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昌中刑终字第58号
原公诉机关昌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辛某某，男，1985年8月28日出生于新疆昌吉市，汉族，中专文化程度。2013年2月12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昌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9日被昌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10日被昌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昌吉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云峰，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昌吉市人民法院审理昌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辛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3）昌刑初字第34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辛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昌吉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欣、白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辛某某及其辩护人赵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2月10日20时许，被告人辛某某驾驶新B750**号车，沿昌吉市滨湖镇永红一队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韩某某家前路段时，发现醉酒后蹲踞在道路上的被害人许某某，被告人采取刹车等措施，在将被害人推行了28米（直线距离）时，被告人认为被害人一定活不了了，便松开刹车，猛加油从被害人身上碾压过去后逃逸。经鉴定，被害人许某某系被车辆一次碾压后致心脏破裂造成急性大失血而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人辛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人辛某某驾车逃逸后得知其藏匿于其母亲家的肇事车辆被交警部门查获后，于次日到昌吉市公安局滨湖镇派出所投案。庭审中，被告人的亲属与被害人的近亲属及昌吉市滨湖永红村村委会达成13万元的赔偿协议，并已履行。
根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辛某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先采取了打方向避让并同时踩刹车进行制动，当车与人接触后车辆由于惯性作用将被害人推行直线距离28米，在推行过程中，被告人认为被害人活不了了，遂在车还未停下的情况下，放弃制动，采取踩油门加速，碾压过被害人身体后逃逸。此时被告人辛某某主观上由过失行为，变为主动行为。即被告人辛某某本应当继续制动车辆，防止已被车辆推行的被害人被碾压。而被告人辛某某在所驾车辆已撞上被害人，并采取了制动行为后，仅因认为可能被害人因其碰撞行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死亡，而对已采取制动措施的车辆，转而踩油门加速，车辆从被害人身上碾压过，致被害人被碾压致死。被告人的该行为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是一种放任的心态，被告人的上述行为亦从之前的交通肇事，变为故意杀人。被告人辛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辛某某有自首情节、案发后能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损失，且被害人醉酒后在马路上停留亦存在过错，故对被告人予以减轻处罚。遂判决：被告人辛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上诉人辛某某上诉称，一审认定事故发生的过程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一审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负事故主要责任，且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并判处缓刑。其辩护人对原判认定上诉人辛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认为案发前上诉人在看到被害人时距离被害人仅有一两米远、1.3秒的时间，其根本没有完成踩刹车、打方向、轧人、踩油门这些动作的时间，本案认定上诉人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定性不当。上诉人案发后有自首情节，可以与其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相抵；上诉人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且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犯交通肇事罪，并结合案件情节对其适用缓刑。
昌吉州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为，上诉人辛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超速驾驶车辆肇事致一人死亡后逃逸，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0日20时许，上诉人辛某某驾驶新B750**号车，沿昌吉市滨湖镇永红一队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韩某某家前路段时，将醉酒后蹲踞在道路上的被害人许某某碾压致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许某某系在钝性外力作用下致心脏破裂造成急性大失血而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辛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辛某某驾驶肇事车辆逃逸。2013年2月11日辛某某到昌吉市公安局滨湖镇派出所投案。
一审审理中，被告人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及昌吉市滨湖永红村村委会达成13万元的赔偿协议（已履行）。被害人亲属出具了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
物证照片17张。证实案发当日事故现场散落的车辆碎片、尸体及血迹情况。
（二）书证
1、常住人口信息查询、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辛某某于1985年8月28日出生，犯罪时已满27周岁；被害人许某某于1949年5月11日出生。
2、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驾驶人员信息查询单、机动车信息查询单。证实被告人辛某某准驾车型为B2，有效期始2010年9月7日，有效期止2016年9月7日；车辆所有人为新疆华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3、昌吉市公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押清单、返还物品清单及凭证。证实肇事车辆及辛某某驾驶证被扣押，行驶证于2013年2月12日被昌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扣留，同年3月18日将车辆及行驶证发还的事实。
4、死亡证明、昌吉市滨湖镇永红村村委会、滨湖镇民政办公室证明。证实许某某系该村村民，于2013年2月10日因交通肇事死亡，且生前为五保户，生活费用由村上支付。
5、昌吉市滨湖镇派出所出具的《关于辛某某交通肇事逃逸案自首的事情经过》。证实2013年2月11日晚，辛某某到昌吉市滨湖镇派出所投案自首，称2013年2月10日晚21时左右，发生在永红村一区文化室路段的交通事故是其所为，派出所迅速将投案情况通知昌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并将辛某某移交交警大队处理的事实。
（三）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事故现场位于昌吉市滨湖镇永红一队路段，急救、医疗部门到达事故现场后确认现场死亡一人，肇事车辆及人员不在现场，现场有证人唐某某一人。
