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负责人张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张勇，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邵锋，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相君，男，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上诉人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复华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复华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俊、邵峰，被上诉人王相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系北京复华公司的非独立核算分支机构。王相君于2015年3月9日进入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一份期限为2015年3月9日至2018年3月9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王相君担任理财规划师一职，每月工资为税前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00元，该工资由北京复华公司于次月10日发放。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以门禁卡形式考勤，2015年5月5日至5月8日王相君外出拜访客户，由主管王蕾冰签名批准。北京复华公司按照税前7，000元标准支付了王相君2015年4月工资，2015年5月1日至5月12日工资尚未支付。
2015年5月12日，复华资产上海公司解除与王相君劳动关系。2015年5月18日，王相君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静劳人仲（2015）办字第761号裁决书，裁决：一、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与王相君恢复劳动关系；二、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相君2015年5月18日至6月12日工资6，436.78元。王相君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均未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人事何俊于2015年3月6日发送《录用通知书》至王相君邮箱。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人事罗佳佳于2015年3月9日11：40双方劳动合同签订后再次发送《录用通知书》至王相君邮箱，该《录用通知书》载明王相君每月基本工资7，000元、岗位工资税后1，800元、绩效工资税后1，200元，薪酬总额税前10，000元每月。2015年3月9日，罗佳佳口头告知王相君工资发放时间是次月10日和20日。2015年3月11日，罗佳佳口头告知王相君劳动合同未体现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
原审法院再查明，北京复华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资，王相君建设银行工资卡分别于2015年4月10日收到北京复华公司“代发工资”4，223.87元，于2015年4月20日收到李宝芹“工资”2，774.71元，于2015年5月11日收到北京复华公司“代发工资”5，652.50元。李宝芹系北京复华置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与北京复华公司同为复华控股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公司。
2015年10月13日，王相君向上海市虹口公证处支付公证费1，020元，上海市虹口公证处于2015年10月14日出具（2015）沪虹证字第4200号公证书。
2015年7月2日，王相君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复华资产上海公司：1、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工资5，784.40元；2、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无故拖欠工资25%赔偿金1，446.10元。
2015年8月24日，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2015）办字第1017号裁决书，裁决：一、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相君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工资2，666.67元；二、其余请求事项，不予支持。
王相君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王相君诉称，其于2015年3月9日进入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双方订立一份期限为2015年3月9日至2018年3月9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王相君担任理财规划师。劳动合同中，工资税前7，000元一项系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填写的虚假数字，复华资产上海公司承诺按照《录用通知书》载明内容支付劳动报酬，即王相君工资由基本工资税前7，000元、岗位工资税后1，800元、绩效工资税后1，200元构成，合计10，000元，基本工资于次月10日发放，其余工资于次月20日发放。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口头通知王相君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3月份按照10，000元支付了王相君工资，2015年4月份仅发放基本工资税前7，000元，未发放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的全部工资。王相君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复华资产上海公司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拖欠工资5，784.40元；2、复华资产上海公司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无故拖欠工资25%的赔偿金1，446.10元。现王相君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拖欠工资6，678元；2、支付其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无故拖欠工资25%的赔偿金1，669.50元；3、本案审理过程中产生的公证费用1，020元由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承担；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承担。
为证明其主张，王相君提供以下证据作为依据：
