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姚毅，男，1983年6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斯涵，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俊，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
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青青，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毅、上诉人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货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8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姚毅无需向国货航公司支付培训费201万元、各项社会保险费102069.48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未就服务期限进行约定，就劳动合同的无固定期作为服务期主张支付补偿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培训费金额无法提供任何真实的专项培训发票、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其为培训姚毅所发生的实际费用。2.依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合格审定规则》，国货航公司对飞行人员进行培训不但是其法定义务，也是正常开展业务的必然要求。培训费用的支付是用人单位经营成本的一部分，不应该由劳动者承担。3.生效裁判文书明确要求国货航公司为姚毅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姚毅无需承担劳动关系解除后，因国货航公司单方意愿交纳的社会保险费。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国货航公司辩称，培训费用的构成已经在一审起诉中详细说明，姚毅应当向公司返还培训费用。姚毅虽然在2016年1月递交了辞职申请书，但公司为避免其社保中断造成损失，仍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5月份因为收到了解除劳动关系的终审判决停止缴纳。
国货航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姚毅承担违约金23.231434万元，承担国货航公司律师费7万元。事实和理由：1.姚毅违反约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向国货航公司支付违约金。培训费和违约金性质不同，不属于重复主张。姚毅支付违约金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2.姚毅应当支付国货航公司为此案负担的律师费用。
姚毅辩称，国货航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约金与培训费属于重复主张。劳动合同书中约定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双方未签订培训协议，未约定服务期，不存在应承担违约金的情形。国货航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应出具培训费、培训期间差旅费等凭证。国货航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
姚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需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201万元。
国货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姚毅返还培训费201万元；2.姚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违约金232314.34元；3.姚毅返还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107465.77元；4.姚毅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以上共计2419780.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毅为大改驾学员（大学生改飞行员），由国货航公司出资进行初始培训，于2006年9月2日与国货航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事飞行员工作。
2016年1月6日，姚毅向国货航公司递交辞职申请。经过仲裁及一审、二审诉讼，最终由本院作出（2016）京03民终13750号终审判决，判令双方于2016年2月5日解除劳动合同，并由国货航公司为姚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后国货航公司申诉至顺义区仲裁委，要求裁决姚毅返还培训费201万元、违约金232314.34元、返还社会保险金107465.77元、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顺义区仲裁委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274号裁决书，裁决姚毅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201万元，驳回了国货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姚毅、国货航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均认可姚毅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技术级别为副驾驶。
为证明其公司为姚毅支出的培训费用，国货航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姚毅的飞行记录簿。记载了姚毅在职期间的飞行时间、飞行经历以及航空理论学习/复习与模拟机训练、熟练检查情况。姚毅认可飞行记录簿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飞行记录簿没有体现费用，不能作为主张培训费的依据，且培训是航空公司的法定义务。
2.《关于大学毕业改运输机驾驶学生培训的合同》，该证据显示姚毅在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的共建费（理论培训费用和其他费用）共计12323元。姚毅认可参加了该培训，由国货航公司出资培训，但姚毅对国货航公司花费的培训费数额并不清楚，国货航公司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针对姚毅所花费的培训费数额，也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3.IATA飞行学院培训协议、翻译件及出国赴港澳任务批件。该组证据显示姚毅等五名学员在该飞行学院进行了相关培训。姚毅承认参加了该培训，该培训由国货航公司出资，但姚毅对国货航公司花费的培训费数额并不清楚，国货航公司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针对姚毅所花费的培训费数额，也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4.支付螺旋训练的记账凭证。该证据显示共支付数名飞行员螺旋训练费49575.5元。姚毅承认参加了该培训，该培训由国货航公司出资，但姚毅对国货航公司花费的培训费数额并不清楚，国货航公司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针对姚毅所花费的培训费数额，也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5.关于申请代垫付款情况的说明。该说明载明五名飞行员申请国货航公司垫付进行螺旋训练的机票。姚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6.二份《委托培训合同》（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国货航公司签署）。二份《委托培训合同》培训期间为2013年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了各类培训的价格。姚毅对《委托培训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认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国货航公司同属于一个集团，该份证据是否真实以及国货航公司是否确实支付了合同中列明的费用以及是否按照该标准支付，国货航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
