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2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洞庭路122号2段E3511室。
法定代表人：王强，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内蒙古祥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霞，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飞，内蒙古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燕占虎，男，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原住包头市昆都仑区，现无固定住址。
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春霞、被上诉人燕占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2016）内0221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被上诉人王春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飞与被上诉人燕占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请求：1.撤销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2016）内0221民初93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归上诉人享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燕占虎之间的抵押协议因车辆实际占有已交付给上诉人而符合“流质条款”的要件，因此该行为为无效行为，上诉人并未取得车辆的所有权。对此，上诉人认为，2012年包头市鸿鹏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鹏公司”）与上诉人形成了购煤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向鸿鹏公司共计支付了1000万元的预付款，后因鸿鹏公司无法按照约定向上诉人供煤，导致双方解除了买卖合同关系，故鸿鹏公司负有向上诉人返还预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多次向鸿鹏公司索要货款，后于2013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燕占虎提出自愿以自有的车辆蒙B9A3**号丰田牌兰德酷路泽越野车替包头市鸿鹏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偿还部分债务，用以获得偿还剩余款项的宽限期，故上诉人、鸿鹏公司、被上诉人燕占虎所签的《抵押协议》从实质上看应该是以物抵债的协议，三方当事人在协议中表达了被上诉人燕占虎代偿债务的合意，且燕占虎于2013年11月20日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上诉人，该车辆直至被法院扣押前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并办理车辆保险、检车等相关手续，故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上诉人。二、被上诉人王春霞对蒙B9A3**号车辆不享有优先权。退一步讲，即便该车辆的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上诉人“也是该车辆的抵押权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即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质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六）项“交通运输工具”，则上诉人也可根据《抵押协议》取得对该车辆的抵押权，因此，被上诉人王春霞对涉案车辆也不享有优先权。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可见机动车的登记只是此类特殊动产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而非生效要件，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作为交通运输工具的机动车的抵押权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被上诉人王春霞对被上诉人燕占虎享有的是债权，其欲通过拍卖、变卖涉案车辆所得价款实现债权，故其不能以物权法意义上的善意被上诉人主张涉案车辆的权利，故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享有的权利应优先于被上诉人王春霞对被上诉人燕占虎享有的债权，足以产生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效果。
被上诉人王春霞辩称：1.对上诉人提供的抵押协议不予认可，该协议实际发生的时间是在2015年即我方查封涉案车辆之后。该协议是抵押协议并不是以物抵债协议，所以没有发生所有权变更。该协议没有进行登记，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还款计划书不予认可。因为对方一审的时候提交的是复印件没有原件，而且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太多关联。3.车辆检测费、保险单与本案无关联，无法证明是上诉人交纳的相关费用。
被上诉人燕占虎辩称：其与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是真实的，是双方于2013年在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对于录音，不知道是哪个部门录的，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录的。当初是焦化厂的经理开着车在路上被扣押的时候录的。当初没有找到2013、2014年的抵押协议，只找到了2015年的。
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蒙B9A3**号丰田牌越野车为原告所有；2.停止对蒙B9A3**号丰田牌越野车的执行；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蒙B9A3**号(发动机号为：1425365)丰田牌越野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第三人燕占虎。第三人燕占虎系鸿鹏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鸿鹏能源公司与原告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有煤炭业务往来，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鸿鹏能源公司负有向原告返还预付煤款之义务，经原告多次催要，第三人提出以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涉案车辆设定抵押，以获得偿还欠款的宽限期，故双方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抵押协议》一份，鸿鹏能源作为甲方（抵押人），原告作为乙方（债权人），该协议主要约定：一、甲方鸿鹏能源公司法人燕占虎以其名下丰田牌越野车一辆即涉案车辆作为抵押财产；二、抵押物评估价值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三、甲方在合同订立后2日内将抵押物移交乙方占有；……六、乙方有权依法定方式处分抵押物的情况：1、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或经延期后仍未履行债务；2、抵押人死亡而无继承人或继承人放弃继承的；3、抵押人被宣告解散、破产的。处理抵押物所得价款，不足清偿债务的，乙方有权另行追偿；价款偿还债务还有剩余的，乙方应退还给甲方。八、主合同债务人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合同的，抵押权即自动终止，乙方应返还抵押物及有关单据；九、违约责任:甲方因隐瞒抵押物存在共有、争议、被查封、被抵押或其它类似情况而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给予全部赔偿。……
