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谢某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镜泉，该公司财务主管。
委托代理人：张某根，该公司原党支部副书记。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某良，男，汉族，1966年8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邓某权，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胡先，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富，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某贻，男，汉族，1963年12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现正服刑。
委托代理人：张某根，男，汉族，1964年12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大林村民委员会清河村四巷*号，
委托代理人：周镜泉，男，汉族，1947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横沥镇苏十顷街**号。
原审被告：梁某好，女，汉族，1940年8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原审被告：吴某彩，女，汉族，1961年10月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原审被告：谢某君，女，汉族，1989年5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梁灿能，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某根，男，汉族，1964年12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大林村民委员会清河村四巷*号，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南沙区天下塑料制品厂（个人独资企业），住。
投资人：张某根。
原审第三人：广州茵绿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梁丽萍，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罗某宇，男，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力公司）、谢某良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新村经济社）、原审谢某贻、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原审第三人张某根、广州市南沙区天下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天下塑料厂）、广州茵绿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茵绿公司）、罗某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09）南法民三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村经济社于2009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新村经济社与实力公司签订《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双方约定由新村经济社将空置的12040平方米的土地转让给实力公司使用，转让价格为722400元。另约定将旧纸品厂的厂房以89××××元的价格转让给实力公司，上述转让价格合计为7××1××××××元。同时约定，实力公司代新村经济社向横沥镇财政所清偿贷款7××1××××××元，以抵偿实力公司应支付给新村经济社的土地及厂房转让款。合同签订后，新村经济社原法定代表人谢建斌私自将共计15107.55平方米的土地及厂房交付给实力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实力公司至今未代新村经济社向横沥镇财政所清偿贷款7××1××××××元，也未另行向新村经济社支付任何土地及厂房转让款。谢建斌与实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某贻是堂兄弟关系，后经新村经济社村民发现谢建斌以新村经济社名义与谢某贻以实力公司名义签订的上述转让合同不合理、不合法，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另外，实力公司于2007年6月7日被工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但实力公司及其股东谢某贻、谢建廉至今未履行公司的清算义务。同时，从实力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可看出，谢某贻未向公司交付实物，谢建廉未向公司缴付出资，均属虚假出资。谢某贻依法应对实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谢建廉已死亡，依法由其法定继承人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实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新村经济社诉请判令：1、新村经济社与实力公司于2000年8月1××日签订的《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无效；2、实力公司将其占用的15107.5平方米（以实际测量结果为准）土地返还新村经济社，并向新村经济社支付占用上述土地期间的使用费（暂按每亩800元计，以评估结果为准）及其利息（从2000年8月1××日至返还土地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谢某贻对实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在继承谢建廉遗产范围内对实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审查双方对本案存在争议的事实有：