7.培训管理手册。该证据载明了专兼职讲师酬金发放标准。姚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8.《飞行训练服务协议》，其中载明了各项训练服务费用标准。姚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国货航公司是否确实支付了协议中列明的费用以及是否按照该标准支付，国货航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
另外，国货航公司根据其自行统计制作了姚毅的本场训练费测算表和培训费统计表。姚毅对本场训练费测算表不予认可，认为国货航公司没有提交有效支出凭证。对于培训费统计表，姚毅认可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上记载的培训及姚毅本人签字的培训项目，培训费统计表上列明的培训项目是公司单方统计的，并不能证明国货航公司为姚毅花费了表上所列费用，关于复训、熟练检查、应急训练都是民航局对航空公司的法定要求，是航空公司维持其航空资质的必须，且每次复训的有效期仅为6个月，航空公司不应将其经营成本转嫁劳动者。
另外，关于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培训费金额201万元，其解释称其实际支付的培训数额远高于201万元，但因为时间久远无法提交相关财务凭证。
国货航公司主张依据劳动合同第39条要求姚毅支付违约金，并提交劳动合同和姚毅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单。姚毅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劳动合同法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违约金有明确的要求，劳动合同第39条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不能作为主张违约金的依据。
国货航公司主张律师费用7万元，为此提交律师费3.5万元的发票一张，认为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姚毅没有采取协商或调解的方式解决，而是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的方式，国货航公司只好聘请律师应诉，同时，劳动关系解除后，姚毅迟迟不返还培训费，国货航公司必须另行提起仲裁和诉讼。国货航公司的律师费分两次支付，共计7万元。姚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法律依据，发生争议后，仲裁和起诉是劳动者的权利，该成本不应由劳动者负担。
国货航公司提交姚毅的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证明姚毅应当返还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期间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数额为107465.77元。姚毅对各项数额均认可，但认为国货航公司主张的社会保险费系因其违法和不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的行为造成的，不应由姚毅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姚毅在国货航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国货航公司为姚毅出资进行了初始培训。国货航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需要为保持、提升姚毅的专业技能不断安排培训时间并持续投入培训费用，在姚毅提前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理应合理赔偿国货航公司培训费损失。考虑到行业特点，难以苛求国货航公司就所有培训开支逐一提供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姚毅工作经历与级别提升情况，并参照民航业培训费的一般标准，予以酌情确定。国货航公司在提出要求姚毅支付培训费用补偿的同时，另行要求姚毅支付违约金，构成重复主张，在酌情支持国货航公司关于培训费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国货航公司要求支付的违约金不再重复予以支持。
国货航公司主张姚毅返还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间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单位和个人部分）。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2月5日解除，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姚毅应当返还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后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因社会保险以月为单位进行缴纳，故姚毅应当返还2016年3月至2017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用。另外，国货航公司主张姚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姚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201万元；二、姚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2016年3月至2017年5月社会保险费102069.48元；三、驳回姚毅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姚毅与国货航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合同，其在国货航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期间，国货航公司对其进行了专业技术培训，并在一审中提交了多份培训协议，姚毅亦认可参加了培训。姚毅虽称培训系国货航公司法定义务和业务要求，但该培训系基于飞行员这一特殊岗位需求所进行的专业技能及专业知识培训，是国货航公司对姚毅作为飞行员提供的专项培训。故现姚毅提前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对国货航公司造成的合理培训费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及行业标准酌定培训费损失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培训费损失已酌定由姚毅赔偿，其另要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2016）京03民终13750号生效判决已判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2月5日解除，此后国货航公司无需为姚毅缴纳社会保险，对于国货航公司在劳动关系解除之后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姚毅应予返还。
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姚毅、国货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姚毅、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郑吉喆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武 菁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