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眉民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洪雅县幺麻子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跃军，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田伦，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菊容，女，系王金民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良，男，系王金民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贤，男，系王金民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兰，女，系王金民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春，男，系王金民之子。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泽文，仁寿县三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洪雅县幺麻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雅幺麻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菊容、王玉良、王玉贤、王玉兰、王玉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4）仁寿民初字第3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金民系洪雅幺麻子公司雇员，从2009年起至2014年7月13日期间为洪雅幺麻子公司设立在仁寿县方家镇的花椒基地丈量土地、管理花椒、做饭。2014年7月13日21时许，王金民为洪雅幺麻子公司采摘花椒的员工做完晚饭并与谢支书、赵师傅、郑从明、李俊清、曹淑霞一同吃完晚饭后，收拾完餐具便回家，在回家的的路上，当行至方家镇往曲江乡方向约3公里处被一辆由方家镇往曲江乡方向行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碰撞，致王金民受伤，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员驾车逃逸。事故发生后，经仁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仁公交认字（2014）第06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逃逸二轮摩托车驾驶人员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当事人王金民在此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王金民在仁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一、多发伤：（一）、重型闭合颅脑损伤1.左侧额、颞叶、顶、枕部硬膜下血肿2.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伴多发血肿3.右铡颞部急性硬膜下薄层血肿4.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右侧颞骨及枕骨骨折6.左侧颅底骨折7.左侧枕部软组织损伤（二）双侧多发肋骨骨折二、肺部感染，因医治无效，在医生的劝说下于2014年8月6日出院在家治疗，因伤势过重于2014年8月9日死亡，共花去医疗费119161.65元。王金民死亡后其家属多次与洪雅幺麻子公司协商赔偿事宜，经方家镇人民政府、方家派出所调解无果，遂起诉到法院请求判决洪雅幺麻子公司赔偿王金民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住院误工费26天×40元／天=1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天×20元／天=460元、护理费26天×80元／天×2人=4160元、营养费26天×20元／天=520元、医疗费119161.65元＋22600元（人血蛋白）=141761.65元、死亡赔偿金5年×22368元／年=1118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0897.50元、交通费13140元（飞机票）＋1250元（自驾油费）＋2000元（概算）=16390元、误工费（儿女等探病及办丧事）50天×120元／天=6000元、工作五年每年一个月1200元×5月=6000元，共计359069.15元。
另查明：洪雅幺麻子公司为抢救王金民垫付医疗费20000元。
原判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金民系洪雅幺麻子公司的雇员，2014年7月13日晚上王金民加班为洪雅幺麻子公司员工做好饭与员工们吃完饭后，在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王金民是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其行为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王金民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家属、子女有权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佣关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郭菊容等五人要求洪雅幺麻子公司赔偿王金民死亡的各项损失的请求成立，一审予以支持。对于洪雅幺麻子公司主张的郭菊容等五人不能证实王金民系下班途中受伤导致死亡要求驳回其诉讼请求，因郭菊容等人申请了证人张某某、李某某、郑某某、曹某某出庭作证，四位证人的证言结合仁寿县公安局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充分证明了王金民系在晚上加班到九点左右离开公司，九点半左右发生的交通事故，洪雅幺麻子公司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对于洪雅幺麻子公司在复庭中提出郭菊容等五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已过举证期限应不予质证的主张，一审为了审理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同意补充必要证据是合法的，对洪雅幺麻子公司这一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印发四川省2013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川高法民一（2014）9号】的规定，对郭菊容等五人的赔偿项目和数额确定如下：医疗费129561.65元，其中县医院医疗费119161.65元，自费购药票据10400元（为抢救死者经县医院要求家属在药店所购的人血蛋白），另两张收据已模糊无法核实金额，一审不予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23天×20元／天=460元、护理费对于郭菊容要求按2人计算护理费，因入院医嘱上和出院证明上并未注明需特别护理故只能按一人计算护理费：23天×80元／天=1840元；误工费26天×40元／天=1040元；对于郭菊容主张的王金民的营养费26天×20元／天=520元，因洪雅幺麻子公司有异议且入院记录和出院证明中并未指出要加强营养的要求，对营养费不予认定；对于郭菊容等五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年×22368元／年=111840元，因洪雅幺麻子公司有异议，认为王金民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人口计算死亡赔偿金，经审查因王金民吃、住、工作、生活均在农村，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应为：5年×7895元／年=39475元；对于郭菊容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洪雅幺麻子公司有异议，认为过高，因王金民的死亡确实给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对精神抚慰金认定30000元；丧葬费20897.50元；对于郭菊容等五人主张的交通费13140元（飞机票）＋1250元（自驾油费）＋2000元（概算）=16390元，洪雅幺麻子公司有异议，认为交通费只认可回来的飞机票，对返回的机票和自驾汽油票及其他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