一、《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其中住宅用地是否由新村经济社另行处分给谢少明使用；其中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是否由新村经济社另行出租给谢某良使用；合同标的物的具体位置和范围。新村经济社提供了以下证据：1、《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及合同附件、出售土地面积明细数，以此主张合同所列的谢少明住宅用地、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纸品厂及空地均是由新村经济社转让给实力公司的合同标的物。但不能提供当时双方交接手续证明。2、横沥镇规划国土建设办公室绘制的《横沥镇新村村土地面积统计图》。新村经济社根据合同所列标的物，分别在该统计图上用红笔标注出相应的位置（共有四地块）。实力公司、谢某良提供了以下证据：1、由谢少明（已死亡）与其配偶梁某好共同领取的《房地产权证》。根据《房地产权证》记载，房屋为二人共同共有的房产，权属来源为2000年××月新建，土地权属来源为1999年12月由新村村划拨，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实力公司、谢某良以此主张新村经济社之前已将合同其中住宅用地另行处分给谢少明使用。2、谢某良于1994年1月1日与新村经济社的前身广州市番禺区横沥镇新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及新村经济社曾收取谢某良2005年、2006年、2011年、2012年共计20000元管理费的收据。该合同约定，新村经济社将新村村2村门口土地14亩（由彩印厂至幼儿园）出租给谢某良，租赁期限三十五年，从1994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1日，谢某良每年向新村经济社缴交管理费5000元。前十年的管理费抵扣二村门口公路工程款，后二十五年每年1月××1日前将当年的管理费一次交到村民委员会等。实力公司、谢某良以此主张新村经济社之前已将新村彩印厂至幼儿园的地块（实力公司、谢某良称，该地块与《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中的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为同一地块）出租给谢某良。新村经济社只交付了纸品厂地块，其余土地并无实际交付。但谢某良不能提供该合同的原件。新村经济社针对谢某良于1994年1月1日与新村经济社的前身广州市番禺区横沥镇新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指出，该合同签订之时的1994年，番禺区仍未设立，该合同新村经济社所盖的“广州市番禺区横沥镇新村经济合作社”印章是于2000年番禺区设立后补盖的，该合同是新村经济社原法定代表人谢建斌与谢某良串通伪造的，而且至今找不到该合同的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经新村经济社申请，原审法院于2009年11月19日前往河南省郑州第一看守所，向被羁押的谢某贻调查取证。谢某贻承认与新村经济社签订《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的事实，在新村经济社提供的《横沥镇新村村土地面积统计图》中由新村经济社标注合同所列标的物（四地块）的位置上签名确认，并承认新村经济社已交付土地。2010年11月19日，原审法院前往广东省阳江监狱，向服刑人员谢建斌调查取证。谢建斌承认与实力公司签订《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的事实，并在新村经济社提供的《横沥镇新村村土地面积统计图》中由新村经济社标注合同所列标的物其中三地块的位置上签名确认，否认其中河边小地块为合同标的物。谢建斌还承认1994年与谢某良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实际是后来补签的，因所涉土地原属耕地，需要缴纳农业税，因此，需要实力公司缴纳管理费，谢某贻（因在押无法签订合同）就找谢某良签订该合同，新村经济社并没有出租土地给谢某良。
2009年，新村经济社另案以谢某良为被告提起（2009）南法民三初字第206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1994年1月1日与谢某良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新村经济社在该案中提供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档案中调查取得的，实力公司与张某根于2001年12月1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以此证明谢某良将该地块出租给张某根并非事实。该合同约定由实力公司将横沥镇新村工业西路××号的厂房1000平方米出租给张某根用于毛织针织加工使用，租赁期共4年，自2001年12月19日至2005年12月19日止，每月租金5000元。该合同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鉴证。该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新村经济社、谢某良均不能提供讼争合同的原件，也不能提供实际履行合同的证据。新村经济社主张双方签订该合同的事实不能认定。遂判决驳回新村经济社诉讼请求。双方均没有对该判决提出上诉。新村经济社因主张实力公司等人应按实际测量的土地面积返还土地并支付使用费。经双方一致同意，由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南沙南国测绘有限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地块进行测绘。经现场比对《横沥镇新村村土地面积统计图》中的合同地块，2010年12月8日该公司制作《南沙区横沥镇新村土地及厂房面积测量示意图》。该示意图显示，按新村经济社现场指认实测所得，新村经济社在《横沥镇新村村土地面积统计图》中标注的合同标的物实际共有七地块。其中地块一（长××7.80-××7.70米，宽46.1××-45.79米，面积为17××5.11平方米）为现村委会办公楼，原为村幼儿园，在合同中没有列明。地块二（长20××.89-205.69米，宽44.87-40.07米，面积为869××.56平方米）为合同所列的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20××米×46米＝9××××8平方米），地块一、二间实有一路相隔，相互独立。新村经济社在上述统计图中将地块一、二标为整体地块。