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2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青。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常瑶、王媛，辽宁罗力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
法定代理人：苏德彬（苏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侯佳青，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
法定代表人：彭健，校长。
委托代理人：宋德思，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永平（父亲）、林青（母亲），住址同上。
原审原告苏某诉原审被告王某、王永平、林青、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监护人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3119号民事判决。王永平、林青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永平及王永平和林青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常瑶、王媛，被上诉人苏某的法定代理人苏德彬及委托代理人侯佳青，被上诉人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宋德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某一审诉称：2015年6月10日9点课间时间，在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操场上，原告等几名学生与三年一班四名学生沟通后一起打篮球，被告王某突然跑来，未经允许强行抢球上篮，动作违规、幅度大，将站在场上的原告直接撞倒致伤，被告王某对此后果未予理睬。原告随即被送入医院诊治，经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骨折、右踝关节半脱位，住院治疗14天，于2015年6月24日出院。被告王某因过错侵害原告的民事权益，其监护人被告林青、王永平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王某、林青、王永平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44632.34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交通费100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800元、残疾赔偿金671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共计145914.34元；2.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承担40%的赔偿责任。
被告王某、林青、王永平一审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原告苏某、被告王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运动风险应有同等的认知，应对可能发生的运动损害有预知，被告王某虽然在运动过程中存在动作幅度过大的情况，但也属于运动规则允许的范畴，其主观上没有故意和过失，原告受伤属于竞技体育中的意外事件，根据运动伤害风险自负的原则，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后果；其次，被告林青、王永平作为被告王某的父母不应当承担监护人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被告王某在校学习期间，其父母已将监护权利给了学校，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管理上存在严重疏漏，在学生课间活动中没有老师对危险活动进行监管和督导，事发后被告学校仅通知了原告父母，未派人将原告及时送医，故被告学校应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再次，原告受伤并非单纯由被告王某撞击所致，而是在原告跳起进行防守时落地受伤。因此，三被告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一审辩称：原告苏某、被告王某均已16、17岁，应对篮球具有对抗性、人身危险性有相应的认知能力。该活动发生在课间休息时，并非学校组织的教学活动或体育比赛，对学生的受伤应属被告学校无法预见、无法避免的情形。从行业惯例看，不是每个学校在学生自由活动休息中都有老师进行现场监管，被告学校在超越义务之外派了相应的老师在学生自由活动时间进行了巡视，并进行了相应的安全教育，又在事后及时联系家长，让学生就医，没有因延误救治导致病情加重，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苏某、被告王某系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三年六班、三年一班学生，被告王永平、林青与被告王某系父母子女关系。2015年6月10日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课间休息至做课间操期间，原告与同班同学及三年一班的同学在学校操场上经商议后打篮球，被告王某突然闯入抢球，在原告及其同班同学明确表示不允许其加入的情形下，被告王某直接抢球运球上篮，动作幅度大，在上篮过程中将原告撞倒致伤。事发后，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正在学校操场巡视的德育主任王所老师、代操老师王珏、体育老师吴大伟立即赶到事发地点，询问原告伤情后，告知勿动观察，同时联系正在开会的班主任秦永利老师，随即联系原告父亲，原告父亲20分钟内赶到后，被告学校安排两名学生护送原告前往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诊治，当天住院，于2015年6月24日出院，住院14天，入院及出院诊断：右胫腓骨远端骨折、右踝关节半脱位，诊休建议休息30天，原告发生医疗费44489.04元。2015年7月15日，原告到该院随诊发生医疗费143.30元，原告本次损伤就医发生交通费100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800元。
诉讼中，原告对其伤情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本院经摇号选定鉴定机构为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11月3日，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5]大科司临鉴字第5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苏某右胫腓骨受伤已构成十级伤残；合理休治时间为受伤后至鉴定前一日；伤后60日需1人护理；伤后90日需加强营养；据送检病志、医嘱及费用清单示针对本次损伤用药及治疗属合理；因内固定物未取，故予后续治疗费9000元，今后若出现因本次损伤所致伤骨发育异常等并发症则另议；伤者伤后治疗及功能恢复期间需配备国产普通型轮椅一辆，费用600元左右，需要双拐辅助走路，可给予一副双拐费用200元左右。原告支付鉴定费4760元。
另查，原告苏某系农村户口，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就读于大连市沙河口台山小学，2012年9月至2015年7月期间就读于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案外人刘三妮与原告系母子关系，刘三妮自2009年起至今在东北财经大学从事保洁工作。原告苏某、被告王某均系未成年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在课间休息期间与同学打篮球，被告王某在未经许可的情形下擅自闯入，抢球上篮将原告撞倒致伤的行为构成侵权，因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监护人被告林青、王永平共同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篮球活动具有一定的对抗性、风险性，原告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应有一定的认知，虽然被告王某系擅自闯入，但原告作为该活动的参与者亦应负有谨慎观察和避险注意义务，原告在活动过程中未尽到上述义务，对其损伤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节，首先，原告与同学所进行的打篮球活动系利用课间休息时间自发组织的活动，并非被告学校组织的教学活动和体育比赛；其次，被告学校在日常管理中经常对学生进行相关安全教育；第三，事发前被告学校有相关老师在操场上进行现场巡视，事发后被告学校老师于第一时间至事发现场，并根据原告的伤情采取了告知勿动观察、及时联系家长，派学生护送陪同就医等相关措施，未因延误救治导致不良后果加重。