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3民终1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恩赐。
委托代理人：薄士坤，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勇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美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莲英。
上诉人谢恩赐与上诉人陈晓珍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判认定，叶美德、吴莲英系夫妻关系；陈晓珍、倪勇璋系夫妻关系。陈晓珍与叶美德于2002年10月19日签订《拆迁安置房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叶美德将坐落温州市鹿城区杨府山东小区拆迁安置房一套出卖给陈晓珍所有；总价暂定502800元；今后叶美德须协助陈晓珍办理产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过户所需的一切税金及费用由陈晓珍负担。协议签订后，陈晓珍按约向叶美德支付了房款。2005年经定位摸文，上述安置房确定为坐落温州市鹿城区新田园7组团10幢501室。2006年9月，陈晓珍以上述房屋为抵押向叶美德借款40万元，期限为2个月。借款期满，陈晓珍未向叶美德偿还借款及利息。2008年2月，陈晓珍出国。2009年1月10日，倪勇璋告知谢恩赐，其已经陈晓珍同意将涉案房屋进行出卖，并要求叶美德予以配合，故倪勇璋、叶美德作为出卖人（甲方）与谢恩赐（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温州市鹿城区新田园住宅区7组团10幢501室房产出卖给乙方；该房产单价为12000元／平方米，单价保持不变，按结算单确定的建筑面积结算总售价；甲方应于2009年7月9日将房产、屋内设施及手续一并转移给乙方管业、使用；双方于2009年1月15日至20日到公证处办理买卖委托公证过户手续；立本协议时乙方支付甲方购房定金10万元，委托公证当日乙方支付给甲方房款100万元，余房款乙方于2009年2月14日至19日支付给甲方，乙方暂扣房款10万元，待该方产权过户给乙方当日支付给甲方。协议签订之日，谢恩赐向倪勇璋支付了购房定金10万元，倪勇璋、叶美德未向谢恩赐出示陈晓珍与叶美德于2002年10月19日签订的《拆迁安置房买卖协议书》。同年1月21日，倪勇璋（甲方）与谢恩赐（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该房现设有贷款抵押登记，委托公证当日乙方先支付75万元房款用于还款；原约定乙方于2009年2月14日至19日支付给甲方余款延迟至2009年2月21日前支付给甲方。叶美德作为原房东亦在《补充协议书》上签字。2009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倪勇璋支付房款90万元，被告倪勇璋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谢恩赐房款100万元（包括定金10万元）。同日，叶美德、吴莲英在温州市华东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证手续，委托陈君龙办理涉案房屋领取权属证书以及变更权属证书的相关手续。倪勇璋支付给叶美德75万元，作为偿还陈晓珍的借款40万元及利息等。同时，倪勇璋将涉案房屋的定位单等权利凭证交给谢恩赐。后倪勇璋亦赴国外。同年2月21日，谢恩赐向倪勇璋的母亲翁建玲支付房款686960元（暂扣房款10万元）。谢恩赐在支付房款后便占有、使用了涉案房屋。同年3月31日，陈晓珍、倪勇璋回到国内。同年4月9日，陈晓珍以出卖涉案房屋没有经过其同意为由，向谢恩赐提出交涉，双方发生纠纷，并向当地派出所报案。2010年7月8日，陈晓珍向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晓珍与叶美德签订的《拆迁安置房买卖协议》有效，判令叶美德协助陈晓珍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书，确认陈晓珍与叶美德签订的《拆迁安置房买卖协议》有效，叶美德协助被告陈晓珍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陈晓珍、倪勇璋于2001年8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05年5月8日在鹿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未对涉案房屋的归属进行约定，同年8月1日，双方登记复婚。
原判认为，谢恩赐与倪勇璋分别于2009年1月10日、2009年1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第三人虽在《房屋买卖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上签字，但其仅系涉案房屋的原房东，只是约定协助谢恩赐办理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非协议约定的出卖方，故不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形。谢恩赐主张其购买涉案房屋时陈晓珍虽在国外，但经倪勇璋告知陈晓珍对房屋出售系知情的，且谢恩赐已就购买涉案房屋支付合理对价，并收取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凭证，亦对涉案房屋进行占有使用，因此，已尽到买受人的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叶美德与陈晓珍签订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卖给陈晓珍，而谢恩赐系从倪勇璋处购买，谢恩赐未就陈晓珍对倪勇璋出卖涉案房屋一事知情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且谢恩赐与倪勇璋签订合同时，陈晓珍身处国外，本人未于该合同上签字确认，事后亦未进行追认，故谢恩赐诉请要求被告陈晓珍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谢恩赐与倪勇璋、叶美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谢恩赐与倪勇璋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有效；二、驳回谢恩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5853元，由倪勇璋负担。
