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2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东盛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沿河路90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先国，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彦召，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森力汽车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民营工业二园。
法定代表人：翟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生，安徽百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彭城路1号楼。
负责人：蒋学众，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波，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邳州市东盛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森力汽车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力公司）、原审被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徐州分行）因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75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江苏银行徐州分行负担利息（自公安机关解除票据冻结日起算），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理由为：1、森力公司本案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只能向付款行江苏银行徐州分行主张，不能向我公司主张，也不能向我公司主张利息。2、本案票据自2011年11月20日至2016年5月，被公安机关冻结，一审判决从票据到期日起算利息错误。3、本案票据所涉刑事案件公安机关仍在办理中，法院不应受理本案。
森力公司辩称：1、东盛公司未将江苏银行徐州分行列为被上诉人，属于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2、2012年3月1日票据到期日前一周，我公司到江苏银行徐州分行提示付款时，该行出具的拒付理由是票据已被判决除权，而非被公安冻结。东盛公司上诉称因票据被公安冻结而无法付款与事实不符，且即使公安冻结票据属实，也是因该公司谎报案情所致，应由该公司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东盛公司赔偿我公司自票据到期日起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也公平合理。3、我公司是在公安机关通知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的，且一审法院已受理多起与本案类似的案件并已判决履行完毕。因此，东盛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不应由法院审理，不能成立。
江苏银行徐州分行辩称：一审判决确定我行履行100万元的付款义务，我行已履行完毕。对于本案利息的起算，应从公安机关对本案票据冻结终结之日起算。
森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撤销（2011）云催字第88号民事判决；2、东盛公司、江苏银行徐州分行连带支付票据款100万元，并连带支付自票据到期日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按照银行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3、东盛公司、江苏银行徐州分行连带支付律师费26000元、差旅费4000元；4、东盛公司、江苏银行徐州分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7日，出票人邳州市东方航运有限公司向收款人东盛公司开具了一张银行承兑汇票，付款行为江苏银行徐州分行，票号为31300051-23730094，票面金额为1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3月7日。东盛公司在该汇票第一背书人栏内加盖了其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副总经理王继柏印章。2011年9月8日，王继柏将包含讼争汇票在内的面值共计3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案外人胡敏莉贴现，后胡敏莉仅支付给东盛公司部分款项。
2011年10月25日，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为支付货款向森力公司背书转让讼争票据。2011年11月2日，森力公司为贴现将讼争票据背书转让给徽商银行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徽商银行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再次背书转让。2012年3月1日，固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到付款行提示付款时，得知讼争票据因东盛公司的申请，被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以（2011）云催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作出除权判决，江苏银行徐州分行拒绝付款。因江苏银行徐州分行拒绝付款，讼争票据及拒绝付款理由书一并被逐次退还至森力公司。
另查明：2011年11月，东盛公司以讼争票据遗失为由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受理后于2011年11月19日发出公示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公告期满后，该院根据东盛公司申请，于2012年1月20日作出（2011）云催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讼争票据无效，并确认东盛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
2012年4月11日，森力公司至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除权判决，后因发现邳州市公安局侦查的刑事案件涉及本案讼争票据，该院于2012年5月20日将该案材料移送至邳州市公安局。在刑事案件处理后，森力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再次至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并在付款人处保全了票据款项。
讼争票据背书人一栏有多家公司连续签章背书，依次分别为：东盛公司、上海秋辉贸易有限公司、上海万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重型车分公司、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森林电子公司、徽商银行合肥分行、徽商银行、蚌埠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固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讼争票据被该院于2012年1月20日作出除权判决后，森力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至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除权判决。后因该票据涉及刑事案件，卷宗材料被该院移送至公安机关。在森力公司得知刑事案件已处理完毕后，于2016年5月27日再次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东盛公司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森力公司要求撤销除权判决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了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情形，票据持有人只有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才可以向票据支付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对于其他情形未做规定。本案中，东盛公司取得讼争汇票后将汇票交付胡敏莉贴现，东盛公司对票据的流向是明知的。在明知票据去向的情况下，以票据丢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其主观上具有将损失转嫁给其他票据持有人的恶意，因此东盛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的理由不成立。另外，本案讼争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完备、背书连续，各项必须记载事项符合票据法的相关规定，森力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东盛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前通过合法交易取得该汇票，且东盛公司未能证明森力公司系以欺诈、盗窃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故该院对森力公司要求撤销除权判决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三、关于东盛公司、江苏银行徐州分行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
