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终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时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时风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义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韬，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延兵，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五里牌。法定代表人：梁林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军，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伟,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山东时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时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时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韬、潘延兵，被上诉人湖南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军、符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时风公司上诉请求：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退车责任。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销售的不是整车，而是底盘，双方就底盘车质量没有具体详细的约定，原审判决根据技术协议认定上诉人违约与事实不符，该技术协议不是涉案双方签订，与本案无关。2、涉案纠纷实际上是加工定做合同纠纷，标的物不是流通的商品，湖南汽车公司定做的底盘和车架都不是按国标要求制作的，退货后不能用于生产别的车辆，即便产品不达标，也应继续加工完善。3、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发动机是否合格，是退车与否的依据，上诉人是按湖南汽车公司的要求装配国Ⅱ排放的机器，标注假国Ⅲ，湖南汽车公司明知是国Ⅱ机器81马力，动力根本达不到101马力，诉讼中却向上诉人按国Ⅲ标准101马力提出要求。湖南汽车公司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不应通过合法判决来掩饰其违法行为。4、湖南汽车公司向上诉人定做的汽车底盘负载最多两吨，经过上诉人对底盘的加固也不超过5吨，湖南汽车公司将车辆改装后罐体容积达到15吨以上，鉴定中也得以证实，底盘无法正常使用是湖南汽车公司设计的原因。5、一审将88台车退货的货款计算错误，没有乘以90%。用户退车原因是动力不足，与其他事项无关，且一审也认定2013年5月9日前双方约定的功率为81马力，此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31台底盘，一审判决退货88台没有依据。6、一审判决双方均有过错，但湖南汽车公司的过错明显大于上诉人，上诉人承担90%退货没有依据。总之，上诉人的产品达到了湖南汽车公司的定做要求，且湖南汽车公司没有在30日内提出异议，湖南汽车公司将自身存在的技术缺陷转嫁给上诉人，由上诉人来承担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湖南汽车公司辩称：1、上诉人提供的底盘依据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未能达到合同约定，多项参数指标与技术协议不符，该事实有鉴定结论作为依据，也有现场退货等实物证据佐证。2、因上诉人提供的底盘不合格，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使得被上诉人的产品发生退货事件，造成经济损失。综上，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将底盘取回，并按照一审的判决承担相应的义务。湖南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部分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将湖南汽车公司购买山东时风公司的100台时风搅拌车底盘退货并由山东时风公司自行取回，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2、判令山东时风公司立即退还湖南汽车公司货款与运费701.12万元（包含100台搅拌车底盘货款679.8万元；运费21.32万元）；3、判令山东时风公司承担湖南汽车公司对时风搅拌车底盘更换和退货产生的损失505.5167万元（具体损失计算方式详见《损失清单》）；4、判令山东时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汽车公司与山东时风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2013年2月21日、2013年3月18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分别购买时风搅拌车底盘10台，100台，650台，单价6.798万元每台，运费0.2132万元每台。合同关于质量和技术协议要求约定：产品质量符合国家、行业、企业标准和环保、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与样品质量相符合，满足买方装配和使用的要求。买方图纸有明确规定的，按图纸规定的标准验收；签订了技术协议的，按双方达成的技术协议中的相关条款执行。合同签订后，湖南汽车公司实际采购山东时风公司260台时风搅拌车底盘，该260台搅拌车底盘货款双方确认已支付完毕。双方就时风搅拌车底盘于2012年10月30日签订技术协议一份，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技术协议一份，湖南汽车公司未盖章；于2013年5月9日签订了技术协议一份，双方均有签字盖章。另根据双方核实的时风搅拌车发货和供货情况，确定有31台时风搅拌车底盘系2013年5月9日以后发货。湖南汽车公司在采购山东时风公司时风搅拌车底盘制作成品搅拌车出售后，因终端客户反应存在质量问题，陆续要求换底盘或退货。湖南汽车公司因此对搅拌车底盘进行了相应的更换或退货处理。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相关底盘作了鉴定，鉴定意见：1、检验鉴定项目中山东时风公司提供的SSF115OHJP77底盘车外廓尺寸、整备质量，2#底盘车前/后悬尺寸与技术协议和768号文件不相符；2#车最小转向圆直径与技术协议约定和768号文不相符，单转向圆直径可调整，底盘车均未装行驶记录仪不符合GB7258标准8.6.5条要求；大部分底盘车未装补盲后视镜不符合GB7258标准12.2.1条要求；2、由三一湖汽改装后的SY515OGJB1C混凝土搅拌车的外廓尺寸、整备质量不符合整车合格证技术参数和768号文件规定；整车改装后罐体容积约8.5m³，使用中会造成超载使用；3、经对VTN码为L7TAJP774DA007678、发动机号为WA170096的发动机台架试验可知，其额定功率为82.4kw/2800r、扭矩为330.2N.m/1600r所测结果与2012年10月30日技术协议约定相符，与2013年5月9日技术协议书约定不相符，也与底盘车铭牌标注的功率数值不相符。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湖南汽车公司为大型工程机械设备生产厂家,山东时风公司也系大型农用设备生产商，都有本行业各类产品生产资质。双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目的为向山东时风公司采购其生产的搅拌车底盘，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购买的标的物、数量、价格、运输方式及质量检验等条款，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焦点在于诉争的时风搅拌车底盘是否符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以及国家相关强制标准。《产品买卖合同》中关于质量和技术有相关约定，技术协议作了更具体规定。根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时风搅拌车底盘存在多项不符合国家标准和技术协议内容的问题。湖南汽车公司作为搅拌车成品生产厂家，在改装后的搅拌车外廓尺寸、整备质量不符合整车合格证技术参数和768号文件规定；改装后罐体容积可能造成超载使用。