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5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行芳，女，196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天津海河乳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元松（系戴行芳女婿），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锋，天津金久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超，女，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天津亚联财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会计，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锋，天津金久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真理道***号。
法定代表人：孙增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鹏，男，该医院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忖，男，该医院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广仁理康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五号堤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李艳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沛智，天津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元君，天津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行芳、上诉人宋超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二附属医院）、被上诉人天津广仁理康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仁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5民初7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行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元松、张新锋，上诉人宋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锋，被上诉人中医二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鹏、张忖，被上诉人广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沛智、温元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行芳、宋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戴行芳、宋超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医二附属医院、广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确认死者宋志强是自杀身亡没有事实依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和侦查仅是排除他杀，自杀唯一依据是内容不清晰的文字，没有其他证据显示宋志强存在轻生的行为和语言，推定自杀死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是从5、6楼之间窗口掉落死亡依据不足。二、中医二附属医院、广仁公司作为服务的提供方，存在明显的过错。从当天凌晨3：30至5:00的录像显示，中医二附属医院护理站始终没有护士值班，更未进行巡视。在此期间，宋志强6次出入病房，陪护人员始终未履行陪护义务。根据民法通则第111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戴行芳、宋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医二附属医院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公安机关在宋志强坠楼后，在其居住的病房内获取其留有的文字材料，文字内容与其家庭成员有关，包括对身后事项进行嘱托的意思，表达了书写人宋志强的主观想法，结合坠楼行为、遗留文字材料和一审法院勘查取证的现场情况，宋志强采取轻生行为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放弃生命的意愿与中医二附属医院不具有关联性，该损害结果不应由中医二附属医院承担。中医二附属医院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提供的应是对宋志强病情治疗、病情发展情况和生命体征的监察护理，并不是对其自主行动的禁锢。且通过住院病历显示宋志强神志清醒，中医二附属医院无权限制其人身自由，也无权干涉其出入病房在楼内走动和靠近楼内窗台。故中医二附属医院作为医疗服务的提供方，不存在过错。
广仁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广仁公司严格履行了《陪护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以及过错行为。宋志强的意外死亡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戴行芳、宋超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宋志强属于非意外死亡，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后果与广仁公司之间有因果关系。戴行芳、宋超主张本案应当适用违约责任，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广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
戴行芳、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医二附属医院、广仁公司共同赔偿宋志强死亡赔偿金682020元和丧葬费29664元的70%、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合计598178元；2.诉讼费由中医二附属医院、广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行芳之夫名宋志强，系原配夫妻，婚生一女，即宋超。中医二附属医院与广仁公司签订有《陪护合作协议》，其主要合作内容为广仁公司向中医二附属医院提供医疗运行辅助性护理服务，主要是陪检、陪送等工作。广仁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劳务服务、家庭服务等。戴行芳之夫宋志强患脑血管病后数次住中医二附属医院治疗。戴行芳在2015年10月曾与天津百事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过书面形式的《陪护协议》，约定天津百事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宋志强提供生活护理服务；每天服务费160元；负责定期进行24小时陪护；应视老人（病人）为亲人，细致、周到的陪护；如因陪护人操作不当而造成病人摔伤、烫伤，责任由陪护人承担；如因病人自身原因发生的意外事故，如突发疾病亡故、自身原因引起的摔伤、烫伤由病人承担。2015年10月天津百事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重组注册成立了广仁公司。