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惠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东方花园26幢19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刚，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响。
被上诉人李某某（原审原告），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海峰，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迁市惠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商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6月25日、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上诉人惠民公司委托代理人杨伟刚、被上诉人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上诉人惠民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响、被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某一审诉称：2012年8月，李某某从惠民公司处购买一辆货车（苏N×××××），并挂靠在宿迁ＸＸ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ＸＸ物流公司）从事货物运输。在2013年的车辆维护的过程中，惠民公司私自扣留李某某NC8073货车的营运证、行驶证、二级维护标贴，导致李某某无法正常经营，现已造成李某某巨大的财产损失。现请求判令惠民公司立即返还苏N×××××货车的营运证、行驶证、二级维护标贴，并赔偿李某某的营运损失计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惠民公司承担。
惠民公司一审辩称：李某某是涉案车辆实际车主，但不是涉案车辆的合法营运人，合法营运人是ＸＸ物流公司，李某某无权以原告身份主张车辆营运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4日，李某某在惠民公司处购买欧曼货车一辆，并挂靠在ＸＸ物流公司营运，登记牌照为苏N×××××。2013年5月13日惠民公司从李某某处扣留苏N×××××的行驶证、营运证、二级维护标贴等证件，致使李某某停运。李某某向惠民公司索要上述证件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于2014年3月12日裁定先予执行，责令惠民公司向李某某先行返还苏N×××××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二级维护标贴。但至原审法院判决，惠民公司未能返还。
另查明，2013年至2014年，李某某所有的苏N×××××大货车类型的货车市场月均收入10000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原审法院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涉案车辆苏N×××××货车系李某某购买所有，挂靠在ＸＸ物流公司名下经营，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二级维护标贴由李某某持有，李某某是该车的实际车主，相应的民事权益应由李某某享有。惠民公司将李某某持有的苏N×××××车辆的营运证、行驶证、二级维护标贴等证件扣留，侵害了李某某的民事权益。李某某因惠民公司扣留证件的行为，而无法驾驶苏N×××××货车上路营运，由此造成的停运损失应由惠民公司承担，停运损失按10000元／月计算至惠民公司返还李某某营运证、行驶证、二级维护标贴等证件之日止或李某某为苏N×××××车另行取得相应的营运证件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惠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苏N×××××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二级维护标贴给李某某；二、惠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李某某损失100000元（计算至2014年3月12日，此后损失自2014年3月13日起按10000元／月计算至惠民公司返还李某某营运证、行驶证、二级维护标贴等证件之日止或李某某为苏N×××××车另行取得相应的营运证件之日）。
惠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某某要求惠民公司归还涉案车辆相关证件无事实依据，相关证件由ＸＸ物流公司工作人员李刚扣留，次日，惠民公司根据与李某某购车合同中保留所有权条款，以及李某某与ＸＸ物流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中被挂靠单位应予协助债权人条款，前往ＸＸ物流公司扣留了相应证件，在本案一审中，ＸＸ物流公司以李某某涉嫌伪造涉案证件向公安机关报案，惠民公司应ＸＸ物流公司要求，已将证件交还ＸＸ物流公司，并由ＸＸ物流公司交至公安机关。二、原审法院判决惠民公司赔偿李某某营运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在李某某付清车款前，上诉人惠民公司保留涉案车辆所有权，本案李某某仅支付了车辆首付款，故其非车辆的所有人；2、即便李某某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因该车系营运车辆，ＸＸ物流公司是该车的营运人，应由ＸＸ物流公司主张营运损失；3、即使李某某有权主张营运损失，也应参照江苏省统计局公布的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150元／年计算。三、李某某证件被扣期间，涉案车辆存在多次违章记录，表明该车仍然处于营运状态，不存在营运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某原审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惠民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商终字0121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如李某某有权计算营运损失，也应从2014年6月4日起算。