另外发动机作为搅拌车的核心结构和动力来源，从对搅拌车底盘车发动机功率的鉴定来看，一方面时风搅拌车发动机功率不符合双方签字认可的技术协议要求，也与其生产的搅拌车底盘车铭牌标注功率值不符；另一方面经庭审调查，以及询问鉴定人员，实测的发动机功率82.4Kw在实际使用中是造成搅拌车动力不足的根本原因，因而对搅拌车使用产生基础性的影响。湖南汽车公司购买山东时风公司生产的搅拌车底盘车，是为了制作成品销售，其签订合同目的系为企业盈利。本案实际情况为湖南汽车公司采购时风搅拌车底盘制作成品销售后，因存在多项问题，产生更换底盘和退货客观事实。从合同目的看，湖南汽车公司采购后未能实现其盈利，不能达到合同目的。另外湖南汽车公司在采购底盘车改装中也有一定的设计不合理因素，需承担部分责任。湖南汽车公司请求判令山东时风公司承担时风搅拌车底盘更换和退货产生损失505.5167万元的主张，因其没有提供具体损失证据证明，且该类损失属于市场经济活动中不可预测的间接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诉争的时风搅拌车底盘实际功率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与铭牌不一致，其他多项参数和指标与国家标准不符；另鉴于湖南汽车公司在改装过程因设计原因需承担一定责任，加之涉案搅拌车底盘更换退货后长期闲置，案后处理存在客观障碍，从公平角度考虑，不支持湖南汽车公司全额退货。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湖南汽车公司与山东时风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88台时风搅拌车底盘的买卖部分，由山东时风公司将88台时风搅拌车底盘自行取回，产生的费用自行承担；二、山东时风公司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原《产品买卖合同》货款及运费价格的90%退还湖南汽车公司88台时风搅拌车底盘货款与运费，共计616.9866万元；三、驳回湖南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198元，由湖南汽车公司负担47099元，山东时风公司负担4709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湖南汽车公司是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湖南汽车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以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就时风搅拌车底盘与山东时风公司签订技术协议一份，双方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都提交了该份证据。该份技术协议约定的时风底盘车发动机额定功率为81kw/2800r/min，2013年5月9日的技术协议约定的额定输出功率/净功率为101/95.5kw。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就涉案88台时风搅拌底盘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如果应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本案并非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加工定做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产品质量以技术协议的约定为准。双方分别于2012年10月30日与2013年5月9日签订了两份技术协议。2012年10月30日技术协议约定的时风底盘车发动机额定功率为81kw/2800r/min，2013年5月9日的技术协议约定的发动机额定输出功率/净功率为101/95.5kw。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员在一审中的咨询意见，时风底盘车多项指标不符合国家标准和技术协议内容，其中发动机功率不足，是造成搅拌车动力不足的根本原因。鉴定结果显示，时风底盘车发动机的功率，与2012年10月30日技术约定相符，与2013年5月9日技术协议书约定不相符，也与底盘车铭牌标注的功率数值不相符。该两份技术协议对于发动机功率的要求作出了不同的约定，即对同一种类型的发动机约定了两种不同的功率，此种情况应认定为双方约定的条款自相矛盾，两份技术协议中关于发功机功率的约定均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故参照其他标准进行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底盘车铭牌标注的功率系山东时风公司标注，经湖南汽车公司验收，且应对时风搅拌车的消费者就铭牌标注的真实性负责。88台时风底盘车铭牌标注的额定输出功率/净功率是95.5kw/90kw，与鉴定结论中测试的发动机功率82.4kw/2800r不符。另外，根据鉴定结论，时风底盘车存在其他多项指标不符合国家标准。故山东时风公司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有关规定，构成违约，应就此对湖南汽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山东时风公司上诉称，其按湖南汽车公司口头要求提供汽车底盘，达到湖南汽车公司的特殊要求，技术协议不是上诉人与湖南汽车公司签订的，其不应承担退车责任，与事实不符，故对于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山东时风公司应就时风底盘车质量与涉案买卖合同约定不符的过错部分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卖方须确保其提供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的品牌、规格型号、厂家、质量要求，否则应按买方要求更换或退货，并承担该批次产品价款一倍的违约金。鉴定结果显示，时风底盘车存在多项指标不符合国家标准，发动机功率与底盘车铭牌标的功率数值与实际不符。涉案搅拌车动力不足的根本原因是发动机功率不足，即被上诉人购买的时风底盘车不符合技术协议与国家标准是整车底盘更换与退货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应根据《产品买卖合同》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就88台时风底盘车承担退货责任。另外，改装后搅拌车多项技术参数不符合整车合格证技术参数和768号文件规定，湖南汽车公司作为购买方和整车设计方，应对整车设计承担质保责任，亦不应将全部更换底盘和退车损失归责于上诉人。一审法院从公平角度考虑，不支持上诉人全额退货，由湖南汽车公司就其设计不合理部分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底盘车不存在质量问题，整车退货的主要原因是车辆设计不合理，不应承担退货责任与事实不符，故对于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88台时风底盘车货款与运费的金额，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风底盘车单价为67980元，运费为2132元/台，每台时风底盘车货款与运费为70112元，88台时风底盘车货款与运费共计6169856元。湖南汽车公司因设计原因自己承担10%的责任，故上诉人应对此承担90%的责任，共计5552870.4元。一审判决将88台时风搅拌车底盘货款与运费总价计算为616.9866万元错误，应予纠正，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东时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底盘车货款与运费5552870.4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1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198元，共计188396元，由湖南汽车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4198元，山东时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41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娟审 判 员  贾小弟代理审判员  罗 荇二○二○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周 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