1、静劳人仲（2015）办字第1017号裁决书，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王相君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2、《录用通知书》，证明王相君每月工资应为10，000元；
3、劳动合同，证明王相君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劳动报酬一栏并非王相君本人填写；
4、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2015年3月工资10，000元足额发放，其中3，000元从李宝芹账户发放，2015年4月仅发放基本工资，2015年5月1日至5月12日工资尚未发放；
5、邮箱截图，证明王相君本人及施茜、罗佳佳、何俊、王蕾冰的邮箱地址；
6、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证明王相君工资构成、工资发放时间及劳动合同订立过程；
7、即时通讯截屏，证明《录用通知书》皆通过邮件形式发放，不加盖公章；
8、公司人员名录，证明王相君在职期间公司成员；
9、王相君与何俊邮件往来，证明何俊以邮件形式向王相君发放2015年4月工资单；
10、王相君与罗佳佳邮件往来，证明王相君提交给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任何材料均在邮件中列明；
11、外出申请单，证明王相君系全勤，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应足额发放劳动报酬；
12、公司员工通讯录，证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员工间平时的联系方式；
13、静劳人仲（2015）办字第761号裁决书及送达回证，证明王相君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的劳动关系已恢复，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需支付劳动报酬；
14、上海市公安局接报回执单两份，证明2015年5月12日及7月1日王相君前往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上班，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加以阻拦；
15、中国移动通话详单，证明王相君于2015年4月22日主叫罗佳佳使用的手机号码，并与之通话；
16、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复华资产公司与北京复华置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属复华控股有限公司，代发工资账号李宝芹系北京复华置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17、电子邮件公证书及公证费用证明，证明本案中涉及的王相君与何俊、罗佳佳之间的邮件往来均真实，公证费1，020元应由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承担；
18、2015年3月工资单，证明王相君全勤，基本工资于次月10日发放；
19、仲裁庭开庭通知，证明仲裁庭开庭时间为2015年6月4日及7月27日；
20、录像光盘，证明2015年5月11日、12日王相君正常考勤。
复华资产上海公司未答辩。
北京复华公司辩称，虽然《录用通知书》载明王相君基本工资税前7，000元、岗位工资税后1，800元、绩效工资税后1，200元，但其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工资为税前7，000元，社会保险费缴纳基数亦为7，000元，应当以劳动合同约定为准。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于2015年5月5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王相君的考勤卡已经停用，故不同意支付王相君解除之后的工资。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每月10日一次性发放上月工资，并未通过其他形式发放过其他项目的工资，王相君的工资均已足额发放，故无需支付王相君工资及赔偿金。北京复华公司对王相君提供的证据1、3-5、8、9、11-19的真实性认可，对王相君提供的证据2、6、7、10的真实性不认可。
为证明其主张，北京复华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作为依据：
1、解除通知书，证明2015年5月5日施茜以邮件形式通知王相君解除劳动关系；
2、试用期岗位责任书，证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因王相君试用期内无法胜任工作而与之解除劳动关系；
3、劳动合同，证明王相君工资为税前7，000元；
4、2015年4月工资单，证明工资已经足额发放；
5、外出申请单，证明2015年5月5日至5月8日期间，王相君填写过外出申请单，但其并未去江西拜访客户；
6、考勤记录，证明王相君最后考勤至2015年5月4日，之后并未上班，不同意支付其之后的工资。
王相君对北京复华公司提供证据1、6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2、3、4、5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王相君认为，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在劳动合同订立前、订立过程中以及订立后以发送邮件和口头形式反复告知王相君劳动报酬包括基本工资税前7，000元、岗位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1，200元，薪酬实为税前10，000元。北京复华公司辩称王相君的工资应以劳动合同约定的数额为准，基本工资为税前7，000元，没有承诺支付王相君岗位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1，200元。法院认为，复华资产上海公司的承诺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之一。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在签订劳动合同后再次出具《录用通知书》，向王相君明确工资标准，法院对王相君提供的《录用通知书》记载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主要体现在劳动合同中，但平等主体间民事法律关系的建立、变更应充分尊重双方意思自治，在自由、自主、平等情况下作出的合法、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对王相君作出的有关薪酬的承诺有效，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应当据此履约。同时，王相君于2015年4月20日收到李宝芹发放工资2，774.71元，并就李宝芹的身份尽到初步举证责任，而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未能对李宝芹向王相君工资卡发放工资这一事实作出合理解释。综上，王相君关于工资构成、数额以及发放时间的陈述法院予以采信，法院确认王相君每月劳动报酬包括基本工资税前7，000元、岗位工资1，800元及绩效工资1，200元。
