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树魁，男，1944年3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昊，男，1977年11月19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连，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跃飞，执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雷，男，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综合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由莉雅，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数学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四街甲1号。
法定代表人：袁亚湘，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由莉雅，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宋树魁、宋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数学院）、中国数学会（以下简称数学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3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树魁、宋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数学院和数学会在国家级别刊物上发表宋树魁、宋昊的哥德巴赫猜想论文全文并连带赔偿宋树魁、宋昊经济损失10万元。事实和理由：1.我方就与数学院的纠纷反映给中央第十巡视组，巡视组告知我方到法院起诉数学院，依法解决我们之间的纠纷，在我方依法起诉对方后，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全过程和事实，做出了错误判决；2.我方与数学院及数学会均形成合同关系。数学会与数学院是挂靠关系，数学院为数学会提供场所及经费支持，本案涉及的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名义上由数学会主办，实质上是由数学院承办，我方接受了大会的邀请，并按照大会要求进行了交纳会费、提交论文摘要等准备性工作，故我方与数学会及数学院之间均形成了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我方与数学院未建立合同关系错误；3.数学院及数学会在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召开前的准备阶段及大会召开期间，存在严重失职违约行为，应就此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我方是在接受大会组委会主席邀请后参加大会的，说明该次大会是接受哥德巴赫猜想方面的论文的，我方按照大会要求注册缴费并提交论文摘要后，大会却以不接受哥德巴赫猜想方面文章的理由要求我们不再投稿，证明数学院及数学会故意阻挠压制我方行使大会代表应享有的将自己论文摘要收入大会摘要集、作15分钟大会报告及张贴海报的权利，其应就此给我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数学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宋树魁、宋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2002年数学家大会的主办方不是我方，主管单位是中国科学技术学会，我单位是挂靠数学会单位，故数学院和宋树魁、宋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
数学会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宋树魁、宋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方只是负责组织大会正常进行并没有违约，我单位亦没有发表相关论文的权利和义务，且注册参会并不意味投稿一定会被接受，故宋树魁、宋昊要求我方发表论文没有依据，我方亦无义务履行该行为。
宋树魁、宋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数学院和数学会在国家级别刊物上发表我们的哥德巴赫猜想论文全文。2.判令数学院和数学会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3.判令诉讼费由数学院和数学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数学院是综合性国立学术研究机构，涵盖了数学与系统科学的主要研究方向，挂靠在数学院的全国一级学会包括有数学会等多家学会。数学会系中国数学工作者的学术性法人社会团体，其主管单位为中国科学技术协会，挂靠单位为数学院。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北京召开，该大会由数学会主办。
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官方网站刊载的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提交论文摘要须知中告知：“一、每位代表都可以递交15分钟报告和海报的摘要，按照惯例，做1小时大会报告和45分钟邀请报告人的名单是由国际数学联盟与程序委员会确定的。而每一位代表都有机会在会上介绍自己的工作，做15分钟报告和张贴海报。按照大会科学委员会的规定，如您希望在大会上做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请您按照如下程序提交论文摘要，每人只限一篇。1．如果您希望将您的论文摘要收入大会的摘要集，让更多的数学研究人员了解您的工作，您必须在2002年5月1日前正式注册。大会网上注册的网址是：http://www.icm2002.org.cn/Chinese/I/C_FirstAn.htm或http://www.icm2002.org.cn/Chinese/I/Register.htm。