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7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
负责人：尹雄伟，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娟，该分公司职员。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永庆，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贵华。
委托代理人：王大志，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黄贵华与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简称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吉民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黄贵华不服，向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2）州民二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4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易娟、陈永庆，被申请人黄贵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大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27日，黄贵华向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支付报酬及费用20085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07年6月，被告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分别与四家建筑公司签订了《G网十五期基站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将G网十五期各县、市14个基站的铁塔基础、新建机房、机房装修、接地工程发包给四家建筑公司承建，原告黄贵华作为吉首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负责凤凰县和花垣县共计4个基站的征地费商谈及组织具体施工工作，并先行垫付了征地费和土建施工材料费用。该项目工程竣工后，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了结算（征地费未结付），并无工程质量和工程款结算纠纷。
被告在各基站工程竣工后需要办理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遂与四家建筑公司商谈基站办证事宜。2007年9月13日，被告与四家建筑公司分别达成基站场地征用、办证委托协议，并分别签订了《G网十五期基站场地征用委托合同》。该同一格式委托合同约定，由四家建筑公司办理凤凰、吉首、花垣、永顺、龙山、泸溪等县市13个基站征地合同签订、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办理事项，办证及征地费用按每个基站20000元包干结算。委托合同签订后，四家建筑公司便将办证事务交给原告黄贵华办理。原告先后到各基站及村、县、市、州、省等有关部门联系征地办证事务，并垫付了部分相关费用。2008年8月4日，被告书面授权原告黄贵华以中国联通吉首分公司的名义与州国土局商谈办理基站国土使用证与有关事项。2009年12月1日，原告在履行了委托合同主要义务后，以四家建筑公司的名义向被告书面报告即将办理完毕G网十五期基站土地使用证的情况，其中，主要告知土地使用证办理过程中遇到的特殊问题，即按土地性质分划拨地和出让地两种，若办理出让性质的土地使用证，需超出2万元包干办证经费，同时请示被告及时予以解决和批复，但被告对此请示报告未作书面答复。2011年1月12日，被告与四家建筑公司协商终止原委托征地办证事项，并分别达成了《﹤G网十五期征地委托合同﹥的终止协议》。该终止协议约定，原委托合同自2011年1月11日起即告终止，合同终止后四家建筑公司不得向中国联通吉首分公司主张承包该工程的一切民事权力，每个基站征地费按照4000元标准结算。被告在终止委托协议签订后，自行到相关部门续办基站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并于2011年4月25日领取了国有出让土地使用证。同年11月下旬，被告分别给四家建筑公司拨付各基站建设用地征地费共计52000元。原告黄贵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多次找被告要求按照委托合同约定的经费包干标准结算报酬，被告予以拒绝，由此产生委托合同结算纠纷。
另查明，原告在办证期间垫付基站测图费11080元、资料费19000元、送审费7500元、租车费2570元、乘车及生活费2887元，共计42737元（部分票据）；被告已拨付征地费52000元，支付州国土资源局土地权属调查、地籍测绘费、土地证书工本费675.8元，支付各县市国土、房产部门测绘、成果利用、评估交易、房屋登记等费用35305元，另支付土地出让评估费21600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18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转委托是指受委托人把本应由自己亲自处理的事务交给他人处理的行为，转委托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保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转委托的除外。本案中，黄贵华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被告同意四家建筑公司转委托黄贵华办证事宜，故原告与四家建筑公司之间转委托民事法律关系不能成立。据此判决：驳回原告黄贵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3元，减半收取2157元，由原告黄贵华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本案中，上诉人黄贵华作为G网十五期基站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早在基站土建工程之初就曾与相关基站当地村民商谈工程征地范围、补偿标准事宜，并垫付了相关基站的征地费，对此，被上诉人是明知的，从被上诉人与四家建筑公司签订的委托征地合同中乙方代表黄贵华签字也得到印证；2007年9月，四家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G网十五期基站场地征用委托合同》后，并未亲自办理委托事项，而是将各基站征地、办证事务交由上诉人黄贵华办理，上诉人黄贵华接受委托并付诸了实施行动，花费了测图费、资料费等共计43037元，在办证期间，被上诉人为方便上诉人黄贵华受托事项的办理，还直接给黄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黄贵华与州国土局商谈基站办证的有关事项，因此，被上诉人追认了四家公司转委托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委托民事法律关系成立。二、委托合同解除，是否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是委托合同，受委托人黄贵华是按委托方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的单方指示来完成委托事务，本案中，委托方需要办理的土地使用证是划拨性质还是出让性质，委托方指示不明，黄贵华在办证事务基本完成时，以四家公司的名义向委托方请示办证性质，但委托方未予答复，却单方解除合同，利用了黄贵华的前期办证成果，自行完成了办证事务，致使上诉人黄贵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虽然2011年1月，被上诉人与四家建筑公司协商终止了委托合同，因四家建筑公司将委托事项转委托给了上诉人黄贵华，该终止协议对上诉人黄贵华没有约束力。因此，被上诉人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赔偿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黄贵华的损失是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即一个基站包干办证费用2万元，13个基站共计260000元，减去被上诉人实际支出的费用。可得利益为：260000元－52000元－35305元－675.8元－21600元－18400元=132019.2元。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据此判决：一、撤销吉首市法院（2012）吉民初字第709号判决。二、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支付黄贵华人民币132019.2元。三、驳回上诉人黄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3元，共计6470元，上诉人承担2470元，被上诉人承担4000元。
