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浙01行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全荣。
委托代理人张炳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谢德庆。
委托代理人陈晟。
委托代理人方剑锋，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全荣因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五常街道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行初字第10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2007年12月26日，姚全荣与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杭州五常工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015年6月2日，姚全荣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判令五常街道办对杭州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侵权行为承担返还原物、恢复原样，赔偿损失560000元；诉讼费由五常街道办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因建设北部产业功能区项目，需要在原杭州市余杭区闲林镇文一村进行房屋及其附属物拆迁。姚全荣（户）坐落于原杭州市余杭区闲林镇文一村××组马家头××号的房屋被列入此次拆迁范围。该户常住在册人口为：户主姚全荣、妻子钱某、儿子姚某共计3人。2007年12月26日，在经评估且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姚全荣代表该户与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对姚全荣（户）的拆迁补偿安置事项进行了约定，主要内容如下：第一条、乙方常住户口人数和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经现场调查核实，乙方房屋座落文一村马家头××号，总建筑面积471.84平方米，其中：合法房屋建筑面积395.69平方米。常住在册户籍人口3人（其中：独生子女1人，农业人口3人）。第二条、乙方被拆迁房屋及地上附属物的补偿费。乙方合法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经评估，补偿费合计人民币754096元（详见房屋拆迁补偿评估表）。在甲方规定时间内按时签协、按时腾房的，甲方同意对乙方房屋超确权面积部分（包括无审批手续搭建、加层及建新不拆旧部分）给予处理，处理费共计人民币28252元。第三条、拆迁过渡和搬家费。乙方自行临时过渡，甲方给予乙方每人每月200元的临时过渡费，对按期动迁的再给予乙方自行过渡奖励费100元／人／月。过渡时间为乙方腾房并交付钥匙起至通知领取多层住宅安置房钥匙后4个月止。若过渡时间超过24个月的，超出时间按双倍支付临时过渡费（自行过渡奖励费不加倍）。现甲方暂付乙方24个月的临时过渡费和自行过渡奖励费合计21600元，其余部分在安置时一次性结清。甲方给予乙方二次搬家费共计1500元。第四条、奖励费用及相关事项。在甲方规定时间内乙方配合甲方进场评估的，甲方奖励乙方10000元；乙方在07年12月28日前签订协议的，甲方奖励乙方50000元；乙方必须于08年1月15日前搬迁完毕，将腾空房屋移交甲方，甲方奖励乙方20000元；乙方在甲方规定时间内按时入住多层公寓，甲方奖励乙方20000元（该奖励费在入住时兑现）。若超过期限的，取消上述相关奖励费。甲方给予乙方未加层奖励40810元。逾期签约、腾房的，取消奖励。……因隐蔽工程等因素，甲方一次性补助乙方60000元。其他费用超安置面积33902元……第五条、安置方式和安置面积。甲方以统一建造的多／（高）层住宅安置乙方，实行产权调换和资金结算。安置地点在西溪人家。经初步审核乙方安置人口3＋1人，安置建筑面积200平方米（具体安置人口、面积以安置时核实确认为准），乙方需以1000元／平方米（高层）的优惠价支付安置房款合计200000元。根据五管（2007）47号有关优惠安置政策，乙方按时签协并腾房的可按优惠价增购建筑面积40平方米，乙方需按优惠价支付购房款40000元；可按成本价增购建筑面积80平方米，乙方需以（高层）2300元／平方米的成本价支付购房款184000元。以上合计乙方安置总建筑面积320元平方米，乙方需支付购房总款424000元。现乙方以优惠价支付的购房款240000元，从甲方支付乙方的款项中扣除；乙方以成本价增购部分的购房款184000元，在安置时乙方自愿增购的再行支付。第六条、补偿款和各项费用的支付。乙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处理费、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其他费等总计1040160元。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规定期限内，乙方腾空交房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天内，甲方即将以上款项，扣除乙方以优惠价支付的购房款及按时入住奖励费后计780160元一次性付清。按时入住奖励费在乙方按规定时间领取安置房钥匙时予以支付。第九条、本协议一式五份，甲方执三份，乙方执一份，受委托动迁单位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在协议书的落款处，被告、受委托动迁单位加盖公章，姚全荣签字捺印。该协议书签订后，姚全荣（户）腾空案涉房屋并由相关主体予以拆除。姚全荣认为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不具备签约资格，姚全荣户房屋不在征地拆迁红线范围内，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协议应予确认无效，故诉至法院。另查明，1.2004年，杭州市余杭区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余编（2004）5号《关于建立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余杭区委、区政府决定建立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并对该委员会的内设机构、人员编制进行了规定。2007年12月20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作出余政发（2007）194号《关于部分镇乡行政区划调整的通知》。该通知载明闲林镇的沿山河、横板桥、顾家桥、荆山（原荆山村）、文一（原文一村）、荆丰（原荆丰村）6个社区和友谊、五常等2个行政村以及仓前镇的永福村改由区政府直辖。在此区域内设立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下辖6个社区、3个行政村，区域面积22.71平方公里，街道办事处驻河西南27号。2.2007年12月24日，杭州市余杭区国土资源局向杭州五常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作出余土拆许字2007第39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该房屋拆迁许可证对拆迁范围、拆迁面积、拆迁实施单位、拆迁期限予以规定。姚全荣（户）座落于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村××组马家头××号的房屋在拆迁许可证许可拆迁的范围内。3.