在除权判决作出后，固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因未能获得付款而将汇票逐次退还至森力公司处，森力公司在支付对价后重新取得该汇票，故森力公司为讼争银行承兑汇票的权利人。森力公司作为讼争票据的权利人，有权向付款人请求付款，对于森力公司要求江苏银行徐州分行支付票据款100万元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票据权利人应当先向付款人行使付款请求权，在得不到付款时才能行使票据追索权，本案中，森力公司系主张付款请求权，东盛公司并非付款人，故驳回森力公司对东盛公司要求支付票据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
关于森力公司要求东盛公司、江苏银行徐州分行支付利息的主张，因江苏银行徐州分行系依据法院除权判决而拒付款项，该行为并无过错，故驳回对江苏银行徐州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东盛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并申请法院作出除权判决，给森力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应当对森力公司的利息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森力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票据到期日至实际支付日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森力公司主张律师费26000元、差旅费4000元，因该主张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撤销（2011）云催字第88号民事判决；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江苏银行徐州分行向森力公司支付票据款100万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东盛公司向森力公司支付票据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票据到期日计算至票据款实际付清之日）；四、驳回森力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70元、保全费5000元，由森力公司负担270元，由东盛公司负担188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江苏银行陈述诉争票据公安机关冻结的时间为2012年3月7日至2016年5月18日，东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森力公司表示不清楚，但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东盛公司二审期间陈述，诉争票据因胡敏莉涉嫌诈骗案被公安机关冻结，该刑事案件报案人是东盛公司，且该公司曾请求公安机冻结诉争票据。本院一审判决作出后，江苏银行徐州分行于2017年3月16日向森力公司支付了诉争汇票的票款，森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东盛公司是否应向森力公司支付利息以及利息的具体起算日期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一、东盛公司将包含本案讼争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多张票据交给案外人胡敏莉贴现，胡敏莉仅支付给东盛公司部分款项，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胡敏莉的上述行为构成诈骗罪。但森力公司因东盛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不当取得除权判决，诉请其承担利息损失，不受胡敏莉上述犯罪行为的影响，即胡敏莉的上述犯罪行为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东盛公司主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东盛公司伪造诉争票据遗失的事实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于2012年1月20日取得人民法院的除权判决，直至本院二审判决生效前仍未撤销该除权判决，致使付款行江苏银行徐州分行自本案汇票2012年3月7日到期后依法拒绝向票据权利人支付票款，直至本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江苏银行徐州分行于2017年3月16日才向森力公司支付100万元票款，故东盛公司应赔偿森力公司自2012年3月7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关于东盛公司上诉所称的公安机关冻结票据问题，虽然公安机关在2012年3月7日至2016年5月18日期间冻结了诉争票据，致使付款行在该期间内亦无法向票据权利人支付票款，但东盛公司认可系其报案且曾请求公安机关冻结诉争票据，且上述期间公安机关冻结票据与否，因诉争票据处于被人民法院除权判决状态，票据权利人均无法从付款行取得票款，故公安机关冻结票据不影响东盛公司承担赔偿森力公司利息损失的责任。
综上，东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因上诉期间江苏银行徐州分行已向森力公司支付了票款，即本案二审期间出现新事实，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相关内容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759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2011）云催字第8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759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
三、变更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759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变更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邳州市东盛煤炭有限公司向原告安徽森力汽车电子有限公司支付票据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票据到期日计算至票据款实际付清之日）”为：邳州市东盛煤炭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森力汽车电子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票据到期日计算至2017年3月16日）；
四、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2759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向原告安徽森力汽车电子有限公司支付票据款100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森力汽车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70元，由邳州市东盛煤炭有限公司负担1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由邳州市东盛煤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牛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