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中民三终字第04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建兵。
委托代理人王伟军，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咸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桐梓坡路579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波浪，男。
上诉人倪建兵与上诉人湖南咸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嘉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岳民初字第00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咸嘉公司系承建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建筑施工的总承包方。2010年4月1日，咸嘉公司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项目部（甲方）与倪建兵（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外墙班组），其中约定：1、承包方式，包工不包料；2、承包内容，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室外地坪至屋脊顶涉及的外墙施工（油漆除外），包括外墙打底、贴面砖、外墙砖清洗等一切涉及的外墙施工程序；3、施工工期4个月，从2010年5月开始；4、工程承包单价，甲乙双方严格按国家规定的建筑面积法结算面积，以实际展开面积大包干的形式包干，根据双方认可的所有合同内容一次性协定价格为：（1）屋面工程：屋面放线打点1元／㎡，1：3砂浆找平12元／㎡，养护1元／㎡，贴油粘瓦15元／㎡，线子和平屋面刚性层5元／㎡，工具材料费1元／㎡，和灰1元／㎡，带班工资和计划利润3元／㎡，合成单价38元／㎡；（2）贴面工程：外墙放线打点2元／㎡，布钢丝网0.5元／㎡，墙面甩浆拉毛1元／㎡，打底灰12元／㎡，养护1元／㎡，贴面砖21元／㎡，做缝及洗墙6元／㎡，拆架补架眼、窗洞口处理1元／㎡，工具材料费1.5元／㎡，和灰1元／㎡，其它1元／㎡，带班工资和计划利润3元／㎡，合成单价51元／㎡；（3）其它按实际展开面积计算51元／㎡；5、工程付款方式，屋面工程、外墙打底完成，联合验收合格，支付完成工程量的65%，贴面砖全部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完成工程量的65%，外架全部拆除完毕，验收合格，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达到优良等级后付所完成工程量工资的90%，2011年春节前付至完成工程量工资的95%，余款在竣工验收完成交房后一年内付清100%；6、工程量实测实结。上述合同中，“其它按实际展开面积计算51元／㎡”系手写体添加内容，并加盖了“湖南咸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项目部”印章，其余内容均为打印体。签订合同后，倪建兵依约于2010年5月起组织人员对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屋面和外墙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5月全部施工完毕退场。施工中，咸嘉公司已支付倪建兵劳务工程款918000元。双方就倪建兵所施工完成的工程量及劳务工程总造价结算未能达成一致。倪建兵要求咸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咸嘉公司向倪建兵支付工程款（劳务承包费）441080元；2、咸嘉公司支付倪建兵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7.05%计算之逾期利息；3、咸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咸嘉公司申请对倪建兵提交的施工面积结算单上项目经理部印章的真实性、压印情况、结算单笔迹的形成时间等进行司法鉴定，后变更申请，要求对倪建兵所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倪建兵亦表示同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湘军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倪建兵所施工完成的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屋面和外墙劳务工程造价进行审计。2013年6月18日，湖南湘军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审计报告，审计结论为：1、若合同内手写体增加并盖章的“其它按实际展开面积计算51元／㎡”真实有效，总造价为1238368元（其中外墙贴砖17208㎡×51元∕㎡＝877608元，屋面盖瓦1790㎡×38元∕㎡＝68020元，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51元∕㎡＝236232元，屋面打底压光1108㎡×51元∕㎡＝56508元）；2、若合同内手写体增加并盖章的“其它按实际展开面积计算51元／㎡”无效，则按“屋面找平压光按18元∕㎡，墙漆面抹灰压光按21元∕㎡”计算，总造价为1062844元（其中外墙贴砖17208㎡×51元∕㎡＝877608元，屋面盖瓦1790㎡×38元∕㎡＝68020元，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21元∕㎡＝97272元，屋面打底压光1108㎡×18元∕㎡＝19944元）；3、根据法院提供的签证单复印件，签证单造价为57208元，由法院裁定。对于上述审计结论，倪建兵认为，《劳务承包合同》中手写体“其它按实际展开面积计算51元∕㎡”内容和签证单分别是咸嘉公司盖章和现场施工员欧泽洪签字确认，真实有效，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屋面打底压光1108㎡属其它工程，应按51元∕㎡单价计算，本案所涉劳务工程总造价应为1295576元；咸嘉公司认为，审计报告中确认的外墙贴砖17208㎡、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与竣工图计算不一致，应以竣工图计算为准；倪建兵施工的墙漆面抹灰压光、屋面找平压光分别属于贴面工程、屋面工程之内的部分施工内容，不属于“其它按实际展开面积计算51元∕㎡”所指的其它工程，该单价应按约定的相关子项目价格计算，不能按51元∕㎡计算；签证单无咸嘉公司项目部盖章确认，且施工员欧泽洪在签证单上签字时已离开了施工工地，签证单无效；本案所涉劳务工程总造价应为1062844元。倪建兵当庭确认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和屋面打底压光1108㎡的施工内容是打底、压光，外层墙漆系他人施工。
