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刑初字第00295号
公诉机关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亲属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诉讼代理人李娜，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贾茂卿，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因涉嫌非法行医犯罪于2015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三门峡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超宇，河南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检察院以三湖检公诉刑诉（2015）2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茂卿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秀明、杨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亲属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的诉讼代理人李娜、被告人贾茂卿及其辩护人赵超宇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自2014年11月，被告人贾茂卿在没有行医资格的情况下，多次给居住于三门峡市经济开发区后川村宏阳玻璃厂附近的被害人王某某及其儿媳妇陈某某、儿子张某乙等人治疗疾病。2015年4月24日20时许，被害人王某某饮用被告人贾茂卿送至家中的用川乌、草乌等有毒成份配制的药酒后，于当晚22时许出现呕吐、恶心等症状，后被送至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25日1时40分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符合服用乌头碱所致的心率失常、心功能障碍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贾茂卿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请依法判处。
被害人亲属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诉讼代理人李娜认为被告人贾茂卿在没有行医资格的情况下，对被害人王某某进行非法行医，且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贾茂卿未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任何精神抚慰和经济赔偿，且不认罪、悔罪，建议对被告人贾茂卿予以严惩。
被告人贾茂卿辩称自己配制药酒的配方是来源于全国公开发行的书籍，自己送药酒时已将药酒功效向王某某说明，并让王某某告知陈某某，认为自己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其辩护人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贾茂卿应当或可以预见到其行为可能造成王某某死亡的后果，王某某饮用药酒的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贾茂卿虽有非法行医行为，但未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王某某死亡应是意外事件。
经审理查明：自2014年11月，被告人贾茂卿在没有行医资格的情况下，多次给居住于三门峡市经济开发区后川村宏阳玻璃厂附近的被害人王某某及其儿媳妇陈某某、儿子张某乙等人进行拨罐、针炙以治疗中风、腰腿疼痛等疾病，并收取相应费用。2015年4月21日，被告人贾茂卿为给陈某某治疗小产中风症状，将其自行配制的药酒送至王某某家中（与陈某某同住在一起）。2015年4月24日20时许，被害人王某某用一次性纸杯饮用该药酒，于当晚22时许出现呕吐、恶心等症状，当晚23时许被送至黄河三门峡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25日1时40分死亡。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本案药酒中检出乌头碱成分，质量浓度为202ug／mL。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王某某家提取的一次性纸杯杯口剪片上DNA检出混合分型，其中不排除包含王某某的STR分型；从王某某心血、王某某胃内容、药酒、王某某家提取的一次性纸杯中均检出乌头碱，其中王某某心血中乌头碱含量为109.94ng／mL。