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外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易朵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和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荣华，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鄂小龙，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福璋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品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常州易朵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福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外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璋公司原审诉称：福璋公司、易朵公司之间存在氨纶包覆纱的买卖合同关系。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2013年8月23日，福璋公司按约供货计价款人民币245037.11元。福璋公司开具相同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易朵�司已抵扣。易朵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支付价款人民币146948.73元，尚欠价款人民币98088.38元未付。故请求法院判令易朵公司支付价款人民币98088.38元，并赔偿此款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易朵公司原审辩称：福璋公司诉称的供货数量及欠款金额错误，福璋公司诉称的2013年8月3日—23日期间发货四笔与事实不符，易朵公司未收到货物，相应的款项人民币15709.66元应在福璋公司的诉请中扣除。福璋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给易朵公司造成损失，因福璋公司的违约行为，双方一直未结算，易朵公司不应承担尚欠价款的利息损失。
易朵公司原审提出反诉称：易朵公司在使用福璋公司提供的纱线过程中，发现油纱和露丝情况非常严重，随即通知福璋公司前来查看，福璋公司确认存在质量问�。易朵公司已将纱线织成布匹，因纱线的质量问题被加工单位及坯布买受方索赔共计人民币81529.90元，福璋公司理应赔偿易朵公司的上述损失。故反诉请求法院判令福璋公司赔偿易朵公司损失人民币81529.90元。
福璋公司原审针对易朵公司的反诉辩称：易朵公司至今未举证证明货物存在何种质量问题，易朵公司提出的损失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易朵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0日，福璋公司、易朵公司签订《企业购销合同》，约定福璋公司向易朵公司供应T40150／288F氨纶包覆纱，单价为人民币27.50元／公斤，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每月十五日付清上月价款；福璋公司负责货物运输并承担运费；若一方违约造成另一方损失，违约方需承担经济损失。根据易朵公司订单，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2013年8月23日，福璋公司按约供货计价款人民币245037.11元。福璋公司开具相同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易朵公司已抵扣。易朵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支付价款人民币146948.73元，尚欠价款人民币98088.38元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福璋公司、易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易朵公司尚欠福璋公司价款人民币98088.38元属实。福璋公司要求易朵公司支付上述价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至于福璋公司主张自2013年8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因此时双方仍在进行业务往来，且此后双方一直未对价款总额进行对账结算，故调整为福璋公司自起诉之日起可得主张利息损失。综上，对福璋公司合理的诉请予以支持。易朵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福璋公司的纱线存在质量问题，易朵公司要求福璋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易朵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璋公司价款人民币98088.38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福璋公司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易朵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42元，减半收取1221元，福璋公司负担21元，易朵公司负担1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20元，由易朵公司负担。
判决后，易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易朵公司收到福璋公司2013年8月3日-23日期间四笔价值人民币15709.66元货物错误。现有证据显示，易朵公司与福璋公司的交易�双方签订合同后，福璋公司将氨纶包覆纱送至易朵公司的生产加工厂（常州市武进盛勤布厂），由易朵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在福璋公司的产品出库单的客户签收回单联上签字收货。福璋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及的2013年8月3日、8月17日、8月20日、8月23日四批共计571.26公斤、价值人民币15709.66元的货物，福璋公司声称是通过快递方式送交易朵公司，但是既无签收回单证实，也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事实上易朵公司未收到该些货物。一审法院仅凭没有回执的快递面单（甚至是没有快递面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就认定易朵公司收到福璋公司该些货物，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之规定不符。二、一审判决驳回易朵公司要求福璋公司赔偿人民币81529.9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错误。1、福璋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有福璋公司的跟单员童梦涵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福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童梦涵是本案交易中福璋公司一方的联系人和跟单员。如果童梦涵对质量问题的书面说明仅凭福璋公司不认可就可以否定的话，则将导致所有的交易无法完成，法律上也将没有职务行为、表见代理等概念。2、易朵公司提交了损失依据，包括已经赔偿给开平达丰纺织印染服装有限公司人民币42373.9元、赔偿给常州市武进盛勤布厂人民币39156元。因福璋公司供给易朵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给易朵公司造成的以上经济损失人民币81529.9元，易朵公司在2014年10月16日就已经向福璋公司索赔。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显然错误。综上，易朵公司�诉请求：1、变更（2015）杭萧商外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易朵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璋公司价款人民币98088.38元”为“易朵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璋公司价款人民币82378.72元”；2、撤销（2015）杭萧商外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3、判决福璋公司赔偿易朵公司损失人民币81529.9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璋公司承担。
