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商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X。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XX。
上诉人张X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X的委托代理人张X、被上诉人杨X的委托代理人高X和洪X、被上诉人张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11月11日，原、被告签订保龄球馆转让协议书一份，原告（反诉被告）张X将个人经营的牡丹江市梦幻保龄球馆以5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反诉原告）杨X，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自有的位于牡丹江市东安区百盛购物5楼的梦幻保龄球馆转让给乙方，价格为55万元。二、付款方式为：先付定金45万元，余款10万元在2013年4月31日前全部结清。三、转让后球馆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球馆设备为美国宾士域GS98型设备。四、球馆交接日期视为所有权转移，球馆于2012年11月12日交接。五、房租、水、电灯费用结算方式，交接前为甲方承担，交接后为乙方支付，以交接日水表、电表数额为准，双方签字确认……六、过户手续：甲方负责配合乙方办理球馆的过户手续，费用乙方自理。乙方接手前该店铺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接手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七、违约责任：如乙方逾期交付转让金，除甲方交付日期相应顺延外，乙方应每日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逾期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且乙方必须按照转让费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果由于甲方原因导致转让中止，甲方同样承担违约责任，并向乙方支付转让费的10%作为违约金。八、争议解决方式：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在牡丹江市东安区法院诉讼解决。九、甲方所办理的球局卡在有效期内可继续使用。十、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张X（签字），乙方：杨X（签字），2012年11月11日”。协议签订一周后，杨X给付张X转让款1.5万元，剩余转让款至今未给付。
2012年11月12日，张X将保龄球馆交付给杨X，杨X开始经营该球馆。自2012年11月12日起至2012年12月16日止，杨X经营该球馆期间，经杨X在管理保龄球馆的电脑中查询，在杨X接手经营前，张X办理的有效期内的会员球局卡的数额为198125局，张X办理的所有的会员球局卡的数额为479241局（球局卡有使用期限，超出有效期的球局卡在交纳一定费用后，可以继续使用）。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并未对张X经营期间所办理的各类会员球局卡数额进行核对。
2012年12月16日，被告杨X向第三人张XX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解除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张XX：本人于2012年11月11日与你签订的保龄球馆转让协议书，在你将球馆交予本人后，本人在试经营一个月的过程中，发现如下问题：在本人接手之前的经营期间所办理的会员卡数量巨大，并且没有将会员卡的局数、次数向本人结算，导致本人在以后的经营过程中将承担巨大的损失。本人于前几日将上述问题对你提出异议，但你拒不向本人结算所办理的会员卡的局数，也没有给出任何满意答复，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正常履行。现本人依照《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正式书面通知你解除保龄球馆转让协议书。特此通知。杨X（签字），2012年12月16日”。杨X将解除合同通知书送给张XX后，将球馆关闭。在杨X经营球馆期间，来球馆消费的顾客使用会员卡消费了张X出售的会员球局卡内的球局数为6905局，按张X认可的价格计算每局3元，共计20715元，消费者使用银行卡消费800元，杨X为张X承担了上述费用共计21515元，按照双方协议约定该费用属于转让球馆前张X的债务应由张X承担，但张X未给付杨X上述费用。
另查，原告张X与第三人张XX系姐弟关系，张XX受张X委托负责经营管理牡丹江市梦幻保龄球馆并经手办理该球馆转让给被告杨X的全部事宜。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张X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1条规定：“起字号的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本案中，张X向本院提供的牡丹江市梦幻保龄球馆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张X，且被告杨X对此份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虽然，杨X向法庭提供了第三人张XX为牡丹江市梦幻保龄球馆经营者的工商档案，但该工商档案的填报日期分别在2006年9月20日和2008年3月24日，填报日期均在张X提供营业执照有效期之前，不能否定张X现在作为球馆经营者的事实，因此，张X现在作为保龄球馆的登记经营者可以参加诉讼，依法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即原告张X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应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于2012年11月11日签订保龄球馆转让协议书一份，原告张X将个人经营的牡丹江市梦幻保龄球馆以5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杨X，协议签订一周后，杨X给付张X部分转让款1.5万元。2012年11月12日，张X将保龄球馆交付给杨X，杨X开始经营该球馆。