地块三（面积2041.15平方米）为合同所列的纸品厂及空地（65米×28米＝1820平方米）。地块四（长1××.07-12.88米，宽6.1××-5.9××米，面积为78.24平方米）与地块三之间有巷道相隔，相互独立，在合同中没有列明。地块五（长45.29-44.59米，宽19.68-19.54米，面积为881.1××平方米）实为合同所列的谢少明住宅用地（45米×19.60米＝882平方米）。地块六（面积21.89平方米）、地块七（面积128.××××平方米）在合同没有列明。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的内容、合同附件、明细数列项，明确列明了合同转让的标的物（包括谢少明住宅用地），又有《横沥镇新村村土地面积统计图》、《南沙区横沥镇新村土地及厂房面积测量示意图》相佐证，结合签订合同的当事人谢建斌、谢某贻对签约事实的承认和对标的物的确认行为，以及实力公司多年没有对该合同的主体、内容及履行情况提出异议等事实作综合判断，原审法院认定新村经济社与实力公司于2000年8月1××日签订《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是真实的，合同标的已交付实力公司。对于谢某良于1994年1月1日与新村经济社的前身广州市番禺区横沥镇新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原审法院认为，作为签订合同的签约人，谢建斌已承认该合同实际是后来补签的，因所涉土地原属耕地，需要实力公司缴纳农业税所需而签订的，新村经济社并没有出租土地给谢某良。且双方均不能提供合同的原件。原审法院在（2009）南法民三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中已对该合同作出了不予认定的处理，因此原审法院对该合同也不予认定。对应《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附件、明细数列项，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的标的物应为测量示意图中的地块二（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地块三（纸品厂及空地、旧厂房建筑物）以及地块五（谢少明住宅用地）。新村经济社主张地块一、地块四、地块六、地块七为合同标的物的待证事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二、实力公司是否支付了《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约定的转让款。新村经济社主张实力公司未履行代新村经济社向横沥财政所清偿贷款本金和利息7××1××××××元的合同义务。实力公司则提供了其持有的番禺市横沥信用社出具的《信用社贷款还款凭证》以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该还款凭证记载户名为新村，原借款时间为1995年××月6日，还款时间为1995年××月××1日，偿还本金为15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实力公司未能提供其代新村经济社向横沥财政所清偿贷款本金和利息7××1××××××元的直接证据，其提供的还款凭证的收款人为番禺市横沥信用社，且发生的时间为1995年，先于《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2000年8月1××日签订的时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实力公司未履行代新村经济社向横沥财政所清偿贷款本金和利息7××1××××××元的义务。
三、实力公司的股东谢某贻、谢建廉是否履行其出资义务。新村经济社提供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档案材料。据该材料反映，实力公司为谢某贻、谢建廉两人于199××年共同出资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在番禺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中的《会计师事务所企业注册资金验资证明》记载，由谢某贻出资680000元作为固定资产，由谢建廉出资450000元作为流动资产。另附有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番禺市支行于199××年1月6日出具的《证明》：兹有番禺市横沥镇新村村谢建廉在我行现存人民币450000元，特此证明；还有横沥新村村村委会于1992年12月28日出具的致市验资部门的《证明》：兹有我村村民谢某贻、谢建廉，现有喷泥船三只，价值680000元，现到贵部门进行验资手续，希给予大力支持办理一切手续为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档案记载，实力公司在成立时仅提供了股东谢某贻、谢建廉的两份财产证明，虽然验资机构番禺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但没有证据证明验资报告中谢某贻价值680000元的喷泥船三只以及谢建廉的现金450000元实际注入实力公司，因此，可以认定股东谢某贻、谢建廉尚未缴纳出资。
四、实力公司是否因抵偿所欠谢某良债务，已将纸品厂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谢某良。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实力公司及谢某良在法庭上承认该事实，但由于该事实涉及新村经济社的利益，双方均不能提供有关债务确认以及债务抵偿的证据。因此对于该待证事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原审经对上述争议事实进行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新村经济社（原为番禺区横沥镇新村经济合作社）与实力公司于2000年8月1××日签订《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双方约定，新村经济社将现有空置的三块土地共12040平方米以每平方米60元的价格转让给实力公司作为工业和宅基地使用（其中宅基地占882平方米，工业用地11158平方米），价款为722400元。新村经济社现有旧纸品厂厂房一座（建筑物）转让给实力公司使用，价款为89××××元。两项转让款总标的为7××1××××××元。实力公司所使用的土地用于建工厂之用，其使用期为50年，住宅用地其使用期为70年。一切办证费用由实力公司负责。