对其交通费酌情核定为：机票5990元、其他交通费认定为1000元，共计6990元；对于郭菊容等五人主张的误工费（儿女等探病及办丧事）50天×120元／天=6000元，因洪雅幺麻子公司有异议，郭菊容等五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没有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一审不予支持；对于郭菊容等五人主张的王金民在公司工作五年每年一个月1200元×5月=6000元，因洪雅幺麻子公司有异议且王金民与公司系雇主与雇员关系，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对该主张一审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30264.15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洪雅县幺麻子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郭菊容、王玉良、王玉贤、王玉兰、王玉春因王金民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共计230264.15元（应当扣除被告四川洪雅县幺麻子食品有限公司为抢救王金民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还应当赔偿210264.15元。
二、驳回原告郭菊容、王玉良、王玉贤、王玉兰、王玉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五原告承担1000元，被告四川洪雅县幺麻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洪雅幺麻子公司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四位证人对第一次开庭未到庭也未给出合理解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人张某某称事发当晚8：30经过上诉人公司时其妻看到王金明在洗碗，在都没有戴表、手机、公司场部没有挂钟情况下，四位证人均陈述是8：30吃晚饭，如此准确一致让人生疑。而且对于当晚有几个人一起吃饭证人说法不一。四位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应采信。即便如此，证人证言以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也不能证明王金明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事故，而仁寿县方家镇菊湾村委会和方家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材料，也不能证明王金明的务工情况。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郭菊容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郭菊容、王玉良、王玉贤、王玉兰、王玉春答辩称，王金明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诉人公司的员工都知道，之后当地政府也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一审出庭的四位证人在第一次开庭时确实有事不能到庭，因此才在第二次复庭时到庭，至于四位证人对事发时间的陈述，那是根据生活经验对时间的大概估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郭菊容等五人为证明方家镇人民政府负责协调洪雅幺麻子公司与政府的事务，能证明王金明在幺麻子公司务工的情况，提供方家镇人民政府证明一份。洪雅幺麻子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方家镇人民政府并不能证明王金民是在下班途中发生车祸，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用工安全协议》、交通事故认定书、四川洪雅县幺麻子食品有限公司告知函、仁寿县方家镇菊湾村村委会和方家镇人民政府证明、四川洪雅县幺麻子食品有限公司和仁寿县方家镇人民政府证明、医疗费发票、飞机票、汽车票、病历资料、仁寿县人民医院证明、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王金明死亡洪雅幺麻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雇主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王金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既可以向侵权人要求赔偿也可以要求雇主承担责任。本案中洪雅幺麻子公司对王金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王金明并非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公司不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经查，王金明在洪雅幺麻子公司负责做三顿饭，与工人同吃后还要洗碗和收拾，下班时间并不固定。洪雅幺麻子公司认为四位证人第一次开庭未到庭，第二次开庭一审未预先告知证人将当庭作证，证人作证超过举证期限，违反程序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本案一审按照简易程序审理，四位证人在第一次开庭时未到庭作证，申请证人出庭一方的郭菊容等人称证人第一次开庭时有事不能到庭，在第二次开庭时双方均对证人进行了提问，并对证人证言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因四位证人中有三人是事发当晚与王金明一起吃饭的工人，还有一人是目击者，该四位证人的证言与查清案件事实有关联性，一审予以采纳并无不当。至于证人在一审中在复庭时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可根据申请证人出庭一方是否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进行相应处理，但不影响对本案证人证言的采纳。对洪雅幺麻子公司关于证人作证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洪雅幺麻子公司还认为四位证人没有携带手表、手机，当时公司也无时钟，却对吃饭时间均一致表述为8点30分，证人证言存疑。郭菊容等人称四位证人虽未带计时工具，但对事发当晚8点30分吃饭的陈述是基于一个正常人对时间的估计。郭菊容等人该主张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采信。洪雅幺麻子公司还认为证人之间证词相互矛盾，证人张某某称事发当晚8点30骑车经过公司时其妻看到王金明在洗碗，而其他三位证人称当晚8点30分在吃饭。本院认为，对证人的证言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王金明的工作就是做饭、洗碗、收拾，并且下班时间不固定。事发当晚几位证人均陈述是8点30分吃饭，而张安文称8点30分其妻看到王金明在洗碗，但并未陈述当时王金明等人是否已吃完饭。洪雅幺麻子公司该主张不成立。一审结合全案证据认定王金明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无不当。洪雅幺麻子公司还认为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对王金明损失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自费药不予赔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伤亡，当雇员向雇主主张赔偿时，雇主是代直接侵权人清偿，本案中王金明亲属有权提起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医疗费的赔偿，这是其损失的组成部份，洪雅幺麻子公司该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王金明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计算正确。
综上，洪雅幺麻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4元，由上诉人洪雅幺麻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旭齐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刘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