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23-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鲁惠国际饭店。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负责人：张志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展辉，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冷翠，系该协会员工。
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法定代表人：张长站。
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鲁惠国际饭店（以下简称鲁惠国际饭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以及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惠中法民三初字第908、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音集协提交了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DVD碟，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下称孔雀廊公司）出品的“擦肩而过”卡拉OKDVD碟、“凤凰传奇”MTV卡拉OK碟，上述光盘收录了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下称华谊兄弟公司）、北京星光国际传媒有限公司（下称星光国际）、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下称孔雀廊公司）等公司制作的涉案14首音乐电视曲目。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其权利来源为：1、会员授权，2、与海外同类协会签署相互代表协议，从而获得对海外音像作品进行管理的权利。2008年7月28日以来，音集协就涉案音乐电视曲目分别与孔雀廊公司、华谊兄弟公司、星光国际等相关权利人签署为期三年到期自动续展三年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主要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著作权、广播权以信托方式授权音集协管理。第二，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2012年8月19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应音集协委托代理人黄亚申请，派公证员及工作人员与黄亚、王琛一起来到鲁惠国际饭店位于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名为“鲁惠歌舞厅”的二楼V222房间；进入房间后，公证人员对黄亚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储存空间为空白；随后，王琛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房间的点歌系统上进行操作，点播了《天蓝蓝》、《康定情缘》、《一天天一点点》、《吉祥如意》、《月亮之上》、《自由飞翔》、《中国我爱你》、《最炫民族风》、《寻找李慧珍》、《你叫什么名字》、《光芒》、《如果爱下去》、《我们说好的》、《木兰星》等45首歌曲；黄亚对上述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录像，并取得盖有“鲁惠国际饭店发票专用章”的发票一张。黄亚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将录像设备的录像内容刻录成一式三张光盘封存于证物袋内；上述消费过程，由北京市东方公证处进行公证，并出具了（2012）京东方内民证字第662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包含上述发票及刻录光盘两个附件。原审法院拆封并播放了公证封存的光盘，经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我们说好的》、《木兰星》等14部音乐电视曲目与公证封存光盘收录的同名音乐电视曲目的画面与内容一致。
另查一，音集协支付的合理维权费用包括：KTV消费718元，交通费832.78元，住宿、餐饮费199.5元，购买光碟及复印费244.76元，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4000元，文具费8.52元。
另查二，鲁惠国际饭店成立于2005年10月21日，经营范围：卡拉OK歌舞娱乐服务等，鲁惠国际饭店系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分公司。
2013年6月14日，音集协以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鲁惠国际饭店侵害其《天蓝蓝》、《康定情缘》、《一天天一点点》、《吉祥如意》、《月亮之上》、《自由飞翔》、《中国我爱你》、《最炫民族风》、《寻找李慧珍》、《你叫什么名字》、《光芒》、《如果爱下去》、《我们说好的》、《木兰星》等14首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鲁惠国际饭店：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从其曲目库中删除《我们说好的》、《木兰星》等14侵权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民币14000元，并赔偿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人民币8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人民币22000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涉案14首音乐电视（MTV）曲目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原审法院认为，音乐电视（MTV）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当以其内容及其表达形式是否具备独创性作为判断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之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所涉的14首音乐电视曲目都是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通过导演、摄影、录音、美术设计、剪辑合成等一系列创作活�，将能够反映音乐主题与旋律的画面制作在一定介质上，并借助适当装置可以连续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涉案14首音乐电视曲目的独创性不但体现在其制作过程中运用了多种技术和艺术创作手段，而且这种艺术形式也是对音乐作品的内涵和风格进行的富有创意的诠释和演绎，实现了音画合一的视听艺术效果。因此，涉案14首音乐电视（MTV）曲目的制作融合了电影作品创作的主要元素，凝聚了导演、演员等在内的制作人员互相协作的创造性劳动，应当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二、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当事人。
音集协起诉时向法院提交了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身份证明文件；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孔雀廊公司等权利人签署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在授权有效期内，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根据现有证据，音集协提交的公证光盘中的涉案音乐电视曲目的名称和权利人署名均与孔雀廊等公司制作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内容相同，鲁惠国际饭店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涉案公证光盘中的电视音乐作品是孔雀廊公司等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
三、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鲁惠国际饭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音集协提交的涉案侵权公证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鲁惠国际饭店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该公证书之效力，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鲁惠国际饭店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包括音集协委托代理人黄亚在内的消费者提供涉案电视音乐作品的KTV服务，侵犯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我国著作权法对侵权赔偿确定的原则是，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为赔偿依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鉴于音集协不能就自己所受损失或被告违法所得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其KTV业务的经营时间、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为140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由于鲁惠国际饭店系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分�司，因此，音集协要求两当事人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抗辩的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鲁惠国际饭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播放《天蓝蓝》、《康定情缘》、《一天天一点点》、《吉祥如意》、《月亮之上》、《自由飞翔》、《中国我爱你》、《最炫民族风》、《寻找李慧珍》、�你叫什么名字》、《光芒》、《如果爱下去》、《我们说好的》、《木兰星》等十四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在其经营的卡拉OK点唱系统中删除收录的十四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鲁惠国际饭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赔偿经济损失140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鲁惠国际饭店负担。
上诉人鲁惠国际饭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公正改判。事实与理由：一、音集协不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人，涉案音乐电视不是作品。二、上诉人鲁惠国际饭店并未实施侵权行为，歌库和点播系统是由合法供应商提供安装，其根本无法知道哪些歌曲是侵权作品，因此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主观上没有过错。三、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理由，不应当支持。
被上诉人音集协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两案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一、涉案音乐电视曲目是否是作品，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人。二、上诉人鲁惠国际饭店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主观上是否有�错。三、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焦点。涉案14首音乐电视曲目均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通过导演、摄影、录音、美术设计、剪辑合成等一系列创作活动，将反映音乐主题与旋律的画面制作在一定介质上，并可以借助适当装置连续播放。涉案14首音乐电视曲目在其制作过程中运用了多种技术和艺术创作手段，而且这种艺术形式也是对音乐作品的内涵和风格进行的富有创意的诠释和演绎，实现了音画合一的视听艺术效果。涉案14首音乐电视曲目的制作凝聚了导演、演员等在内的制作人员共同协作的创造性劳动，具有较高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音集协提交的正版光碟，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星光国际传媒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在光碟上署名，应当视为涉案14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上述三个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相关约定，音集协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曲目的放映权、著作权、广播权，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人。
关于第二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鲁惠国际饭店虽然口头否认涉案公证书的效力，但是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因此涉案公证书应当作为认�事实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涉案公证书证明的事实，鲁惠国际饭店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放映涉案电视音乐作品，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鲁惠国际饭店辩称歌库和点播系统是由合法供应商提供安装，根本无法知道哪些歌曲是侵权作品，因此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本院认为，鲁惠国际饭店作为向消费者提供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服务的经营者，理应知道所提供的作品应当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但是其不能提供证据支持自己曾得到相关授权的抗辩主张，因此对其认为自己主观没有过错的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由于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原审法院综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在法定赔偿额较低范围内确定14000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鲁惠国际饭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鲁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鲁惠国际饭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利浩
代理审判员 李泽珍
代理审判员 喻 洁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慧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