姚全荣与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扣除购房款240000元、按时入住奖20000元、前期房屋预付款50000元后，已经实际领取房屋安置补偿款合计730160元。3.因高飞燕与姚全荣儿子姚某结婚并迁入该户，五常街道办对姚全荣（户）按400平方米予以安置。2011年11月19日，姚全荣与五常街道办签订《五常街道西溪北苑小高层公寓安置房分配草签协议书》。双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姚全荣参与五常街道办组织的公开分房程序后，选中以下位于西溪北苑小高层公寓的四套房屋：1.期房：43幢2单元402室，涉及建筑面积150平方米；2.现房：32幢2单元901室，涉及建筑面积90平方米；3.现房：2幢1单元801室，涉及建筑面积80平方米；4.期房：102幢2单元701室，涉及建筑面积80平方米。实际上，姚全荣已经领取部分安置房并实际入住，对未交付的建筑面积150平方米的43幢2单元402室，五常街道办拟予以异地安置。4.杭州五常工业发展有限公司受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委托，代为负责案涉区块的征地拆迁工作并申领了案涉房屋拆迁许可证，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为案涉区块的实际拆迁人。2008年，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撤销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并建立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后，由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负责包括姚全荣（户）在内区块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系拆迁双方当事人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系实际拆迁人；姚全荣是被拆迁房屋所在家庭户的户主，系合法的被拆迁人。经事先评估，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与姚全荣签订了《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对补偿、安置、搬迁、过渡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且根据姚全荣的户主身份，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有理由相信姚全荣的签约行为是该户内各被拆迁人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姚全荣以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不具备签约主体资格，该协议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被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原杭州市余杭区五常管理委员会系区政府依法设置的派出机关，具有签订案涉协议书的主体资格，姚全荣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对姚全荣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姚全荣亦未提供五常街道办应当返还原物、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的确凿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姚全荣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姚全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姚全荣负担。
上诉人姚全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7年12月26日签订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但被上诉人系余杭区人民政府派出机关，未经授权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且被上诉人谎称上诉人原居住农村宅基地房屋在征地拆迁区块红线范围内，其适用的相关补偿办法及奖惩措施均未向上诉人出示或公示过。被上诉人采取诱骗和强征手段，上诉人系出于无奈勉强同意签约，导致重大误解。但被上诉人不讲诚信，对工程监督不力，安置房质量出现较大问题，导致不能按期履行合同义务，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请求撤销原判；确认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判令五常街道办赔偿损失56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五常街道办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全面依约如期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客观事实。案涉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故被上诉人不存在未如期履行的情形。2、案涉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腾空房屋交由被上诉人拆除，随之领取了拆迁补偿款、过渡费等费用；2011年11月19日选取安置房并签订了《安置房分配草签协议书》，案涉协议已得到双方积极的、不可逆转的履行。3、上诉人提出案涉区块部分安置房出现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已提供了相应的补救措施：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被安置人员发送通知，告知两种补充安置方案，包括异地新建置换安置和原址整改安置，上诉人的损失可以得到合理有效的补偿。4、上诉人提出案涉协议签订主体不具有合法性，与事实不符，相应的机构编制文件已经证明其合法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的；……”。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于2007年12月26日，上诉人姚全荣在2015年6月提起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行政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其起诉应当驳回，原审法院予以实体判决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行初字第10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姚全荣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退回姚全荣。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洵
审 判 员 王银江
代理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金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