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1，男，1961年4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2，女，1950年2月12日出生。
原审被告：赵×1，男，1948年11月15日出生。
原审被告：赵×2，男，2010年9月8日出生。
原审被告兼庄×2、赵×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及赵×2之法定代理人：赵×3（赵×2之父），1978年4月27日出生。
原审被告兼庄×2、赵×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及赵×2之法定代理人：梁×（赵×2之母），1980年9月4日出生。
原审原告：庄×3，男，1957年5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德俊，女，1958年2月27日出生。
原审原告：庄×4，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
原审原告：庄×5，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
原审原告：刘×，女，1955年9月2日出生。
原审原告：庄×6，女，1981年3月20日出生。
原审原告兼刘×、庄×6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男，1981年6月3日出生。
上诉人庄×1因与被上诉人庄×2及原审被告赵×1、赵×3、梁×、赵×2及原审原告庄×3、庄×4、庄×5、刘×、庄×6、王×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16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庄×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依法改判庄×2给付庄×1北京市丰台区×××21号院（以下简称21号院）应得拆迁利益的六分之一，一二审诉讼费由庄×1负担。事实和理由：21号院25间房屋系庄×1父母庄×7和回××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以此为基础进行继承。遗嘱没有证人，是梁×一手操作的，庄×1不予认可，也不认可赠与合同。
庄×2辩称：回××的遗产与庄×3、庄×4没有关系，同意原判，不同意庄×1的上诉请求。
赵×1、赵×2及其法定代理人赵×3、梁×述称：意见同庄×2。
庄×3述称：认可庄×1的上诉请求。一审时两个证人关×的证言前后矛盾，遗嘱应属无效。原判认定回××的遗产为2.5间房屋，是错误的。不同意原判，但没有上诉。
庄×4述称：意见同庄×3一致。
庄×5述称：不同意原判，但没有上诉。原判认定回××的遗产为2.5间房屋，是错误的。
刘×、庄×6、王×述称：同意原判。回××于1996年去世，继承已过诉讼时效，庄×1要求分得回××的财产是不成立的。
庄×3、庄×1、庄×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21号院腾退所得款中属于庄×7遗产的3851515元进行法定继承，六子女每人继承641919元，并由对方负担本案诉讼费。
庄×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要求继承我奶奶回××的遗产10万元，其他我没有要求。
刘×、庄×6、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按照相应份额继承庄×7和回××遗产，分得4426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7和回××原系夫妻关系，生育六个子女：长子庄×8、次子庄×9、三子庄×3、四子庄×1、长女庄×2、次女庄×4。庄×9与刘×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女庄×6，王×系庄×6之夫。庄×2与赵×1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子赵×3，梁×系赵×3之妻，赵×2系赵×3与梁×之子。庄×5系庄×8之子，庄×8于1984年与其妻离婚。1996年6月22日回××死亡，2007年12月12日庄×8死亡，2012年5月10日庄×7死亡，2012年12月12日庄×9死亡。
21号院原有北房三间，耳房二间，东、西房各二间。1991年上述房屋被翻建为北房五间，1993年在北房北侧又建北房五间。1997年原东、西房各二间被翻建为东、西房各四间，2005年北侧北房五间被翻建为北房七间，院内建南、北房各二间，西房南侧再建西房一间，至拆迁时院内共有房屋二十五间。对上述房屋进行翻建及新建，庄×3、庄×1、庄×4、庄×5、刘×、庄×6、王×称均由庄×7一人出资，庄×2、赵×1、赵×3、梁×、赵×2称均由庄×2与庄×7共同出资。
庄×8、庄×3、庄×1、庄×4分别于1976年、1979年、1984年、1986年搬出21号院单过。庄×2结婚后在庄×8的院内居住，1991年庄×2及丈夫赵×1、儿子赵×3迁入21号院，住该院北房三间。庄×9参加工作后在其工作单位安置的房屋中居住，2005年庄×9及妻子刘×、女儿庄×6迁入此院，住西房二间。2011年7月14日，北京市丰台区×××村民委员会、北京玉泉房地产开发中心（腾退人、甲方）与庄×7（被腾退人、乙方）签订《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乙方腾退的宅基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21号，宅基地面积495平方米，宅基地范围内的房屋建筑面积495平方米。乙方现有在册人口8人，应安置人口10人，分别为：产权人庄×7；之子庄×9、之儿媳刘×；之孙女庄×6、之孙女婿王×；之女庄×2、之女婿赵×1；之外孙赵×3、之外孙媳梁×、之重外孙赵×2。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所得款总计人民币6299285元。”