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24刑初186号
公诉机关叙永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强，男，生于1986年4月17日，汉族，四川省叙永县人，初中文化，务农，住四川省叙永县。因本案于2012年10月1日被叙永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5年6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叙永县看守所。
辩护人郭忠拳，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叙永县人民检察院以叙检公诉刑诉〔2016〕1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强犯非法行医罪，于2016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8月23、11月4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叙永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玲、书记员车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强及其辩护人郭忠拳到庭参加了诉讼。其间，因需补充侦查，叙永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叙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强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长期在叙永县黄坭乡春光村非法行医。2012年9月28日，被告人刘强给黄坭乡春光村村民被害人苏某治病输液。次日10时许，由于苏某的病情在输液后并未好转，被告人刘强再次来到苏某家中为苏某进行输液，当天输了10ml碳酸氢钠两支、美洛西林4克、奥美拉唑等注射用药品，苏某于当晚22时55分许死亡。经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死者苏某系药物过敏性休克（I型变态反应）死亡。
叙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强犯非法行医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决，并移送了相关证据材料。
被告人刘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系帮苏某输液，未收取费用，不构成非法行医罪。
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刘强系过失致人死亡，不是非法行医致人死亡，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论处；2.被害人家属明知刘强无相应资格，要求刘强为苏某输液，在本案中存在过错；3.刘强系自首、初犯，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获得被害人谅解。综上，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强与被害人苏某均系叙永县黄坭乡春光村村民，被告人刘强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长期在叙永县黄坭乡春光村行医。2012年9月28日，被告人刘强给黄坭乡春光村村民被害人苏某治病输液。次日10时许，由于苏某的病情在输液后未好转，被告人刘强再次来到苏某家中为苏某进行输液，当天输了10ml碳酸氢钠两支、美洛西林4克、奥美拉唑等注射用药品，苏某于当晚22时55分许死亡。经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死者苏某系药物过敏性休克（I型变态反应）死亡。
另查明：1.案发后，经叙永县公安局民警电话通知，被告人刘强于2012年9月30日12时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2.被告人刘强的亲属已代其赔偿被害人苏某亲属各项损失共计7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刘强的行为予以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受理报警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传唤证、逮捕证、户籍证明，以证明案件来源、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情况及被告人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二)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以证明公安机关扣押的涉案物证。
(三)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人及鉴定机构资格证书，以证明被害人苏某系药物过敏性休克（I型变态反应）死亡。
（四）叙永县卫生局及叙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证明，以证明被告人刘强未取得医师资格执业证和乡村医生执业资格证。
（五）被告人刘强的供述：“2012年9月28日下午，黄坭乡春光村四社村民李某1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兄弟媳妇苏某身体不舒服，叫我给苏某看病。我带着一些药品到苏某家中，对苏某的病情进行查看和询问，她说胸口痛且呕吐，我开了陈香露白露片和肌苷注射液3支，将肌苷注射液混同5%的葡萄糖兑成250毫升的瓶汁后给她输液。苏某输液后我对她观察了1小时，没有表现出其他症状我就离开了。次日8时许，李某1又给我打电话说苏某的病情没有好转，要我再去看一下。一会儿，李某1的侄儿李某2给我拿来四支美罗西宁、六瓶葡萄糖、二瓶氯化钠、一盒碳酸氢钠，因我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些药，我打电话问在黄坭街上开药店的钱某这些药怎样用，她给我讲了使用方法。当天10时许，我到苏某家就按照钱某说的方法给苏某输液，一直输到下午5时许，苏某的病情输液结束后没有好转也没有加重，之后我就回家了。当天晚上10时许，李某1女儿打电话给我说苏某的病情加重了，要我去抢救。我立即赶到苏某家中对她进行了抢救，当时苏某有喘气、四肢发冷、出汗的症状，我掐她的人中她还能说话，但我发现苏某的病情十分严重我没法抢救。在我去抢救之前，苏某的家人打了120抢救电话，我们将苏某抬到公路的过程中就不行了，当晚约10时55分许苏某就断气了。我以前也给苏某治疗过伤风感冒，李某2拿给我的药是李某1叫李某2从黄坭街上钱某处买的。我去给苏某输液她说李某3拿了一些药给她吃，且一直在吃，但不清楚是什么药，李某3是江湖郎中。2012年9月28日，我还开了胃舒片和多美片给苏某吃，她吃了药我看见她没有好转就叫她不要吃了。我帮村上的人看病有五六年时间了，我没有取得行医资格，我开的诊所也没有办理经营许可证。”以证明被告人刘强非法行医的事实。