另查明，倪建兵不具备建筑工程劳务分包的相应资质。咸嘉公司当庭认可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整体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1年6月底交付给开发商长沙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欧泽洪到庭证明其曾代表咸嘉公司现场管理倪建兵施工，并认可在倪建兵提交的签证单中签字确认倪建兵增加施工内容。湖南湘军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鉴定人员到庭说明：审计工程量根据双方提交的竣工图和现场实测综合计算，确认外墙贴砖17208㎡、屋面盖瓦1790㎡、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屋面打底压光1108㎡；审计工程项目单价依据双方《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屋面工程、贴面工程每道施工工序单价及合成单价计算，确认外墙贴砖合成单价51元∕㎡、屋面盖瓦合成单价38元∕㎡、墙漆面抹灰压光单价21元∕㎡、屋面找平压光单价1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倪建兵诉请支付劳务工程款的问题。咸嘉公司作为承建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建筑施工的总承包人，其项目部与倪建兵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高信•郁金香舍4号楼外墙及屋面劳务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劳务分包资质的倪建兵施工，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劳务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内手写“其他单价按51元计算”内容亦属无效。因倪建兵已实际履行了外墙、屋面劳务工程施工义务，且其所施工完成的劳务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给开发商使用，故咸嘉公司应当支付倪建兵相应劳务工程款。第一，关于审计结论的采信。本案审理中，因双方对工程款结算存在争议，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湘军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量及造价进行司法审计。审计机构根据双方提交的竣工图和现场实测综合计算工程量，确认倪建兵实际施工完成外墙贴砖17208㎡、屋面盖瓦1790㎡、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屋面打底压光1108㎡，咸嘉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反驳；双方对合同中所约定的屋面工程每道施工工序单价及合成单价38元∕㎡、外墙贴面工程每道施工工序单价及合成单价51元∕㎡均无争议，倪建兵完成的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和屋面打底压光1108㎡的实际施工内容仅是打底、压光两道施工工序，审计机构依据合同中约定的打底、压光施工工序内容价格计算墙漆面抹灰压光项目合成单价为21元∕㎡、屋面找平压光项目合成单价为18元∕㎡，并据此确认倪建兵完成的劳务工程总造价为1062844元，该审计程序合法、工程量和单价计算依据客观有效，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倪建兵主张墙漆面抹灰压光4632㎡和屋面打底压光1108㎡应按单价51元∕㎡计算，无充分有效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签证单的认定。咸嘉公司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欧泽洪证明倪建兵提交的签证单上的施工内容系倪建兵所施工，咸嘉公司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证据反驳，故对于审计确认签证单的造价57208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倪建兵所施工完成的劳务工程总造价为1120052元（1062844元＋57208元），扣除咸嘉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918000元，咸嘉公司还应支付倪建兵剩余劳务工程款202052元。
二、关于倪建兵诉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倪建兵与咸嘉公司就本案所涉劳务工程一直未进行工程款结算，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和逾期付款利息并未明确约定，本案整体工程于2011年6月底交付开发商使用，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咸嘉公司应当自2011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倪建兵欠付工程款的相应利息。
综上，对倪建兵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咸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倪建兵工程款202052元及利息（从2011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倪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倪建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劳务承包合同》第七条中手写内容“其它按实际展开面积计算51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与《结算单》相互印证。二、根据审计结论，“墙漆面抹灰压光项目和屋面找平压光项目应归属为‘其它工程’”，若合同内手写增加部分有效，总造价为1238386元。原审法院认可审计结论，但没有对审计结论进行整体分析，认定合同手写内容无效，与事实不符。该案是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根据最高法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解释第一、二条之规定，本案的发包人咸嘉公司与承包人倪建兵的合同无效，但虽然无效，倪建兵仍然可以按合同的约定请求合同价款。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合同手写部分是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判令支持倪建兵的所有诉讼请求，由咸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