2011年7月14日，庄×7（乙方）与北京玉泉房地产开发中心（甲方）签订《安置用房认购补充协议书》两份，其中一份约定安置用房为两居室五套，建筑总面积共计480平方米，乙方认购的安置用房总价款为人民币2400000元；另一份约定安置用房为一居室一套，面积55平方米，乙方认购的安置用房总价款为人民币275000元。庄×7于2011年7月25日支付了上述认购房屋全部购房款共计2675000元。2011年8月3日，庄×7与庄×2、庄×9签订《协议》，对上述腾退所得款和安置用房进行了分配，庄×7分得人民币1875073元和两居室房屋一套，庄×2分得人民币1230498元和两居室房屋二套、一居室房屋一套，庄×9分得人民币1208713元和两居室房屋二套。庄×7于当日向刘×、庄×2通过电汇支付了该协议款项。刘×、庄×6、王×及庄×2、赵×1、赵×3、梁×、赵×2均认可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2011年8月5日，庄×7（甲方、赠与人）与庄×2（乙方、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因拆迁所的拆迁款187万以及因拆迁所得90平米房屋一套赠送给乙方。乙方接受甲方赠与。”庄×7于2011年8月6日、2011年8月7日先后两次向庄×2通过电汇支付人民币共1855000元。同日，庄×7由尹建伟代书，在孝衍鹏、尹建伟的见证下订立遗嘱：“我的财产有拆迁补偿款187万块钱，还有90平米一套房子，我老了以后都归我大女儿。”一审庭审中，庄×3、庄×4、刘×、庄×6、王×开始对该遗嘱表示认可，后孝衍鹏、尹建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上述五人认为证人证言有多处矛盾，遂对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1年9月2日，庄×7与庄×3、庄×4、庄×2签订《协议》约定：“在庄×3和庄×4的要求下，庄×7一次性支付庄×3和庄×4人民币各壹拾万元。庄×3和庄×4收款后，不得再向庄×7索要回××遗产，放弃对其母亲的继承权。”2011年9月5日庄×7向庄×3、庄×4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协议款项。
一审审理中，刘×、庄×6、王×向法院提供《分户协议》复印件载明：“本人庄×7……经家庭成员协商，一致同意我将名下北京市丰台区×××21号北院西房4间的房产给予庄×9，均对此无争议。”该复印件上有庄×7、庄×9、庄×3、庄×1、庄×2、庄×4六人签字。庄×3、庄×1、庄×4对该签字不予认可。同时，刘×、庄×6、王×还提供一份《关于×××21号西房赠与庄×9的确认书》载明：“我庄×7按照承诺，自愿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21号房屋其中的西房四间赠与我二儿子庄×9，特此立据。”落款处有赠与人庄×7签字及指纹捺印。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包括配偶、子女、父母。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从各自立场和角度出发，发表意见，提交证据，归纳其争议焦点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一是21号院的房屋产权归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审理中，双方对于21号院中房屋翻建及新建的出资情况，各执己见，意见差异较大，同时均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充分佐证，故对庄×7、回××以外的其他人出资建房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在1996年回××死亡前，21号院内房屋由庄×7、回××夫妇出资建造，相关房屋产权为庄×7、回××共有。回××死亡后翻建及新建的房屋由庄×7出资，其房屋产权由庄×7所有。
二是腾退所得款中回××的遗产份额确定。在《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所列各项腾退所得款中，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应归房屋所有权人所有。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应归宅基地使用权人所有，且宅基地使用权作为一项用益物权因用益物权人死亡而消灭，由于21号院房屋拆迁时回××已经死亡，故该项补偿款中不存在回××的遗产。奖励费及补助费的给付对象应为协议中列明的被安置人。因此，回××除在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中有部分款项外，在其他腾退所得款中均无遗产。回××死亡时，21号院房屋包括北房五间、东房二间、西房二间、北侧北房五间，1997年以后，该院房屋被陆续翻盖，截止拆迁时，院内东、西房各二间及北侧北房五间已不存在，仅有北房五间为庄×7与回××共有财产，其中的一半即2.5间北房为回××的遗产。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庄×7与庄×2、庄×9签订《协议》中分割腾退所得款的计算方式，即以每间房屋为26445元计算，据此，回××的遗产为66112.5元，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庄×7、庄×2、庄×9负有该款项的返还义务，但鉴于庄×7、庄×9已经死亡，且庄×7生前已对自己的财产进行了处分，根据法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故庄×7、庄×9的返还义务由继承其遗产的人承担，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其三人分割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的比例确定。
