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和天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英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友亭，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光耀，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9年12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郎丰彪，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宗富，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3）寒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友亭、沈光耀，被上诉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郎丰彪、李宗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11日上午，案外人李建华向李某承诺称，其向和天公司还款3000000元后，即能得到6000000元承兑，二人商定后，即于当日中午赶至和天公司。同日12时许，李某通过和天公司的pos机分别向和天公司转款287.37元、2873412.63元，共计2873700元。和天公司向李某出具收据，内容为“交款单位：李某人民币2873700元收款事由：还款”。同日15时30分，李某向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称：2013年4月11日，李建华伙同王银庆、刘英香以承兑汇票为名，骗取其现金2873700元。该局于同日作出立案决定书，予以立案侦查。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认为该案不构成诈骗，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
另查明，案外人李建华与李某系朋友，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建华与和天公司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英香系和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银庆系和天公司的总经理。
李某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银联商务单据2份，证明其给和天公司汇款共计2873700元，和天公司收取该款无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和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抗辩称上述款项系李某于2013年4月11号在其单位的pos机上完成的，第一笔划款287.37元是操作失误，后又将余额补足，由其向李某出具了收据，李某已签字确认。2、申请法院调取的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的询问笔录3份，其中包括对李某的询问笔录2份、对李建华的询问笔录1份，证明其系在被骗的情况下给和天公司划款这一事实。和天公司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三份询问笔录作为证据不够完整，询问笔录能证实李某代李建华向和天公司还款的事实，和天公司开具收据后，李某已签字确认，故李某对法律后果应是明知的，上述事实与李某的陈述矛盾；笔录内容仅是李某和李建华的单方陈述，对和天公司无约束力；询问笔录是书证，需经过刑事案件质证，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李某称李建华向其借款后，再将款项还给和天公司，应视为李建华对和天公司的还款；在李建华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借款加利息合计正好是2873700元，能够证明李某是替李建华还款的事实；另外，李某在笔录中称其被骗也不构成不当得利。
和天公司为证明其抗辩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1、李建华于2013年3月7日向和天公司出具的借条1份、2013年3月7日和天公司总经理王银庆的网上银行账户查询明细打印件1份、银联商务打款单2份，证明李建华向和天公司借款2790000元，和天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李某系自愿为李建华偿还上述借款，还款数额是按借款本金2790000元、月息3分计算得出的。李某对借条有异议，认为从签名字迹无法看出“李建华”三个字，且借条中无利息约定，与其无关，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对王银庆网上银行账户查询明细打印件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和天公司自行出具的，并非银行出具，无法查明款项的来源去向，且载明的数额与借条数额不一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银联商务打款单无异议。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查询明细1份，证明和天公司已转给李建华3020000元。李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据中加盖的银行公章不清晰；银行凭证中只会出现账户号码，但不会出现“李建华借”的字样；不能证明银行卡号系和天公司的卡号；打款数额为3020000元，与涉案李建华的借款数额不符，与本案无关。3、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受案登记表1份，记载内容为李某以被李建华等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证明报案事由为诈骗及报案时间。李某对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其在被骗后的当天紧急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4、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立案决定书1份，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4月11日以李某被诈骗为由立案侦查。李某对立案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够证实事发当天其及时报案、公安机关亦及时立案的事实。5、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撤销案件决定书1份，内容为李某指控的事实不构成犯罪，证明李某的指控与事实不符，公安机关于2013年5月26日撤销立案。李某对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撤销案件决定书一直不服。6、和天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为李某出具的收款收据存根1份，证明收款的事项系“李某还款”。李某对收款收据存根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和天公司收取了涉案款项；对收款事由有异议，认为不存在其还款的事实，且收据存根的时间亦不正确。7、询问笔录5份，其中对王银庆的询问笔录2份、对刘英香的询问笔录2份、对代娜的询问笔录1份，上述笔录均证实李某和李建华共同到和天公司还款；李建华向和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英香称李某系其会计，李某划款时明知系替李建华向和天公司还款的事实，原本商定还款后四人一起吃饭，因一毛姓女人出现，导致李某说出了当时其与李建华商量事情的过程。李某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银庆在两次询问笔录中对还款过程及对李某身份的陈述不真实。王银庆在笔录中关于李某在车上向刘英香要钱的陈述证明了李某一直在向和天公司索要承兑，王银庆答应给李建华承兑的陈述内容亦证明了李某付款就是为了取得承兑；刘英香在两份询问笔录中对还款及李某身份的陈述不真实，在笔录中，刘英香关于帮李建华五、六百万元的陈述证明了李某付款是为了取得承兑，李某在车上向刘英香要钱的陈述内容亦证明李某一直索要承兑的事实；李建华于2013年4月11日下午多次给刘英香打电话的陈述也证明了李某付款后李建华多次向和天公司索要承兑的事实；代娜在询问笔录中关于刷卡和写收据的陈述不真实，代娜在询问笔录中关于2013年4月11日下午李某到和天公司找pos机的陈述，证明李某当天下午到和天公司找pos机想刷回上午刷出的款项，而代娜谎称pos机拿去黄岛刷车款，证明李某转出的涉案款项不是还款。