宣判后，谢恩赐与陈晓珍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谢恩赐上诉称，第一、谢恩赐与倪勇璋、叶美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谢恩赐与倪勇璋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第二、谢恩赐系善意取得该房屋，且已经实际搬入使用。第三、原审判决未支持谢恩赐要求陈晓珍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的主张错误。倪勇璋、陈晓珍于2001年8月22日登记结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倪勇璋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谢恩赐，在办理完公证手续后，谢恩赐将购房款中的75万元用于偿还陈晓珍的借款及利息，由此推定，陈晓珍对房屋买卖是知情的，即使不知情，其之后的行为亦是以默认的方式予以追认。同时，支付定金后，倪勇璋向谢恩赐提供了原本应放在陈晓珍处的定位单，因涉案房屋当时不能办理产权证，故该定位单为房屋权属证明。在办理手续前，陈晓珍与倪勇璋均是在国外，若陈晓珍对于本次交易不知情，则倪勇璋不可能得到定位单。由此可见，陈晓珍对于涉案房屋买卖事先知情，且倪勇璋办理相关手续的时候明确向谢恩赐表示因夫妻经营亏损，所以才由倪勇璋回国将涉诉房屋出售，该行为系经陈晓珍与倪勇璋夫妻双方同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晓珍、倪勇璋、叶美德、吴莲英协助谢恩赐将坐落温州市鹿城区新田园7组团10幢501室的房屋产权过户至谢恩赐名下。本案诉讼费由陈晓珍、倪勇璋、叶美德、吴莲英负担。
针对谢恩赐的上诉，陈晓珍答辩并同时提出上诉称，第一、叶美德先后不同时间将同一房屋与陈晓珍及谢恩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属于一房二卖。叶美德将房屋出卖给陈晓珍时，已经丧失房屋的所有权，无权再次将房屋出卖。叶美德未经陈晓珍同意将房屋出卖给谢恩赐，属于无权处分，谢恩赐与倪勇璋、叶美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谢恩赐与倪勇璋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第二、叶美德未经陈晓珍同意或授权出卖涉案房屋，倪勇璋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无权代表陈晓珍出卖涉案房屋。第三、谢恩赐未尽到买受人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不构成善意取得。谢恩赐与叶美德的房屋买卖协议中出卖人一栏中名字为叶美德、倪勇璋、翁建玲，这三人并不是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谢恩赐有义务把事实审查清楚。第四、谢恩赐向倪勇璋支付房款90万元后，倪勇璋支付给叶美德75万元。叶美德为了自己的暴利，与倪勇璋恶意串通出卖涉案房屋。综上，谢恩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确认谢恩赐与倪勇璋、叶美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谢恩赐与倪勇璋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恩赐承担。
针对陈晓珍的上诉，谢恩赐答辩称，第一、叶美德不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形。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由陈晓珍的倪勇璋收取，叶美德并未从中收取任何房款或者好处费，为了配合倪勇璋出售涉案房屋，叶美德只是以原房东名义一同在《房屋买卖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上签字，不应当仅以签字为判断依据臆断叶美德的行为是一房二卖。第二、涉案房屋是陈晓珍与倪勇璋在婚姻关系期间使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涉案房屋属于陈晓珍与倪勇璋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陈晓珍的个人财产。第三、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是陈晓珍与倪勇璋共同意思表示。1、陈晓珍将购买房屋的所有材料原件已交代给丈夫倪勇璋与叶美德，2009年1月，倪勇璋持房屋定位单原件到房屋仲介所出售涉案房屋，是陈晓珍与倪勇璋协商一致的结果。2、陈晓珍在倪勇璋出售涉案房屋后，二人同时回国几次，为了筹借处理在海关罚没货物所需的资金。特别是卖房后二人同时回国，陈晓珍长达一年多未提出异议。3、售房款用于偿还陈晓珍的对外借款、房屋抵押贷款等开支，陈晓珍没有理由不知情。陈晓珍与倪勇璋的种种行为足以让谢恩赐相信出售该房屋的行为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第四、谢恩赐已尽到合理审慎义务，系善意取得的第三人，权益应当予以优先保护。谢恩赐是通过房屋中介购买涉案房屋，无恶意侵占他人财产的主观意愿。通过中介公司的介绍，倪勇璋承诺已经取得陈晓珍的同意出售该房屋，并提供了定位单原件、拆迁协议书、结算单等材料，谢恩赐相信倪勇璋出售房屋财产来源合法。谢恩赐是以市场价格购买涉案房屋，交易符合市场规律，不属于低价购买。除暂扣的10万元外，谢恩赐已经支付了全部房款，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并且装修入住房屋长达七年。第五、陈晓珍没有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二审无权提出独立的诉请，所以其要求确认谢恩赐与倪勇璋、叶美德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谢恩赐与倪勇璋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属于上诉受理范围。综上，陈晓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倪勇璋、叶美德、吴莲英均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谢恩赐于2014年8月15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对涉案房屋提出保全申请，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裁定查封涉案房屋。2014年11月3日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晓珍名下。2015年1月6日，陈晓珍以涉案房屋为抵押，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2015年1月9日，陈晓珍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贷款金额为170万元。截至2016年5月11日，陈晓珍累计欠款逾期本金1583861.08元。
本院认为：谢恩赐向倪勇璋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清楚，谢恩赐向倪勇璋支付购房款并占有使用房屋至今已达七年之久，陈晓珍在明知涉案房屋已经由倪勇璋出卖给谢恩赐并由谢恩赐占有使用，相关房屋定位单等凭证亦在谢恩赐处，涉案房屋已经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情况下，仍然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并在涉案房屋上设定抵押，且不按期偿还银行贷款，其行为可能涉嫌以谋求不法利益为目的的犯罪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本案应驳回谢恩赐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谢恩赐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53元，均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