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一平，男，196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樑，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燕，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元君，男，196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建达，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一平因与被申请人朱元君、朱建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浙民申8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一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梁、被申请人朱建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朱元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一平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李一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朱元君和朱建达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属无偿转让，二审认定的朱建达以代朱元君还款而取得股权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李一平提出要求二审法院到浙江省余姚市国家税务局梁弄税务分局、余姚市地方税务局二分局调取或核对截止2012年2月20日朱元君名下持有的宁波君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府公司)90%股权转让朱建达时的国税开票账册、地税开票账册和纳税账册、金额等基本情况，以及股权转让时国税、地税备案登记资料和税收资料，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3.二审判决遗漏李一平提出的上诉请求。李一平上诉明确提出本案案件受理费只需收取80元，一审法院收取17580元不当，要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但二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综上，李一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朱建达再审辩称：1.依据2012年3月27日的案外人胡为智、朱元君、朱建达、君府公司等签订的《协议书》及附件，朱元君将其持有的君府公司90%的股权转让价格最终确定为550万元，截止2016年，朱建达已经支付了381万元，余款朱建达已经和第三人胡为智达成了延期还款协议，与朱元君无涉。2.朱元君与朱建达于2012年1月20日先行签订股权交易所需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收条》，后再签订上述正式的《协议书》及附件。胡为智向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余姚法院）撤诉及撤回保全已经明确用于偿债的550万元就是股权转让的代价，故股权转让的效力应予确认。3.认定朱建达代朱元君归还胡为智借款的方式取得涉案股权这一事实，确定《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及附件的有效性，更符合公平原则。李一平主张撤销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有损朱建达基于上述协议所产生的合同信赖利益。4.李一平主张撤销股权转让行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确实存在虚假转让和低价转让的事实，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5.朱建达对李一平涉及朱元君的基础债权有异议，因朱建达并非李一平诉朱元君借款纠纷一案的当事人，导致李一平利用错误判决串通朱元君向朱建达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朱建达已依法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要求对李一平的债权进行重新认定。
朱元君未发表答辩意见。
李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朱元君将其持有的君府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朱建达的民事行为；2.朱元君承担李一平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用2万元，朱建达分担其中的一半；3.朱元君、朱建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朱元君因经营君府公司需要向李一平借款150万元，至今未还。2014年初，李一平得知朱元君与朱建达曾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朱元君将持有的该公司90%的股权以180万元转让给朱建达，并于2012年5月1日办理股东变更手续。但朱建达至今未向朱元君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朱元君为躲避债务将股权无偿转让给其亲兄弟朱建达，朱建达明知朱元君躲债的事实却予以协助，存在明显过错，该无偿转让行为侵害了李一平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0日，朱元君与朱建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朱元君将持有的君府公司90%的股权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建达。同日，朱元君向朱建达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朱建达在君府公司90%的股权转让款，合计壹佰捌拾万元。2012年2月22日，朱元君、朱建达到余姚市产权交易所办理了产权交易手续。2012年4月23日办理了工商变更。2014年8月19日，李一平向余姚法院起诉要求朱元君归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215250元，余姚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甬余商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判决朱元君归还李一平借款150万元及利息215250元。判决生效后，朱元君未履行还款义务，李一平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月8日，余姚法院作出（2014）甬余执民字第393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在规定期限内不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线索，将被执行人纳入被执行人失信名单，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李一平主张债权人的撤销权，其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债权人主张撤销权的前提是要求撤销的行为已经成立并且有效，如果《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则应按无效合同处理，李一平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不能获得支持，当然案件中李一平也并未主张合同无效。其次，由于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已经成立并且有效，同时，李一平对股权转让的价款180万元亦无异议，那么也就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第三，李一平认为朱建达根本未向朱元君支付股权转让款，该转让行为实际为无偿转让，其目的是为了躲避债务。如果朱元君尚未拿到该转让款或该款项朱建达尚未支付，则李一平可以通过代位诉讼或执行程序处理该款项，但股权转让款实际尚未到朱元君手中不能表明股权转让是无偿的。总之，李一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朱元君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第三人知道该情形，李一平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依据不足，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一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580元，由李一平负担。