（六）证人钱某的证言：“我在叙永县黄坭乡经营一家药店叫富康大药房。2012年9月28日晚，刘强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他的电话，接着李某1给我打电话说苏某吃了药肚子痛，刘强给她输了两天液，问我的药房有没有治呕吐的药，我给他说治呕吐的药很多，并说最好带苏某到叙永去看。第二天晚上，刘强给我打电话说向我咨询一点问题，他说他拿了六颗药给苏某吃后，出现提不起气的症状。2012年9月29日早上，李某2没有到我的药房拿药。李某1于2012年9月28日在我药房买过药，说是给他老婆买的，是治胃痛的药。刘强经常在我的药店买药，他是黄坭乡春光村的赤脚医生。2012年9月30日，刘强说他给苏某输的是治胃病的药及氯化钠等，他说药到处都买得有。”以证明被告人刘强非法行医的事实。
（七）证人李某4的证言：“我是黄坭乡春光村的村主任。2012年9月30日早上，李某5打电话说刘强给苏某输液把人医死了。我立即向村民了解情况，是刘强于2012年9月28日给苏某看病和输液，第二天苏某的家人又叫刘强给苏某看病，刘强拿着李某2送来的药为苏某输液，输液完后刘强就回家了。2012年9月29日晚10时许，李某1女儿打电话给刘强说苏某的病情加重了，刘强立即到苏某家，准备将苏某送医院的时候，苏某就不行了。刘强在黄坭乡春光村开了一个私人诊所为当地村民看病，他没有行医资格，开的诊所也没有经营许可，帮村民看病有五六年时间了。”以证明被告人刘强非法行医的事实。
（八）证人李某6的证言：“2012年9月29日早上，因我幺婆（苏某）需要输液，我骑摩托车搭载我父亲李某2到黄坭街上钱某经营的药房买药，具体买的是什么药我不清楚，但知道是输液的药，一部分是玻璃瓶装好的液体，是谁开的药方我不清楚，李某1叫我到钱某的药房去拿药就可以了。我买好药回到春光村将药交给了刘强，后来我听说当晚我幺婆因病死亡。当晚8时许，刘强还打电话叫我和我父亲李某2回家时到他家拿药给苏某吃，我到刘强家他把药拿给我，叫我给苏某说叫她先吃这次开的药再吃之前开的药。我将药带给苏某，她拿到药后就把药吃了，大概有五六颗片剂，苏某之后又吃了她睡的床旁边一桌子上放的一包药。刘强是春光村的医生，主要为村民看病，但没有行医资格，行医大约三四年了。”以证明被告人刘强非法行医的事实。
（九）证人李某1的证言：“苏某是我兄弟的妻子（已离婚）。2012年9月28日早上，苏某胸口痛和呕吐，当天下午我打电话给刘强叫他给苏某看病，刘强来了后拿了一小瓶葡萄糖和一种药给苏某吃，接着开始输液，输液完后刘强就走了。2012年9月29日上午，苏某说病没有好，还在吐。我给刘强打电话说苏某的病没有好，刘强说他的店子没有治疗苏某的几样药，叫我到黄坭钱某的药店买，并说他已经给钱某联系好了。接着我打电话给我的侄儿李某2叫他到黄坭钱某的药店买药。当天下午，我回家看见刘强在给苏某输液，刘强说液输了苏某的病就好了。当晚20时许，我问苏某好点没有，她说好点了，我就看电视去了。一会儿，我和妻子陈某听见苏某的房间有动静，我妻子进苏某的房间就说苏某不行了，我进屋看见苏某躺在地上。我随即给刘强打电话他十多分钟就到了，他按住苏某的人中，我准备工具将苏某送到医院还没有准备好，苏某就死了。刘强在春光村开诊所七八年了，附近的很多人生病都叫刘强医治。他为苏某输液的药是在黄坭钱某的药店买的，输剩的药都放在我家里，已经被公安机关拿走了。9月29日21时许，我看见苏某吃了六颗丸子和一大包西药，她说是刘强开给她吃的药。”以证明被告人刘强非法行医的事实。
（十）证人李某7的证言：“我是黄坭乡春光村四社的社长。2012年9月30日早上，我接到黄坭乡政府电话说刘强给苏某看病输液导致苏某昨晚死亡，我到苏某家了解情况，确有其事。刘强系春光村四社的村民，在家中开了一个小诊所有六七年了，但他没有行医资格。”以证明被告人刘强非法行医的事实。
（十一）证人李某2的证言：“2012年9月29日早上，我二爸李某1给我说，我幺妈苏某生病了，刘强给她看了病但没有好转。李某1就叫我到黄坭钱某的药店买药，还说刘强和钱某说好了买什么药，叫我拿回来就是。我到钱某的药房拿药，钱某叫我给刘强说用药的时候给她打电话。我拿药回家经过刘强家门前喊刘强，刘强出来我把药拿给刘强，并说用药的时候给钱某打电话。在钱某处拿的药是给苏某输液用的，有一部分是玻璃瓶装好的液体。当晚8时许，我儿子说刘强给他打电话叫我儿子去拿药，我和我儿子骑车到刘强家，刘强拿了一包药给我儿子，并说叫苏某先吃这包药，我儿子将这包药给苏某送去，我儿子回家说苏某的病没有好转。之后，我妈妈说苏某不行了，我到苏某家打电话叫刘强来抢救，刘强叫我打120，准备将苏某送医院治疗苏某就死了。刘强在其家中开诊所约五六年，给我们村很多人看过病。”以证明被告人刘强非法行医的事实。
（十二）收条、谅解书，以证明被告人刘强的亲属代其对被害人苏某的亲属予以赔偿，且被告人刘强已取得谅解。
（十三）情况说明，以证明被告人刘强的到案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强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给他人行医后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叙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现有证据无法查明被告人刘强给被害人治疗药物的来源以及被害人是否服用他人所开的药物，进而无法确定被告人刘强给被害人治疗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原因力的大小，也无法证明被告人刘强给被害人输液是否收取费用。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刘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经查，有被告人刘强的供述，证人李某4、李某6、李某1、李某2等人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人刘强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故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家属明知被告人无行医资格，要求被告人为被害人治疗，存在过错。经查，被告人刘强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害方存在过错，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叙永县公安局民警电话通知被告人刘强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到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刘强系初犯，其亲属代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为维护国家对医疗机构的管理制度，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安全，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强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勇
审 判 员 许燕
人民陪审员 袁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
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刑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判决指定的期限”应当在判决书中予以确定：“判决指定的期限”应为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最长不超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