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甫军，男，196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代理人王丽，湖南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泽良，女，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代理人王丽，湖南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412号商业1区308。
法定代表人：丁方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丽娟，女，197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系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陈立，男，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上诉人黄甫军、汤泽良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称嘉年华公司）、第三人陈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11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甫军、汤泽良的委托代理人王丽，被上诉人嘉年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平、谢丽娟，第三人陈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甫军、汤泽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6）湘0111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黄晓（两上诉人之子）与嘉年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一审庭审已查明的事实，湘Ａ×××××号机动车的权属为嘉年华公司，嘉年华公司将湘Ａ×××××号机动车租赁给第三人陈立，并签订了《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根据该合同黄晓是经嘉年华公司同意担任的副班司机，并为其办理了服务资格证，黄晓正式上岗后与陈立一样按合同约定受约束。陈晓虽未与嘉年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嘉年华公司知道、接受黄晓驾驶湘Ａ×××××号机动车的事实，对黄晓参加公司培训也没有提出异议，并为黄晓办理服务资格证及要求其统一公司制服上岗，认可黄晓为湘Ａ×××××号机动车的副班司机，双方存在事实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二、湘Ａ×××××号机动车外箱显示了嘉年华公司的名称、服务电话等，开具的发票是嘉年华公司的发票，与乘客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嘉年华公司，接受的是嘉年华公司的服务，发生纠纷也由嘉年华公司处理，黄晓提供的劳动是嘉年华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三、黄晓以嘉年华公司名义搭载乘客，从乘客支付的乘车费中获取收入，虽非按月发放工资，但其劳动报酬全部来源于嘉年华公司的营业收入，与嘉年华公司具有经济上的依附关系。黄晓与嘉年华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四、本案的租赁经营合同是违法合同。嘉年华公司采取的出租车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经营方式且出租车司机方独立核算独自承担风险不符合法律规定，参照劳社部法（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应当确认黄晓与嘉年华公司已建立劳动关系。
嘉年华公司辩称:一、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第三人陈立与嘉年华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湘Ａ×××××客运出租车由陈立实际控制支配运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运营收入无需上缴嘉年华公司，嘉年华公司只收取固定租赁费。黄晓是陈立自行聘请的副班司机，仅为陈立个人提供劳务，黄晓工作时间及工作量，不受嘉年华公司安排和约束，也无需向嘉年华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和工作业绩，黄晓没有向嘉年华公司提供直接劳动，嘉年华公司也未向黄晓支付劳动报酬。二、《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是根据《合同法》、《长沙市城市公共客运条例》、《长沙市客运出租汽车确定新一轮经营者的实施方案》及国家、省、市相关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经双方平等协商一致而签定，并报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为长沙市出租车客运行业规范文本，性质为出租车租赁合同。该合同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是合法有效的。综上，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陈立述称：黄晓是看了我发的广告后，跟我联系，来我这开出租车的。黄晓有从业资格证、驾驶证等证件，工资约定的是他每天交200元给我，我对黄晓没有约束，油费由黄晓出，车辆保养由我负责。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6日，陈立（承租方，乙方）与长沙新联出租车有限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湘Ａ×××××号捷达牌汽车（为客运经营车辆，登记在嘉年华公司名下）租赁给陈立，期限为2012年12月1日至2017年3月25日，主要约定：1.甲方以全风险方式单车租赁给乙方，定期、定额向乙方收取租赁金，并行使对乙方（含正、副班驾驶员）在合同期内的监管职能；2.乙方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成本自理为原则，实行全风险租赁，定期定额向甲方交纳租赁金，并自觉接受甲方的监管；3.甲方的权利和义务：有权向乙方收取合同规定的租赁金、服务保证金、副班培训费、管理费及副班服务保证金，根据合同有权对其所聘副班进行监督管理，并对乙方及副班的履约进行考核给予相应的奖励和处罚，甲方应及时受理因乙方营运行为而产生的各类投诉，并依法依规及时处理；4.