经三门峡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符合服用乌头碱所致的心率失常、心功能障碍死亡。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贾茂卿在侦查机关的供述，2014年11月，我在街上宣传我能治颈肩腰腿疼，有一个女的给我打电话说月子病头疼，你能治吗，我说可以。我到后川村她家里后，我就给她扎针、拔罐。她还说其婆婆腿疼，问我能治不能，我说可以。我就经过她同意后给她婆婆扎针、拔罐。先后治了五六次。2015年3月，我又见到后川村那个女的，她说你再给我婆婆看看，并且给我说她小产又中风了头疼，让我再给她看看。隔了十多天，我到她家给她治疗。2015年4月20日左右下午14时许我又到她家给她和她婆婆看病，我问她能喝酒不能，她说可以。我说我有药酒，你要是能配合着喝点药酒效果更好，她说那就给我拿一副药酒吧。我当时只是问那名女子，药酒他婆婆都不知道。之后送过去的时候她婆婆才知道药酒的事。4月21号我到她家当时那名女子不在，她婆婆和她婆婆的姑娘在场，当时我给她婆婆说这是你儿媳妇让我给她带的药酒，这个药酒药效比较大，一次只能抿一点，慢慢加量但是最大量不能超过10到15毫升。当时我也没给她婆婆强调这个药酒她自己不能喝，我只说是给她儿媳妇带的。十来分钟那名女子回来了我又给她说了用量。我把药酒给她之前，没有贴上使用说明、禁忌等相关说明，我想着给她交代清楚就行了，没有考虑到她家还有其他人，我应该考虑到的她家还有其他人，但是没有考虑到其他人会喝药酒。
4月24日下午19时许，我到她家给她治了头疼，给她婆婆治了腰疼，她给我说她婆婆的腰疼好多了。晚上快22点治完以后我才回家，这次我给那名女子、女子的老公和婆婆都看了病，还是针灸和拔罐。我回到家后，婆婆的女儿给我打电话说她母亲现在呕吐，十分钟后我到她家，得知婆婆20点多喝了多半纸杯药酒。我给她说你喝了超过定量4倍以上的药酒，赶紧去医院。然后我开着我的三轮摩托车和她女儿给她送到黄河医院急诊科。
这个药酒是在2015年3月底4月初的时候我配制成的。这个药酒主要是治疗偏瘫和腰腿疼痛，口服最大量为10-15毫升。所配的药酒的成分是：9斤的50度的白酒、一斤醋，红糖2斤，纯净水4斤，草乌、川乌多少克我记不清楚了，还有姜、细辛、麻黄等其他的我就记不清。50度酒是二十天前在宏远市场以20元购买的4500毫升白酒，酒的名字我记不清了，是用白色塑料瓶装着的。我使用的是一个的带盖的塑料水桶盛放药酒，塑料水桶使用塑料袋盖着，之后使用一个黄色胶皮缠绕的电线拧着盖好的塑料袋。这个塑料桶上我使用医用白色胶布作为记号，上面写有偏风两个字，意思是治疗偏瘫和中风的疾病。
药酒的配方是我从在新华书店的药书上抄的，然后自己配制的，书上说高血压、心脏病不能用，草乌、川乌有毒，用着要小心，所以我就给那名女子说了。之前我给死者检查过穴位，我感觉她有心脏病。我没有给她们家里人说过高血压、心脏病人不能用。这个药酒也适合老太太的症状，但是她的年龄比较大，不适合喝。我没有给婆婆说过这个药酒她不能喝，只说过是给儿媳妇带的酒，别的没说。我配置的药酒肯定有毒，这药就是靠川乌和草乌里的成分治病的，所以我才定她们喝的量。我觉得死者可能是因为喝我的药酒，量大诱发的心脏病。我没有医生职业资格证书。我没有行医、制药、卖药资质及相关手续。我只是从事针灸、拔罐，属于保健，想着应该没事。
2、证人张某乙（被害人王某某的儿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4日晚上23时许，其母亲王某某因喝了那名贾茂卿医生的药酒后感觉难受，就送往医院抢救。4月25日1时许，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宣告抢救无效，去世的情况。其母亲喝的就是骑三轮车拉我母亲到医院的那人自己配制的药酒。这个人是看病的，经常来我们家给我、我媳妇、我母亲看病。母亲这几年经常药腿疼，母亲说这个药酒能治腰腿疼。之前没有喝过这个药酒，事发当天是第一次喝。贾茂卿给我母亲使用针炙、拨罐治疗过关节炎、腿肿；他给我媳妇使用针炙、拨罐治疗过产后中风头疼，头部不能受凉的病症。
3、证人陈某某（被害人王某某的儿媳）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前后，我在三门峡市六峰北路上村牛奶厂附近碰到一名50多岁的男子骑一辆红色电动车，带个车篷，车篷有横幅，印着治疑难杂症、月子病。然后，我就问他月子病能治好不能，我有月子病头疼，现在还怕吹风得戴着帽子，他说保证能治好，三十多年的月子病都治好过，我就把他带到我家里，他给我治病的时候，我婆婆有风湿病就在旁边还问他腿疼能治不能治？那个医生就说啥病都能治。在第一天他给我扎针拨罐后，我出门就不用带帽子了，第二天又来我家给我治病，我婆婆觉得他的医术挺好，就也让他给扎针治病。2015年3月份，我做了一次人流，又受风寒了头疼，就又联系这个医生来给我扎针。2015年4月21日这个医生到我家带的药酒，用塑料绿桶装的，有好几斤，还给我说：“你婆婆很关心你，说你月子刚过完就出去干活了，还有心脏病，让我给你配个药酒，能治治心脏病，通经络，强身健体，你们都能喝。”他还说这个药酒不能多喝，劲大，一次就喝15毫升。当时也没有说药酒的价格。2015年4月24日晚上20时许，医生到我家后，扎完针后就快到晚上22时许，我们就睡觉了，快到23点的时候，我小姑子就来叫门说咱妈喝那个药酒后，感觉身体不舒服，胸闷、呕吐，就让我丈夫张某乙把我婆婆送到医院。当时小姑子张层还给送酒的医生打电话了，那个医生过来和我小姑子把我婆婆送到医院，我老公张某乙骑摩托车去的医院2015年4月25日2时许，我婆婆就去世。