上诉人咸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出具签证的欧泽洪与咸嘉公司有利害冲突，其在项目部仅仅工作了不到一个月就被咸嘉公司开除。本案中的签证是欧泽洪在离开项目部出具的，而且欧泽洪并没有签证资格，也没有请示项目经理，有与倪建兵故意串通损害咸嘉公司利益的可能。因此咸嘉公司没有义务承担签证造价57208元。二、在一审过程中，咸嘉公司对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征求意见稿提出了异议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但审计机构在没有做出答复的情况下出具了审计报告，违反了工程审计程序，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三、根据合同约定，工程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完成交房后一年内付清，因本案涉诉房屋于2011年6月交付，故本案工程的付款期限为2012年6月之前。据此，原审判决从2011年7月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有误。四、原审法院没有判决24000元的审计费用。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倪建兵承担本案审计费及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倪建兵施工的墙漆面抹灰压光和屋面找平压光两项工程的单价如何确定，以及咸嘉公司是否应向倪建兵支付签证单中所确定的工程款。
关于墙漆面抹灰压光和屋面找平压光两项工程单价的确定。根据湖南湘军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倪建兵施工的墙漆面抹灰压光和屋面找平压光两项工程应归属于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其它工程”。按照双方在《劳务承包合同》第七条手写部分之约定，屋面工程和贴面工程以外的其它工程按实际展开面积计算51元／㎡。虽然咸嘉公司与倪建兵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倪建兵不具备相应的劳务承包资质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认为，倪建兵施工的墙漆面抹灰压光和屋面找平压光两项工程应根据合同第七条手写部分之约定，按51元／㎡的单价计算工程价款。湖南湘军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是根据法院的委托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咸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湖南湘军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违反审计程序，因此对于该审计报告，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湖南湘军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除签证单造价外，咸嘉公司应向倪建兵支付工程价款1238368元。
关于咸嘉公司是否应向倪建兵支付签证单中所确定的工程款。因签字人员欧泽洪系咸嘉公司委派的土建工程师，对倪建兵施工的工程较为了解，而且欧泽洪也曾就签证单上的价格向项目经理进行了汇报，项目经理并未反对，加之从咸嘉公司在与倪建兵在结算单中也写明“签证另计”可知咸嘉公司也认可倪建兵的施工存在变更的情形，故咸嘉公司应当向倪建兵支付签证单中所确定的工程款57208元。综上，倪建兵施工完成的劳务工程总造价为1295576元（1238368元＋57208元），扣除咸嘉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918000元，咸嘉公司还应支付倪建兵剩余劳务工程款377576元。因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咸嘉公司应于将工程交付开发商后即支付倪建兵剩余工程款，故原审法院认定咸嘉公司应向倪建兵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在双方进行结算后，咸嘉公司又申请法院进行司法审计，由此产生的审计费用，应由咸嘉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咸嘉公司直接向审计机构支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墙漆面抹灰压光和屋面找平压光两项工程的单价认定不当，上诉人倪建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咸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2）岳民初字第007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2）岳民初字第007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湖南咸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建兵工程款377576元及利息（以377576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96元，财产保全费3070元，二审受理费8596元，共计20262元，由上诉人倪建兵负担4262元，上诉人湖南咸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波
审判员 詹支粮
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金新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