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啤酒（北京）有限公司（曾用名：联合啤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南六环路西磁各庄立交桥南侧20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吕春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俊，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灵奕（集团）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如意开发区机场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李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亮，男，1980年8月4日出生，内蒙古灵奕（集团）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工程师，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玲，内蒙古伊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禾啤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灵奕（集团）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灵奕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2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灵奕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灵奕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灵奕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故灵奕公司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灵奕公司主张设备已实际交付使用，并于2010年10月27日向嘉禾公司开具并邮寄了35万元的发票。嘉禾公司认可收到了灵奕公司的发票。即，灵奕公司在2010年10月27日就在向嘉禾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0年10月27日开始计算。在2010年10月27日至2012年10月26日期间，未再向嘉禾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诉讼时效期间未发生中断。因此，灵奕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灵奕公司没有将本案涉案工程交付给嘉禾公司。灵奕公司对其没有依照合同约定申请组织验收该工程的事实不持异议，同时亦未说出未申请组织的原因。即，灵奕公司未申请组织验收，未向嘉禾公司交付涉案工程。灵奕公司须承担已向嘉禾公司交付本案涉案工程的举证责任。在一审中，灵奕公司未提交已向嘉禾公司交付工程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灵奕公司无权向嘉禾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三、灵奕公司应承担无法启动鉴定程序的法律责任。灵奕公司未向嘉禾公司交付涉案工程。因灵奕公司未交付涉案工程，灵奕公司亦没有处理该工程，导致嘉禾公司拆除该工程。灵奕公司应将之前支付的60万元工程款返还嘉禾公司，嘉禾公司应支付给灵奕公司拆除涉案工程所变卖的价款。一审法院将无法启动鉴定程序的过错归责于嘉禾公司，属认定错误。
灵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认定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首先需要确认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嘉禾公司与灵奕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将付款方式约定为附条件的履行，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附条件成就时起算。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明确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虽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所附条件成就之日起算。由于所附条件已经不可能成就，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附条件不可能成就时，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本案中至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嘉禾公司当庭称已经将涉案工程拆除并变卖，灵奕公司才知道所附条件已经无法成就。也应当以此时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嘉禾公司认为应当从2010年10月27日，灵奕公司为嘉禾公司第二次开具35万元发票时起算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灵奕公司为嘉禾公司开具票的行为属于按照合同5.6条约定完成履约行为。二、灵奕公司的施工范围为糖化自控配电系统工程，含自控、仪表元器件的采购安装、调试。嘉禾公司支付60%工程款的情况，足以说明低压柜、控制柜、仪表全部等到达了嘉禾公司工地并经嘉禾公司验收合格。设备安装以及调试均发生在嘉禾公司厂房，这些技术成果、劳动力均已物化到整个自控配电系统工程。本案的验收方式为嘉禾公司组织，灵奕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非验收的必备条件。因为合同约定灵奕公司有权利、可以提出书面的验收申请，并未强制要求没有灵奕公司的申请嘉禾公司将不予验收。灵奕公司实际多次提出验收申请，嘉禾公司推脱组织验收，进而推脱支付工程款，甚至把设备拆除变卖。
