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娟，女，1979年4月23日生，汉族，南京市玄武区红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职员。
委托代理人原斌，江苏博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闻爱平，女，1954年11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爱东，江苏容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洪晓，江苏容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娟因与被上诉人闻爱平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迈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原斌、被上诉人闻爱平的委托代理人陈爱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闻爱平原审诉称，徐娟系闻爱平儿子高强的前妻。2004年，闻爱平的儿子高强为结婚需要，让闻爱平将其名下的位于原南京市下关区热河南路19号某单元某室房屋过户给高强，同年5月26日，闻爱平将上述房屋过户到高强名下，高强向闻爱平承诺不卖房。2004年12月27日，高强与徐娟登记结婚。2009年10月31日，高强擅自将下关区热河南路19号某单元某室房屋出售。2009年12月21日，高强与徐娟从案外人邱春阳处以39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并于2009年12月24日以徐娟的名义领取了房屋产权证。闻爱平得知后找到高强与徐娟，二人承诺保证闻爱平对栖霞区南塑新村的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并在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0年3月30日，高强与徐娟在民政局协议离婚，二人约定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归徐娟所有并进行了公证。后闻爱平因无法入住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房屋向法院提起诉讼，经过一审、二审、再审，最终判决闻爱平对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享有居住权。闻爱平依法院的判决入住南塑新村的房屋，但徐娟只允许闻爱平居住在七八平方米的小房间内，卫生间、厨房全部锁住不准闻爱平踏入，并将生活必须的水电全部断掉。闻爱平年迈体弱，加之楼高无电梯，在无水电的狭小空间内，无法正常生活，只能在外租房居住。闻爱平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徐娟对闻爱平享有的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居住权，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把防盗门移至原来的大门处，接通朝北卧室的水电，保证闻爱平正常使用卫生间、厨房客厅等公共区域；2、徐娟赔偿闻爱平损失计18000元；3、徐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徐娟原审辩称，其不同意闻爱平的诉讼请求。案外人高强的父亲在与闻爱平离婚时，约定将登记在闻爱平名下的、位于三牌楼颂德里十七号503室房屋留给高强使用。但闻爱平在高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三牌楼的房屋出售，购买了原南京市下关区热河南路19号1单元某室房屋。后经闻爱平哥哥居中调解，徐娟和案外人高强共同出资七万元，从闻爱平手中购买了热河南路的房屋。闻爱平在诉状中关于热河南路房屋的陈述不属实，只是徐娟一直无理取闹，所以徐娟和高强才承诺闻爱平对南塑新村的房屋有居住权。后虽经法院判决，闻爱平对南塑新村的房屋享有居住权，但是在2013年8月1日，闻爱平、徐娟双方在法院执行局签署协议书，约定闻爱平只对小房间享有使用权，并特别约定房屋的水、电、煤气、卫生间、厨房、客厅，闻爱平均无使用权。闻爱平、徐娟签订的协议书是对生效判决的一个具体化，是平等自愿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且徐娟已经按协议履行了义务，将小房间交给闻爱平，并在2013年8月1日前，将南塑新村房屋租金的一半给付闻爱平，故不同意闻爱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4日，徐娟与案外人高强在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公证，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由闻爱平居住，直至去世；如若闻爱平不在其中居住，该房屋出租，房租一半归闻爱平所有。2010年3月30日，徐娟与案外人高强协议离婚，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归徐娟所有，现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登记在徐娟名下。2011年，闻爱平将徐娟及案外人高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闻爱平对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享有居住权，徐娟保障闻爱平对房屋的居住权。经过审理，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3日做出（2011）栖迈民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闻爱平的诉讼请求。徐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南京市中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6日做出（2011）宁民终字第23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闻爱平享有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的居住权。徐娟不服南京市中院的终审判决，向江苏省高院申请再审。经再审审理，江苏省高院于2013年5月17日做出（2012）苏审二民申字第23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徐娟的再审申请。2013年8月1日，闻爱平、徐娟达成协议，约定徐娟将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中朝北的小房间给闻爱平居住，仅提供一间小房间，其它一切自行解决；除居住的小房间外，不提供任何设施供其使用，包括水电、煤气、卫生间、厨房、客厅。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的防盗门现已移至客厅处，朝北的小房间无水电，小房间内的电线插孔被水泥封堵。现闻爱平以妨碍其居住权为由，要求徐娟排除妨碍，将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的防盗门移至原房屋大门处，接通朝北小房间的电，允许闻爱平使用房屋的水电及客厅、卫生间、厨房等公共区域。
原审另查明，闻爱平从2010年4月至今，一直在外租房居住，未在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内居住。闻爱平要求徐娟给付自2011年10月起至今的在外租房费用1.8万元。
