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中山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东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蔡晓天，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登奎，该院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岩，男，1963年8月25日出生，回族，公务员，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忠，五河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蔡登奎，男，196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凤阳中山医院负责人，住安徽省凤阳县。
原审第三人：梁景江，男，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建筑商，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从军，蚌埠市龙子湖区解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凤阳中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洪岩、原审被告蔡登奎及原审第三人梁景江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滁民一初字第00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5）皖民二终字第00038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滁民一初字第000161号民事判决，凤阳中山医院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凤阳中山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原审被告蔡登奎，被上诉人洪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忠，原审第三人梁景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阳中山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洪岩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洪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作协议终止错误。凤阳中山医院与梁景江分别于2013年2月27日、2013年3月18日签订两份《凤阳中山医院项目合作建设协议书》（简称《合作协议书》），2013年6月23日签订《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从三份协议的内容及梁景江2013年3月16日汇款时间分析，2013年2月27日协议才是双方的真实协议。蔡登奎在2013年3月18日协议尾部标注“此协议作废”，只是为了消除该文本可能造成的纠纷隐患，而非终止双方之间的真实协议。另，协议中没有就保证金如何处理作出约定，且梁景江履行协议构成违约，故其无权要求返还保证金，更无权向洪岩转让该保证金。二、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凤阳中山医院代梁景江垫付姚峰工程款错误。凤阳中山医院与梁锦江合作建设案涉项目，姚峰是施工方，其有权向凤阳中山医院或梁锦江主张支付全部工程款，风阳中山医院垫付后有权依据《合作协议书》要求梁景江承担，该有效债权在本案中可作为抗辩事由向债权受让人洪岩主张，并非与本案无关。三、一审判决认定刘道善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梁景江不发生法律效力错误。法律未对债权转让通知的形式作出限定性规定，本案债权转让通知邮寄送达的地址是梁景江在法院诉讼时确认的地址，短信送达的手机号是梁景江与时金林签订《凤阳中山医院新址项目退权协议书》约定的联系号码，梁景江应当收到通知。债权转让通知不以回复为生效要件，原审判决以梁景江没有签收邮件或回复短信为由，认定债权转让对梁景江不发生效力错误。另，刘道善原审出庭作证时确认已将债权转让给凤阳中山医院，该债权转让行为对梁景江已发生法律效力。
洪岩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终止正确。2013年3月18日合作协议只是对2013年2月27日合作协议的主体进行变更，此从2013年《合作开发补充协议》第一条得到印证，即由梁景江、魏树明、曹凤新三人变更为梁景江一人与凤阳中山医院合作开发，双方真实履行的协议是2013年3月18日的合作协议。该协议后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凤阳中山医院应及时返还收取的保证金。二、案涉工程不具备开发施工条件，凤阳中山医院称垫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有垫付行为，也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从本案中进行抵销。三、刘道善与凤阳中山医院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梁景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首先，刘道善第一次庭审出庭作证称梁景江欠其70万元，梁景江未予确认，说明两人之间的欠款存有争议无法确认。其次，35万元欠条是梁景江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开庭后被刘道善等人胁迫书写形成，梁景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诉讼中对该债务一直予以否认。再次，刘道善将债权转让给凤阳中山医院，但不能证明通知了梁景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景江的陈述意见同洪岩的答辩意见。
蔡登奎同意凤阳中山医院的上诉意见。