灵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禾公司支付货款423000元；2、判令嘉禾公司支付支付违约金（以423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嘉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涉案工程是否正式投入使用。灵奕公司提交照片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投入使用，嘉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仅从照片无法确认所拍摄对象系涉案工程，亦无法确认照片所拍摄的工程是否处于使用状态，法院不予采信。2、涉案工程试运行阶段是否存在问题。嘉禾公司提交质量异议传真件证明涉案工程在试运行阶段没有达到控制系统满足工艺要求，也未实现自动控制，导致涉案工程无法验收。灵奕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查，该证据落款时间为2007年9月21日，内容为：“内蒙古灵奕（集团）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糖化自控配电系统工程合同中，有两块蒸汽计量表，自安装后一直未能正常运行，严重影响我公司内部的正常运营，请贵公司尽快派人处理，在15日内予以解决”。因该证据非原件，且仅加盖了嘉禾公司工程部公章，法院不予采信。3、嘉禾公司是否在工程拆除前通知灵奕公司。诉讼过程中，嘉禾公司陈述因工程试运行存在问题，多次与灵奕公司沟通要求其将设备拉走，但沟通无果，设备一直处于闲置中，因此其于2014年将设备拆除并变卖。灵奕公司不认可在设备拆除前收到拆除通知。因嘉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拆除设备前通知了灵奕公司，且陈述意见矛盾（其先陈述电话通知过灵奕公司，后又陈述联系不上灵奕公司），故在灵奕公司不认可其主张的情况下，法院对其陈述意见不予采信。4、剩余工程款的金额。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总价为1000000元，双方亦认可增加后的工程总价为1023000元，扣除嘉禾公司已付600000元，剩余工程款应为423000元。嘉禾公司关于100000元质保金不属于工程款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灵奕公司与嘉禾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包括：灵奕公司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嘉禾公司应否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涉案合同约定的第三笔、第四笔付款条件依次为，整个自控系统竣工，运行正常，工程经验收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款30%；在质保期内无重大质量问题，质保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款10%质保金。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付款条件成就时开始计算。但因涉案工程未组织验收，质保期亦无法开始起算，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灵奕公司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嘉禾公司应否履行付款义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未组织验收，且嘉禾公司已将设备拆除并变卖，导致工程验收已无可能。关于未组织验收的原因，灵奕公司认可其未提出过书面验收申请，但因项目时间久远，无法提供未提出验收申请的原因；嘉禾公司主张系工程在试运行阶段存在问题导致未进行验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中，灵奕公司的给付义务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并交付涉案工程，嘉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主张工程试运行阶段存在问题，并曾联系灵奕公司已离职员工要求退货，实际上是提出质量异议抗辩。但是，嘉禾公司一方面未举证证明在试运行阶段提出过质量异议，另一方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自试运行后至设备拆除前，就工程质量问题通知灵奕公司，故嘉禾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嘉禾公司在未通知灵奕公司的情况下将设备拆除并变卖，导致设备已经无法验收，亦无法在本案中启动鉴定程序对其抗辩意见予以核实，其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故对灵奕公司要求嘉禾公司支付货款423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灵奕公司要求嘉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灵奕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出验收申请，且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对工程未组织验收存在过错，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嘉禾啤酒（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内蒙古灵奕（集团）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四十二万三千元；二、驳回内蒙古灵奕（集团）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灵奕公司与嘉禾公司签订的《糖化自控配电系统工程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嘉禾公司支付总工程款的30%；质保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嘉禾公司支付剩余10%质保金。合同同时约定，灵奕公司可向嘉禾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嘉禾公司应根据实际情况组织进行验收，双方签署验收证书后才视为接受，并开始计算质量保质期。现灵奕公司虽主张提出了书面验收申请，但并无证据予以佐证，嘉禾公司亦不予认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并未进行验收，故合同约定的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嘉禾公司上诉主张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10月27日起算，但该日期仅为灵奕公司向其邮寄35万元发票的日期。嘉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灵奕公司自该日期即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嘉禾公司认可灵奕公司已经完成涉案工程的安装，但主张安装后的调试阶段即出现问题并与灵奕公司进行沟通，并未使用该工程，但其提交的传真并非原件，且灵奕公司否认收到过该传真。嘉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嘉禾公司称其于2014年将涉案工程拆除，亦无证据证明在拆除前告知了灵奕公司。现涉案工程已被嘉禾公司拆除，并无验收及鉴定可能性，应由嘉禾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嘉禾公司上诉主张灵奕公司并未交付涉案工程及应由灵奕公司承担无法鉴定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嘉禾公司给付灵奕公司剩余货款，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嘉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嘉禾啤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旭超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