2、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商初字第0364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惠民公司于2013年8月起诉向李某某主张剩余车款。
3、惠民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的苏N×××××大型汽车违章记录表2份、处罚材料1份，内容为苏N×××××大型汽车分别于2013年5月24日、5月28日、6月6日、6月26日、7月1日、7月15日、7月16日存在违章行为，其中2013年5月24日在徐州发生的违章记录，系李某某本人被现场处罚。惠民公司以此证明在李某某证件被扣留期间，其车辆正常营运，不存在营运损失。
被上诉人李某某答辩称：1、证件实际是李刚和惠民公司共同扣留，且本案惠民公司工作人员时豹在一审中承认惠民公司扣留相关证件。2、涉案车辆由李某某实际购买，挂靠在ＸＸ物流公司，李某某已首付14万元。3、苏N×××××车辆的违章记录是因该车被套牌造成，与被上诉人无关。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某某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以下证据：
4、宿迁市交巡警支队秩序大队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2013年5月28日、7月16日苏N×××××大型汽车两次违章记录是刘某某套牌形成。
5、宿迁市项王水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宿迁市彩塑工业园区大全物流证明1份。证明李某某在其证件被扣留后，将涉案车辆停放在二公司的停车场内。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向刘某某调查，并作电话记录1份、调取其车辆行驶证复印件1份。内容为刘某某称其车辆未套牌行驶，苏N×××××大型货车两次当事人为刘某某的违章记录，系因两车牌号相似而记录错误，其车牌为苏N×××××。
二审中，针对上诉人的举证，李某某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惠民公司的证明目的，涉案车辆为李某某所有。对证据2载明的起诉时间无异议。对证据3，2013年5月24日违章系其在徐州因超载被现场处罚，2013年7月15日违章系其为隐藏车辆在河南省民权县城闯禁区被当场处罚，该两次违章均属实，其余5次系被他人套牌，不予认可；并且，2013年5月24日的违章是非法营运，按照法律规定非法营运所得应当由相关部门追缴，该次营运不是合法营运，不能以李某某违法行为来免除上诉人的义务。
针对李某某的举证，惠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一、两次被套牌现象，李某某车辆的多次违章，且车辆被套牌后应立即报警，但李某某未报警，因其害怕非法营运行为暴露。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从李某某车辆违章记录来看，涉案车辆行驶比较频繁，即使停下来也是在等货源。
针对本院调取证据，惠民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足以证明苏N×××××车辆为刘某某所有，即刘某某从未套牌李某某的车辆，交警部门的所有违章记录都为李某某本人驾驶苏N×××××车辆导致的真实行为。李某某质证意见：对刘某某的车牌为苏N×××××无异议，但其车辆的颜色、车型、长度与李某某车辆均不一样，应认定苏N×××××车辆被刘某某套牌。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系本院生效判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李某某对证据2载明的起诉时间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李某某对2013年5月24日、7月15日的违章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5月28日、7月16日两次违章，李某某称系刘某某套牌形成，对此，结合本院与刘某某的谈话及刘某某提供的行驶证，刘某某关于该两次违章系因其驾驶的苏N×××××车牌号与苏N×××××车牌号相似而记录错误的陈述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对6月6日、6月26日、7月1日三次违章，李某某称系因被他人套牌形成，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认定该三次违章记录仍为苏N×××××大型货车违章造成。证据4由交警部门出具，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仅是对刘某某于2013年7月16日因违章被处罚情况的说明，不能证明刘某某套牌行驶。对证据5，首先，出具证明的相关人员未出庭作证；其次，宿迁市彩塑工业园区大全物流的证明仅有个人签名，且其内容与证据3确认的事实明显不符；最后，李某某承认两份证明均是其拟稿打印后，由他人签名或盖章，且证明所述内容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综上，对证据5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相关证件被惠民公司扣留及涉案车辆月收入10000元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8月24日，惠民公司与李某某就涉案车辆签订商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五、先付首付款14.057万元，贷款18.55万元，在两年内付清。收定金3万元，余款11.057万交车前向供方付清；……七、需方必须在双方约定的交货当日内付清货款，货款未付清，货物所有权属供方、订金不予返还。供方有权处理此车，双方合同关系解决，需方所交纳的首付款不在返还。”