洪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凤阳中山医院、蔡登奎返还保证金75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7日，梁景江、曹凤新、魏树明（乙方）曾与凤阳中山医院（甲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共同建设凤阳中山医院新址项目，其中凤阳中山医院负责土地征用费及与该项目有关各项批文的手续费，梁景江等负担该项目各类建设及配套设施等的建设费用，凤阳中山医院分得该项目的40%房产，梁景江等分得该项目的60%房产等内容。蔡登奎作为凤阳中山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名。2013年3月18日，梁景江（乙方）与凤阳中山医院（甲方）又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同2013年2月17日《合作协议书》。2013年3月16日，梁景江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蔡登奎账户转入80万元。2013年3月18日，凤阳中山医院及蔡登奎向梁景江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梁景江人民币玖拾万元整，此款为梁景江与我中山医院合作开发中山医院新址建设项目的保证金。”2013年6月23日，梁景江（乙方）与凤阳中山医院（甲方）签订一份《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原协议继续有效，但魏树明、曹凤新自动退出。2013年10月10日，梁景江（乙方）与时金林（甲方）签订一份《凤阳中山医院新址项目退权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自愿退出凤阳县中山医院新址建设项目；甲方返还乙方之前所交项目保证金90万元，分计划退回；本协议在所有款项到达乙方指定账户后生效。后因该协议未实际履行而未生效。2013年12月31日，蔡登奎在2013年3月18日《合作协议书》结尾处标注“此协议作废”。协议废止后，凤阳中山医院通过蔡登奎账户陆续向梁景江归还15万元。
2014年3月23日，梁景江（甲方）与洪岩（乙方）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将其对凤阳中山医院的75万元债权（项目保证金）转让给乙方；二、甲方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单方面向凤阳中山医院主张权利，乙方主张权利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三、乙方承受该权利后，甲乙双方不存在其他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等等。后梁景江向凤阳中山医院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凤阳中山医院于2014年4月10日收到通知书。庭审中，梁景江认可凤阳中山医院代为支付了部分电话费、电费及办公用品费用，并愿意从中再扣除1万元以冲抵上述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月22日，梁景江向刘道善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至今梁景江共欠到刘道善人民币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景江与凤阳中山医院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并由梁景江向凤阳中山医院的负责人蔡登奎支付了90万元项目保证金，后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该合作协议，梁景江认可在债权转让前已收到凤阳中山医院退还的15万元保证金，亦同意扣除凤阳中山医院支付的电话费、电费及办公用品费用共计1万元，故凤阳中山医院尚欠梁景江保证金74万元。因与梁景江签订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是凤阳中山医院，蔡登奎作为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名，且在梁景江向凤阳中山医院所发的债权转让通知中，亦认可保证金系向凤阳中山医院缴纳并要求返还，故蔡登奎签订协议及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洪岩要求蔡登奎承担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蔡登奎和凤阳中山医院辩称代梁景江向姚峰垫付工程款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蔡登奎和凤阳中山医院另称梁景江欠刘道善35万元，刘道善于2015年5月将债权转让给凤阳中山医院并通知了梁景江，此款应从中扣除。经查，本案在（2014）滁民一初字第00093号案件庭审时，刘道善出庭作证称梁景江欠其70多万元，但未与梁景江实际结算，后将该债权转让给蔡登奎，并用短信通知了梁景江，但梁景江未回复。因刘道善当时仅向法庭提交了梁景江欠款20万元的条据，且蔡登奎未能证明该债权转让已通知了梁景江，故该证据未被采信。在（2015）皖民二终字第0003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刘道善与梁景江进行了结算，确认梁景江欠款数额为35万元，刘道善即将该债权转让给蔡登奎。凤阳中山医院、蔡登奎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以短信和邮寄方式向梁景江进行了送达，但不能证明已送达到梁景江本人，该转让行为对梁景江不发生法律效力。凤阳中山医院、蔡登奎辩称其不欠梁景江款项，且梁景江尚欠其109.8万元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蔡登奎与凤阳中山医院另辩称，保证金是为了保证项目的履行所交纳，梁景江没有能力履行合作协议，故予以没收。经查，凤阳中山医院与梁景江对保证金事项未作出书面约定，该保证金为了保障合作协议的履行而由梁景江先行交纳，其依附于合作协议而存在，应当视为履约保证金。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作废，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亦归于消灭，至此，保证金已没有存在的基础。梁景江要求凤阳中山医院返还74万元保证金的条件成就，该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蔡登奎未能提供涉案工程项目开工前所需的相关证件、正式施工图纸，也就不能证明应当由其实施的在先合同义务已经完成。