2.您提交的论文摘要必须经科学委员会的审阅。您的摘要是否能被接受，我们在收到摘要后的30天内将给您答复。3．如果您在2002年5月1日前没有正式注册（即您没有在5月1日前交纳注册费），但在开会前完成了注册，您仍然可以在会上作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但是，您的论文摘要将不能收入大会的摘要集。……”2002国际数学家大会报名投稿的通知中告知：“投稿论文摘要投寄的截止期是2002年4月30日。摘要须用英文撰写，正文限120个单词，鼓励用LaTex或Tex格式提交。住宿需要大会协助安排住宿的代表请在报名表的有关栏目中填写要求。大会安排的住宿标准在每人每天30-100元左右（2-4人合住一间），主要住宿地点在大学校内。预定住宿需要交定金200元。在收到注册费及住宿定金后组委会将通知住宿地点以及如何坐车前往。（大会不提供接站。）……”
2002年4月3日，宋树魁按照通知要求向中国国际科技会议中心联系人马联红通过中国邮政汇款1500元，缴纳了会议注册费。其中，论文摘要题目为《素数与哥德巴赫猜想研究新成果摘要》，署名作者为宋树魁、宋昊、王乃时。
后大会组委会通过电子邮件向宋树魁、宋昊告知：“先生们：你们好！本次数学家大会原则上不接受有关Goldbach问题的文章，请你们不要在投稿了。”2002年5月12日下午3时16分，宋树魁、宋昊向大会组委会电子邮箱×××发送电子邮件表示接到关于摘要的回文，提交论文经过很多专家评审，且研究课题系综合性代数问题，要求代数组给予审阅，请求收入摘要集。其后，王乃时向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组委会秘书长袁亚湘反映投稿被拒之事。
2002年5月20日，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组委会向宋树魁、宋昊分别发出邀请函，邀请二位参加于2002年8月20日至28日期间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召开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并告知了大会报到地点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亚运村内），报到日期是2002年8月19日至20日，开幕式时间是2002年8月20日下午。
2002年6月28日，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组委会秘书长袁亚湘给王乃时回信表示欢迎三位注册参加大会，但同时对投稿被拒稿之事回复称：“第一，注册参会并不意味着投稿一定会被接受。第二，摘要是否被接受是当地科学委员会（localscientificcommittee）根据学术标准掌握。第三，组委会从来就没有决定不接受哥德巴赫猜想方面的文章，您的文章未被localscientificcommittee接受，您们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但希望您们要尊重localscientificcommittee的决定。事实上，评审组对那些号称已经解决了世界顶尖级著名难题采取慎重态度是完全正确的。”
二人报到之后取得了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代表证。2002年8月20日至28日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召开期间，宋树魁、宋昊、王乃时参加大会时准备的大会演讲论文《素数与哥德巴赫猜想研究新成果》没有被录用，也没有获得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的机会。其后宋树魁、宋昊向有关信访部门提出信访。
另查，1998年12月，文津出版社出版了由宋树魁、宋昊署名为作者的《素数与哥德巴赫猜想﹛1.1﹜题解》一书，书号为ISBN7-80554-367-4。宋树魁、宋昊、王乃时著《素数与哥德巴赫猜想研究新成果》一文收入ＸＸＸ主编的中国科协2001年学术年会论文集《新世纪新机遇新挑战知识创新和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上册）之中。
诉讼中，王乃时于2015年8月15日表示放弃参与本案的所有诉讼活动，放弃在本案中一切实体及程序权利。
经询，宋树魁、宋昊在本案中向数学院和数学会主张的诉讼路径为合同之诉，表示当时大会向其发出了邀请函，其严格根据大会的流程和规则去准备，但是数学院和数学会没有让宋树魁、宋昊在大会上做报告，也没有张贴海报。当时表示可以收录哥德巴赫猜想方面的论文，但是后来又没有收录，增加了其经济损失，故数学院和数学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责任内容包括采用为其在国家级学术刊物中发表涉诉论文的方式弥补未能在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收录涉诉论文的违约行为，同时应当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至于该经济损失的组成为注册费宋昊2000元，宋树魁1500元，翻译和王乃时注册费各2000元，还有翻译费、住宿费、餐饮费、翻译劳务费、交通费，总共估算为10万元，除了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出具的公证费1010元发票及一张1500元的注册费汇款单之外，其他都没有相应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宋树魁、宋昊系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提交论文《素数与哥德巴赫猜想研究新成果》的共同作者，二人按照大会公布的要求完成了注册手续并交纳相关费用，取得了该大会组委会的邀请函，其后按照通知时间也完成了报到手续并参会，鉴于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主办单位系数学会，故宋树魁、宋昊与数学会就参加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的权利义务形成了合同关系。因大会官方网站刊载的提交论文摘要须知中明确告知：“您提交的论文摘要必须经科学委员会的审阅。”