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一终字第00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瑞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自高，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自高，男，196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安徽瑞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杰，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云燕，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74年3月2日出生，汉族，经商。
委托代理人：吴文红，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勤，男，197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经商。
委托代理人：孙广华，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方一，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徽瑞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瑞和公司）、杨自高因与被上诉人王军、王传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合中民一初字第00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和公司、杨自高的委托代理人张杰、张云燕，被上诉人王军的委托代理人吴文红，被上诉人王传勤的委托代理人孙广华、李方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瑞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自高为经营需要，自2010年9月至11月，分三次向王传勤借款本金共计3200万元。瑞和公司、杨自高自2010年9月起，陆续汇入王军账户1996万元、王光曙账户602万元。2011年6月，王传勤与杨自高及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瑞智公司）共同签署《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瑞智公司对瑞和公司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1年10月，王传勤以瑞智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瑞智公司对瑞和公司借款本息290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案经原审法院一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瑞智公司给付王传勤借款本金2160万元及利息232.37万元，合计2392.37万元。在该案审理中，瑞智公司提供的相关还款数额包括本案案涉款项，但一、二审法院均未予认定属还王传勤款项。另查明，王光曙系王军父亲，已于2008年去世。2011年9月14日，瑞和公司、杨自高向王军出具《欠款说明》一份，对双方借款、还款的事实及尚未还款数额进行确认，瑞和公司、杨自高尚欠王军借款本金648万元，并注明2011年6月3日前所有还款、转账是还以前王军其他借款。杨自高称该《欠款说明》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王军称所有出借给瑞和公司、杨自高的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的有1100万元，其余均为现金给付，因次数多，时间久，给付细节不能完全回忆。因王军、王传勤拒不认可瑞和公司、杨自高汇至王军、王光曙款项系归还王传勤借款，瑞和公司、杨自高遂认为王军、王传勤取得汇款没有合法根据，属不当得利。请求法院判令：1、王军、王传勤返还瑞和公司、杨自高不当得利款共计259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占有资金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共计3404842元（暂计算至2013年3月19日，实际计算至利随本清）；2、王军、王传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瑞和公司、杨自高汇入王军账户1996万元，王光曙账户602万元，合计2598万元，与王传勤的借款有无关联性，王军取得该款是否属不当得利？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皖民二终字第00054号生效的民事判决，已认定上述款项与王传勤的借款无关。关于《欠款说明》，杨自高虽称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作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军称所有出借给瑞和公司、杨自高的款项部分通过银行转账，部分为现金多次给付，对现金给付虽未能提供证据，但瑞和公司、杨自高在认为王军没有合法取得根据的情况下，却多次、大量向王军、王光曙的账户上汇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加之瑞和公司、杨自高出具的《欠款说明》，无法否定出借人现金给付的存在而只依据银行汇款来认定王军出借的借款数额。故瑞和公司、杨自高诉请的款项是否属不当得利之债，就瑞和公司、杨自高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不予采信。杨自高称该《欠款说明》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作出，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无法认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徽瑞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自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7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724元，由瑞和公司、杨自高共同负担。
瑞和公司、杨自高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军自述与瑞和公司、杨自高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是虚构的，不应得到采信，其自瑞和公司、杨自高处取得的钱款属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王军称瑞和公司、杨自高转入其与其父账户的款项均系瑞和公司、杨自高向其之前借款的还款行为。但是从王军的出借能力上看，其无固定工怍，也没有任何合法可靠的资金来源，不可能拥有巨额资金的实际能力。王军提供的《欠款说明》系杨自高受到人身胁迫的情况下作出，其内容不能采信。2、王传勤在本案中系实际取得不当得利款项的人，应当将不当得利的钱款予以返还。瑞和公司、杨自高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申请法院向银行及合肥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对王军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进行了调取。虽然该证据显示王军向王传勤账户中的汇款数额与瑞和公司、杨自高向王军账户中的汇款数额并非一一对应，但是可以看出王军与王传勤之间有密切的经济往来，王军、王传勤没有充足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之间有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皖民二终字第00054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中，已认定了瑞和公司、杨自高的转款行为不是对王传勤的还款，故本案中王传勤实际得到钱款的行为应属不当得利予以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军、王传勤承担。