蔡登奎辩称系梁景江的原因导致合作协议不能履行，保证金应予没收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梁景江将债权转让给洪岩是否有效的问题。2014年3月23日，梁景江与洪岩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凤阳中山医院所欠的75万元保证金转让给洪岩，并于2014年4月10日书面通知了凤阳中山医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对凤阳中山医院具有法律效力，洪岩据此取得梁景江对凤阳中山医院享有的相应债权74万元。鉴于凤阳中山医院至今未履行支付义务给洪岩造成实际损失，洪岩有权自2014年4月10日起要求凤阳中山医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现洪岩自2014年5月12日起主张利息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凤阳中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洪岩7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12日起至欠款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洪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35元，由洪岩负担2035元，凤阳中山医院负担10000元。
二审庭审中，凤阳中山医院提交了一份凤阳中山医院围墙《工程预算书》，证明姚峰是工程施工人，凤阳中山医院代梁景江支付了相应工程款。
洪岩、梁景江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具真实性，亦不能证明凤阳中山医院向姚峰支付了相应工程款。
本院认为，该工程预算书没有注明施工单位及编制单位，也没有任何单位及人员盖章或签字，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凤阳中山医院与梁景江之间的合作协议是否终止，案涉保证金应否返还；二、凤阳中山医院主张向洪岩抵销93.5万元债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关于凤阳中山医院与梁景江之间的合作协议是否终止，案涉保证金应否返还的问题。经查，2013年2月27日《合作协议书》是梁景江、魏树明、曹凤新三人与凤阳中山医院签订，2013年3月18日《合作协议书》系梁景江一人与凤阳中山医院签订，两份协议除一方主体不同外，约定的内容完全一致。2013年6月23日，凤阳中山医院与梁景江又签订一份《合作开发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原协议继续有效，但魏树明、曹凤新自动退出。从三份协议签订的时间及内容，结合凤阳中山医院庭审认可其未与魏树明、曹凤新合作的事实来看，2013年3月18日《合作协议书》替代了2013年2月27日《合作协议书》，系凤阳中山医院与梁景江实际履行的合同。2013年12月31日，蔡登奎在该合作协议上注明“此协议作废”，并在此后向梁景江归还15万元，表明双方已终止合作关系。由于案涉保证金系梁景江与凤阳中山医院合作开发项目而交纳，现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已终止，故凤阳中山医院应当返还该保证金。凤阳中山医院上诉称梁景江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无权返还保证金。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凤阳中山医院负责办理项目的立项、规划、建设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等，梁景江负责项目建设。凤阳中山医院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具备开发建设条件，其主张梁景江履行协议构成违约，并对保证金予以没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凤阳中山医院向洪岩主张抵销债权93.5万元的问题。1、关于凤阳中山医院支付姚峰的58.5万元。凤阳中山医院上诉称，该款是代梁景江支付的，其依法可向梁景江的债权受让人洪岩主张抵销，并提交了收条、委托书、姚峰证言和工程预算书。经查，该收条内容表明是代刘道善垫付工程款，姚峰的证言亦反映差欠该笔款项的主体是刘道善，虽然委托书系梁景江委托刘道善处理“与工程所有项目洽谈、签订事宜”，但并不包括工程施工方面的授权，且工程预算书真实性不能确认。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凤阳中山医院向姚峰支付的58.5万元系代梁景江垫付。此外，梁景江已实际退出合作项目，且未主张相关利润，故其不应就该项目承担费用支出。凤阳中山医院的此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凤阳中山医院受让刘道善的35万元。凤阳中山医院上诉称，其已就此通知了梁景江，依法可向洪岩主张抵销。经查，2014年3月23日梁景江将债权转让给洪岩，2014年4月10日凤阳中山医院收到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2015年1月22日梁景江向刘道善出具35万元欠条，2015年5月6日刘道善将债权转让给凤阳中山医院。上述事实表明，凤阳中山医院通过受让方式享有对梁景江的债权，发生在其接到梁景江将债权转让给洪岩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年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的规定，凤阳中山医院就该笔35万元债权向受让人洪岩主张抵销，于法无据。刘道善将债权转让给凤阳中山医院有无通知到梁景江，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不产生影响，凤阳中山医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5元，由凤阳中山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邦圣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裁判文书涉及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