在合同履行期间，宋树魁、宋昊提交了前述论文的摘要，但经审查后得到大会组委会的回复是“本次数学家大会原则上不接受有关Goldbach问题的文章，请你们不要再投稿了。”这表明了主办方对投稿内容偏好及学术标准的要求。因为作为大会的主办方，有权根据学术偏好及学术标准决定参会人员的投稿范围及是否录用，并且已经在官方网站的提交论文摘要须知中予以告知，并在审查后亦告知了宋树魁、宋昊。但是，宋树魁、宋昊对该答复提出了异议，而且涉诉文章的另一位共同署名作者王乃时其后还写信给大会组委会秘书长袁亚湘反映投稿被拒稿之事，得到袁亚湘回信的答复亦明确表明了“注册参会并不意味着投稿一定会被接受”的态度，并说明了摘要是否被接受是当地科学委员会根据学术标准掌握的录用方式，同时对主办方不接受有关哥德巴赫猜想方面文章的决定表示肯定，理由是“评审组对那些号称已经解决了世界顶尖级著名难题采取慎重态度是完全正确的。”最后希望对当地科学委员会的这一决定予以尊重。至此，主办方从组委会到组委会秘书长的态度都很明确，主办方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但是宋树魁、宋昊在知情后，仍坚持要求主办方收录涉诉文章，故主办方未收录涉诉文章并不构成违约行为，数学会及数学院无须就此承担违约责任，现宋树魁、宋昊二人要求数学会及数学院通过在国家级刊物中发表涉诉文章进行替代履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按照大会官方网站刊载的提交论文摘要须知中的承诺：“每一位代表都有机会在会上介绍自己的工作，做15分钟报告和张贴海报。按照大会科学委员会的规定，如您希望在大会上做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请您按照如下程序提交论文摘要，每人只限一篇。1．如果您希望将您的论文摘要收入大会的摘要集，让更多的数学研究人员了解您的工作，您必须在2002年5月1日前正式注册。2．您提交的论文摘要必须经科学委员会的审阅。您的摘要是否能被接受，我们在收到摘要后的30天内将给您答复。3．如果您在2002年5月1日前没有正式注册（即您没有在5月1日前交纳注册费），但在开会前完成了注册，您仍然可以在会上作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但是，您的论文摘要将不能收入大会的摘要集。”从这一承诺表述的文义上理解，2002年5月1日前完成正式注册的人员，按照程序“提交”论文摘要并通过科学委员会的审阅后被接受是在大会上做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的前提条件。现宋树魁、宋昊属于在2002年5月1日前完成正式注册的人员，虽然其已经按照程序“提交”了论文摘要，但其提交的论文摘要并未被接受，故按照前述承诺条件，宋树魁、宋昊并不具备要求数学会作为大会主办方安排其在大会上作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的前提条件，现数学会未安排宋树魁、宋昊在大会上作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并不构成违约，该会无须就此宋树魁、宋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法院对宋树魁、宋昊要求数学会承担违约责任的相关诉讼请求均无法支持。鉴于数学院并非大会的主办单位，宋树魁、宋昊与数学院之间并未建立合同关系，且数学会无须对其承担违约责任，故宋树魁、宋昊要求数学院与数学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涉诉论文的共同作者及共同参会者王乃时向法庭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的一切程序及实体权利，而王乃时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诉讼权利及民事实体权利，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宋树魁、宋昊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履行协议时，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协议约定条款履行协议；协议约定不明，可以协议补充，未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协议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宋树魁、宋昊接受“国际数学家大会”组委会的参会邀约，履行了注册程序，获得参会资格，参加大会活动，双方形成了协议关系。“国际数学家大会”组委会的参会须知中已经明确：每位代表都可以递交15分钟报告和海报的摘要，按照惯例，做1小时大会报告和45分钟邀请报告人的名单是由国际数学联盟与程序委员会确定的。而每一位代表都有机会在会上介绍自己的工作，做15分钟报告和张贴海报。按照大会科学委员会的规定，如您希望在大会上做15分钟报告或张贴海报，请您按照如下程序提交论文摘要，每人只限一篇。如果您希望将您的论文摘要收入大会的摘要集，让更多的数学研究人员了解您的工作，您必须在2002年5月1日前正式注册……您提交的论文摘要必须经科学委员会的审阅。您的摘要是否能被接受，我们在收到摘要后的30天内将给您答复。这意味着，参会人员如需发言、张贴海报或希望组委会将论文摘要收录大会摘要集，是附有前提条件的。宋树魁、宋昊虽然按照规定提交了论文摘要，但并未通过组委会的审核，附加条件未成就，组委会未安排宋树魁、宋昊发言、张贴海报，亦未将论文摘要收录于大会摘要集，双方就此产生争议。双方对争议的附加条款并无明确解决、解释的约定，根据一般交易习惯以及“国际数学家大会”组委会的须知内容，组委会有权决定会议宗旨、目的，对发言内容有权进行审核，对不符合会议宗旨、目的的行为经审核，有权予以拒绝，宋树魁、宋昊应当服从组委会的安排决定。宋树魁、宋昊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均无协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宋树魁、宋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宋树魁、宋昊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 悦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