这个药酒是医生给我配的，用绿塑料瓶装的，说的是能治心脏病，通经络、强身健体。我还问他这个药酒都治啥病，他说舒筋通络、身体乏力，大家都能喝。
4、证人张层（被害人王某某的女儿）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4日大概晚上8时许，其母亲喝了针灸、拔罐的人送的药酒后，呕吐、难受，被送往医院后去世。药酒是用一绿色塑料的桶装着，这个桶带个盖，整个桶是用一袋子装着。在药酒的桶子上没有使用说明。送药酒男子没有告诉自己药酒的成分。送药酒的男子经常去我家给我家人针灸拔罐，我们干的活比较重，起得早，感觉比较累，腿疼腰疼。所以他自己就给我们拿的药酒。送药酒的男子经常来我家看病，有时候好几天才给他钱。所以这次药酒就没有给钱。当时他说最多喝10到15毫升左右。我们家人都可以使用。那名男子给我母亲、我嫂子、我哥、我都看过，都是针灸、拔罐、艾条熏过。
5、另有证人兀瑞俭、侯渊博（均为黄河三门峡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4日晚，被害人王某某服用药酒后被亲属送至三门峡市黄河医院医院就诊的情况；6、证人李培珍的证言；7、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书，中华人民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书、三门峡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尸体体检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书；公安机关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8、公安机关破案报告、抓获经过；9、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贾茂卿辨认出记录药酒配方的笔记本、扣押物品清单；10、黄河三门峡医院住院病历，证实王某某因药物中毒于2015年4月24日23时到黄河三门峡医院急诊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11、三门峡市卫生局证明一份，证实未查询到贾茂卿的医师资格和注册信息；12、物证笔记本一本，证实贾茂卿所配制药酒的药方及被告人贾茂卿的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均经当庭质证查证，可作为定案证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贾茂卿在非法行医过程中由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贾茂卿过失致人死亡罪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贾茂卿将自行配制的药酒送至被害人王某某家中，未向被害人王某某提示、明确说明其配制药酒的成分及服用禁忌，以及该药酒系陈某某服用，最终导致被害人王某某死亡，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害人王某某系被告人贾茂卿非法行医行为的就诊人。被告人贾茂卿的行为不符合非法行医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害人亲属诉讼代理人提出的应以非法行医罪追究被告人贾茂卿刑事责任的代理意见，于法不合，不予采纳。被告人贾茂卿提出的无罪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意外事件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合本案事实、情节，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贾茂卿犯过失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贾茂卿的刑期自2015年4月25日起至2021年4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赵 欣
人民陪审员 王 滨
人民陪审员 罗绍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史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