付款方式为新村经济社以欠付横沥财政所贷款本金和利息7××1××××××元（其中本金500000元，利息2××1××××××元）抵偿给实力公司。因国家征收该土地，一切补偿费归实力公司。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附件注明：1、谢少明住宅用地（本村三队中间基傍）45米×19.60米＝882平方米；2、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本村二队村头）20××米×46米＝9××××8平方米；××、纸品厂及空地（本村三对村头）65米×28米＝1820平方米。同时另附出售土地面积明细数如下：1、纸品厂旧厂房（建筑物）89××××元；2、谢少明住宅用地52920元；××、彩印厂、毛织厂、围墙内空地560280元；4、鱼塘边空地（连纸品厂、旧学校土地）65米×28米×60元／平方米＝109200元。四项合计款项7××1××××××元。谢某贻在该明细上签名确认。该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办理书面的土地交接手续，也从未共同确认原有建筑物或厂房的面积。实力公司未履行代新村经济社向横沥财政所清偿贷款本金和利息7××1××××××元的义务。
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在《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所涉场地张贴公告，通知实际使用人到原审法院进行登记。经审查，原审法院追加了谢某良、张某根、天下塑料厂、茵绿公司、罗某宇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新村经济社主张属于第三人自建部分建筑物，由第三人自行拆除。谢少明所建房屋也应予以拆除。
现地块二的厂房被编为三块门牌，分别是工业西路4号、6号、8号，其中由张某根使用工业西路4号、6号经营天下塑料厂（2001年12月21日，张某根以上述用地横沥镇新村工业西路原门牌××号的厂房作为注册地，成立了投资人为其本人的个人独资企业“广州番禺天下毛织厂”，后变更为“广州南沙天下毛织厂”，后再变更为现“广州市天下塑料制品厂”，仍为张某根个人独资企业，企业住所至今仍登记为横沥镇新村工业西路××号）；工业西路8号则由茵绿公司经营使用。地块三由第三人罗某宇使用（没有提供有关企业经营资料）。地块五已建成三层楼房一栋，由谢少明与其配偶梁某好共同领取了《房地产权证》，为二人共同共有的房产。根据《房地产权证》记载，房屋权属来源为2000年××月新建，土地权属来源为1999年12月由新村村划拨，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
原审庭审中，新村经济社确认地块一无须在本案处理。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转让合同所涉土地、建筑物有关规划、建设审批文件。
由于新村经济社要求实力公司等人支付从2008年8月起占用土地的使用费，并申请对涉案土地的使用费进行评估。原审法院通过摇珠确定，委托广东正诚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从2000年8月起至今的使用费进行评估。后该公司答复原审法院：由于诉讼当事人无法向贵院提交与评估相关的用地权属文件、土地实际利用合同等详细资料，无法取得准确、齐全和合法的评估资料，因而不能按照评估的有关法规规范出具评估报告书，对承接本次委托有客观困难，现退还委托函，请贵院另行选定评估机构。新村经济社因委托广州南沙南国测绘有限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地块进行测绘垫付了测量费11××66.54元。
另查，实力公司已多年未办理年检手续，于2007年6月7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办理企业清算。法定代表人谢某贻因犯罪正在服刑。谢建廉于2009年12月18日死亡。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分别是谢建廉的母亲、配偶、女儿。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实力公司已多年未办理年检手续并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但由于该公司至今仍未依法进行清算，该公司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新村经济社与实力公司于2000年8月1××日签订《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实力公司应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土地，并应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
关于无效合同返还财产的范围。由于合同无效，实力公司依法理应将合同标的物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地块二）、纸品厂及空地包括旧厂房建筑物（地块三）以及谢少明住宅用地（地块五）返还新村经济社。但鉴于谢少明住宅用地（地块五）实际已由谢少明、梁某好建造了三层楼房并依法共同领取了《房地产权证》，其财产权利应受保护，该地块应排除在返还的范围之外。在上述返还范围内的土地及厂房涉及实际经营使用的张某根、天下塑料厂、茵绿公司、罗某宇也负有返还的义务。又鉴于各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土地及建筑物规划、建设的合法文件，均涉嫌属于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依法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查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当事人依法另行主张，本案对此不作处理。实力公司没有代新村经济社向横沥财政所清偿贷款本金和利息7××1××××××元。新村经济社不存在返还该转让款的义务。
