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民终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文亮，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委托代理人：李芳妮，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戴振生，男，196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委托代理人：曾小雄，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熊亚林，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文亮因与被上诉人戴振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钟婴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陈少苓、代理审判员陈耀参加评议。2017年3月10日本院召集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吴文亮的委托代理人李芳妮、被上诉人戴振生的委托代理人曾小雄、熊亚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戴振生一审诉请：依法判令被告吴文亮立即偿还其借款本金46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7月15日，被告吴文亮在一份《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上签字，确认其先后向原告戴振生借款52万元，并承诺自2003年7月14日起，按每日1000元通过农业银行转账方式向戴振生还款，如其违约，戴振生有权采取任何措施留置其本人车辆及其他财物，其法定第一亲属对上述借款负连带责任等内容。借款后，原告自认被告吴文亮已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2014年9月30日，被告吴文亮通过其妻子张丽榕的银行账户向原告戴振生的银行账户转账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戴振生与被告吴文亮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的纠纷，被告吴文亮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双方当事人均一致选择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一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法院作出以下分析认定：原告自认2014年9月30日被告吴文亮通过其妻子张丽榕向原告转账还款9000元，被告吴文亮确认该还款事实，但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主张系偿还他人借款，但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吴文亮的抗辩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吴文亮以其主动还款行为部分履行债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原告可在2014年9月30日起两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于2015年7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戴振生与被告吴文亮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原告提供的《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为据，其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民间借贷关系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体现原告已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被告吴文亮借款之后，除原告起诉时自认已偿还的6万元外，未能返还剩余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返还借款本金46万元的违约责任。本案借款虽未约定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９条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吴文亮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催告后的逾期还款利息。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可予支持。被告吴文亮关于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吴文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戴振生借款本金4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吴文亮负担。一审宣判后，吴文亮上诉称：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03年7月15日，其出具给戴振生的《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载明“自2003年7月14日起，按每日1000元通过农业银行转账方式向戴振生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分期偿还应如何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答复》规定：“在借款、买卖合同中，当事人约定分期履行合同债务的，诉讼时效应当在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最迟从2005年起算，即本案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早在2007年就已届满。2、诉讼时效届满后，其尚欠戴振生的借款就转为自然债务，除非对债务重新确认，否则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140条和《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规定是错误的。3、其在2014年9月30日偿还9000元不是还给戴振生的，而是还给案外人的。即便是偿还向戴振生的借款，也仅是其放弃了该9000元债务的时效抗辩权，而不应及于未履行部分的债务。为此，请求依法撤销泉州中院（2015）泉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戴振生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戴振生答辩称：1、本案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且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吴文亮先后向其借款人民币52万元，有《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为凭，该凭证中双方仅确认了借款总金额以及还款计划，并没有约定、也无法确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及期限，因此，本案属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贷关系，不受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保护，其可以随时要求吴文亮偿还本案借款。2、即便本案借款应视为有约定还款期限，并受期限届满之后两年的保护，也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中，吴文亮在出具了《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后，并没有按照还款保证书还款，但在被上诉人多次通过电话、短信、亲自催促等多种方式催讨后，于2013年至2014年间总共支付给被上诉人9万元，其中3万元与本案无关。就本案借款而言，吴文亮共计偿还了6万元，均系通过吴的妻子多次转账到被上诉人账户中，其中最后一笔即2014年9月30日的9000元转账汇款就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根据《民法通则》和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等规定，吴文亮以主动还款行为部分履行债务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时效。3、吴文亮存在自愿履行部分债务的事实行为，应当视为对债务的重新或再次确认，导致的法律后果是其放弃了所有的时效抗辩权，除非吴文亮在作出部分履行时明确表示只愿意履行该部分债务。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吴文亮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为证明2014年9月30日通过吴文亮之妻张丽榕账户向戴振生账户转款9000元实际系偿还案外人借款，与本案所涉债务无关的事实，吴文亮的律师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吴文亮与戴某的短信聊天记录（截屏）。对此，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吴文亮的律师向法庭申请证人戴某就案涉2014年9月30日的9000元转款真正用途情况作证。经法院同意并传唤证人戴某出庭作证，但遭到戴某拒绝。戴振生的律师向法庭提交一份盖有惠安县档案馆调查证明材料专用章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面记载了吴文亮和张丽榕结婚登记领证状况。对此，上诉人质证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一致选择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可予以照准。针对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并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2014年9月3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9000元与本案是否有关的问题。本案上诉人以短信聊天记录（截屏）来证明上述转款9000元是偿还向案外人戴某的借款，但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持有异议，上诉人又提出申请由法院传唤案外人戴某出庭作证，但戴某明确表示拒绝。为此，从证据优势理论分析，上诉人无足够充分的理由反驳和推翻转款与案涉债务无关的事实，故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正确。2、关于本案有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虽然上诉人吴文亮与被上诉人戴振生在本案中未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但从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分析，案涉52万元借款之事实可以成立。《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载有“自03年7月14日起，按1000元/天数额天天通过农行交付方式向戴振生还款，考虑遇特殊情况有可能每隔两天交付一次金额不少于1600元/两天”等承诺，但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在实际还款过程中严格按此约定办理。本案存在上诉人因主动还款行为部分履行债务之情形（即被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银行交易单证实2014年9月30日上诉人通过妻子张丽榕账户向其转账还款9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对此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3、关于本案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最迟在2007年已届满，其欠戴振生的借款转为自然债务，且并无对债务进行重新确认，只是自愿还款，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吴文亮与被上诉人戴振生因《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所构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合同约定，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承担合同责任。《借款凭证及还款保证》表明，被上诉人出借52万元款项给上诉人后，除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偿还6万元外，余下46万元借款本金上诉人未还，应依法承担还款的违约责任，并支付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催告后的逾期还款利息。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00元由上诉人吴文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婴审 判 员  陈少苓代理审判员  陈 耀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赵 勇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