三是本案涉及的《协议》、《赠与合同》、遗嘱、《分户协议》及《关于×××21号西房赠与庄×9的确认书》效力。按照法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合同有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对于庄×2、庄×9与庄×7签订的分割腾退所得款和安置用房的《协议》，被安置人赵×1、赵×3、梁×、赵×2以及刘×、庄×6、王×均认可协议内容，故协议中对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中属于回××遗产以外的其他腾退所得款的分割应认定为有效。庄×7在依据该《协议》分得款项和房屋后，又与庄×2签订《赠与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对属于回××遗产以外的财产部分进行处分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庄×7已将自己全部腾退所得款和安置房屋赠与庄×2，其个人合法财产中已不包括本案诉争财产，故其已无相关遗产可供继承。关于《分户协议》及《关于×××21号西房赠与庄×9的确认书》的法律效力，已不是本案审理的关键。一方面，21号院西房已因拆迁而灭失；另一方面，庄×2、庄×9与庄×7签订的《协议》已对该房屋的拆迁利益进行了重新分割与处分。
四是相关继承人是否享有对回××遗产的继承权。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庄×3、庄×4与庄×7签订《协议》约定：庄×7一次性支付其二人人民币各10万元，其二人“不得再向庄×7索要回××遗产，放弃对其母亲的继承权”。该协议应认定为附条件的放弃继承权的约定，现庄×3、庄×4已取得庄×7给付的10万元，所附条件已经成就，庄×3、庄×4亦无权再次参与本案诉争财产中属于回××遗产部分款项的分割。对于庄×2、赵×1、赵×3、梁×、赵×2关于庄×1、庄×5要求继承回××的遗产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而共同共有是一种持续存在的状态，对于侵权行为，共有权人可以随时提起诉讼，没有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庄×1、庄×5要求继承回××的遗产，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回××的遗产一万六千五百二十八元一角二分归庄×2所有。二、庄×9生前占有的回××的遗产九千七百九十四元四角四分不予返还，庄×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庄×6给付回××的遗产人民币六千七百三十三元六角九分。三、庄×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庄×5给付回××的遗产人民币一万六千五百二十八元一角三分。四、庄×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庄×1给付回××的遗产人民币一万六千五百二十八元一角二分。五、驳回庄×3、庄×1、庄×4、庄×5、刘×、庄×6、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核，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系对于被继承人庄×7、回××遗产范围的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21号院在拆迁时被认定的25间房屋中，北房5间系庄×7、回××出资建造，其余20间房屋均系回××去世后由庄×7出资翻建及新建。因此截至拆迁前，2.5间房屋为回××遗产，22.5间房屋为庄×7财产。拆迁后，上述房产权利形式发生变化，回××因已经死亡，其宅基地使用权灭失，且回××并非拆迁被安置人口，其2.5间房屋遗产则体现为对应的重置成新价。庄×7作为被安置人口，其财产体现为22.5间房屋对应的重置成新价及其按照拆迁政策及安置协议所享有的其他安置补偿权益。
关于庄×7的财产，其生前通过《协议》、《赠与合同》对自己的财产权益进行了处分，经审查，上述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庄×7对属于回××遗产以外的财产进行的处分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因此，本案诉争财产中，庄×7已无相关遗产可供继承。庄×1上诉坚持不认可《赠与合同》及《遗嘱》，因其未能提供《赠与合同》应属无效的充分证据，且本案诉争财产中已无庄×7遗产，《遗嘱》效力问题并非本案审理关键，故本院对于庄×1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回××的遗产，根据《协议》约定，庄×3、庄×4因已取得庄×7给付的各10万元款项，二人无权参与本案诉争财产中属于回××遗产部分款项的分割。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当事人意见对上述回××遗产予以作价并按法定继承确定相关继承人对上述遗产予以继承，符合本案实际和相关法律规定。庄×1上诉坚持认为原判确定其享有的继承份额有误，21号院25间房屋均系庄×7和回××的夫妻共同财产，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庄×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庄×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燕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管元梓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钱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