关于土地及厂房的使用费的确定问题。实力公司实际占有使用了土地及厂房，应支付相应的使用费。鉴于该使用费无法评估，且本案争议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新村经济社不享有合法的合同利益。但由于实力公司客观上使用了土地。因此，原审法院酌情按双方约定的转让价、使用性质、使用年限，折算各地块的使用费，由实力公司按实际使用年限支付从2000年8月1××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的使用费给新村经济社。其中，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地块二）从2000年8月1××日起至2012年8月12日止的使用费为：560280元÷50年×12年=1××4467.20元；纸品厂及空地包括旧厂房建筑物（地块三）同期的使用费为：（109200元＋89××××元）÷50年×12年=28××51.92元；从2012年8月1××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的使用费，仍按上述标准计付。由于谢少明住宅用地（地块五）无法返还，该地块的使用费则应由实力公司全额参照转让款支付52920元。
关于实力公司股东谢某贻、谢建廉的法定继承人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的责任。由于实力公司的股东谢某贻、谢建廉尚未缴纳出资。因此，在该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谢某贻、谢建廉应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由于谢建廉已死亡，其上述债务由其继承人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在继承谢建廉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4条、65条、66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原为番禺区横沥镇新村经济合作社）与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2000年8月1××日签订《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无效。二、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0日内，将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地块二）、纸品厂及空地包括旧厂房建筑物（地块三）返还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详见所附《南沙区横沥镇新村土地及厂房面积测量示意图》）；在上述期限内，张某根、广州市南沙区天下塑料制品厂将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工业西路4号、6号所在地块（部分地块二），第三人广州茵绿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将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工业西路8号所在地块（部分地块二），第三人罗某宇将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纸品厂及空地包括旧厂房建筑物（地块三）返还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三、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0日内，向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支付谢少明住宅用地（地块五）使用费52920元；支付从2000年8月1××日起至返还地块二、地块三［谢少明住宅用地（地块五）除外］之日止的使用费，其中，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地块二）从2000年8月1××日起至2012年8月12日止的使用费为1××4467.20元（每年11205.6元）；纸品厂及空地包括旧厂房建筑物（地块三）同期的使用费为28××51.92元（每年2××62.66元）；从2012年8月1××日起至返还地块二、地块三之日止的使用费，仍按上述标准计付。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由谢某贻在未缴纳出资68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在继承谢建廉遗产实际价值并在谢建廉未缴纳出资45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负担5000元，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谢某贻、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共同负担6100元。测量费11××66.54元，由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新村经济联合社负担5000元，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谢某贻、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共同负担6××66.54元。
判后，实力公司、谢某良、张某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实力公司上诉称：一、涉案《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由实力公司与新村经济社于2000年8月1××日签订，约定面积约18亩（以实际收到面积计价），另一《土地租赁合同》由新村经济社与谢某良于1994年1月1日签订，约定面积为14亩土地。两份合同不能混为一谈，无论在签约时间、价款标的、履行义务，都根本不相同。（2009）南法民三初字笫206号民事判决亦可证实。新村经济社主张14亩土地由其给实力公司，也就是谢某良签约的14亩土地。在这个问题上，是新村经济社的过错，实力公司没有接收这14亩土地，更没有使用过这块土地，不存在返还的问题。直到今天，谢某良与新村经济社一直履行他们的合约有1××年之多。谢某良和实力公司与新村经济社所签的两份合同时差为6年零8个月12天。但是实力公司是按合同收了新村经济社2.88亩土地，并非新村经济社所述接收了一号二号五号四号等土地。二、新村经济社原审诉状中称实力公司至今没向横沥镇财所清还新村经济社贷款7××1××××××元（含旧厂房款），亦未另行向新村经济社支付任何土地及厂房转让价款等等。新村经济社的说法根本不是事实，在新村经济社的《审计报告》中，新村经济合作社没有欠财所的贷款记录，也就是说没有欠财所的款项。实力公司准备代新村经济社还财所款项时作为合同价款，财所的工作人员说，新村经济社的贷款在他们的征地款中已扣除，并无欠款。所以实力公司无法代新村经济社偿还财所的欠款。