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广民终字第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中，男，生于1960年3月7日。
委托代理人郁刚，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存光，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锦涛，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茂才，男，生于1944年1月27日。
委托代理人罗斌，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新中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光明公司）、第三人唐茂才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0）广利州民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新中的委托代理人郁刚，被上诉人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锦涛、第三人唐茂才及委托代理人罗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2年3月12日，朝天道桥公司设立“广元市朝天区道桥建筑公司第一项目部”，任命第三人唐茂才为该项目部负责人。同日，唐茂才以该项目部的名义与朝天道桥公司签订《工程承包经营协议书》，明确该项目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承接工程所需的营业执照、资质等级证以及法人授权委托书等由朝天道桥公司提供，但需提取1.5％的管理费。
2002年6月3日，朝天道桥公司第一项目部与广元市大光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接了广元市大光明公司开发“香山怡园”（一期工程）的部分室外工程。2004年6月30日，大光明公司应拨付朝天道桥公司第一项目部室外挡墙工程款208392.00元，因无现金支付，遂以其开发的“香山怡园”F5—1—1住房一套抵付工程款，抵款方式即是由广元市大光明公司与刘新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广元市大光明公司与原告刘新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大光明公司将“香山怡园”枫园F5型壹单元壹层房屋一套出售给刘新中，该房屋建筑面积156.686平方米，房屋总价款208392元，但未约定每平方米单价。2004年7月2日，唐茂才向大光明公司出具收条，“今收到大光明房地产有限公司（注：大光明公司原名称为广元市大光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万零捌仟叁佰玖拾贰元整（208392元）”。大光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存光在该收条上注明：“F51楼1#抵工程款”。同日，大光明公司又向刘新中出具收据，即收到刘新中购房款208392元，其收据存根联上注明系“抵朝天道桥公司工程款”。2004年7月6日，刘新中与大光明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广元市公证处公证。2004年7月2日，该买卖房屋在广元市房地产管理处登记备案。
本案审理过程中唐茂才称，之所以将大光明抵工程款的房屋以买卖合同的形式办理在刘新中名下，是因为刘新中说他在建设局有熟人，容易变现。但唐茂才的该说法没有证据证实。不过唐茂才提交了一份《关于香山怡园工程结算（朝天道桥一项目部）》协议一份，该协议由唐茂才、刘新中、孙桂林三方签订（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工程款抵款房屋（F5—1—1）归刘新中所有，同时合伙期（截止二00三年八月二十日止）的债权债务也由刘新中全权审核处理，债务采取分期分配支付”。但该“三方协议”唐茂才仅提交了复印件，并称原件在刘新中处，当时就只写了一份原件。而刘新中否认该事实的存在，并认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庭审中，本院询问刘新中的代理人（注：刘新中未到庭），“三方协议”上刘新中的签名是否他本人所签，代理人回答“是刘新中签的字，但是是复印件，而复印件上的签名可以采取高科技手段移花接木”。
另说明，2009年7月3日，另有四案原告范永奎、朱从章、秦元文、刘光荣分别起诉唐茂才、刘新中、孙桂林债务转移纠纷案，本院分别以（2009）广利州民初字第1159、1160、1161、1162四案受理。该四案原告诉称，唐茂才在承包“香山怡园”工程过程中，分别欠付四原告劳务费、运费、沙石款等，多次催收未果。直到2007年8月，唐茂才拿出一份“三方协议”，四原告于是又找刘新中要款，但刘新中拒付，故诉请：1、请求确认“三方协议”中的债权债务转移内容无效；2、判令讼争房屋属唐茂才所有，后又变更为归朝天道桥公司第一项目部所有。该四案被本院一审驳回起诉后，二审发回重审。2012年4月，本院分别作出（2012）广利州民初字第39、45、46、4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原告无权主张将房屋确认给唐茂才或项目部所有，所涉“三方协议”虽系复印件，但其真实性审查在本案中不具有实质意义，故该四案未对“三方协议”是否采信作出认定。
原审认为：根据本院生效判决和第三人唐茂才提供与朝天道桥公司关系的合同，确认唐茂才为大光明公司开发的“香山怡园”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于大光明公司欠付唐茂才工程款，因此以涉案争议房屋抵付。根据唐茂才、刘新中等人的约定，抵付的房屋只是办理在刘新中名下。由于刘新中否认与唐茂才、孙桂林有合伙关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案对该关系不予确认。因为即使该三人是合伙关系，但对外的实际施工人还是以唐茂才的名义。由于原告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客观上并不成立，实际是大光明公司抵付实际施工人唐茂才的工程款，因此对原告刘新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第三人唐茂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即该房屋属第三人唐茂才所有，因大光明公司实际是抵付唐茂才的工程款。至于唐茂才、刘新中、孙桂林如涉及相关权利义务，可另案提起诉讼。原告抗辩第三人无权申请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唐茂才实质上是以第三人的身份、原告的地位提出的参加之诉，并针对本诉提出了独立、具体的诉讼请求，故本院确认唐茂才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有权参加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刘新中的诉讼请求；二、讼争房屋即“香山怡园”枫园F5—1—1住房一套属第三人唐茂才所有，限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唐茂才办理产权交付手续。本案受理费4425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刘新中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允许唐茂才以申请的方式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到本案的诉讼中。首先，原审判决第一页倒数第三行是这样叙述“2013年3月25日，第三人唐茂才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提起诉讼”。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是第三人要求参加诉讼的申请书。因此，一审法院允许第三人以申请的方式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律规定，是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购买的房屋是抵付工程款的证据是错误的。对本案的事实也没有认识清楚。1、上诉人依据《商品房屋买卖合同》向原审法院起诉，确定的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现在一审判决书中提到了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外，没有提出审理本案的其他法律关系。第三人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第三人述称的事实也不是买卖合同的内容。一审法院根本就没有审理清楚，就为第三人确定了权利，实现了利益。2、原判决书中“……因无现金支付，遂以其开发的“香山怡园”F5-1-1住房一套抵付工程款，抵款方式即由大光明公司与刘新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诉人不知道原审法院是怎样查明这么一个事实的，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均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同的证据“①拨款通知单；②收条；③“香山怡园”房屋买卖专用收据（存根联）”。