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四家建筑公司与黄贵华之间转委托关系成立没有证据支持。二审判决认定联通公司应赔偿黄贵华132019.2元没有证据支持。二审判决多处认定相互矛盾。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没有依法认定联通公司享有的抗辩权，适用合同法第410条核算黄贵华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黄贵华的诉讼请求。
黄贵华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与客观事实一致，二审判决对转委托法律关系的认定十分正确，四家公司与联通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只是确定了四家公司垫付的征地费用，终结的是土建工程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当然终结黄贵华基于四家公司转委托合同产生的与联通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且，该终止协议对第三人黄贵华没有效力。二审判决对联通公司违约行为性质的判断正确，联通公司拒绝配合黄贵华办理委托事项，导致黄贵华无法履行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请求驳回联通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次再审中，被申请人黄贵华提交了吉首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吉首市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吉首市万溶江建筑安装公司出示的证明，以及黄贵华的委托代理人王大志律师对基站实际施工人张继贤、桑吉胜的调查笔录，拟证明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与四家公司签订委托合同后，直接与黄贵华联系，是黄贵华在办理两证并由黄贵华垫付了全部费用。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质证认为，这几份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内容格式基本一致，显然不是三家公司分别出具，两份笔录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内容亦与事实不符，且黄贵华与三家公司以及实际施工人存在利害关系，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本次再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与黄贵华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
2007年9月13日，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与四家建筑公司分别签订了《G网十五期基站场地征用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由四家建筑公司办理13个基站征地合同签订、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办理事项，办证及征地费用按每个基站20000元包干结算。委托合同签订后，四家建筑公司将办证事务交给其中一家建筑公司的实际施工人黄贵华办理。黄贵华先后到各基站及村、县、市、州、省等有关部门联系征地办证事务，并垫付了部分相关费用。上述事实表明，作为受托人的四家公司与黄贵华之间并没有形成转委托事项的任何具体协议，也没有就此征询过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的意见。虽然联通公司曾在2008年8月4日书面授权黄贵华以中国联通吉首分公司的名义与州国土局商谈办理基站国土使用证与之有关事项，但只是因为基站的相关权属证书只能办理在业主方名下，为了办证的方便而履行的手续，且委托事项也仅是“以中国联通吉首分公司的名义与州国土局商谈办理基站国土使用证与之有关事项”，并不能证明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将整个合同事务已经全部直接委托给了黄贵华，或是认可了转委托关系。之后，黄贵华在2009年12月1日向联通公司书面请示办证的性质时，也是以受托人四家公司的名义，而不是以其个人名义。2011年1月联通公司与四家公司分别签订《﹤G网十五期征地委托合同﹥的终止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原委托合同自2011年1月11日起即告终止，说明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始终认为委托的对象是四家公司，黄贵华作为吉首市第二建筑公司的代表亦在终止协议上签字，当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本案的转委托关系并无相应证据佐证，黄贵华只是四家公司履行委托合同的具体经办人。如果作为具体经办人因合同终止造成损失，其应向四家公司主张权利。若委托合同终止给受托方造成了损失，也应由委托合同的相对方四家公司向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主张权利。
本次再审中，本院组织双方调解未果。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考虑到黄贵华曾垫付过部分费用，承诺参照本案一审判决书第6页认定的42737元金额，向黄贵华补偿支付42737元。本院认为，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的承诺出于自愿，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联通湘西分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对一审判决改判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州民二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2）吉民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
三、由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补偿黄贵华4273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3元，由被申请人黄贵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春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登辉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欧阳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