三、新村经济社拖欠实力公司大量的款项。为了按合同付款，实力公司前去与新村经济社的原法人谢建斌谈合同价款问题时，实力公司在150万元中扣除（有代还信社贷款依据）并叫谢建斌结算这笔款项，把尚欠的70多万元还给实力公司，但谢建斌说慢慢啦，反正实力公司有钱在那里，加上新村经济社又没有70多万元还给实力公司，所以不肯结算，拖到谢建斌和实力公司的谢某贻相继出事，他俩出事后，根本没有提及合同结算的事。新村经济社称实力公司没有代为偿还贷款和支付相应价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新村经济社转让给实力公司的旧纸品厂作价为89××××元，新村经济社的厂是旧厂，实力公司已接收并经过修理、扩建继续使用，新村经济社转让前是非农业土地使用，转给实力公司就不能作为非农业土地使用吗？现在的纸品厂土地是新村村头的五边地（即零碎的宅边地）不能用于种水稻等农业作物的土地，只能用来建住宅和小型加工厂之用，才能发挥到该土地的使用价值。五、实力公司如果没有钱在新村经济社那里是没有根据的。（2009）南法民一初字第256号案中判决新村经济社尚欠实力公司50多万元就是新村经济社不肯与实力公司对账和结算，所以造成双方的帐长期没有结算，造成这一切后果应由新村经济社承担。实力公司与新村经济社于2000年8月1××日所签的合同是合法的，实力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但新村经济社至今尚未向实力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全部土地，只提供了2.88亩。实力公司承认收到2.88亩土地并在使用。新村经济社主张实力公司另有接收土地，应提供相关证据。六、本案纠纷是新村经济社的过错引发的纠纷，一案一审诉讼费、评估费和一切费用均应由新村经济社承担。综上所述，实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上诉人谢某良上诉称：谢某良与新村经济社于199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新村经济社将新村村2村门口土地14亩（由彩印厂至幼儿园）出租给谢某良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十五年。谢某良自1994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1日止每年向新村经济社缴交5000元管理费，前十年管理费以抵扣谢某良应得工程款。该租赁合同真实存在，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新村经济社于2009年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已确认签订过该份合同，而谢某良也于原审庭审时提交2005年、2006年、2011年、2012年的管理费收据，以证明双方实际履行该份合同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认定由新村经济社收回上述土地，判决不当，有损谢某良的合法权益。谢某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新村经济社的诉讼请求。
张某根上诉称：张某根作为承租人与谢某良于1995年12月25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张某根承租南沙区横沥镇新村14亩土地（由彩印厂至幼儿园）。合同签订后，张某根已实际占有使用上述土地，并依约向谢某良缴纳租金。新村经济社诉谢某良确认合同无效一案，原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认定新村经济社没有出租上述土地给谢某良，从而判决由新村经济社收回上述土地，严重不当，且损害了承租人的合法权益。张某根认为，作为实际承租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上述土地的权利。谢某良与新村经济社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谢某良也于庭审时提交实际履行租赁合同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所述，张某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村经济社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新村经济社答辩称：一、针对实力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如下：关于涉案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中，合同标的物是否全部交付给实力公司，原审法院于2009年11月19日到河南省郑州市第一看守所向谢某贻调查，谢某贻在法院的统计图上签名确认；而谢建斌也确认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的事实存在，并在统计图上做了签名确认，双方法定代表人均确认了交付合同标的物的事实。关于是否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实力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了该义务，提供了1995年的贷款还款凭证，但本案合同是在2000年签订的，实力公司提交的凭证与本案无关；实力公司又主张替新村经济社向财所还款，而财所告知其新村经济社并没有欠款，其无法还款，可以证实实力公司没有代新村经济社支付该款项。二、针对谢某良的上诉主张，答辩如下：谢某良上诉认为其与新村经济社于199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真实有效的，而该合同上甲方的盖章是“广州市番禺区横沥镇新村经济合作社”，经调查番禺区是在2000年7月10日挂牌成立的，1994年“番禺区”尚未成立不可能签订该合同，所以该合同并不真实。原审法院于2010年找到谢建斌调查，其证实该租赁合同为补签，是因为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所涉的土地为耕地需要缴纳农业税，需要实力公司缴费。因为实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某贻服刑无法签订合同所以找到谢某良签订该合同，谢建斌没有出租土地给谢某良。谢某良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三、针对张某根的上诉主张，答辩如下：原审查明张某根在工商局登记的租赁合同证实向张某根出租土地的是实力公司而非谢某良。