在杨X接手经营球馆后，发现张X在经营球馆期间共对外办理的会员球局卡内的球局数额479241局（球局卡有使用期限，超出有效期的球局卡在交纳一定费用后，可以继续使用），张X办理的有效期内的会员球局卡的数额为198125局，而双方在协商转让球馆过程中，张X告知杨X称，在张X经营期间所办理的会员卡内的球局数大概还有3、4万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张X作为出让人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未向受让方杨X明确告知在张X经营期间共计办理了多少会员卡和卡内剩余的球局的具体数额而谎称有3、4万局，并且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张X经营期间所办理的会员卡继续有效，导致杨X经营期间必须对外向消费者承担张X经营期间所办理的会员卡。而实际上经过庭审调查核实，双方共同确认在张X经营管理球馆期间对外共办理的会员卡内的球局数额为479241局，远远超出了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张X所称的3、4万局。张X作为出让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未明确告知上述情况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导致杨X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庭审中，张X提出其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没有清点球局数量并约定球馆交付前的债务由张X承担，张X同意承担交付前全部债务，没有欺诈行为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在出售球馆时，张X作为球馆的经营者相对于购买者杨X而言，对于球馆的实际经营情况；对内、对外的债权、债务状况；经营期间的客流状况；经营期间的会员人数和会员卡内剩余球局数额等相关内容处于优势地位。在转让球馆时，张X经营期间内剩余会员卡内球局数额如果与杨X接手后查出的数额相差较小，可以理解，但本案中，数额相差十倍以上，已经明显构成欺诈。庭审中，按照张X和张XX提出的每局的经营成本在1元的数额计算，张X经营期间内剩余球局的金额也高达479241元，而球馆的交易价格为55万元。张X提出在协议中约定全部债务由其承担，但在订立合同时，没有明确该债务，与未明确的球局数额性质相同，同样对于订立合同有重大影响，张X至今也未向杨X承担上述全部债务。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杨X作为受让方也是受害一方要求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保龄球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被告杨X是否应当给付原告张X转让费43.5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龄球馆转让协议书，因张X一方以欺诈的手段在违背杨X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订立，现杨X要求依法撤销该协议，本院依法对杨X作为受让方也是受害一方要求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保龄球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此，双方签订保龄球馆转让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本院对张X要求杨X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剩余转让费43.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撤销后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保龄球馆转让协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因此，张X收取的杨X的部分转让费1.5万元应当予以返还，杨X应当将保龄球馆返还给张X。在杨X经营球馆期间，持有张X所办理的会员卡的消费者共计在杨X处消费了6905局，按双方认可价格每局3元计算，共计20715元，消费者使用银行卡消费了80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21515元，以上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龄球馆转让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乙方（杨X）接手前该店铺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张X）负责”，但上述费用张X至今未给付杨X，现该转让协议书依法应当撤销，上述费用属于张X给杨X造成的损失，庭审中，张X明确表示上述费用其可以承担，因此，本院对杨X要求张X承担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杨X提出的原告张X出售给杨X的保龄球馆的球道在第三人张XX经营期间被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查封，张X无权处分的抗辩意见。经本院调查核实并由黑龙江省通信公司牡丹江市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公司与张XX租赁合同纠纷已经执行完毕。因此，现张X对本案所涉球道享有所有权，不存在无权处分的事实，故本院对杨X提出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1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原告（反诉被告）张X与被告（反诉原告）杨X于2012年11月11日签订的保龄球馆转让协议；二、原告（反诉被告）张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被告（反诉原告）杨X转让款1500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杨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牡丹江市梦幻保龄球馆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张X；四、原告（反诉被告）张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被告（反诉原告）杨X经营损失21515元。本诉案件受理费78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张X负担。