李某某在其证件被扣留后，仍存在营运行为，其苏N×××××大型货车在2013年5月24日、6月6日、6月26日、7月1日、7月16日多次出现违章行为。李某某在原审第一次庭审即2014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苏N×××××大型货车的行驶证复印件，并陈述该证件系利用他人的原件在电脑上制作而成。李某某在二审庭审中陈述，2013年5月24日的违章，系其利用证件复印件营运时因超载被处罚。被2014年5月22日，李某某补办齐行驶证、营运证等证件，苏N×××××大型货车已具备营运资质。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上诉人惠民公司是否存在扣留李某某涉案证件的行为，其扣留相关证件是否有合理的抗辩理由；2、李某某在证件被扣留后，有无实际营运苏N×××××大型货车；3、被上诉人李某某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惠民公司赔偿损失，如有权主张，起算时间如何确定，数额应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查阅一审卷中，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扣留李某某相关证件的事实，二审中虽作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惠民公司扣留李某某相关证件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惠民公司主张其扣留相关证件，系因李某某未付清涉案车辆货款而根据合同约定行使所有权人权利。对此，双方在购车合同中约定，“……五、先付首付款14.057万元，贷款18.55万元，在两年内付清。收定金3万元，余款11.057万交车前向供方付清；……七、需方必须在双方约定的交货当日内付清货款，货款未付清，货物所有权属供方、订金不予返还。供方有权处理此车，双方合同关系解决，需方所交纳的首付款不再返还。”结合第五、七两项条款，本院认为，合同第七条应理解为交货当日付清首付款，而非全部车款。而本案李某某已及时交纳了首付款，其应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因此惠民公司享有的是剩余货款的债权，而非车辆所有权，且惠民公司也在另一诉讼中向李某某实际行使了债权请求权。综上，惠民公司扣留李某某的相关证件不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李某某在相关证件被扣之后，其车辆仍有多次的违章事实存在，李某某亦承认2013年5月24日、7月15日的两次违章系其驾车被现场处罚；同时，李某某在庭审中也承认，其为营运车辆而私自利用他人证件伪造了苏N×××××大型货车的行驶证复印件。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李某某在证件被扣后，仍使用涉案车辆从事了一定的营运行为。李某某虽辩称其车辆被他人套牌，并未实际营运，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套牌事实的存在，同时，李某某在本院调取其于2013年5月24日在徐州的违章记录前，一直刻意否认车辆违章行为的存在，系不诚信的陈述，故其抗辩并不能排除其车辆存在营运行为的事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李某某与ＸＸ物流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李某某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实际营运人，其对车辆相关证件被扣留而产生的营运损失，有权向侵权人即惠民公司主张。
对营运损失数额，首先，原审法院认定苏N×××××大货车同类型的货车月均纯收入10000元，系向多名当地同行业人员调查所得，能够客观反映当地同类货车的实际营收情况，具有合理性，对该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惠民公司扣留李某某相关证件，客观上造成李某某的车辆不能正常的、合法的营运，并会产生一定的营运损失，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李某某在证件被扣留后仍存在一定的营运行为，客观上减轻了其实际损失；同时，惠民公司系因李某某不支付剩余车款而扣留其证件，李某某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惠民公司的赔偿责任。故综合上述情形，本院参照李某某的车辆在正常营运条件下的月均纯收入水平、李某某的实际营运行为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惠民公司赔偿李某某在证件被扣至重新获得营运资质期间的营运损失50000元。
综上，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商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宿迁市惠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苏NC80**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二级维护标贴给李某某。
二、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商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宿迁市惠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李某某损失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李某某负担1270元，宿迁市惠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李某某负担1270元，宿迁市惠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良军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陈孝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肖 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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