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无任何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谢某贻陈述称：同意实力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陈述称：《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是新村经济社与实力公司协商一致签订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新村经济社并没有按约定交付全部土地给实力公司，其中涉及谢少明的宅基地新村经济社是无权转让的，涉及彩印厂、毛织厂及围墙内空地已由新村经济社在1994年另行出租给谢某良使用，该部分土地与实力公司无关，新村经济社实际只交付了涉及纸品厂的4.05亩土地，实力公司因抵偿所欠谢某良债务，已将该纸品厂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谢某良。新村经济社要求实力公司返还合同约定的土地及支付土地使用费没有依据。实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进行清算是因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谢某贻失去人身自由所致，公司两股东没有过错，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原审第三人天下塑料厂陈述称：与张某根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茵绿公司陈述称：与张某根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罗某宇经本院合法传唤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查明事实。另外，张某根在上诉期限内提交了上诉状，但未依规定限期预交上诉费。
本院认为，张某根在上诉期限内虽提交了上诉状，但未依规定限期预交上诉费，因此，视为其撤回上诉，对其上诉主张，不作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新村经济社与实力公司于2000年8月1××日签订《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的内容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该合同无效，合法有据。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实力公司应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土地，并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原审处理结果公平合理，本院不作赘述。
至于实力公司上诉主张其仅接收了《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项下的2.88亩土地的问题。因《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的内容、合同附件、明细数列项，明确合同转让的标的物（包括谢少明住宅用地），又有《横沥镇新村村土地面积统计图》、《南沙区横沥镇新村土地及厂房面积测量示意图》相佐证，结合签订合同的当事人谢建斌、谢某贻对签约事实的承认和对标的物的确认行为，以及实力公司多年没有对该合同的主体、内容及履行情况提出异议等事实作综合判断，原审法院认定《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项下的合同标的已交付实力公司，合法有据。而谢某良于1994年1月1日与新村经济社的前身广州市番禺区横沥镇新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作为签订合同的签约人，谢建斌已承认该合同实际是后来补签的，因所涉土地原属耕地，需要实力公司缴纳农业税所需而签订的，新村经济社并没有出租土地给谢某良。因此，实力公司、谢某良上诉称涉案土地系新村经济社出租给谢某良的，其未实际接收使用，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实力公司是否已支付《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约定的转让款问题。实力公司确认新村经济社不拖欠横沥财政所的贷款本息，其无法偿还，故实际上实力公司并未代新村经济社偿还上述贷款。实力公司提供还款凭证的收款人为番禺市横沥信用社，发生时间为1995年，先于《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书》2000年8月1××日签订的时间，金额亦不符。实力公司据此主张其实际支付上述合同约定的转让款，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实力公司与新村经济社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作调处。
另外，因实力公司的股东谢某贻、谢建廉尚未缴纳出资，该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谢某贻、谢建廉应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由于谢建廉已死亡，其上述债务由其继承人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在继承谢建廉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梁某好、吴某彩、谢某君并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原审认定，因此，其抗辩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实力公司、谢某良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0元，由广州市番禺实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100元，由上诉人谢某良负担1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审 判 员 郑怀勇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