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衢柯交民初字第82号
原告（反诉被告）：徐银花。
法定代理人：林芬芬，女，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号码3308211983********，住址同上。
原告（反诉被告）：林芬芬。
原告（反诉被告）：林奋飞。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国平。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珍。
被告（反诉原告）：胡鹏。
被告（反诉原告）：郑小珍。
共同委托代理人：毛建荣。
共同委托代理人：余艳婷。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翁文庆。
委托代理人：李健。
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诉被告胡鹏、郑小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海声独任审判。被告胡鹏、郑小珍提出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并合并审理。2014年5月12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国平、吴珍，被告胡鹏、郑小珍的委托代理人余艳婷，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起诉称：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系死者林法根的妻子、女儿和儿子。原告徐银花精神残疾二级，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3年10月3日，被告胡鹏驾驶浙H×××××号小型轿车由衢江区杜泽镇向衢州市区方向行驶，行驶至云溪乡塔山监狱路段时，与林法根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林法根受伤、两车受损。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胡鹏与林法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发后，林法根被送往衢州市人民医院治疗，于2013年10月14日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交通事故致林法根骨折，正因为有骨折损害，林法根才会到医院救治，受害人的体质原本特殊，骨折使得受害人身体状况、抵抗力、免疫力等都退化，从而简单的骨折手术后身体状况恶化，继而因暴发性肝功能衰竭而死亡。交通事故实质上增加了损害发生的客观可能性。交通事故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按照蛋壳脑袋规则，应认为存在因果关系且加害人有过失。交强险责任是一种法定赔偿责任，其范围、标准、免责事由等均由法律予以强制性规定，特殊体质不属于免责事由，故保险公司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使用诱发作用比例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徐银花丧失劳动能力，林法根生前虽已超过60周岁，但仍进行农活，有经济收入负担徐银花，综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胡鹏、郑小珍共同赔偿原告各类损失共计585153.81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对上述赔款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
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一、原告户口本、衢江区莲花镇莲东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各一份，证明死者林法根家庭成员有妻子徐银花、女儿林芬芬，儿子林奋飞；
二、残疾证、《残疾人残疾分类和等级》各一份，证明徐银花精神二级残疾，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丧失劳动能力；
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各一份，证明事故发生的事实及死者林法根与被告胡鹏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四、住院病历、住院发票各一份，证明林法根受伤后住院12天，花费医疗费92839.31元；
五、陪护证明，证明林法根受伤住院需陪护人员2名，产生护理费3360元；
六、遗体火化证明、死亡证明各一份，证明林法根因交通事故受伤于2013年10月14日死亡，于2014年1月10日火化；
七、机动车交通事故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各一份，证明投保情况；
八、施救费发票、评估费发票、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原告财产损失共计2705元；
九、交通费发票，证明原告花费交通费120元。
被告胡鹏、郑小珍答辩称：对事故经过及责任无异议。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外伤对林法根的死亡系诱因，主要是其自身疾病以及医疗过错造成。侵权责任应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原因力和过错大小。原告主张的赔偿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才由被告按责任承担。医疗费中61839.31元被衢州市人民医院免除，实际支付的31000元中被告支付11000元，保险公司支付10000元，原告自己仅支付10000元，而且其中不排除其自身疾病引起的部分；因林法根的死亡主要是由于自身疾病同时不排除医疗事故，故原告向被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无合理依据；林法根发生事故时已有69周岁，其本人已属于被扶养人，徐银花应由其两个子女赡养；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需加强营养；护理二人的证明中有明显改动，且实际是被告雇人护理；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交通事故与死亡无直接关系亦无依据；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无权单独主张赔偿。综上，请求驳回原告不合理的诉请。
两被告向本院提供门诊收费收据12张（1925.32元）、住院预缴款收据2张（垫付11000元）、事故押金收据1张（25000元）、陪护证明1张，证明胡鹏共垫付37925.32元，护理费没有包含在内，实际支付于医院护工。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答辩称：对事故经过及责任无异议，肇事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尸检报告，交通事故仅是造成林法根死亡的诱因，主要是由于其自身疾病和医疗损害造成的，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适用参与度，且衢州市人民医院基于医疗损害已免除原告医疗费61839.31元，并赔偿原告115000元，应当在总损失中扣除，请求驳回原告不合理的诉请。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向本院提供尸检鉴定意见书及病理诊断报告各一份，证明受害人的死亡原因，交通事故仅造成其骨折。
被告（反诉原告）胡鹏、郑小珍反诉称：因该起事故造成原告车辆损失4754元，施救费1200元，林法根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故提起反诉，要求三原告（反诉被告）赔偿2977元。
被告（反诉原告）胡鹏、郑小珍向本院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和施救费发票。
原告（反诉被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答辩称：要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向衢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取了三原告与衢州市人民医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
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除证据五），被告胡鹏、郑小珍提供的证据，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证据五，确存在明显改动，不予认定；对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质证意见不符合客观，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据此，根据认定的证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系死者林法根的妻子、女儿和儿子。原告徐银花精神残疾二级。2013年10月3日上午，胡鹏驾驶郑小珍所有的浙H×××××小型轿车沿305省道由衢江区杜泽镇向衢州市区方向行驶，8时50分许，当车辆行驶至305省道196KM云溪乡塔山监狱路段时，与林法根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林法根受伤、两车受损。