原审再查明，2013年8月1日，闻爱平收到徐娟给付的租金700元整及门卡一张。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闻爱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对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享有居住权，后经原审法院审理判决、南京市中院审理判决，确认闻爱平对上述房屋享有居住权。徐娟对南京市中院的判决不服，向江苏省高院申请再审，但经审查，江苏省高院裁定驳回徐娟的再审申请。徐娟在与案外人高强离婚时，虽协议将上述房屋归徐娟所有，但经法院裁决，闻爱平对上述房屋享有居住权，徐娟理应按照法院裁决，保障闻爱平对房屋的居住权。闻爱平、徐娟双方曾就如何实现闻爱平的居住权达成协议，约定闻爱平使用上述房屋朝北的一间卧室居住，此约定系双方自愿达成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在本案中，闻爱平亦同意居住在上述房屋朝北的卧室，故此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法有效。但闻爱平、徐娟亦约定闻爱平除居住的小房间外，不提供任何设施供闻爱平使用，包括水电、煤气、卫生间、厨房以及客厅，此约定妨碍了闻爱平的居住权，应为无效。现上述房屋朝北的卧室无电，且徐娟将房屋防盗门移到客厅处，闻爱平无法使用客厅、卫生间、厨房等公共区域，均妨碍了闻爱平的居住权，徐娟理应排除上述妨碍、恢复原状，保障闻爱平的居住权。对于闻爱平请求的租金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自2011年9月16日南京市中院作出（2011）宁民终字第2323号民事判决书起至今，因上述障碍，闻爱平一直无法入住上述房屋，闻爱平在外租房居住，徐娟理应承担闻爱平的租金损失。本案中闻爱平主张的租金损失为1.8万元，但徐娟曾于2013年8月1日给付闻爱平700元租金和门卡一张，徐娟应给付闻爱平的租金损失为17300元。对于徐娟提出的在2013年8月1日前将上述房屋的租金一半给付闻爱平，但并未提出证据证明，故对徐娟的此项辩驳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徐娟为闻爱平享有居住权的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接通房屋朝北卧室的电，将房屋的防盗门移至房屋原大门处；闻爱平可以使用房屋的水电及客厅、卫生间、厨房等公共区域。二、徐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闻爱平租金损失173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元（闻爱平已预交），由徐娟承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给付闻爱平。
徐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称其享有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居住权，因无水电煤气、客厅、卫生间等无法正常居住而外出租住房屋。因该套房屋居住权的问题，被上诉人曾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经一、二审、再审，确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签署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只享有涉案房屋小房间使用权，并特别约定被上诉人对房屋的水、电、煤气、卫生间、厨房、客厅均无使用权，后上诉人履行协议将房屋交付被上诉人居住，现被上诉人以不能使用水、电、煤气、卫生间、厨房、客厅为由请求上诉人排除妨碍实属无理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署的协议特别约定无效错误。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损失17300元属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在2013年8月1日向被上诉人给付了700元租金及涉案房屋门卡。假设应当赔偿，应自2013年8月1日至今的租金进行赔偿，而非从2011年9月16日起计算。原审法院作出上诉人自2011年9月16日起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本案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形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如果该协议无效，宣告这个协议无效的应当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而不是通过新的诉讼来认定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闻爱平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宁民终字第2323号判决书确定被上诉人享有涉案房屋居住权的情况下，上诉人依然不主动履行法院的终审判决，被上诉人当时一直在外租房，而上诉人将该房屋占有对外出租，其后，被上诉人申请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执行，要求享有居住权。但是被上诉人一再阻挠，在不得已情况下，闻爱平在徐娟草拟的协议书上签了名，但该协议书剥夺了闻爱平的很多权利，协议书中仅约定一间朝北的小房间给被上诉人居住，卫生间、厨房、客厅、水电气全部不予提供，签字后，被上诉人发现这间房屋所有的电器插头全部用水泥封住，大门撤掉，空调撤除，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居住生活，该协议约定应为无效，至少该约定显失公平，剥夺了被上诉人的居住权，法院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或撤销。因此，被上诉人要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已经生效的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宁民终字第23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闻爱平享有南京市栖霞区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的居住权。上诉人徐娟理当根据生效判决，保证被上诉人闻爱平对涉案房屋的居住权。虽然双方于2013年8月1日协议约定徐娟将南塑新村某幢某室房屋中朝北的小房间给闻爱平居住，但该协议中约定除被上诉人居住的小房间外，不提供任何设施供其使用，包括水电、煤气、卫生间、厨房、客厅，该条约定限制了闻爱平应享有的居住权利，此约定显失公平，依法应予以撤销。因徐娟将防盗门移至客厅处，对小房间断电，导致闻爱平无法正常行使居住权，闻爱平据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居住期间产生的水电、煤气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负担。据此，上诉人徐娟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署的协议特别约定无效错误的意见，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是否赔偿租金损失问题。因上诉人徐娟并未按照生效判决之内容履行，直至2013年8月1日上诉人徐娟才向被上诉人闻爱平交付涉案房屋门卡，且上诉人徐娟所交付房屋并无水、电、煤气、卫生间、厨房等居住应有设施，致被上诉人闻爱平无法在涉案房屋正常居住生活，上诉人徐娟理当赔偿被上诉人闻爱平在外租房损失，因此，上诉人徐娟上诉称原审法院作出上诉人自2011年9月16日起支付租金损失属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在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形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如果该协议无效，应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宣告无效，但因本案中，徐娟将防盗门移至客厅处，对涉案小房间断电的行为，导致闻爱平无法正常居住，闻爱平据此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根据本案事实予以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该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元，由上诉人徐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审 判 员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