《抵押协议》签订当日，第三人便将涉案车辆交付原告，原告一直占有、使用该车辆直至被法院依法扣押。在2014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原告以其单位员工孙艳斌的名义为涉案车辆交纳了车辆保险并进行检车。因涉案车辆存在银行贷款情况，故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
另查明，在（2014）土民初字第1451号民事案件中，本案被告王春霞作为该案原告，第三人燕占虎、鸿鹏能源公司及案外人燕飞飞作为被告，该案经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在2014年11月6日经调解解决，在调解书中，依法确认被告鸿鹏能源公司及燕飞飞拖欠原告王春霞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确定被告于2014年12月6日前偿还原告借款本息。该案中因原告王春霞为便于债权能顺利实现，故于2014年8月19日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查封、冻结被告所有的价值111000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土民保字第185号民事裁定对被告相关财产予以查封包括燕占虎名下的涉案车辆。后该案在履行过程中，因被告未向原告履行给付义务，故原告王春霞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2月29日，本案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作出（2015）土法执字第4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涉案车辆予以扣押。在涉案车辆被扣押过程中，原告得知该车因被告与第三人的经济纠纷已于2014年被人民法院依法进行查封。原告认为被告申请执行的涉案车辆系原告所有，并不是第三人所有。故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依法作出（2016）内0221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原告作为案外人提出的异议请求。原告于2016年5月22日收到该执行裁定书后，认为该裁定事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于2016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支持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原告依据与第三人签订的《抵押协议》是否对讼争蒙B9A3**号丰田牌越野车享有所有权及该权利能否阻却被告申请执行。首先，经过庭审查明，鸿鹏能源公司作为抵押人与原告即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抵押协议》签订之日起，抵押合同即告生效，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依法设立，此时原告即成为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但是，将涉案车辆交付原告，由原告实际占有、使用，该约定系法律所禁止的“流质条款”，并不符合我国《物权法》关于抵押财产抵押给债权人以不转移抵押物的占有为前提的相关规定，故第三人将涉案车辆交付原告占有、使用的行为系无效行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并未实际发生转移。其次，虽以上“流质条款”约定无效，但是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抵押权依法设立后，原告已经取得涉案车辆的担保物权，在满足抵押权实现条件后，原告应当积极将涉案车辆的抵押权转化为所有权。具体来说，原告作为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的方式有两种，即原告应与第三人以协议的方式处置抵押物或者通过向法院申请的方式处置抵押物。但是，本案当中原告并未通过以上途径实现抵押权，故原告未实际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第三，对于被告而言，因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以法定方式通过诉讼程序进一步确认债权，且为保证顺利实现债权，通过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方式对涉案车辆预先进行查封，后进入执行程序。被告能顺利对涉案车辆申请查封并在执行环节进行扣押系基于涉案车辆登记在第三人名下，被告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恶意。反之，若原告在取得该车辆抵押权后，就对涉案车辆办理抵押登记，使其抵押权对外获得公示公信效力，便不会发生被告申请法院查封及后续扣押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要求确认蒙B9A3**号丰田牌越野车为原告所有，并停止对该车辆执行的依据并不充分，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依法驳回原告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对涉案车辆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益。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燕占虎签订的《抵押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抵押权已设立，但因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因此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燕占虎在抵押协议中约定“将涉案车辆交付上诉人，由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的内容，系法律所禁止的“流质条款”，该约定无效，故被上诉人燕占虎将涉案车辆交付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占有、使用的行为系无效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燕占虎享有的抵押权不能对抗本案中的被上诉人王春霞申请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执行行为。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顺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赵晓丽
审判员 刘 伟
审判员 马文基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付瑞娟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