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永承，男，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宝华、孙风成，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东立染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庆卫，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楚州区莹锋毛巾厂。
负责人胡爱梅，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洪永承与被上诉人淮安市东立染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立染业）、淮安市楚州区莹锋毛巾厂（以下简称莹锋毛巾）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淮法民初字第0630号民事判决。洪永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永承的委托代理人孙风成、被上诉人东立染业的委托代理人孔庆卫、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负责人胡爱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与被告莹峰毛巾素有业务往来。原告为被告生产的产品染色，被告给付加工费。截止2007年8月26日，被告莹峰毛巾结欠原告加工费16.8万元。2007年8月26日，原告与被告莹峰毛巾签订设备转卖协议，约定：莹峰毛巾以75英寸毛巾织机10台（包括提花龙头、钢架）每台作价1.3万元、180高速分条整经机1台作价1.5万元、40绽卷纬机打包机1台作价0.5万元，合计作价15万元，一次性转给原告以抵还欠款。剩余欠款1.8万元莹峰毛巾在三个月内还清。协议生效后，上述设备所有权归原告，胡爱梅如租赁，享受优先权和优惠待遇。同日，原告与被告莹峰毛巾签订了租赁协议，原告将该设备租赁给莹峰毛巾投资人胡爱梅，租赁期限为2007年9月1日到2010年8月31日，租金每年4000元。2010年8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0年9月1日签订财产租赁协议又续租三年，期限为2010年9月1日到2013年8月31日。在合同履行期内，胡爱梅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租赁的设备及其他设施口头出售给被告洪永承，洪永承向胡爱梅支付133000元。审理中，胡爱梅陈述，诉争设备以及自己在皮革厂院内搭建的二幢厂房一并转让给洪永承的价格是345800元。后因另一间厂房被他人占用不肯退还致洪永承不给钱给我。洪永承陈述，双方口头协议的价格就是133000元，其已履行完毕，现在占有是善意的。双方对出售价格及不履行买卖协议的原因各执一词，均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诉争之设备现在被告洪永承的实际控制下。2014年4月3日，原告东立染业诉来法院要求依法判决二被告归还原告75英寸毛巾织机10台（包括提花龙头、钢架）、整经机1台、40绽卷纬机1台、打包机1台，赔偿2010年至今设备占用费用12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东立染业诉称，2007年8月26日，原告与被告莹峰毛巾的投资人胡爱梅签订设备转让协议，约定将莹峰毛巾厂75英寸毛巾织机10台（包括提花龙头、钢架）、整经机10台、40绽卷纬机1台、打包机1台转让给原告。同时，双方签订了租赁协议，原告将该设备租赁给莹峰毛巾投资人胡爱梅，租赁期限为2007年9月1日到2010年8月31日。2010年8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又续租三年，期限为2010年9月1日到2013年8月31日。在合同履行期内，胡爱梅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租赁的设备出借给被告洪永承使用。原告与胡爱梅租赁合同期满后，被告洪永承拒不归还。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归还原告75英寸毛巾织机10台（包括提花龙头、钢架）、整经机10台、40绽卷纬机1台、打包机1台，赔偿2010年至今设备占用费用12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莹峰毛巾辩称，当时是因为我厂欠东立染业公司加工费15万元钱，他们怕还不起，就让我厂用设备抵押给他们，还的起的话是，设备还是我厂的，如果还不起，设备就抵押给他们。后来我厂把所有东西都卖给洪永承345800元，洪永承给我130000元，剩余的215800元到目前为止都没给我，导致我厂还不起淮安市东立染业有限公司的钱。我厂现在也没什么钱了，如果东立公司要这个厂，我们就把厂给他们。
被告洪永承辩称：1、洪永承已于2011年12月底取得了上述设备的所有权，兑付了机械设备的合理价格，并且依法使用了多年，为善意购买；2、至于淮安市楚州区莹锋毛巾厂胡爱梅和原告东立公司的上述事情，答辩人在购买之前根本不知道，没有任何人告知这个事情；3、从被告胡爱梅的陈述看，淮安市楚州区莹锋毛巾厂和原告之间不存在设备的买卖问题，而是抵押，也就是原告没有设备的所有权；4、答辩人已经对所有的机械设备支付了全部的款项，至于刚才胡爱梅所说的345800元，之前洪永承也没有说过，有待进一步核实，但是从原告的诉状看，毛巾厂的机械设备只有7万元，但是洪永承已经交付了133000元，已经远远超过机械的价值。
原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原告于2007年8月26日依据与胡爱梅的《财产转卖协议》取得诉争设备的所有权，被告莹峰毛巾明知自己已不具有该设备的所有权仍出售给被告洪永承是错误的，原告对诉争设备有权追回。被告洪永承辩称其实际占有是善意的、是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的。法院认为，胡爱梅出售给洪永承的不仅是本案的诉争设备，还包括自建的二间厂房等设施，仅以133000元的价格转让，显然有悖常理，故被告洪永承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其2010年至今设备占用费用12000元，因原告与胡爱梅于2010年9月1日签订了《财产租赁协议》，其租金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淮安市楚州区莹峰毛巾厂、洪永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给原告淮安市东立染业有限公司75英寸毛巾织机10台（包括提花龙头、钢架）、整经机10台、40绽卷纬机1台、打包机1台；二、驳回原告淮安市东立染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00（原告已预交210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淮安市楚州区莹峰毛巾厂负担。
