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阿衣子使。
委托代理人：周文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州富升碳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献法。
委托代理人：李观德。
委托代理人：姚铭。
上诉人阿衣子使为与被上诉人湖州富升碳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富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4）湖浔商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阿衣子使的委托代理人周文婷，被上诉人富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观德、姚铭到庭参加诉讼。富升公司对该判决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因未缴纳上诉费，本院已于2015年8月28日裁定富升公司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初，阿衣子使到富升公司处考察利用木屑制作机制炭、香脑油的设备及生产流程。考察后经双方洽谈，阿衣子使欲购买富升公司的设备。2011年7月27日，双方签订了《合同﹤采购机制炭设备﹥》1份，合同约定：阿衣子使向富升公司采购制炭�备一套，包括12台四代制炭机、1台烘干机、全制动输送部分等以及1套蒸香脑油设备，总价款为2409200元。合同同时约定设备由阿衣子使自行负责安装调试，富升公司委派制棒、炭化技师指导设备安装调试试生产6-12个月。合同签订后，富升公司按约向阿衣子使提供了全部设备，并委派技术人员指导安装调试，因安装需要，阿衣子使还向富升公司购买了价值97180元的配件。阿衣子使共计向富升公司支付了80%的价款计1927360元及配件款97180元，合计2024540元。
而后，阿衣子使在四川省崇州市街子镇家具园区租赁厂房、场地，修建配套设施，将采购的设备投放于此投入生产。2011年11月开始，阿衣子使以富升公司供给的产品系“三无”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与富升公司交涉，富升公司对有质量问题不予认可。2012年3月，阿衣子使在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起诉富升公司设备有质量问题。2013年7月24日，又向原审院起诉，原审法院于同日预立案。在此期间，阿衣子使曾将自己生产的机制炭以“柏锭炭业”的名义销售。
另查明，原审法院预立案后，阿衣子使申请对富升公司提供的制炭设备及蒸香脑油设备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并预交了鉴定费98000元。经协商，双方一致同意鉴定机构由法院指定，并约定鉴定方案为：在对机制炭设备、香脑油设备情况进行询问、现场勘查、开机生产检测的基础上，由专家组分析评定的方案进行鉴定，并得出鉴定结论。原审法院告知阿衣子使保存好争议设备，不得随意破坏或更换相关部件，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2013年11月12日，原审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方正公司委派鉴定人朱某、张某甲、傅某、张某乙前往崇州市街子镇阿衣子使厂内现场鉴定，但制炭设备已经拆解，部分零件被切割，故无法进行开机生产，蒸香脑油装置也无法开机调试。次日，方正公司的鉴定人对鉴定方案进行了变更并于2014年1月24日出具了浙方正鉴字第2013F50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香脑油提取设备存在下列质量问题：（1）蒸汽锅炉由供货方将原来配套的燃烧机（器）更换成自制的气化炉（生物质燃料气化炉）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2）蒸馏冷凝装置中蒸馏罐体顶部的油气出口偏小，泄压排放能力不够，会造成蒸馏罐体内蒸汽过量而超压，因此，该蒸馏罐的泄放面积不能满足安全运行要求，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夹层铝桶壁厚较薄导致夹层铝桶表面发生局部变形凹陷的现象。2、机制炭设备存在下列质量问题：（1）烘干滚筒联接法兰无定位结构，难以保证滚筒连接后的直线度，并难以调整，这使回转阻力明显增加，将导致电机拖动困难，甚至会烧坏电机。（2）上料搅龙（单搅龙）外壳（槽体）曾经焊接补修，焊疤未打磨平整，输送时易造成局部堵料，影响单搅龙的使用性能。（3）双搅龙中间连接座存在设计制造缺陷，导致工作中整套传动装置失效，甚至会造成转动螺杆脱落或甩出，损坏设备的同时还存在安全隐患。（4）制棒机减速器输出轴漏油原因主要是由轴的硬度太低或轴加工尺寸偏小等造成的。必须更换输出轴等。（5）切棒机结构不够理想，无法适应大批量连续生产。收到《鉴定报告》后，富升公司对鉴定程序及结论提出了异议。鉴定机构经复议后答复如下：鉴定工作是基于合法、科学、公正的基础上进行的，鉴定结论是正确的。
再查明，富升公司成立于2002年，经营范围为机制炭、工业用品制造，机制炭机械设备装配加工、销售，生物质气化炉、木屑蒸馏提取装置组装、销售等。但2014年以前核�的经营范围尚未有生物气化炉、木屑蒸馏提取装置组装、销售。富升公司生产销售的机制炭设备、木屑蒸馏提取装置设备均依法取得国家专利和国家注册商标。上述制炭设备没有国家及行业标准，但经湖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确认登记执行企业产品标准为Q／HFS001-2008。