原审法院庭审中，北京复华公司辩称，2015年5月11日、12日王相君未出勤，应扣除其相应工资。而王相君提供视频证据证明其2015年5月11日、12日均刷卡考勤后进入公司，故不应扣除工资。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就员工缺勤应当负举证责任，北京复华公司提供的王相君2015年3月9日至5月4日的考勤记录，仅能证明该期间王相君的出勤情况，无法证明2015年5月11日、12日王相君未出勤。相关考勤记录由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制作并掌握管理，在此情况下，法院对北京复华公司此项主张不予采信。2015年5月5日至5月8日王相君填写了外出申请单，事由为“江西拜访客户”，由部门领导王蕾冰签字确认。王相君及北京复华公司均认可其经审批后外出视为正常出勤，但北京复华公司认为王相君并未如其所称前往江西拜访客户，要求其出示往来交通证明。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对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负有举证责任。王相君自入职之日起多次填写外出申请单，2015年3月、4月工资均按全勤标准发放，北京复华公司未能证明王相君除填写外出申请单并获得部门领导签字确认外还需履行其他手续方能认定为出勤，故北京复华公司辩称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2015年5月9日、10日为休息日。关于2015年5月11日及12日，北京复华公司称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5月5日解除，已停用王相君的考勤卡，因此，至2015年5月4日之后再无考勤记录。法院认为，经静劳人仲（2015）办字第761号裁决书的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经恢复，故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应支付王相君恢复期间的工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应支付王相君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工资6，678元。
关于王相君要求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无故拖欠工资25%的赔偿金1，669.5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审理过程中产生的公证费，王相君提供的系其本人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员工罗佳佳、何俊之间的电子邮件，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能够核实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却仍要求其进行公证，法院对王相君提供的电子邮件予以采信，王相君为此支付的公证费应由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承担。
复华资产上海公司未到庭，作缺席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如下判决，一、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相君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工资6，678元；二、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相君公证费1，020元；三、王相君要求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无故拖欠工资25%的赔偿金1，669.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上诉人北京复华公司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公司与王相君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试用期及工资报酬，原审法院认定王相君还有岗位工资1，800元及绩效工资1，200元，缺乏依据。其次，王相君在恢复劳动关系案件中主张月工资为7，000元。再次，王相君自2015年5月9日起就未至公司上班，5月4日至8日虽然报了去拜访客户，但是实际上并没有拜访客户，王相君也没有提供相应的交通票据或者拜访记录。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相君答辩称，首先，劳动合同上的工资不是他本人书写，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是10，000元，3月份也是按照这个金额履行的。其次，在恢复劳动关系案件中，王相君主张的月工资也是10，000元，因该案重点是恢复劳动关系，所以王相君对仲裁委以7，000元标准计算恢复期间的工资没有提出异议，且该案处理的是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与本案不同。再次，王相君一直正常出勤到5月12日，5月4日至5月8日外出拜访客户，因不了解公司的规章制度，从未报销过外出的相关费用。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王相君在职期间的劳动报酬；二是王相君5月4日至5月12日是否出勤。
关于争议一，本院认为，劳动报酬是建立劳动关系的核心内容，劳动者及用人单位应当协商一致，劳动合同是确定劳动报酬的重要标准而非唯一标准。纵观本案，虽然复华资产上海公司与王相君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月薪标准，但是王相君提供了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员工在其入职前、签订劳动合同后向其发送的《录用通知书》，其中明确载明其劳动报酬的金额及组成，与王相君提供的与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员工的通话记录中对于其劳动报酬的描述基本一致。再看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在2015年3月，北京复华公司向其支付税前工资7，000元，另有以李宝芹名义向其发放的工资2，774.71元，且对李宝芹的身份进行了初步举证。王相君提供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而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虽不认可王相君的主张，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王相君月薪标准为1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王相君5月5日至5月12日是否出勤的问题，王相君提供了经审批的外出申请单及5月11日、12日的监控录像、报警记录等证明其上述期间的出勤情况，复华资产上海公司和北京复华公司虽认为王相君上述期间未出勤，但除提供其自行掌握的考勤记录外，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两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和上诉人北京复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审 判 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傅 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