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澳加美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国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泉，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新启点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任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春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娟，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兴斌，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中央电视台，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聂辰席，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火焱，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澳加美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加美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新启点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启点公司）、付兴斌、原审第三人中央电视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历民初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加美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令澳加美联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新启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判决在对于诸多重大事实没有进行调查、或调查不清的情况下，就做出了裁决。1、一审判决在列明当事人身份以及通篇表述中一直将付兴斌认定为澳加美联公司我市场部经理，事实上付兴斌在2013年7月就向单位提出离职，与单位解除了劳动合同。本案进入程序后，付兴斌的身份已不是澳加美联公司的员工了，关于这一点，澳加美联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自始至终将付当成澳加美联公司单位员工，刻意将澳加美联公司与付兴斌的个人行为捆绑在一起，与事实不符。2、本案应当查清的重要事实是：付兴斌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审判决书中明确表达“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付兴斌的行为是受公司领导指使”，因此一审法院仅凭付兴斌自己的表述就想当然认定付兴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严重违反了人民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判案原则。在一审中，法庭没有对澳加美联公司单位的领导和职工进行调查，而付兴斌也没有对自己的主张出具有效证据，如果是职务行为，一定要有澳加美联公司单位领导的授权，一审庭审中，法庭没有调查是单位哪位领导授权的，在什么时间和地点授权的，以及与职务行为相关的其他事实要件，就枉自裁判。事实上，对于付兴斌的行为，澳加美联公司丝毫不知情，澳加美联公司只是看到央视的一则报道，报道称新启点公司参与了“美国EB5-芝加哥会议中心事件”，这一报道是否与付兴斌有关系，有什么关系，以及该报道的内容是否属实等等，澳加美联公司都不知道。3、央视报道出来后，北京警方介入了此事，对付兴斌进行了调查，在此次调查中，付兴斌承认这是个人行为，跟公司无关。
新启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显示澳加美联公司授意付兴斌作出侵权行为，但是付兴斌作为澳加美联公司的职工且在当时担任该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为了澳加美联的利益也是为了自身的市场业绩，而损害竞争对手新启点公司的名誉，也是通常可以预见的。付兴斌的行为与其本身的职务有内在的联系，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至于付兴斌在侦查机关的陈述与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也是合理的，付兴斌在侦查机关调查时仍在澳加美联公司任职，在公司暗示或者是担心公司打压，其向侦查机关陈述为个人行为，但是在离职后付兴斌的顾虑消除以后，其陈述更为真实，因此付兴斌�说的公司指使其向中央电视台爆料之说是真实可信的，并且澳加美联公司对于付兴斌所说的报销其往返车费也未予否认，也可以推断付兴斌的行为是澳加美联公司授意，其后果应当由澳加美联公司来承担。
付兴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可一审的审判结果，同时在一审过程中我曾向法庭提出申请，申请调取2013年3月7日与我同往北京的乘客信息，与我结伴同行的为澳加美联公司董事长王国栋的亲弟弟王靖宇，同时申请调查当年所有报销记录，以证明为公司行为。其它均以一审为准。
中央电视台陈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与第三人无关。
新启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2、判令被告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启点公司与澳加美联公司均是从事因私出入境服务的中介机构。2012年12月，美国人塞思因编造“芝加哥会议中心投资项目”骗局，被美国证监会发现并起诉，先前国内多家移民中介公司介绍中国公民投资了该项目，造成250多名中国的投资者受骗，被骗金额高达l.45亿美元。