林法根伤后被送往衢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左侧胫腓骨骨折；头面部软组织挫裂伤；可疑蛛网膜下腔出血；血吸虫肝病；门静脉高压，脾脏切除术后，于2013年10月8日行左胫骨上端骨折切复内固定术。术后暴发性肝功能衰竭，凝血功能障碍，肾功能不全，病情凶险，呈进行性恶化，于10月14日下午13时宣布死亡。医院死亡诊断：暴发性肝功能衰竭DIC；血吸虫性肝硬化失代偿期；门静脉高压，胃底食管静脉曲张，腹腔积液，肝性脑病；肾功能衰竭；左侧胫腓骨骨折；头面部软组织挫裂伤；脾切除术后。10月31日，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作出尸检报告，认为林法根符合暴发性肝功能衰竭、DIC死亡，本次外伤起到诱发作用。11月8日，金华市中心医院接受衢州市卫生局委托作出尸体解剖病理诊断报告，左侧胫腓骨骨折术后，左侧肋骨骨折；头面部软组织挫裂伤，躯体及左侧上、下肢挫伤淤血；血吸虫病性肝硬化晚期伴急性暴发性肝坏死；脑充血、脑水肿，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肺淤血、肺水肿，肺内血吸虫卵沉着伴钙化及两侧胸腔内大量积水；胰腺内少量血吸虫卵沉着伴钙化；胃、肠粘膜下大量血吸虫卵沉着伴钙化。
同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衢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认定，胡鹏、林法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三原告提出复核，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维持决定。
林法根在衢州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产生门诊医疗费1925.32元（含非医保447.92元），该费用由被告胡鹏垫付；产生住院医疗费用92839.31元，其中被告胡鹏垫付11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预付10000元，三原告自付10000元。期间，护理人员由被告胡鹏雇用，费用由被告胡鹏支付。2012年12月20日，经衢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处，三原告与衢州市人民医院达成调解协议，衢州市人民医院一次性赔偿三原告法律规定的各项损失共计115100元；林法根本次住院产生的医疗欠费由医院承担；林法根尸检费7200元由医院承担。该协议已履行完毕。
另查明，浙H×××××小型轿车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投保不计免赔险）；被告胡鹏另通过交警部门支付三原告赔款25000元。浙H×××××小型轿车因此次事故造成车辆损失4754元，花费施救费1200元。
2014年3月，原告诉至本院，诉请如前。
本院认为，林法根死亡，多因一果。原因一，交通事故。被告胡鹏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与林法根的死亡后果之间符合“无此行为，必不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生此种损害”的相当因果关系判断标准，且其主观存在过错，行为具有违法性，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法根因其在交通事故中负有违法行为与胡鹏负事故同等责任，依法自行承担应自负的损失；原因二，医疗损害。衢州市人民医院与三原告签订的赔偿协议可体现衢州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损害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当然，医疗损害行为亦与林法根的死亡后果之间符合“无此行为，必不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生此种损害”的相当因果关系判断标准，故其亦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原因三，林法根的特殊体质。林法根生前患有血吸虫肝病、门静脉高压，脾脏切除。该特殊体质确与其死亡产生作用。但其特殊体质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过错是指行为人的一种主观心理状态。特殊体质是受害人身体的一种客观情况，显然不能认定为一种应受谴责的主观心理状态。特殊体质按法理通说，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具有相当因果关系。也就是说，本案林法根就其特殊体质并无过错，与死亡亦不具有因果关系，该原因不能成为法律上可归咎责任的原因。据此，造成林法根死亡可苛于责任的原因就是交通事故和医疗损害。但结合本案案情，二者过错程度大小和原因力比例无法查明，推定二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同等的过错及同等的原因力，平均分担人身损害损失的赔偿。据此，确定交通事故原因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为林法根死亡人身损失的50%（医疗损害原因造成的损失业已案外协商解决，并非本案诉争）。财产损失单由交通事故引发，依照交通事故法律规定赔偿。
林法根死亡的损失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医疗费当然应扣除医疗机构免缴部分，金额为32925.32元（其中含非医保4014.12元）；死亡赔偿金为160072元，林法根生前已满69周岁，且患有多种不适宜劳动的疾病，其本身属于被扶养人，其与徐银花育有一子一女且均早已成年，子女应当承担徐银花的赡养义务，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护理实际由被告胡鹏负责，无权主张；丧葬费20043.5元；营养费无依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为宜；交通费过高，600元为宜；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306.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车辆损失2380元，施救费225元，评估费100元。根据法律规定，该损失（总损失的50%）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依法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关于依照损伤“参与度”（即个人特殊体质对侵权损害后果的介入程度）扣减保险赔偿金的抗辩，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设置目的及赔付规则不相符，立法上无相关规定，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中亦无涉及（该判断已被最高院指导性案例确定），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该抗辩依法不成立。超出或者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由侵权人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被告胡鹏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依法对该部分损失承担60%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郑小珍承担赔偿责任，因其就事故发生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反诉部分，三原告在继承林法根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车辆损失、施救费共计122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车辆损失、施救费共计6179.12元；两项合计为128179.12元，扣除已付10000元，实际赔偿118179.12元；被告胡鹏赔偿原告非医保用药、评估费1264.24元；鉴于被告胡鹏已付37925.32元，经结算，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支付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81518.0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支付被告胡鹏36661.08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原告（反诉被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在继承林法根遗产范围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胡鹏、郑小珍车辆损失及施救费238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
本案受理费9652元，减半收取4826元，由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负担4150元，由被告胡鹏负担676元；反诉费25元，由原告徐银花、林芬芬、林奋飞负担20元，被告胡鹏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海声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詹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