第三人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大光明公司于2009年8月13日书写以用于另案的《证明》三份”。这些证据都没有上诉人与任何人约定“抵款方式即是由大光明公司与刘新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用这四份证据来证明上诉人购买的房屋系抵工程款。3、原判认定了第三人唐茂才提交的由唐茂才、刘新中、孙桂林签订了《关于香山怡园工程结算（朝天道桥一项目部）》协议书一份（复印件），上诉人根本就没有签订过这份协议。被上诉人唐茂才不提交原件，该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原判对“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经当事人质证，综合分析评判后认为均予采信”。那么，上诉人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香山怡园”房屋买卖专用收据》是经过公证、登记了的书证，也就是说上诉人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提交的书证。但是一审法院以一种推理的方式否认了上诉人购买房屋的事实，这种推理是自己给自己设定问题，违背了《证据规则》第七十七条的规定。5、原判认定“根据唐茂才、刘新中等人的约定，抵付的名义只是办理在刘新中名下”。一审法院作出这样的认定无证据支持。6、第三人唐茂才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与第三人在其他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完全一样。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质证不少于三次，上诉人每次质证意见都是一致的。第三人在被上诉人的配合下，通过其他案件的诉讼，就是要以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为他侵占上诉人的财产制造证据。7、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当日付清了房款208392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房屋买卖专用收据并盖有被上诉人的公章。三、原审判决书法律逻辑关系混乱，由于一审法院对三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都采信了，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否定了经过公证的、在行政机关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也就不需要履行了，一审法院所有证据都采信的说法自相矛盾。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诉争房屋判决给第三人。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按照《商品房屋卖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向上诉人交付房屋。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时间从2004年8月31日起至被上诉人交房时止，按每日104.196元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在庭审中答辩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是正确的。本案第三人进入诉讼是合法合理的，同意一审判决。
第三人唐茂才在庭审中的答辩内容：1、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不合法。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事实及理由可以参加到诉讼中来，符合法律规定。2、讼争的房屋是抵付的工程款，不单是一个《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人唐茂才以朝天路桥公司的名义与大光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大光明公司无钱支付工程款，才将大光明公司香山怡园F5一单元一楼一号房屋一套抵给朝天路桥公司，刘新中称建设局有熟人好办证，大光明公司才与刘新中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3、2007年7月26日刘新中、唐茂才、孙桂林三方签订了“关于香山怡园工程结算（朝天道桥一项目部）”协议，其主要内容是债务由刘新中清偿，香山怡园的房屋一套归刘新中所有，由于原件在刘新中处，现刘新中不提供原件。4、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大光明公司出具给刘新中的购房收据仅载明购房款208392元，无其他注明事项。另外，第三人唐茂才与大光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存光系亲戚关系。
原审关于“2004年6月30日，大光明公司应拨付朝天道桥公司第一项目部室外挡墙工程款208392元，因无现金支付，遂以其开发的“香山怡园”F5-1-1住房一套抵付工程款，抵款方式即是由大光明公司与刘新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部分因被告否认又无充分证据支持，本案中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4年6月30日，上诉人刘新中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经公证备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购房收据表明刘新中已经按合同约定全额履行了金钱给付义务，被上诉人大光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争议房屋并办理产权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第三人唐茂才虽主张争议房屋应属自己所有，其来源为大光明公司抵扣工程款，但其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与大光明公司存在建筑施工关系，对于双方是否存在以争议房屋作价抵扣工程款的事实，因双方存在亲戚关系又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一审认定以争议房屋抵扣工程款事实证据不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确认。至于第三人与上诉人刘新中之间的经济关系，即第三人唐茂才主张的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关系属于另一层法律关系，可依法另行处理。因此，第三人唐茂才在一审所述称和二审辩解的事实及理由缺乏证据支持，要求将讼争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三人唐茂才参加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在一审诉讼中唐茂才以第三人的身份申请参加诉讼，从参诉申请看提出了独立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准许唐茂才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虽存在表述错误，但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关于上诉人刘新中要求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由于上诉人刘新中向原审人民法院起诉前并未向大光明公司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新中关于交付争议房屋并办理产权手续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0）广利州民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
二、“香山怡园”枫园F5-1-1住房一套归上诉人刘新中所有。限被上诉人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签收后三十日内为上诉人刘新中协助办理产权交付手续；
三、驳回上诉人刘新中主张被上诉人广元市大光明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第三人唐茂才请求将讼争房屋交付并登记到其名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25元，由第三人唐茂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25元，由第三人唐茂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晓斌
审 判 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侯 倩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贺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