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孚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新塘镇仙村东区工业园沙滘村岗谷山D1，组织机构代码：05658222-2。
法定代表人：余四喜，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振鹏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5022号联合广场A栋塔楼A5607.09，组织机构代码：27939424-5。
法定代表人：黄育鹏。
委托代理人：黄婷，系该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国润，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孚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孚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振鹏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日，振鹏达公司与孚骏公司签订了《经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振鹏达公司授权孚骏公司为广东区域的全渠道“振鹏达”品牌罐头系列的经销商，孚骏公司保证根据振鹏达公司要求，覆盖100％责任区域终端销售网点，保证在合同生效后6个月内振鹏达公司产品市场占有率不低于60％，铺货率不低于70％，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合同还约定出现质量问题后，孚骏公司应立即停止销售，并经振鹏达公司确认是质量问题的，孚骏公司有义务帮助振鹏达公司收回已售出的不合格品；合同约定关于本协议的一切争议，若双方协议不能解决，由振鹏达公司所在地法院裁决。
2013年8月5日，振鹏达公司发出编号为ZPD2013-0273的订货单，其中订单数量一栏显示为900箱，搭赠数量显示为300箱，共计1200箱，订单总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4200元；其他说明一栏载明为了加快广州流通新客户终端铺货速度，本订单执行三送一促销搭配，合计搭赠256g系列300件（公司承担一半费用）；集团财务确认签名一栏注明未收到款，振鹏达公司在货单下部注明同意先发货；同日，振鹏达公司向其湖北工厂发出发货通知单，发货产品包括代码29.08桔片256g×12罐装礼盒400箱（包括搭赠300箱）、代码30.09黄桃256g×12罐装礼盒400箱、代码32.03雪梨256g×12罐装礼盒400箱，到货时间为接到发货单7天内到达客户仓库。一审庭审中，孚骏公司确认已按订货单要求数量收到振鹏达公司货物1200箱。
2014年3月11日，振鹏达公司向孚骏公司发出促销批复函，其活动方式一栏载明，为了快速消化孚骏公司2013年旧货库存，目前有636件库存，现向公司申请补差8.5元／件，品项包括256G雪梨201件、256G黄桃253件、256G桔片182件，共补差价5406元，经销商直接补差金额给振鹏达公司打款，即打28794元（34200元-5406元=28794元），这批货振鹏达公司不再处理。2014年4月3日，孚骏公司在编号ZPD2013-0273订货单上注明，“仓库货物4月14日拖走，余款结清，到实（时）以实际上车为准”，并加盖了孚骏公司印章。孚骏公司主张其在支付了12800元货款后收回了振鹏达公司方送货单，但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送货单原件，除此之外孚骏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向振鹏达公司支付过货款。
振鹏达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孚骏公司支付货款34200元；2、解除双方经销合同；3、孚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振鹏达公司、孚骏公司同意解除双方《经销合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振鹏达公司与孚骏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庭审中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恢复初始状态，孚骏公司应就已经售出的货品支付给振鹏达公司货款，振鹏达公司应收回剩余货物。一审庭审中孚骏公司确认收到货物共1200箱。关于孚骏公司声称已就货物余款向振鹏达公司支付128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孚骏公司主张其在支付12800元货款后收回了送货单原件，但其并未出示送货单原件，尾号0273订货单上注明的“仓库货物4月14日拖走，余款结清，到实（时）以实际上车为准”，也不足以证明孚骏公司支付过货款的主张。据此，原审法院对孚骏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又因孚骏公司售出的货物之中包括振鹏达公司搭赠的300箱货物，原审法院对庭审中孚骏公司主张的已售货物价款为12800元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判决：解除振鹏达公司、孚骏公司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孚骏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之内向振鹏达公司支付货款12800元，振鹏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二十日之内收回剩余货物。如孚骏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按规定减半收取受理费327.5元，由孚骏公司负担。
上诉人孚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孚骏公司同意解除《经销合同》，但对于货款给付问题事实查明不清，裁判错误。孚骏公司确认收到振鹏达公司发送的1200箱相应货物。孚骏公司收到该批货物后，发现其承诺的“独家经销”并没有得到兑现。在未能得到合理解释前，孚骏公司未支付货款。后孚骏公司发现该批货物有质量问题，同样未能得到振鹏达公司承诺过的合理处置。后经双方多次沟通，2014年4月3日，振鹏达公司职员王某前往孚骏公司处，以收取12800元现金结清了货款，并确定存有质量问题的货物由振鹏达公司于4月14日收回，具体以实际上车为准。双方在订货单上备注了“仓库货物4月14日拖走，余款结清，到实（时）以实际上车为准”。该备注是关于货款的结算以及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货物的处理，是孚骏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四喜与振鹏达公司业务人员王某经过多次协商，达成共识并处理完毕后进行的备注，并由孚骏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孚骏公司在上诉中还表示：1、孚骏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四喜能够在该订货单上进行“余款结清”的备注，是因为支付了货款并得到了振鹏达公司的许可。