原审判决后，洪永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洪永承从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购买的机器设备是善意取得。1、被上诉人莹锋毛巾将机器设备出售给上诉人时，没有告知机器设备已出售给他人的事实，上诉人购买时机器设备正在使用，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莹锋毛巾是机器设备的主人。2、上诉人兑付了机器设备的合理价格。被上诉人东立染业从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购买机器设备总的价款为7万元（此系被上诉人东立染业在诉讼状上明确说明），而上诉人兑付的价款为13.3万元，并不低于其购买价格，是一个合理对价。3、上诉人从2011年12月底购买机器设备至收到被上诉人东立染业诉状，此2年多时间里从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机器设备也一直由上诉人实际占有并使用和受益。二、上诉人所交纳的13.3万元就是机器设备款，原审认定上述款项还包括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自建的2间厂房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洪永承从没有认可，被上诉人莹锋毛巾陈述的诉争设备以及其在皮革厂院内搭建2间厂房一并转让给上诉人洪永承价格为34.58万元。原审竟在无证据的情形下对此做出认定显属不当。三、原审对诉争机器设备数量认定错误。原审对双方诉争的机器设备数量没有审查。被上诉人东立染业与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订立的机器设备转让协议中整经机是1台，根本没有判决中确定的10台。综上，上诉人洪永承购买的机器设备是善意取得，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东立染业辩称：一、上诉人洪永承主张善意取得不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莹锋毛巾将相关机械设备出售给被上诉人东立染业，其无权将已出卖的机器设备再次卖给上诉人洪永承，该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上诉人洪永承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其所支付的13.3万元只是定金，非全部价款。关于原审认定的机器数量问题，被上诉人东立染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洪永承所称只有1台整经机不是事实。
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辩称，上诉人洪永承当时先支付12万元，然后又陆续支付了1万多，一共付了13万多元。但还剩余20多万元没有付清。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判决确定的诉争整经机10台不予确认外，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淮安市皮革厂于2014年11月10日，向法院出具证明，内容为：“淮安市莹锋毛巾厂（胡爱梅）在我厂空地上自建两间简易厂房，约400平方米，双方约定：莹锋毛巾厂（胡爱梅）待租赁合同终止后，此自建简易厂房归我厂所有。上诉人洪永承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也证明双方的交易不包括原审认定的2间简易厂房。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其确实建设了2间厂房，当时与淮安市皮革厂的租赁合同还没有到期，转让给上诉人洪永承时也确定了上述厂房是被上诉人莹锋毛巾所建，34.58万元转让款中包含上述厂房。被上诉人东立染业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再查明，被上诉人莹锋毛巾主张简易厂房系其自建，向上诉人洪永承出具的收款收条上也注明，收到的12万元为定金。经查，2012年1月21日，被上诉人莹锋毛巾的负责人胡爱梅向上诉人洪永承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洪永承现金12万元，用途转让莹锋毛巾厂定金”。对于该收条中上诉人洪永承支付的12万元为转让被上诉人莹锋毛巾定金问题。上诉人洪永承认为，其当时没有注意，这么多东西，给这么多钱就行了。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确定上诉人洪永承返还被上诉人东立染业诉争的机器设备是否适当；二、原审对诉争机器数量认定是否有误。
关于焦点一。关于上诉人洪永承主张其已兑付了购买被上诉人莹锋毛巾机器设备合理价款，是善意取得诉争机器设备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洪永承从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购买诉争机器设备等设施，双方既没有订立相应的书面合同，又不能提供相关交接清单等手续。上述行为说明上诉人洪永承作为受让人，没有尽到自己的审慎义务。而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莹锋毛巾的负责人胡爱梅在出具给上诉人洪永承的收条中明确注明，其收到的12万元为转让被上诉人莹锋毛巾的定金。上述事实说明双方转让的财产并非仅为诉争机器设备。而之后又支付被上诉人莹锋毛巾的负责人胡爱梅0.8万元、代被上诉人莹锋毛巾向被上诉人东立染业交付0.5万元，虽被上诉人莹锋毛巾对上述的1.3万元予以认可，但被上诉人莹锋毛巾并不认可是收到转让被上诉人莹锋毛巾的全部价款。本院认为，构成善意占有的受让人在取得财产时，必须以相应的财产或金钱支付给出让人。现上诉人洪永承不能提供其已支付购买被上诉人莹锋毛巾的全部价款的证据。故原审对上诉人洪永承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洪永承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洪永承主张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莹锋毛巾出售给其的不仅是诉争机器设备，还包括自建的二间厂房等设施不当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淮安市皮革厂的证明，被上诉人莹锋毛巾于租赁期内在其空地上自建2间简易厂房约400平方米。虽然淮安市皮革厂认为，上述简易厂房在租赁合同终止后归该厂所有，但上诉人洪永承购买被上诉人莹锋毛巾行为，在淮安市皮革厂与被上诉人莹锋毛巾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该2间简易厂房也应具有相应的使用价值，故原审对此作出确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洪永承提供不出其仅购买诉争机器设备的证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的整经机是1台，但原审在判决主文中确定诉争整经机是10台属笔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该笔误并没有影响原审对本案的判决结果。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洪永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洪永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华
审判员 王 健
审判员 阮 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仲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