阿衣子使在原审起诉称：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采购机制炭设备﹥》；2、判令富升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退还阿衣子使购买机制炭设备、蒸油设备及配件款人民币2024540元；3、判令富升公司支付上述第二项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实际打款日期始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4、判令富升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537859元；5、本案诉讼费以及鉴定费由富升公司承担。庭审中，阿衣子使将第四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富升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1127059元。
富升公司在原审�辩称，对阿衣子使所提出的五项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机制炭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富升公司已按合同要求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将机制炭及相关的设备交付给阿衣子使，同时合同约定上述设备的安装调试由阿衣子使自行解决。阿衣子使在收到经过验收合格的全部设备后支付了大部分的货款，还欠481840元未付，且出具了《欠条》。阿衣子使收到设备后自行安装并且也生产出了机制炭。而且富升公司于2012年6月22日、6月25日前往阿衣子使的厂内进行实地勘察，进行摄像和录音，摄像的内容也完全证明了设备能正常生产。阿衣子使本人的录音也能证明其对机制炭设备予以认可，并生产出了合格的炭。由于阿衣子使经营管理不善，投资办厂借取高利息外债，且投产后一时难以还清而意欲以质量为由将风险转嫁给富升公司，故阿衣子使的起诉�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
富升公司在原审提出反诉，诉请判令阿衣子使立即支付设备款人民币481840元，并承担反诉诉讼费。
阿衣子使在原审针对反诉答辩称，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剩余设备款481840元在公司成立后予以抵扣。现在公司没有成立，因此阿衣子使没有支付该款项并不违反双方的约定。富升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及配件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本无权要求支付剩余的款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富升公司的制炭设备和蒸香脑油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对质量并没有约定，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明确规定，双方没有约定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查明被告的设备无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但具有在质监部门依法登记的企业标准，应当是具有合同目的的标准，合同履行中也能生产合格的产品。阿衣子使认为富升公司的设备系“三无”产品，并无事实依据。阿衣子使所在地镇政府无权对“三无”产品作出认定意见。经查，富升公司的设备系自主研发，取得国家专利的产品，其技术水准及研发能力已得到国家首肯，而且均有国家注册商标。至于阿衣子使认为富升公司的蒸香脑油设备无该项经营范围。经查，在合同签订、履行期间，富升公司在核准的经营范围内没有该项内容，但企业在之后工商登记中有此项经营范围。在市场经济的背景下，只要不违反国家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且本案合同的双方均已履行了合同的相关义务。虽然由于阿衣子使人为将鉴定对象切割、拆卸，致使现场鉴定时鉴定机构临时更�鉴定方案，但该方案仍经双方当事人及鉴定委托方签字同意，在程序上并不违法。鉴定机构在未开机的情况下指出的7项质量问题，虽然能够证明富升公司提供的制炭设备及蒸香脑油设备部件存在质量瑕疵。但不能证明富升公司提供的制炭设备及蒸香脑油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更不能证明上述设备无法投入生产而达不到合同目的。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阿衣子使与富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阿衣子使主张富升公司提供的产品系“三无”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经查与事实不符，阿衣子使依据《鉴定报告》证明富升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瑕疵，但设备部分部件存在质量瑕疵不足以证明导致无法生产产品。故对阿衣子使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等诉讼请�不予支持。