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8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好百年家居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北路笋岗仓库区830栋六层，组织机构代码：732083593。
法定代表人：韩茂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纳，女，1986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于长兴，男，住江西省上饶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妮，女，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代理人：罗延飞，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茜，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好百年家居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百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妮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5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好百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赔礼道歉；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赔偿任何损失；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发布的微信图文构成对被上诉人肖像权的侵权，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虽然在2015年8月24日发布的微信图文中使用了含有被上诉人头像的《新娘大作战》电影海报，但是，上述行为纯属一种引导话题的噱头而已，上诉人没有侵犯被上诉人肖像权的任何故意。2、上诉人在微信图文中已将《新娘大作战》与上诉人的家居品牌进行了明确区分，不会导致阅读者误认《新娘大作战》与上诉人的家居品牌具有任何关联。3、上诉人发布的微信图文没有在被上诉人的肖像与上诉人的家居品牌之间建立特定的指引或者连接关系，没有刻意突出被上诉人的肖像。从始至终，上诉人只是提到了《新娘大作战》的电影名字，丝毫没有提到被上诉人的名字，何来侵犯其肖像权之说？4、上诉人发布的微信图文没有丑化、扭曲被上诉人的个人形象，没有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其人格利益并未受到丝毫损害。但是，一审法院却罔顾如此清晰的事实，判令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并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任何公民都具有言论自由，公民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言论自由不应受到限制。被上诉人作为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的公众人物，理应比一般社会人物对他人的行为和言论具有更高的容忍度，不应动辄对他人善意、合法的言论诉诸于法庭，要求巨额的赔偿；否则，明显是利用其公众人物的身份滥用权利，损害他人言论自由，干扰企业正常的发展。三、一审法院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到庭核实起诉状的真实性，适用法律程序不当，严重损害上诉人应有的诉讼程序利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指出，被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的前两页与第三页的签署页打印的字体、使用的纸张明显不同，第二页最下方有一大段留白，《民事起诉状》显然是拼接而成。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亦当庭承认，第三页签署页是由被上诉人先署名，后再由代理人起草前两页，然后拼接而成。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起诉状的前两页就有可能未经被上诉人本人确认，存在被篡改甚至伪造的可能性。为了保证自身的程序利益不受损害，上诉人当庭请求一审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本人到庭核实《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然而，一审法院置上诉人的合理请求于不顾，在未核实《民事起诉状》真伪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应有的诉讼程序利益。综上，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肖像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适用程序不当，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应有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倪妮答辩称：一、上诉人擅自使用被上诉人的肖像为其家具产品做广告，其主观上具有侵权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侵权行为。故上诉人侵权行为清楚，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上诉人主张其言论自由且合法，本案为肖像权纠纷，上诉人的主张与本案无关。且起诉状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不存在篡改、伪造的情况。代理人为特别授权，也可以对起诉状的内容进行确认。三、从维护影视代言行业的秩序角度看，上诉人应当依法对被上诉人予以经济赔偿。各地司法判例判处企业的数额较低，正是因为违法成本远低于明星代言的商业成本，才导致侵犯肖像权行为泛滥，只有法院对此类恶意侵权行为实施惩罚性赔偿，才能遏制违法侵权行为，从而维护影视代言行业的商业秩序。
倪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停止侵权，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括本案判决书案号及侵犯肖像权的具体情节，致歉版面面积不少于6.0cm×9.0cm；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维权成本开支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4日，被告在其开设的微信公众号“好百年家居”使用片名为《新娘大作战》的电影海报，用作商业宣传的配图，该电影海报中显示有原告的照片及名字。被告于2015年12月31日删除了上述微信图文信息，该图文信息的阅读次数为168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肖像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被告擅自使用原告肖像照片用作商业宣传，被告的行为暗示性影射原告个人形象与被告的销售行为存在一定联系，变相侵害了原告就其肖像商业价值应得的经济利益，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虽然被告已将其使用涉案原告照片的微信图文删除，但其依法仍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支付精神抚慰金等侵权责任。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情节等，法院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的具体金额为人民币3万元。原告超出该部分经济及精神损失金额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维权成本开支，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七）、（九）、（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好百年家居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网站（页）或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倪妮赔礼道歉（具体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二、被告深圳市好百年家居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倪妮赔偿损失（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万元；三、驳回原告倪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6元，由被告深圳市好百年家居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倪妮一审时提交一份北京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0712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表明，上诉人好百年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则图文广告，标题为：“看新娘大作战，不如来好百年买买买！”，文字内容为：“这个七夕看什么？新娘大作战？撕够了！而来好百年家居作战的，买家居买够了！领奖领够了！”文字中间配有插图，第一副插图为电影《新娘大作战》的宣传海报，海报上有被上诉人倪妮本人的头像和名字，其余插图均为上诉人好百年公司的品牌和产品宣传。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好百年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文章里使用了配有被上诉人倪妮头像的图片，上诉人好百年公司的这一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倪妮的肖像权？就此，本院认为，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并排斥他人侵害的权利，是以自然人对自己肖像上所体现的人格权益为内容的人格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侵害肖像权等人身权益的，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倪妮对其自身的肖像拥有专属权，任何组织和个人未经授权不得将其肖像用于商业经营，现上诉人好百年公司擅自使用被上诉人倪妮的肖像用于商业广告，以此谋取商业利益，侵犯了被上诉人倪妮的合法权益，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好百年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好百年公司称其发布的微信文章仅是引导话题的噱头，图文与其家具品牌建立连接关系，没有贬损被上诉人倪妮的人格，不构成侵权。就此，审查涉案文章的标题、内容及图文结构，该文章明显属上诉人好百年公司宣传其自身品牌和商品的广告宣传文章，文章中鲜明地引用了被上诉人倪妮的肖像及名称，极容易使读者通过被上诉人倪妮的肖像进一步认识上诉人好百年的品牌和产品，使其自身品牌和产品获得一定美誉度，该文章通过微信公众号这一公共平台传播，能使其知名度进一步扩大，为上诉人好百年公司带来商业利益。上诉人好百年公司的这一行为，明显存在主观故意，并使被上诉人倪妮因其肖像权的使用产生的经济利益受损，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已符合侵犯肖像权的各项构成要件，构成侵权，除赔礼道歉外，上诉人好百年公司还应赔偿被上诉人倪妮经济损失。考虑到被上诉人倪妮系影视演员，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好百年公司赔偿金额为人民币3万元，较为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好百年公司另主张一审起诉状存在瑕疵，但经本院核实，提起本案诉讼确系被上诉人倪妮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的诉请进行案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此外，涉案图片系电影海报，有关被上诉人倪妮肖像权与海报著作权之间的关系，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及，若因此发生纠纷，相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好百年家居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瑞香
审判员 唐国林
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曾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