2、孚骏公司在结清余款后已经将1200箱货物的送货单从振鹏达公司处收回并当场销毁，振鹏达公司主张未付货款，却不能提供送货单原件。3、用于结清余款的12800元现金是由振鹏达公司职员王某收取的，王某是否交给了振鹏达公司，孚骏公司不清楚。孚骏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改判孚骏公司无须向振鹏达公司支付货款12800元，并由振鹏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振鹏达公司答辩称：振鹏达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向孚骏公司催收货款未果。孚骏公司收货后，以各种理由不如约支付货款。后双方经多次协商，于2014年4月3日达成折中方案，并在订货单上进行了备注：2014年4月14日清点回收未销售货物，结清货款。振鹏达公司工作人员并未收取孚骏公司12800元现金，振鹏达公司对工作人员有明确要求不得收取客户货款，且双方合同也明确约定货款应当转入振鹏达公司账户，不得交给工作人员。2014年4月14日振鹏达公司提取货物时，孚骏公司又以人员在不公司为由拒绝振鹏达公司提货，导致振鹏达公司无法取回货物。振鹏达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约定：孚骏公司货款采用支票、汇票、电汇、现金卡等形式直接支付振鹏达公司账户，若孚骏公司擅自将货款以现金形式交给振鹏达公司人员带回公司，由此产生的货款损失，振鹏达公司一概不负责任；2、振鹏达公司还主张，案涉未销售的货物价值为15994元（总货值34200元-已经销售的金额12800元-差价优惠5406元）；3、双方确认未销售的货物已经超过了保质期。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一、二审庭审及调查笔录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均同意解除案涉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孚骏公司销售的12800元货款是否已经支付给了振鹏达公司，二是未销售货物的返还。
一、关于已经销售货物价款是否给付的问题。孚骏公司主张上述12800元货款已经支付，并在编号ZPD2013-0273订货单上注明了“余款结清”，振鹏达公司也加盖了印章；而振鹏达公司则主张，该备注的意思是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在4月14日取货时，视取到的货物多少情况即“到实（时）以实际上车为准”，双方届时再将“余款结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4月3日备注内容的文意上看，既然双方约定了4月14日才取货，并约定到时以实际上车为准，那么双方在4月3日时应当对取走货物的数量及价值无法作出准确的结算。而振鹏达公司主张的4月14日取货时以实际取货数量再将货款结算完毕，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次，孚骏公司虽然称振鹏达公司工作人员收取了货款12800元现金，但却不能出具收款收据，亦与常理不符。再次，且双方合同也明确约定禁止向振鹏达公司工作人员支付现金。最后，孚骏公司主张其在向振鹏达公司交款后取回了送货单原件，但又不能提供该原件。因此，本院认为振鹏达公司的陈述更符合生活经验法则和合同约定，原审法院认定孚骏公司未付货款正确。
二、关于未销售货物的返还问题。如前所述，合同解除后，孚骏公司应当返还未销售的货物。但因双方发生争议而未能返还，导致货物已经超过了保质期。因案涉交易货物系食品罐头，超过保质期后已经没有价值，本院再行判决返还货物已经没有意义，故应当折价返还相应的价值。双方在订货单上备注了“仓库货物4月14日拖走，余款结清，到实（时）以实际上车为准”，实际上是约定了合同解除后的清算程序。对于各方未及时清算导致货损的责任问题，振鹏达公司主张是在取货时孚骏公司不予配合，而孚骏公司则认为是振鹏达公司怠于履行取货义务，双方均未对各自的主张提出证据。本院认为，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后，约定振鹏达公司自提余货，振鹏达公司未能提供其已经履行自提货物的义务，应当对货损承担责任；孚骏公司一方面没有要求振鹏达公司及时取回争议货物，另一方面也没有要求提存、拍卖货物以防止损失的扩大，亦对货损的产生负有责任。而孚骏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是合同解除的责任方，且货物又是在孚骏公司的实际保管和控制之下，故孚骏公司对于货损产生的责任要大于振鹏达公司。故本院酌定孚骏公司和振鹏达公司按70%和30%的比例承担货损。至于货损的金额，双方认同总货款为34200元，优惠差价5406元，已经销售12800元，故货损金额应当为15994元（34200元-5406元-12800元）。其中，孚骏公司分担11195.8元，振鹏达公司承担4798.2元。因此，孚骏公司还应当向振鹏达公司返还23995.8元（12800元＋11195.8元）。
综上，上诉人孚骏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于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程序合法，由于本案在二审中发生了新的事实，本院对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判决结果予以变更，但不属于原审裁判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110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振鹏达公司、孚骏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
三、孚骏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之内向振鹏达公司支付货款23995.8元。
四、驳回振鹏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孚骏公司负担302.5元，振鹏达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元，由孚骏公司负担606元，振鹏达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陈 国 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丽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四十六条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一方当事人请求提出新的证据的另一方当事人负担由此增加的差旅、误工、证人出庭作证、诉讼等合理费用以及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