上述事实，有收款收据、询问笔录、收案登记表、决定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李建华与李某在和天公司不知情的前提下，商定的关于向和天公司还款即能得到承兑的协议，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对和天公司无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于2013年4月11日通过pos机向和天公司转款2873700元，和天公司主张该款系案外人李建华所还的借款，但和天公司为李某出具的收据为“交款单位：李某人民币2873700元收款事由：还款”，且案外人李建华出具的借条仍由和天公司持有，故对和天公司关于李某所诉款项系案外人李建华所还款项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李某与和天公司之间既无业务往来，也无借贷关系，李某没有向和天公司还款的义务，和天公司收受涉案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对李某主张的和天公司收取涉案款项无合法根据，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和天公司应向李某返还28737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另，本案系李某与和天公司之间产生的纠纷，与案外人李建华无关，故对和天公司要求追加李建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和天公司向李某返还28737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自2013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90元，保全费5000元，由和天公司负担。
宣判后，和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李某还款是为案外人李建华还债的债务承担行为。原审已查明，2013年3月7日，上诉人出借给案外人李建华2790000元，2013年4月11日，李某和李建华共同到上诉人处还借款，李建华提议按3%计息结算，应还上诉人2873700元，李某向上诉人转账2873700元。上诉人收到转账款后，出具了收款收据，内容为“交款单位：李某，人民币2873700元，收款事由：还款”。李某向上诉人付款，是代李建华偿还借款的“债务承担”民事法律行为，李建华的借条因债务被清偿而失效。二、李某向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已经造成李建华的债务被清偿、上诉人的债权被消灭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实现债权合法，没有取得不当利益，不构成不当得利。李某的债务承担行为，对李建华形成债权关系，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其与潍坊中普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金额700000元）、部分银行承兑汇票、银行转账凭证（出借方为刘英香、收款方为李涛）、李建华于2013年3月1日为刘英香出借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3090000元）等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李建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案被上诉人系代李建华还款等事实，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建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称：李建华到上诉人处还款之前，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英香曾答应在李建华还款后可以借给李建华500万至600万元的承兑汇票；被上诉人通过pos机向上诉人转款后，向上诉人提到过承兑汇票问题，上诉人答复被上诉人，承兑汇票的出借对象是李建华，而非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转款后，李建华向刘英香提到过承兑汇票的问题，当时刘英香给李建华的答复是吃过午饭后下午办理承兑汇票事宜；李某亦曾问李建华关于承兑汇票的问题如何解决，李建华给被上诉人的答复是等吃过午饭后办理承兑汇票事宜。
另查明，在2013年4月11日这一天，上诉人根本没有500万至600万元的承兑汇票。本案中，上诉人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亦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现象。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四个方面，即：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中收到了被上诉人通过pos机转入的款项2873700元，即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转款这一事实结果增加了财产，即其取得了财产利益；被上诉人将2873700元款项汇入上诉人账户后，失去了对该款项的占有及收益权能，即在上诉人取得财产利益的同时，客观上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且上诉人取得的利益与被上诉人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此情况，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2873700元款项的主张能否成立，关键看上诉人占有上述款项是否有法律上的根据。
本案中，上诉人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亦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还款系为李建华还债的债务承担行为，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构成要件中，第一要件为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与案外人李建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条（载明出借人为刘英香）及履行出借款项义务的承兑汇票、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因借条载明的出借人并非上诉人，上诉人亦未提供其单位财务账目予以佐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即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建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认定李建华与和天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如果被上诉人系为李建华还债，那么在被上诉人通过pos机转款后，上诉人在出具收据时应写明交款单位为李建华，而非被上诉人，即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代李建华还债的主张与其出具的收款收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三、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一二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看出，在被上诉人通过pos机转款前，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英香向李建华承诺再给500-600万的承兑汇票，李建华向被上诉人承诺的条件亦涉及到承兑汇票的问题。在被上诉人转款后，李建华向上诉人提到过承兑汇票的问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及李建华均提到过承兑汇票的问题，从上诉人对李建华及被上诉人的答复看，其一直承诺于转款当天下午交付承兑汇票。从上述内容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的行为系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所附条件为上诉人应向李建华交付500-600万元的承兑汇票。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2013年4月11日这一天，上诉人根本没有500万至6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事实上，上诉人也没有向李建华交付任何承兑汇票，在所附条件未成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的行为并不产生债务承担的法律效力；四、从公平原则考虑，被上诉人通过pos机转款前后，均向上诉人及李建华明确提到了承兑汇票的问题，但上诉人最终并未交付承兑汇票，在此情况下，让一个此前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被上诉人承受债务承担的法律后果亦显失公平。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定上诉人占有被上诉人的2873700元款项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故，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2873700元款项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90元，由上诉人和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