2013年3月8日，中央电视台CC**-2“第一时间”栏目以“3.15在行动投资移民骗局”为题播出了该诈骗项目对中国投资者进行诈骗的来龙去脉。在该节目中，时任澳加美联公司市场营销部经理的付兴斌以“受害人”的身份，向中央电视台的记者爆料称，去年参加了新启点公司“芝加哥会议中心”项目推介会，自己与新启点公司签订了芝加哥移民项目委托协议，并得到项目成功率百分之百的承诺。该项目被媒体曝光后，新启点公司删除了官网上的所有项目信息，并告知客户“本金再等等，其他费用可能就没办法归还”。事发后新启点公司将网站上的推广信息都删除了，迟延退还相关费用，在节目播放过程中还出现了加盖有“山东新起点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假公章的合同画面。
节目播出后，部分与新启点公司签订了其他移民投资项目的客户，以对新启点公司的诚信度产生质疑为由要求与公司解除签约并退了款，给新启点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新起点公司要求将中央电视台变更为第三人，不再主张中央电视台承担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付兴斌、澳加美联公司是否构成了侵害新起点公司的名誉权；二是付兴斌、澳
加美联公司如何承担责任；三是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法人名誉权的核心是商业信誉，商业信誉是从商业角度对经营者的能力、品德等积极的社会评价。本案中，“芝加哥会议中心”项目作为美国移民的诈骗项目，经媒体报道后在移民界普遍为人所知。澳加美联公司为达到诋毁商业竞争对手的目的，指使公司营销部经理付兴斌编造事实，制造虚假合同，以“受害人”的身份向中央电视台记者爆料，并在CCTV-2节目“第一时间”栏目中播出。澳加美联公司和付兴斌不仅实施了侵害新起点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同时澳加美联公司及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付兴斌作为同行业务人员，明知此举会给新起点公司带来的后果，主观上具有侵权的故�。该节目播出的时间背景是“3.15”消费者维权日前期，澳加美联公指使付兴斌编造的虚假事实足以引起新起点公司的社会评价受到不公正地减损，从而给新起点公司的商誉造成了一定的损害，侵害了新起点公司的名誉权。
关于焦点问题二，澳加美联公司与新起点公司同为从事因私出入境服务的中介机构，存在同业竞争的关系。付兴斌作为澳加美联公司的营销部经理，其实施侵权的行为，目的为了澳加美联公司诋毁竞争对手，从而使澳加美联公司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付兴斌的行为受公司指使，但庭审期间，付兴斌自认其实施的行为是受公司领导的指使，且付兴斌实施这一行为的目的和受益人均为澳加美联公司，让一般公众足以相信付兴斌的行为是为公司利益而为，付兴斌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故由此造成的侵权后果，应由�加美联公司承担侵权赔偿的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三，第一，对于新起点公司要求澳加美联公司的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新起点公司与澳加美联公司双方均系企业法人，且付兴斌和澳加美联公司的行为使新起点公司受到了不公正的社会评价，商誉由此受到了减损。新起点公司要求澳加美联公司和付兴斌予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考虑到双方企业经营所针对的群体主要是山东客户，影响范围主要是山东省范围内，故以省内的媒体刊登致歉信为宜。
第二，关于新起点公司要求澳加美联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付兴斌、澳加美联公司对新起点公司因虚假报道造成的合同解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新起点公司的关于损失的举证情况和付兴斌、澳加美联公司侵权的过错程度的大小以及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等因素，酌情认定澳加美联公司赔偿新启点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
对于新起点公司变更中央电视台为第三人，不再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是新起点公司对自己权利处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澳加美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齐鲁晚报》版面上刊登向新启点公司的赔礼道歉信(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拒不履行义务的，一审法院将在相应的媒体版面刊登判决书有关内容，相应的费用由澳加美联公司承担)；二、澳加美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启点公司经济损失l5万元；三、驳回新启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l500元，由澳加美联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发时付兴斌系澳加美联公司的营销部经理，一审根据付兴斌发表案涉言论时的职务，结合庭审中付兴斌的自认及案涉言论发表后澳加美联公司系受益人等情况，认为付兴斌的行为足以让一般公众相信是为了澳加美联公司的利益而为，是职务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山东澳加美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周 江
审判员 郭 维 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