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根据经营需要,经甲方同意后可以自行聘请副班驾驶员,乙方聘请的副班司机必须先由乙方给予经济担保,副班向甲方交纳10000元“服务保证金”并必须购买人身意外伤害险。上述合同签订后，陈立根据约定向嘉年华公司支付了一次性租赁金并按月缴纳租赁管理费，另支付副班服务保证金10000元。2014年4月29日，嘉年华公司与长沙新联出租车有限公司合并成立新的“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长沙新联出租车有限公司不再具有出租车经营资质。2014年4月，经嘉年华公司同意，陈立雇请黄晓担任副班司机，从事白班工作，黄晓每天向陈立交纳200元营运收入。2014年10月14日，黄晓驾驶湘Ａ×××××号机动车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其父亲黄甫军、母亲汤泽良。黄甫军、汤泽良以嘉年华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4月12日，该会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16）第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黄甫军、汤泽良的仲裁请求。黄甫军、汤泽良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另查明，湘Ａ×××××号机动车外厢载有“TAXI嘉年华”字样，嘉年华公司为黄晓办理了服务资格证，黄晓在运营时需着嘉年华公司统一工作服；此外，嘉年华公司对副班司机进行服务、安全培训并就乘客投诉进行处理。陈立庭审陈述收取了黄晓副班服务保证金10000元且已退还；黄甫军、汤泽良陈述黄晓知晓嘉年华公司与陈立之间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为考量依据。本案中，首先，黄晓系由陈立雇请，其日常工作根据与陈立的班次安排自行决定，嘉年华公司并不参与湘Ａ×××××号机动车的实际运营，嘉年华公司与黄晓没有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缴纳社会保险记录等，故无法证实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之间在人身上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的从属性。其次，根据陈立与嘉年华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陈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陈立享有营运期间的营运收益，黄晓劳动创造的价值很大一部分由陈立取得，嘉年华公司就《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获取的收益仅限于陈立一次性缴纳的租赁金及每月缴纳的租赁管理费，嘉年华公司亦未向黄晓支付劳动报酬，故黄晓与嘉年华公司在经济上不具有从属性。最后，嘉年华公司不对黄晓进行考勤等管理，黄晓也无需向嘉年华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工作业绩等。嘉年华公司给黄晓办理服务资格证并要求着统一制服上岗，及对黄晓等副班司机进行培训及投诉处理，是嘉年华公司履行《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义务及权利，作为营运人对营运情况、车辆安全及对驾驶人员资格行使监督和管理职责，是嘉年华公司出于保障营运服务的需要作出，并非是基于劳动管理目的，故无法证实黄晓与嘉年华公司在组织上具有管理和被管理的从属关系。综上，陈立与嘉年华公司签订《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并雇请黄晓从事客运驾驶工作，黄甫军、汤泽良亦表示黄晓对陈立与嘉年华公司之间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知情，黄晓与嘉年华公司未形成人身、经济及组织上的隶属性，陈立以嘉年华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其雇请的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甫军、汤泽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甫军、汤泽良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就本案所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岳民初字第0263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黄晓为陈立雇请的司机，陈立作为雇主获得了雇佣收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湘Ａ×××××号机动车为营运车辆，被告嘉年华公司作为出租人、管理人、被挂靠人，收取了管理费用，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晓与嘉年华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经审查，2012年12月6日陈立与嘉年华公司签订《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约定陈立租赁嘉年华公司湘Ａ×××××号出租汽车，并约定陈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后陈立雇佣黄晓为副班司机，约定黄晓每天支付陈立200元。嘉年华公司未与黄晓签订劳动合同，未为黄晓缴纳社会保险，未对黄晓进行考勤等管理，亦未支付黄晓工资。故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黄晓主张与嘉年华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黄晓与嘉年华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甫军、汤泽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黄甫军、汤泽良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藜
审 判 员 黄红萍
代理审判员 龙付送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曾 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