张X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是错误的。上诉人没有欺诈的故意和行为，被上诉人杨X也没有因为欺诈作出对自己不利的意思表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杨X接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由上诉人负责。对之前上诉人办理的会员球局卡，在被上诉人杨X处消费，上诉人始终认可并愿意承担所有费用。上诉人之前办理的会员球局卡有很多是休眠球局和过期球局，与实际统计数字相差巨大。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杨X没有对转让的货物球道等主要物品提出异议，仅对球员卡有异议，原审完全可以针对球员卡部分进行审理和调整。上诉人可以登报、广告设立办事处兑换现金等方式解决。三、原审认定张X授权张XX经手办理球馆转让的全部事宜。2012年12月16日，杨X向张XX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该合同已于到达时解除。原审又判决撤销，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杨X答辩称：一、上诉人张X委托被上诉人张XX经营球馆及办理转让。被上诉人杨X是与被上诉人张XX签订的保龄球馆转让协议。在签订协议时，张XX称球馆所剩球局为3-4万局，被上诉人才以55万元的价格签订转让协议书。上诉人在接手球馆后在球馆的电脑中查询到剩余球局数高达47万多局，与张XX承诺的球局相差十多倍，张XX在电话录音中也承认欺瞒球局的数额，因此，上诉人构成欺诈；二、上诉人称在接手球馆前的债务全部由其承担，承担的方法为办理的会员卡在一个月内全部消费完毕是无法实现的。被上诉人发现欺诈时，曾与张XX提出由其承担多余球局的费用，但张XX拒不承担。合同被撤销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XX主张，与杨X无关；三、被上诉人单方向张XX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是无效的，原审法院没有确认转让协议已经解除，转让协议继续有效，原审判决撤销并无不当。
张XX未答辩。
通过听取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是否构成欺诈；二、转让协议是否应撤销。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X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保龄球馆办卡1元1局，办卡时填表有效期限为两年，超期作废，卡激活要凭个人关系。
被上诉人杨X以该证人在原审期间曾参加庭审，其证明的问题仅局限于他个人，不能证明其他球员与其相同，证人证明的1元1局与上诉人在原审期间自认的每局3元不符，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为由提出异议。
被上诉人张XX认为办卡填表都是统一的，球局赠送很多，赠送过杨X3000局。
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杨X、张XX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二审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认定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欺诈是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上诉人张X在委托被上诉人张XX转让保龄球馆时，被上诉人张XX作为保龄球馆的经营管理人员应当知道已办理的会员卡球局数为479241局，其中有效期内的会员卡球局数为198125局，有效期外的球局在交纳一定费用后可继续使用，但却告知被上诉人杨X大概为3-4万局。被上诉人张XX系故意告知被上诉人杨X虚假会员卡球局数。致使被上诉人杨X误以为会员卡球局数为3-4万局，与上诉人张X以55万元价格签订转让协议，作出了违背真实意思的错误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被上诉人张XX在签订转让协议过程中告知杨X虚假会员卡球局数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上诉人张X作为委托人应对受托人张XX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杨X作为受损害方反诉请求撤销转让协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对被上诉人杨X撤销转让协议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称保龄球馆交付前的债务由其承担，有很多球局是休眠球局和过期球局问题。因上诉人张X与被上诉人杨X在转让协议中约定，杨X经营球馆时以前张X所办理的会员卡球局数继续有效，导致杨X在经营期间必须对外向消费者承担张X经营期间所办理的会员卡球局数。被上诉人杨X发现会员卡球局数与被上诉人张XX所述不符时，曾与被上诉人张XX协商。被上诉人张XX在电话录音中告知杨X“更换球局卡，更换球局卡就没有那么多了”。被上诉人杨X以更换会员球局卡将影响会员以后不再到球馆消费不同意更换。本院认为，休眠球局和过期球局可以交纳一定的费用激活，激活后均可正常消费，是否能减少会员卡球局数额均是无法预料的。如更换会员球局卡非诚实守信经营，势必将影响被上诉人杨X的正常经营。被上诉人杨X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申请撤销保龄球馆转让协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转让协议是否已解除问题。2012年12月，杨X虽向张XX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但张X有异议并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经法院审查，杨X与张X在保龄球馆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解除转让协议的条件，事后也未达成协议解除且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本院对杨X解除合同的效力不予确认。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保龄球馆转让协议应予撤销，在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X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1元，由上诉人张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凡
审判员 蒋志红
审判员 潘景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韩江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