对于富升公司的产品质量存在瑕疵，因本案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阿衣子使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富升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富升公司提供的产品已被阿衣子使人为破坏、损毁，故要求富升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等责任已显然不合理，可以要求富升公司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富升公司违约程度的大小，将减少价款的幅度酌定为总价款的30%，即722760元。关于富升公司反诉要求阿衣子使付清货款481840元之主张。虽然合同约定该款项与富升公司的专利一起投资入股阿衣子使成立的公司，同时约定若阿衣子使成立的公司章程未注明富升公司的股份，阿衣子使需在一个月内支付该款。阿衣子使至今未设立公司，且请�解除与富升公司签订的合同，该行为表示阿衣子使已无意与富升公司继续合作成立公司。而且双方矛盾激烈，已丧失了成立公司的基础。阿衣子使人为破坏机器设备，导致制炭设备无法正常运行生产，成立制炭公司的目的也已无法实现，故双方已经不可能合资成立制炭公司，阿衣子使应将剩余货款481840元支付给富升公司。对富升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阿衣子使的诉讼请求；二、富升公司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应支付阿衣子使人民币722760元；三、阿依子使应支付富升公司货款人民币481480元；四、上述二、三项相抵后，富升公司应支付阿衣子使人民�24128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31563元，鉴定费人民币980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129563元，由阿衣子使负担人民币99850元，富升公司负担人民币29713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8528元，由阿依子使负担。
阿衣子使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混淆了产品缺陷与产品瑕疵的区别。认定采购的设备投入生产，将生产的机制炭以柏锭碳业的名义销售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也从未告知其要保存好争议设备。原审法院在证据的采信上存在偏颇，也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本案除适用合同法外，还应当适用产品质量法，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判令富升公司退还设备款2024540元，并赔偿其损失1127059元，由富升公司负担本案鉴定费及诉讼费。
富升公司在二审答辩称，阿衣子使在接收设备后进行了安装调试，已生产出合格的机制碳产品并对外销售，有其在一审提交的录音、录像为证，说明其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目的。在提交鉴定时，原审法院明确要求阿衣子使应当对设备进行妥善保管，如发生随意破坏及其他因素，将承担不利后果，原审的鉴定报告是在设备受到破坏的情况下所作，不具有科学性。涉案设备不能正常运转是因为受到了人为的破坏，并不是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阿衣子使的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富升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阿衣子使在一审提交了发票、送货单、协议书等书证，以证明其在投资办厂过程中所受的损失，其中就有以柏锭碳业名义支付的付款凭证，提交的职�工资花名册也是以柏锭碳业的名义。2012年6月富升公司通过他人二次向阿衣子使购买木碳产品，有相应的通话记录、汇款凭证、收条、照片等证据所证明，其产品的包装上也印有柏锭碳业的名称，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原审予以采信，并认定阿衣子使曾生产经营是正确的。在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质量进行鉴定时，明确要求阿衣子使保存好争议设备，不得随意破坏或更换相关部件，并对鉴定机构的鉴定予以配合，否则承担不利后果。然在鉴定人员到达现场时，机制碳设备已被拆除，拆散的制碳设备零部件堆放在香脑油提取设备安装车间的一边，制棒机的安装支架已割断，无法恢复开机试车。从鉴定报告看，香油提取设备中蒸气锅炉由原来的燃烧机（器）被更换成自制的气化炉（生物质燃气化炉）不符合国家标准，故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报告还列举了机制碳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但由于存在人为的破坏，导致对质量问题的产生不能准确归责。综合上述情况，原审认定富升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并确定阿衣子使减少支付30%货款的处理较为公平合理。阿衣子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63元，由上诉人阿衣子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武康
审 判 员 窦修旺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