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士芳，女，198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委托代理人王虹，上海宝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秋萍，女，198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张蕾、钱晨成，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卫兴、王瀛，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士芳因与被上诉人钟秋萍、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9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8月1日，孙士芳向钟秋萍以淘宝会员名“zhong828”开设的淘宝店铺“晴至爱阁母婴店”购买涉案进口奶粉“日本奶粉一段本土icreo固力果奶粉1段800克”4罐、“日本明治奶粉一段日本本土原装奶粉1段800克”4罐，订单号为212907304331580，合计付款1360元。钟秋萍于2016年8月1日通过百世快递向孙士芳寄送了货物，快递单号280528022030。一审当庭对孙士芳提交的实物进行查看，没有中文标签，也无产品合格及进口检疫方面的标识。另认定，www.taobao.com（淘宝）由淘宝公司注册并经营。淘宝会员名“zhong828”由钟秋萍注册。淘宝会员名“nayeytsuny”由孙士芳注册。任何人注册成为淘宝会员，均需同意淘宝公司制定的《淘宝服务协议》，其中协议中规定用户不得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又查明，孙士芳就其购买的进口食品无中文标签及检验检疫合格证明问题在原审法院提起十余起诉讼。
孙士芳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钟秋萍向孙士芳退还货款1360元；2、判令钟秋萍向孙士芳赔偿13600元；3、判令钟秋萍承担公证费1000元；4、判令淘宝公司对钟秋萍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淘宝公司对钟秋萍在其平台上所销售所有涉案商品进行下架。原审中孙士芳当庭撤回第3项、第5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质检总局关于加强进口婴幼儿配方乳粉管理的公告》（2013年第133号）第五条规定，自2014年4月1日起，进口婴幼儿配方乳粉的中文标签必须在入境前已直接印制在最小销售包装上，不得在境内加贴；产品包装上无中文标签或者中文标签不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一律按不合格产品做退货或销毁处理。本案中，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钟秋萍对涉案产品不能提供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证明材料，因此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钟秋萍的行为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孙士芳有权要求钟秋萍退还货款，相应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孙士芳应将未提交法庭的剩余产品自行销毁。关于十倍赔偿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孙士芳重复购买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并提起索赔诉讼，表明其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故其无权基于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赔偿，其要求钟秋萍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同理，其要求淘宝公司承担十倍赔偿金的，亦不予支持。淘宝公司辩称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予以采信。钟秋萍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钟秋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孙士芳货款1360元；二、驳回孙士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元，由孙士芳负担79元，钟秋萍负担95元，公告费560元由钟秋萍负担。
上诉人孙士芳上诉称：上诉人孙士芳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上诉人退一赔十的诉请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3、2014年3月15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食品药品纠纷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4、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第23号指导案例“孙银山诉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案”，亦明确载明：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另：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浙杭民终字第2868号、(2016)浙01民终5892号、(2016)浙01民终5328号、(2016)浙01民终7056号等案件，均对消费者的身份作了肯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地方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不得制定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的通知》，无论是高院还是各级法院，均无权制定与食品药品纠纷司法解释第三条相悖的解释或规定。5、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于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中同样明确，“考虑食药安全问题的特殊性及现有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的具体情况，我们认为目前可以考虑在除购买食品、药品之外的情形，逐步限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由此可见:在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即使知假买假也不应否认消费者的身份。综上，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最高法院的23号指导案例以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多份判例可知，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即销售商品)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其合法权益就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的保护。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当庭陈述其购买商品后对涉案商品进行了食用，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将所购涉案食品用于再次销售经营。故上诉人因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索赔，属于行使法定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钟秋萍向上诉人孙士芳赔偿13600元，判决被上诉人淘宝公司对被上诉人钟秋萍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钟秋萍辩称：一、上诉人重复购买案涉商品并非为生活消费所需，不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其十倍赔偿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就其购买的进口食品无中文标签及检验检疫合格证明问题在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十余起诉讼。经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得知，在2016年7月25日至8月1日期间，以相同的理由“供自己及亲戚孩子食用”向法院重复提起10余起诉讼。在此期间，上诉人购买的奶粉数量有40余罐，涉及金额为5万余元；另外，上诉人以经营者销售的进口食品“无中文标签及检验检疫合格证明”为由通过起诉提出索赔的，包含奶粉产品在内，索赔金额约为20余万元。以上数据不包含未经“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民事判决。基于上述事实，钟秋萍认为，上诉人在仅1周的时间内，购置大量的奶粉和进口商品，提出是“供自己及亲戚孩子食用”显然违背了消费者“生活消费需要”的正常逻辑。就“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民事判决，对上诉人起诉案件进行梳理、统计和分析，可以确认：上诉人以相同或相似的事实和理由，通过反复购买并重复提起索赔诉讼的行为，系意图通过滥用消费者权利的方式获取赔偿，从而实现牟取不当利益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士芳重复购买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并提起索赔诉讼，表明其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不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二、上诉人意图通过司法途径牟取不当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原则，浪费司法资源。上诉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正常交易的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以法院作为索赔的工具，不仅造成了司法资源的巨大浪费，也极大影响了法院的司法权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孙士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淘宝公司辩称：淘宝公司仅系信息的服务提供商，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孙士芳主张的十倍价款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而本案中孙士芳作为购买案涉奶粉的个人，于2016年8月1日向钟秋萍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日本奶粉一段本土icreo固力果奶粉1段800克”4罐、“日本明治奶粉一段日本本土原装奶粉1段800克”4罐，合计价款1360元。在本院同期审理的（2018）浙01民终2843号案件中反映，孙士芳还于2016年7月25日，向钟秋萍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日本奶粉一段本土icreo固力果奶粉1段800克”3罐、“日本明治奶粉一段日本本土原装奶粉1段800克”3罐，合计付款1020元。结合孙士芳就其购买的进口食品无中文标签及检验检疫合格证明问题在原审法院提起十余起诉讼的情形，应认为孙士芳重复购买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并起诉索赔的行为，明显不属于为生活消费所需，故对孙士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惩罚性赔偿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孙士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元，由孙士芳负担。孙士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徐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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