李一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朱元君与朱建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朱元君以180万元价格将其持有的君府公司90%股权转让给朱建达，但朱建达并未支付对价，双方的股权转让属于无偿转让，且股权转让前朱建达明知朱元君尚欠李一平到期债务170万元，因此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符合撤销条件，应予以撤销。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胡为智起诉朱元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申请法院查封朱元君名下的君府公司股权，经胡为智、朱元君、朱建达三方协商达成协议，协议约定朱元君欠胡为智的债务共计766万元（包括胡为智已经起诉朱元君的债务和尚未起诉的债务）由朱建达代朱元君归还胡为智550万元，后朱建达通过其岳父叶荣庆归还胡为智290万元。胡为智收到款项后即申请撤回对朱元君的起诉，解除对朱元君名下的君府公司股权的查封。
二审法院认为：朱元君与朱建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朱元君将名下的君府公司90%股权以180万元转让给朱建达，虽然朱建达未提供其汇款给朱元君款项的直接证据，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胡为智起诉朱元君后，法院查封了朱元君名下的涉案股权，后朱元君、朱建达、胡为智达成了三方协议，朱建达根据三方协议代朱元君归还胡为智借款，胡为智即向法院申请撤回对朱元君起诉，解除对涉案股权查封。结合胡为智证言，朱建达以代朱元君归还胡为智借款的方式取得涉案股权具有高度可能性，且朱元君也出具了收到朱建达股权转让款的收条，因此朱建达并非无偿取得朱元君的股权，李一平认为朱元君与朱建达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属无偿转让，与事实不符，难以采信。李一平要求撤销朱元君与朱建达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难以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一平负担。
再审中，李一平提供了与朱建达、朱元君的短信往来记录打印件，拟证明朱建达和朱元君恶意串通。朱建达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内容主要涉及双方协商以货抵债的问题，故并不能证明朱建达和朱元君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不予认定。
朱建达提供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明》、《转账交易成功单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各1份及《汇款业务回单》3份。拟证明朱建达依据2012年3月27日《协议书》已支付君府公司股权对价款381万元。第二组证据，余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宁波君府食品有限公司企业档案，拟证明胡为智2011年12月起诉并查封君府公司股权，各方通过协商由朱建达受让股权，承担借款偿还义务，并从2012年1月20日开始着手办理股权交易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事实。李一平质证认为，胡为智起诉朱元君的诉讼标的额为392万元，后来双方私下达成协议变成766万元，而股权转让协议对价是180万元。朱建达称已付胡为智381万元，即使叶荣庆和潘金海承认代朱建达支付上述款项，朱建达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系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除落款为证明人胡为智的《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银行凭证能够证明叶荣庆、潘金海与胡为智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事实，余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相关档案文件能够证明朱元君和朱建达的股权变更登记情况，但上述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朱建达通过他人转账支付给胡为智的款项系用于支付朱元君君府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对价。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12月12日，胡为智向余姚法院起诉朱元君要求其归还借款375万元及利息。2011年12月14日，该院查封朱元君所有的位于余姚市东方商城57号的房屋、浙Ｂ×××××保时捷卡宴小轿车一辆、余姚君隆酒业有限公司的90%股权以及君府公司的90%股权。2012年3月27日，胡为智、朱元君、朱建达及君府公司、浙江君府酒业有限公司及余姚市津港塑化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朱元君确认欠胡为智借款766万元，其中216万元以茅台酒及红酒抵给胡为智，其余550万元朱建达愿代朱元君分四年归还，2013年3月底150万元；2014年3月底150万元；2015年3月底125万元；2016年3月底125万元。君府公司、浙江君府酒业有限公司及余姚市津港塑化有限公司愿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李一平的再审请求、理由，以及朱建达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朱元君转让股权给朱建达的行为能否认定为无偿转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本案中，李一平主张朱元君系无偿转让涉案股权。虽然本院注意到：1.朱建达在一、二审及再审的数次庭审中对股权转让款的交付方式及金额前后陈述矛盾、不一致；2.朱建达二审提供胡为智起诉朱元君的诉讼材料及胡为智出庭证言并未涉及股权转让的内容，胡为智作为证人也认为虽然朱建达代朱元君归还借款但并未涉及涉案股权转让的事实。3.朱元君二审庭审中承认股权转让系考虑到其债务较多，为更好的经营将股权无偿转让给朱建达。朱元君亦不认可朱建达代其归还欠款，认为上述款项来源于君府公司的经营利润。但是考虑到朱元君欠胡为智欠款以及朱建达代偿胡为智欠款的事实，在李一平和朱元君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朱建达用于支付其欠朱元君的其他债务的前提下，李一平并不能完全排除朱建达以该款抵偿股权转让款的可能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一平对股权转让款系无偿转让的事实尚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至于李一平二审期间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未予准许，因李一平申请调查的证据不属于当事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且对证明李一平主张的无偿转让事实无意义，二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李一平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关于诉讼费的收取，一、二审法院收费标准不统一，李一平对诉讼费用的计算有异议，可向作出相关决定的人民法院请求复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4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李 臻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