因此，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原告的损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纵观本案，酌定原告承担10%的民事责任，被告林青、王永平共同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王某、林青、王永平辩称原告本次损伤属竞技体育中的意外事件，原告应对其损害后果自行承担，由于被告王某系擅自闯入，并未与原告及其他同学达成共同进行打篮球活动的共识，其在未经许可的情形下，强行抢球上篮致原告受伤的行为，不属于双方进行竞技体育活动，被告王某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故三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审查，程序合法，内容具体明确，予以采信。原告主张医疗费44632.34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8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四被告对数额及计算方式均无异议，予以支持。据鉴定意见书，原告伤后需1人护理60日，其主张150元/天标准过高，酌定120元/天为宜，故原告护理费为72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元，被告认为其提供的相关票据与就医时间不完全相符，考虑原告伤情及就医治疗实际情况，该费用应认定属合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67182元，据鉴定意见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原告虽系农村户口，但其自2012年9月至2015年7月均在被告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就读，其与父母生活所在地和主要生活来源均来自于大连市，故应按大连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591元/年标准计算，故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67182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原告本次损伤构成十级伤残，给其身心、精神带来较大痛苦，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可认定合理，予以支持。
上述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林青、王永平共同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林青、王永平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40169元（44632.34元×90%）、营养费4050元（4500元×90%）、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700元×90%）、残疾生活辅助具费720元（800元×90%）、后续治疗费8100元（9000元×90%）、交通费90元（100元×90%）、护理费6480元（7200元×90%）、残疾赔偿金60464元（67182元×90%）、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10000元×90%），共计129703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永平、林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原告苏某医疗费40169元、营养费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720元、后续治疗费8100元、交通费90元、护理费6480元、残疾赔偿金604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共计129703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8元、鉴定费4760元（原告均已预付），由原告负担344元，被告王永平、林青共同负担7654元，给付时间同上。
王永平和林青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1、此次篮球活动虽然是同学之间自发组织的，但是发生在学校里正常的上学期间，学校应当对任何一名学生的人身安全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不能因为不是学校统一组织的就可以免去教育管理职责，学校对安全教育多久一次、通过什么途径和如何教育都没有查清，案涉当事人是未成年的孩子，本身自控能力、对问题的认知能力和理解能力都不强，学校通过何种方式进行安全教育，是否起到作用都没有查清。2、本案发生在课间操的准备时间内，学校应当禁止学生进行较大危险体育活动，发现后学校应及时制止，防止损害发生。学校操场和篮球场相邻且无遮拦，大课间操时间全校师生都要到操场上集合，在此期间打球危险性非常大，学校应该禁止。即便默许，学校也应该进行篮球方面教学或指导，并格外关注进行此类活动的学生。学校篮球场地监控死角，本身就说明管理有漏洞。再者，老师既然多次教育学生快考试，危险活动尽量少玩，当日操场上就应当安排老师制止。3、王某不存在主观过错，其要求加入篮球活动，不存在想要伤害他人的主观心理，动作幅度过大属于篮球比赛中常见犯规动作，不属于严重恶性犯规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被上诉人苏某早就知道王某的打球习惯，应该自己注意，王某从正面上篮，苏某完全可以预见危险性并躲避，其摆出防守姿势说明对王某加入比赛是认同的。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或发回重审。
苏某二审辩称：对八十三中学是否尽到管理责任我方认同，对上诉人所说课间十分钟禁止打篮球及篮球场和操场没有遮拦不认同，课间是同学们活动和交流的时间，经过商议同意后打篮球，临时组成团队是有相应的球赛规则进行规范的，不允许队员随意加入，王某突然跑进来抢球，以大幅度不正规姿势运球，在篮球架正面上篮，苏某在篮球架左侧，苏某对王某突然加入的违规动作无法反应，王某不论是故意还是过失，都是对苏某作出的损害，且苏某构成十级伤残，还是发育中的未成年人，如果在今后生长过程中因本次损害造成并发症，苏某还可以另行要求赔偿。
大连市第八十三中学二审辩称：打篮球是很正常的娱乐活动，现在学校不敢组织比赛，一出事情就要求学校承担责任，导致学生体质非常不好，所以学校再不让学生打篮球，学生就会成为学习的工具。打篮球是瞬间动作，有监督老师在场也不可能随时阻止，课间自由活动期间不是学校组织的比赛，仅仅是学生强身健体的行为，学生已经是初三学生，应对自己的行为有相应的预判。
王某二审辩称：王某不存在加害故意，孩子在学校期间有问题，学校应当向家长反映，学校不能提供监控，我们对学校的态度不能理解。苏某受伤的地方我们也有异议，在医院病例里写是跳起来落地受伤，并非是原地不动被直接撞倒的，是运动过程中意外受伤，不属于王某加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八十三中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以及原审被告王某的过错程度。关于被上诉人八十三中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对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才应承担责任。而本案发生在学生课间自由活动时间，学生可利用学校操场和篮球场地等进行体育活动，学校并无禁止义务，而且被上诉人原审时分别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学校平时日常教学中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尤其在事发前多次提醒学生避免运动损伤，并安排教师在课间活动期间在操场上巡视，事发后学校老师也立刻赶到现场进行紧急处理，及时将苏某送往医院治疗，因此学校已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不应对本案中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学校应禁止课间学生打篮球、没有对学生进行篮球教学并在场上指导、监控有死角等存在教育管理失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的过错问题，上诉人二审提供书面证言以证明苏某认同王某加入打篮球，但证人未到庭，本院无法核实证言真实性，原审法院根据出庭的证人证言认定王某未经允许自行加入并违规上篮撞倒苏某正确，据此酌定上诉人按照90%比例承担责任适当。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永平、林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审 判 员 金 艳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丁艺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