2、现场指认笔录附指认照片。证实2013年2月11日晚23时许，在被告人辛某某的带领下指认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指认事故前车辆及死者在道路上所处的位置，及肇事车辆被其藏匿在自家院内的事实。
（四）鉴定意见
1、昌吉市公安局（昌吉市）公（法）鉴（尸检）字（2013）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许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下致心脏破裂造成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2、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2013}理鉴字第16号微量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现场遗留的表层银色油漆的黑色塑料块，与新B-750**号车前保险杠右侧下方断裂处提取的表层银色油漆的黑色塑料块是同种类物质；（2）现场遗留的上下层银色油漆的黑色塑料块，与新B-750**号车右后轮前方，右后门下缘断裂处提取的上下层银色油漆的黑色塑料块是同种类物质。
3、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2013}交鉴字第275号交通事故痕迹鉴定意见书。证实：（1）新B-750**号车与行人许某某碰撞接触点横向位置位于道路东侧路边沿以西2.1m，纵向位置位于现场散落物起点处；（2）以现场行人许某某被推碾距离推算新B-750**号车肇事时行驶速度为75km／h；（3）行人许某某肇事时处于蹲踞状态；（4）行人许某某伤情特征符合一次性碾压所形成。肇事现场路面留有许某某被撞后所形成的人体拖地痕迹，该人体拖地痕迹起点位于道路最南边掉落的散落物位置处，终点位于死者许某某躺卧位置处（人体拖地痕迹起点至终点直线距离28米），且该人体拖痕痕迹连贯。由行人许某某伤情结合现场路面人体拖痕痕迹特征综合分析可确定，行人许某某伤情符合一次性碾压所形成。
4、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2013}交鉴字第276号交通事故痕迹鉴定意见书。证实肇事现场遗留的银灰色塑料残块及黑色塑料壳体与新B-750**号车右后轮轮眉右下角缺失部位及右前防雾灯装饰壳缺失部分为同一分离整体。
5、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2013}毒检字第444号法医毒物检验报告。证实许某某的血液中检出酒精，每一百毫升血液中含酒精354毫克。
6、昌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昌市公交认字（2013）第65230132013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复核受理审查表、昌吉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证实昌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人辛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许某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害人近亲属许某某（被害人姐姐）申请复核，经昌吉州公安局复核，维持了昌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2月10日中午七点左右，其儿子辛某某拉着她从乌鲁木齐市回昌吉市滨湖镇，其当时坐在车后排座位，他们的车沿昌吉市滨湖镇永红村道路由南向北行驶到韩忠实家前路段时，辛某某突然开始踩刹车，于是其就抬头向前看。看见一个人趴在路中间，这时车已经到这个人跟前了。这个人身体当时呈弓形，手臂和头还有小腿着地，屁股是抬起来的，和磕头的姿势一样，趴在路上身体在左右摇晃。发生事故时其感觉车上下颠簸了几下，而且车底盘也响了几声。车把人撞上后，车就从人身上过去了。事故发生后辛某某没有停车，而是直接将车开到他们家另外一个院子内藏起来了。第二天早晨，辛某某一早去了昌吉市。当天下午，公安局的人来其家中，其当时知道事情瞒不住了，于是就把事情给公安局的人说了。2013年2月11日下午七、八点钟左右，其给辛某某打电话告诉他公安局的人已经到家来找他，其让辛某某回来自首。
2、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2月10日晚上20点左右，同村的朱某某给其讲“许某某喝多了，在永红一队的马路中间躺着，你赶紧去看一下。”因其是永红村一区的队长，许某某是该村村民，其到永红一队韩某某家门前马路中间，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许某某，当时天已经黑了，路上没有路灯，其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许某某的鼻孔里有流血，后脑也有血迹，周围地上有散落的汽车保险杠碎片，其想许某某可能被车碰了，其叫了许某某几声，还是没有答应，其就给滨湖派出所的刘所长打电话称：永红一队出车祸了。刘所长让其把现场保护起来，然后打‘120’。其拨打了120电话，过了一会儿，警察和救护车先后都来了。医生诊断人已经死了。当时其从家里出来时，碰见同村的辛某某，其问他干什么去？辛某某说给媳妇买药去。然后他们一起走到永红一队韩某某家门前，发现许某某躺在路中间，辛某某还让其摸一下许某某，看看许某某是否死了，其当时没敢摸，后来其和辛某某、韩某某三个人把现场保护起来。
（六）上诉人辛某某的供述，证实2013年2月10日20时左右，其驾驶新B750**号车拉着母亲郭某某，沿永红一队前面道路由南向北行驶准备回家。当时天刚黑，其驾驶的车开的是近光。当其驾驶车辆沿昌吉市滨湖乡永红村道路由南向北行驶到韩忠实家前路段时，突然看见一个人趴在路中间，其就开始踩刹车向左打方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车就撞上人了，然后其感觉车颠了两下。当时其心里害怕极了就没有停车，直接将车开到永红一队道路东侧他们家闲置的一个院内将车停下。之后，其和母亲郭某某回到永红一队道路西侧的房子，过了一会儿，其听到外面有警报声，于是其又到事故现场。看到派出所的警车及民警在现场，被其撞的这个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其听旁边围观的人说这个人已经死了，其害怕就赶快回家了。第二天早晨六点多，其害怕车被别人发现，就用篷布和纸板将车盖起来，九点钟左右其回到昌吉市元丰三队的房子，中午三点多又坐车到乌鲁木齐市其三叔家去取落在那儿的手机，当天下午七点多，其母亲给其打电话说交警队民警已经到滨湖乡他们家里来找他了，其母亲也向警察承认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其母亲让其赶快回家，于是其就从乌鲁木齐回到滨湖镇派出所去自首了。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间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上诉人辛某某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辛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超速驾驶不符合机件要求的车辆肇事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且肇事后逃逸，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控辩双方关于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控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属定性错误，导致量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辛某某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一审期间，上诉人辛某某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结合上诉人辛某某犯罪的事实、情节和犯罪后的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上诉人辛某某肇事致一人死亡，且逃逸，情节恶劣，不符合缓刑适用条件，上诉人辛某某及其辩护人请求适用缓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昌吉市人民法院（2013）昌刑初字第34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辛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2015年9月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佩隶
审 判 员 马 健
代理审判员 刘艳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马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