福璋公司辩称：一、关于易朵公司有异议的四笔货物送达问题，经过福璋公司向快递公司取证，证明货物确实送到了易朵公司指定的地方，易朵公司是收到上述货物的。二、关于货物质量问题，合同有约定，如有质量问题，应在货到30天内提出，双方可以协商解决。而易朵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并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直到一年后当福璋公司向其催要货款的时候才称货物有质量问题，且没有证据证明。综上，福璋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易朵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福璋公司为了反驳易朵公司的上诉主张补充提供了两组证据：一、杭州速尔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尔快递）出具的证明、《福璋（八月）寄件账单》、发票；二、浙江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速运）出具的证明、寄件账单、发票；证明福璋公司在2013年8月17日通过顺丰速运和8月20日通过速尔快递向易朵公司寄送了货物，结合福璋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交的快递面单，可以证明2013年8月3日—8月23日期间四批货物的送达情况。对于福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易朵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条件，从关联性看，不能证实福璋公司已经交付了快递单上记载的货物，福璋公司应当出具易朵公司签收的材料；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符合单位出�证明的条件，不能证明其中所叙述的内容，而且付款单位为杭州联合纺织有限公司，不能证明福璋公司想要证明的内容。本院认为，福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核对原件，真实性可以确认，其中的寄件账单明细和发票原件系装订于当月财务原始凭证账册中，复印件上也有快递公司的盖章确认，该两组证据结合一审中福璋公司已经提交的出库单、快递单、增值税发票，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本案中相关货物的交付情况。
根据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及陈述、福璋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义务是交付符合约定的标的物，支付对应货款是买受人的义务，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福璋公司和易朵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福璋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分批向�朵公司交付货物，易朵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易朵公司尚欠福璋公司的货款数额以及福璋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应当向易朵公司赔偿损失。关于易朵公司尚欠福璋公司货款数额的问题，易朵公司认可其欠付货款的事实但认为有部分货物没有收到，其中涉及到2013年8月3日、8月17日、8月20日、8月23日四单货物。对此，福璋公司作为交货及主张货款的一方提供了相应证据，包括产品出库单、快递单、快递寄件明细单和付款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证据中虽然有部分证据单独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是这些证据之间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可以互相联系互相印证，并且跟双方之前几单货物的履行情况以及市场商事交易习惯结合起来，能够形成证据链来证明事实。首先，产品出库单与快递单、快递寄件明细、快递公司证明相结合，可以证明�璋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3日通过速尔快递、2013年8月17日通过顺丰速运、2013年8月20日通过速尔快递、2013年8月23日通过申通快递向易朵公司指定的收货地寄送了四批货物，货值共计人民币15709.66元。经本院审理中审核，上述出库单、寄件明细等单据原件均规范地装订于福璋公司的财务原始凭证账册中，虽然易朵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但是其并没有提出合理的理由或者其他证据表明这些单据是虚假的或者是为了诉讼而制作。其次，上述出库单等送货单据与增值税发票相结合，可以证明福璋公司于2013年8月3日发送货物后于2013年8月7日向易朵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人民币4257元，与该批货物的货值相符；福璋公司于2013年8月17日、2013年8月20日、2013年8月23日发送货物后于2013年8月24日向易朵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人民币11452.65元，与该三批货物的货值总额相符；以上两张增值税发票均已由易朵公司收取并进行了税务抵扣。再者，根据福璋公司和易朵公司之前在2013年6月26日—2013年8月1日期间发生的双方无争议的共八批合同项下货物的交易情况显示，均是福璋公司发货以后根据货值开具增值税发票给易朵公司，每张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时间、金额与发货都具有对应性，而易朵公司在2013年7月26日支付过一次货款计人民币146948.73元，也正是与福璋公司已经开具的几张增值税发票合计金额相符。由此可见，双方在本案合同项下的履行情况是福璋公司先送货，再由福璋公司按照发货的货值开具增值税发票给易朵公司，易朵公司接受增值税发票、付款这样一个完整的合理的过程，也符合合同约定的“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福璋公司在2013年8月3日—8月23日期间向易朵公司履行的四批货物的发货、开票情况与之前双方无争议的�述交易过程相符。根据以上几方面因素，按照综合判断证据规则和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本案中福璋公司主张的交货事实以及易朵公司所欠货款的数额。易朵公司提出四批货物未收到、福璋公司仅凭增值税发票主张货款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易朵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以及其经济损失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经约定了明确的质量标准和处理方式，其中约定“从每批产品交货之日起30日内，如需方（即易朵公司）对供方（即福璋公司）产品有质量异议，双方协商解决；在上述期限内需方没有发出任何索赔书面通知，则表示需方接受该批产品且放弃对该批产品的索赔权利”，表明双方对货物检验期间作了约定，易朵公司应当在该期间内对货物进行检验。根据法律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易朵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易朵公司�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检验期间内提出过质量异议以及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首先，易朵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落款人“童梦涵”没有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份“情况说明”的来源、其中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次，易朵公司所称的案涉货物存在“油纱和露丝”情形是否属于违反合同约定或者不符合相关标准的质量问题，并无证据证实；再者，易朵公司提出的因其客户索赔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易朵公司仅提交了其客户出具的扣款说明和赔款协议，从形式上看是案外人与易朵公司之间有关布料的买卖或加工关系，其内容并没有显示与福璋公司及其本案所供货物的关联性，不能证明相关费用与案涉货物有关。而且，仅凭此“说明”和“协议”也不能证明款项的实际发生。因此，易朵公司主张因福璋公司所供货物的质量�题给其造成经济损失而要求福璋公司赔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中福璋公司和易朵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福璋公司已经向易朵公司交付了价值人民币245037.11元的货物，易朵公司仅支付了人民币146948.73元的货款，易朵公司应当向福璋公司付清所欠的货款计人民币98088.38元并赔偿福璋公司该款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1元，由常州易朵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