协议中关涉到其个人的权利就是有效的，关涉到原告的权利就是无效的。
被告蓝亮云辩称，协议书是有效的。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蓝伟贤与被告蓝开亦系父子关系，蓝伟贤为父，蓝开亦为子。被告蓝元云与被告蓝亮云是兄弟关系。被告蓝元云于1983年在平远县热柘镇上山村朱屋山下建房，并于1994年独资修筑接村道道路。1996年因被告蓝元云家修建祖辈纪念亭需占用原告蓝伟贤家的自留山，经与蓝伟贤及其儿子们协商，同意被告蓝元云家在蓝伟贤家的自留山建纪念亭，但蓝元云必须出资买地接通原告屋旁下岌路口至被告门口的水泥路，双方口头协商成功后，被告蓝元云家的道路允许原告蓝伟贤家通行。纪念亭于1997年完工，原告家门口至接村道的道路亦畅通无阻，原告家通行亦无障碍，此后两家一直无争议，直至2005年原告蓝伟贤家与被告蓝元云家发生路权归属的争执。双方发生纠纷后，经村委会主持调解，2005年农历三月初九两家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甲方为蓝元云，乙方为蓝伟贤，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在乙方山建纪念亭一座，即在朱屋横路圳面上蓝伟贤自留山；”第三条约定：“甲方屋门口禾坪处颜桂芹水田由甲方买给乙方建做机耕路。经双方协商由原有蓝元云在颜桂芹水田唇坎至下村村道建造的一段路权属永久归甲方所有。但乙方有行人、车辆的永久通行权，甲方无权干涉（拖拉机、小车）；”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如下来兴建、建设事业在不影响车辆行人通行的情况下，乙方无权提出干涉。”该协议甲方签名处由被告蓝元云、蓝亮云签名确认，乙方签名处原告蓝伟贤并未签名，而是由原告儿子即被告蓝开亦签名确认，调解员张佳均签名确认。并在协议上盖上“平远县热柘镇上山村民委员会”印章。该协议还注明：“以上协议壹式叁份，由甲、乙双方及村委会各执壹份。”
另查明，原告蓝伟贤知晓由村委会主持的调解，清楚协议内容，但未在协议书中签名。原告蓝伟贤自称在该协议签订后五、六年才清楚协议书内容。原告蓝伟贤认为该协议未经其签名确认，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而被告则认为该协议由原告儿子即被告蓝开亦代为签名，其有权代表蓝伟贤签名，且该协议履行完毕，所以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另外被告蓝元云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被告诉前双方无法协商一致，原告经投诉村镇二级组织未果，原告蓝伟贤为此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原告蓝伟贤放弃了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告房屋下岌路口至上山村道路口三公尺宽的路面，且路边保持原状即拆除建筑物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由于确认权属于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被告蓝元云对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由平远县热柘镇上山村调解员张佳均主持下蓝开亦署名的与蓝元云、蓝亮云达成的《协议书》是否有效。本案中，原告蓝伟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的公民，有权依照自愿合法的原则签订协议，处分自己的合法权益，调解时，蓝伟贤虽未签名确认，但协议中关系到蓝伟贤自留山让出一块给蓝元云家做纪念亭的内容，与蓝开亦权益有关联，因为农村自留山使用权以户为单位，蓝开亦作为蓝伟贤户的一成员，其代表蓝伟贤签名具有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作为相对人蓝元云、蓝亮云有理由相信行为人蓝开亦具有代理蓝伟贤在协议书签名确认的权利，蓝开亦的代理行为有效。且该协议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蓝伟贤在清楚协议内容而且知道蓝开亦在协议书中签名确认后不作否认表示，其行为应视为同意。且该协议规定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协议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因此，原告以没有在协议书中签名，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本案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告房屋下岌路口至上山村道路口三公尺宽的路面，且路边保持原状即拆除建筑物的诉讼请求原告已在诉讼中放弃，这是当事人依法处分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行为，故在本案中对原告已放弃了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再作出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蓝伟贤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蓝伟贤负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蓝伟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05年3月9日的《协议书》是无效的，理由：1、1996年，上诉人同意蓝亮云在上诉人的自留山建纪念亭，但蓝元云必须出资买地接通上诉人屋旁下岌路口至蓝元云门口的水泥路，双方是互换的，因此，上诉人拥有该水泥路的权属，《协议书》约定争议道路属蓝元云所有侵害了上诉人权益。2、2005年3月9日的签订《协议书》时，蓝元云未通知上诉人，上诉人对协议内容不知情，亦没有委托蓝开亦签名。3、蓝元云未按照约定买颜桂芹的水田给上诉人做“余坪”。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于2005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被上诉人蓝元云、蓝亮云答辩称：上诉人一直确认双方的约定早就履行完毕，2005年3月9日达成的协议，只是对1996年口头协议的书面化，与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一致；蓝开亦作为家庭成员可以作为家庭代表对外签订协议，所以，上诉人以协议没有其签名为由主张无效，违背事实和法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蓝开亦答辩称：对涉诉协议中涉及到其个人的权利就是有效的，涉及到上诉人的权利就是无效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于2005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上诉人提出，对签订协议不知情，且未委托蓝开亦代签该协议，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经查，双方对1996年关于建造纪念亭及道路通行的口头协议意见基本一致，且已履行完毕。双方纠纷的发生是因对通行道路的权属产生争议，因此，在2005年，由所在村委会组织双方调解，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对1996年的口头协议再次确认，明确争议道路的权属为蓝元云所有，并由蓝元云再支付给上诉人50元作为补偿。因该协议中关于建造纪念亭及道路通行的约定双方早在协议签订之前就履行完毕，且据一审法院调查的情况来看，在2005年村民委员会组织双方协商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及蓝开亦均有参与并知情，因此，上诉人提出对签订的协议内容不知情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蓝开亦在《协议书》上签名及领取补偿款的行为，因农村自留山使用权以户为单位，蓝开亦也参与了该纠纷的协商，其签名行为具有合理性，并得到了该村民委员会认可，且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上诉人要求确认本案诉争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蓝伟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叶自辉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