2016年8月15日，宋志强因脑出血后遗症（中风）到中医二附属医院治疗，中医二附属医院将宋志强收至脑病二科住院治疗，查体神清合作、自动体位、一级护理、医嘱家属24小时陪护、嘱调情志，家属知晓并签字。脑病二科病房地处住院楼6层（局部七层），楼梯间东侧有塑钢材质的宽270厘米、高200厘米落地窗户，窗户底框低于楼梯间地面约30厘米，窗户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为固定窗户，高约65厘米，下部分窗户高约135厘米，分为三扇，中间为固定窗扇，宽约135厘米，两侧为推拉窗扇，各窗扇宽度约67厘米，楼梯间地面靠窗边缘有约6厘米高台坎，靠下半部窗户高于楼梯间地面约72厘米处安装有宽度为12厘米的木质横向楼梯扶手，窗户外侧底部有浇筑的造型外探台，探台两端进深长度约60厘米、居中进深长度约80余厘米，两侧推拉窗扇相对探台处的探台为进深长度70-60厘米不规则形，探台外边缘安装有空调室外机，窗户北侧向居中三分之一处有立式暖气管道四棵。入院当天，戴行芳即向广仁公司雇佣了护理人员李金升陪护宋志强，2016年8月26日，广仁公司向戴行芳出具了护理费收据，主要内容是24小时护理费160元，8月15日至8月28日13天，2080元等。2016年8月15日至8月28日，广仁公司护工李金升对宋志强进行了24小时护理。2016年8月28日5时前，宋志强个人频繁出入病房和厕所，近5时许，宋志强走向楼梯间，5时许，宋志强坠楼至医院院内地上通道的遮阳棚塑料板上。中医二附属医院值班人员发现后及时将其送至急诊室抢救，护工李金升发现宋志强坠楼后及时向戴行芳进行了电话告知，宋志强经抢救无效死亡。护工李金升在宋志强家属的要求下出具了书面材料，内容为“宋志强护工李金升，4点起来上厕所我跟了回来睡了，4.50起来他说别跟了，5.5我跟护士找人，我没看护好宋志强有责任，李金升（捺印），2016年8月28日7号病房。”根据中医二附属医院申请，一审法院到公安机关调取了宋志强遗留的书面材料复印件，内容包括：“哥弟好.好.再见宋太病芳看好姥姥，看好宋超、轩轩宋志强亲人再见强我多想亲人啊，没办法不要放炮强8.27不要放炮宋志强真没有办法，8.27哥弟。好好想你。想你没办法我真想8.27.5点宋芳跟哥弟走动，一定走动，8.27.宋”。戴行芳、宋超认可上述书面材料中的人名系其家庭成员。
一审法院认为，戴行芳之夫、宋超之父宋志强到中医二附属医院住院就医，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戴行芳本次向广仁公司雇佣护理人员陪护宋志强虽无书面协议，但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陪护合同关系。中医二附属医院的护理行为应是对宋志强病情治疗、病情发展情况和生命体征监察护理，并不是对宋志强自主行动的禁锢。戴行芳、宋超和广仁公司均提供了2015年10月与天津百事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陪护协议》作为证据，视为双方一致认同上述《陪护协议》内容，结合《陪护协议》分析，广仁公司对宋志强的陪护是24小时生活护理服务，但因宋志强自身原因发生的意外事故、自身原因引起的摔伤应由其自行负责。通过住院病历显示宋志强神志清醒，中医二附属医院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无权限制其人身自由，也无权干涉其出入病房在楼内走动和靠近楼内窗台。通过公安机关在宋志强坠楼后检查其居住的病房时获取的文字材料显示，文字内容与其家庭成员有关，包括身后事项进行嘱托的意思，虽不具有遗书的形式，但表现了书写人的主观意念，结合坠楼行为、遗留文字、现场情况，宋志强产生苦恼和采取轻生行为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放弃生命意愿的结果与中医二附属医院、广仁公司的护理服务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且该损害后果不应由中医二附属医院、广仁公司承担，因此，戴行芳、宋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戴行芳、宋超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案件受理费9782元，由原告戴行芳、宋超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戴行芳之夫、宋超之父宋志强与中医二附属医院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中医二附属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其合同义务是提供符合医疗水平的诊治、护理行为。戴行芳、宋超并未举证证明宋志强住院治疗期间有神志不清或精神方面的障碍，宋志强行动自由，且中医二附属医院已经告知患者家属其需要24小时陪护。事发时为凌晨5时许，宋志强独自行走在楼梯间窗口而坠落，属医护人员无法预见和防范的，宋志强坠楼的后果与中医二附属医院的诊治、护理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对戴行芳、宋超要求中医二附属医院承担宋志强死亡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仁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戴行芳本次向广仁公司雇佣护理人员陪护宋志强虽无书面协议，但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陪护合同关系。广仁公司对宋志强的合同义务是提供24小时生活护理陪护服务。宋志强因脑出血后遗症、高血压、脑梗死入院治疗，肢体活动不利。事发凌晨的录像资料显示，在3：30至5:00之间，宋志强多次出入病房，独自在楼道、楼梯间行走，广仁公司陪护人员始终未进行陪伴。广仁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义务，综合本案的事实，本院确认广仁公司应对宋志强死亡结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宋志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以2015年天津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101元、职工月平均工资4944元为基数计算。故广仁公司应承担宋志强的死亡赔偿金为136404元（34101×20×20%），广仁公司应承担宋志强的丧葬费为5932.8元（4944×6×20%）。关于精神损失费部分，本院酌情判决广仁公司应给付戴行芳、宋超精神损失费10000元。
综上所述，戴行芳、宋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5民初727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天津广仁理康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戴行芳、宋超死亡赔偿金136404元，丧葬费5932.8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戴行芳、宋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2元，由上诉人戴行芳、宋超负担6522元，由被上诉人天津广仁理康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2元，由上诉人戴行芳、宋超负担6522元，由被上诉人天津广仁理康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岩
审 判 员 张 蕾
代理审判员 王 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刘慧韬
书 记 员 赵 达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
……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
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
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
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