王军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瑞和公司和杨自高认为债权债务关系是虚构的没有事实依据，仅是主观推测。王军有无出借能力与有无固定工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王军已提交银行取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其有出借大额资金的实力以及大额使用现金的习惯，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出具的欠款说明已充分表明瑞和公司和杨自高与王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瑞和公司和杨自高至今仍然还欠王军648万元未还，王军保留继续追偿的权利。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向王军及其父账户转款行为是偿还其欠王军本人债务行为，王军收取的是正常还款，不构成不当得利。2、瑞和公司和杨自高认为王军未实际履行借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的审查重点应当是王军收取汇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王军已提供证据证明了履行情况。王军提供的撤诉申请、借条、收条、银行转账凭证、现金取款凭证、以及《欠款说明》足以证明王军取得的款项有合法根据，王军收到的款项是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向自己借款的还款，不构成不当得利。瑞和公司和杨自高曾多次向王军借款，每次均有借条，在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归还部分借款后，借条即被收回，《欠款说明》已能充分反映，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对向王军借款、还款情况已书面确认。瑞和公司和杨自高上诉认为王军未实际履行借款义务根本不能成立。3、瑞和公司和杨自高称《欠款说明》系人身受胁迫下所作显属无理狡辩，并不属实，王军不可能胁迫到杨自高的人身安全。首先，《欠款说明》是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在对王军的借款、还款及尚未还款数额的清算后向王军出具的书面说明，《欠款说明》有瑞和法定代表人杨自高签名，并且盖有瑞和公司的印章，签名和印章均真实有效。其次，杨自高在出具欠款说明后为了达到耍赖不还钱的目的，向合肥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报假案，其提供的《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不能证明公安机关已经立案受理，只能说明公安机关只是接受报案，经过这么长时间，公安机关并没有做出案件经侦查后的结论，故杨自高所称受到胁迫的情形并不存在。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瑞和公司和杨自高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传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瑞和公司和杨自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瑞和公司和杨自高称王传勤在本案中系实际取得不当得利款项的人，纯属其主观臆断。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将款项汇入王军、王光曙的账户，并非受王传勤的指令，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皖民二终字第00054号生效判决认定，该汇入的款项与王传勤无关。现瑞和公司和杨自高以王军与王传勤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就认为该涉案款项实际为王传勤取得，显然不能成立；2、瑞和公司和杨自高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自相矛盾，难以成立。王传勤与王军系两个独立的自然人，但瑞和公司和杨自高上诉一会儿称王军自其处取得的钱款属于不当得利，一会儿又称王传勤系实际取得不当得利款项的人，究竟诉请谁构成不当得利，瑞和公司和杨自高自己也不确定。3、本案实际是由瑞和公司和杨自高与另一案件被执行人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瑞智公司）发动的一起恶意诉讼。王传勤诉瑞智公司借款担保纠纷一案中，瑞智公司作为抗辩证据已将本案涉案2598万元证据材料向原审法院、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但两级法院生效判决均认定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向王军、王光曙等人转款与王传勤无关。然而，瑞和公司和杨自高又以不当得利该2598万元向原审法院起诉王传勤，实际是瑞智公司与瑞和公司和杨自高恶意串通，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以阻止王传勤对瑞智公司的强制执行，肆意损害王传勤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瑞和公司和杨自高的上诉请求。
瑞和公司、杨自高二审没有新证据，继续提交原审证据，证明目的同原审。
王军、王传勤质证意见同原审。
王军二审提交现金取款凭证一组，证明王军有提取现金的习惯，以及大额资金存取的实力。其他举证同原审，证明目的同原审。
瑞和公司、杨自高质证认为：对该组现金取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些取款凭证与本案无关，王军的取款行为不能证明与杨自高存在现金往来。对王军在原审提交的证据，瑞和公司、杨自高质证意见同原审。
王传勤质证认为：对该组取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王军有使用大额现金的习惯，也有出借巨额资金的能力。对王军在原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同原审。
王传勤二审补充提交建设银行转账凭条9份，证明仅2010年10月16日至2011年5月20日期间，王传勤通过建设银行转账给王军就达870多万元，如加上其他银行卡转款数额则更多，说明王军、王传勤之间也有频繁的资金往来，王军转给王传勤的款项与本案无关，瑞和公司、杨自高认为王军替王传勤收取还款的观点不成立。其他举证同原审，证明目的同原审。
瑞和公司、杨自高质证认为：王传勤二审提交的这些转账凭条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原审证据，质证意见同原审。
王军质证认为：对王传勤二审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对原审证据，质证意见同原审。
经审查，王军二审所举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只能反映王军有大额提现的资金使用方式，与本案争议的款项无关联性，不予采纳。王传勤二审所举的证据具有真实性，证明王军、王传勤之间另有资金往来且两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涉案款项无关。
本院对各方原审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王军对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王传勤是否从瑞和公司、杨自高处取得利益。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军对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根据，而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一方取得财产利益，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他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明原则，财产受到损失及取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主张不当得利的一方，而取得利益有法律或合同依据的举证责任在取得利益一方。本案瑞和公司、杨自高虽举证证明向王军、王光曙账户汇入2598万元，但瑞和公司、杨自高未提供证据证明曾指示王军将2598万元转款用于归还王传勤借款。王军对从瑞和公司、杨自高处收到2598万元不持异议，但抗辩认为该款系瑞和公司、杨自高归还其本人借款，并举出瑞和公司、杨自高于2011年9月14日共同出具的《欠款说明》，证明瑞和公司、杨自高与王军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欠款说明》中，瑞和公司、杨自高书面确认2011年6月3日前所有还款是还王军以前借款，借据已收回销毁，瑞和公司、杨自高至结算日仍欠王军648万元未还。瑞和公司、杨自高虽辩称该《欠款说明》系受胁迫所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辩解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瑞和公司、杨自高向王军出具的《欠款说明》充分证明王军有取得涉案款项的合法依据，故王军收取瑞和公司、杨自高的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
（二）关于王传勤是否从瑞和公司、杨自高处取得了利益问题。本院（2012）皖民二终字第00054号终审判决，已认定涉案款项与归还王传勤借款无关。同时，瑞和公司、杨自高无其他证据证明王军转给王传勤的资金是替瑞和公司、杨自高还款的事实。王军与王传勤之间的资金往来与瑞和公司、杨自高归还王传勤借款无关。瑞和公司、杨自高无证据证明王传勤取得利益，故主张王传勤从王军处取得资金构成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瑞和公司、杨自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24元，由上诉人瑞和公司、杨自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审 判 员 胡小恒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