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坛市薛埠镇腾达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薛埠镇罗村村委花园村。
经营者吴勇，该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徐兵，安徽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保。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包明华。
上诉人金坛市薛埠镇腾达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腾达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李春保、包明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0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达经营部原审诉称：
金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以用工协议及证明来认定腾达经营部、李春保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拖欠李春保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工资75000元，与事实不符，具体理由如下：腾达经营部从开业至今未刻过经营部公章，李春保所提供的证据用工协议及证明上的印章均系原审第三人包明华私自刻制，因包明华与腾达经营部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吴勇及案外人程仁系合伙关系，包明华在未经过吴勇、程仁允许及印章部门核准的情况下私下刻制，其在李春保提供的用工协议及证明上盖章的行为系无效行为，腾达经营部作为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并没有对用工协议及证明进行签字确认，相关的法律后果应由包明华个人承担，与腾达经营部无关。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李春保手上有一部铲车，腾达经营部、李春保于2014年5月12日达成口头约定，由李春保提供铲车提供装卸服务，腾达经营部使用铲车期间每月支付10000元给李春保，到2014年7月底后腾达经营部就没有再使用李春保铲车。李春保在仲裁时除了提供包明华私下刻制印章确认的证明外，再无其他证据提供，对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明显缺乏充足的事实依据。仲裁委在仲裁时未将包明华列为共同诉讼当事人，违反了法律规定。腾达经营部登记业主是吴勇，但腾达经营部是由吴勇、包明华及案外人程仁合伙经营，腾达经营部自开业之后一直由包明华负责日常经营。从2014年5月经营至8月份之后，因包明华经营不善，导致亏损严重，程仁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吴勇。2014年10月4日，吴勇与包明华达成协议，约定从建厂至2014年10月4日期间，腾达经营部对外所欠债务除石料款26979元外，其他所有债务均由包明华个人偿还，而仲裁委忽视了腾达经营部的合伙情况，未将包明华列为共同诉讼人，属于程序错误。腾达经营部目前停产，但在停产期间，吴勇一直委派员工朱平生留守看管，仲裁委在仲裁裁决书中表述以“此厂已拆，无法联系”为由退回开庭通知书的快递，剥夺了腾达经营部登记业主吴勇的相关权利。综上，腾达经营部认为仲裁委作出的坛劳人仲案字（2015）第158号仲裁裁决书存在事实认定及程序错误，故腾达经营部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坛劳人仲案字（2015）第158号仲裁裁决书，并判决确认腾达经营部、李春保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本案的诉讼费由李春保承担。
李春保原审辩称：
双方之间是有劳动关系的，李春保是2014年4月中旬在腾达经营部处工作，11月结束，工作期间一直开自己的铲车，月工资10000元，已支付16600元，请求法院驳回腾达经营部的诉讼请求。
包明华原审述称：
腾达经营部是2014年3月建的，工商登记时间是2014年4月1日，到4月中旬就开工了，厂子是2014年11月停产的；是吴勇委托包明华在腾达经营部处负责管理，公章是吴勇委托包明华刻的，因为腾达经营部需要用电需要公章，腾达经营部、李春保之间是有劳动关系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腾达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吴勇，一般经营项目为建材销售及石材销售，状态为在业。2014年5月22日，吴勇、程仁及包明华签订《合伙开厂协议》1份，主要载明：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为石材加工；合伙人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盈余应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分配；本合伙出资共计427700元，吴勇占股份的40%，程仁占股份的40%，包明华占股份的20%，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2014年8月28日，程仁（甲方）、吴勇（乙方）签订《协议》1份，主要载明：甲乙双方及包明华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1份合伙开厂协议，约定三方合伙开办石材加工厂（腾达石料厂），合伙开厂的前期投资费用427700元均由吴勇负责出资，占股比例为40%，甲方负责投产经营后相当于前期投资费用40%金额的原材料石材作为入股，占股比例为40%，包明华负责石材加工厂的日常运营及管理，其占干股比例为20%；开厂三个月后因包明华经营管理不善，导致严重亏损，现甲方提出将其持有的40%合伙股份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转让的合伙股份，双方达成协议，甲方持有的40%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在石材加工厂所有的合伙股份为80%，包明华占有的20%干股股份不变。腾达经营部提供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4日的《协议》1份，用来证明腾达经营部建厂至2014年10月4日期间所有债务除石料款26979元均由包明华负责偿还，该份协议主要载明：因腾达石料厂股份变更，甲乙双方共识达成协议，建厂至2014年10月4日期间所有债务除石料款26979元均由包明华负责偿还，甲方：吴勇，乙方：包明华。原审第三人包明华在原审庭审中陈述：2014年10月4日的协议上乙方签名处的“包明华”不是其所签。2014年年底，腾达经营部出具《证明》1份，载明李春保工资总计91600元，每月工资10000元，已付工资16600元，实欠李春保工资合计75000元，该份证明加盖腾达经营部公章及包明华签字确认。2015年1月27日，李春保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腾达经营部支付李春保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31日的工资75000元。2015年5月26日，仲裁委裁决：腾达经营部支付李春保拖欠的工资75000元。腾达经营部不服该仲裁，诉至该院处理。
原审另查明：腾达经营部申请证人季某、戴某出庭作证，季某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我是2014年5月12日到腾达经营部处从事守机口工作，戴某也是守机口的；李春保是比我早进厂5天，是在厂里开铲车，铲车是他带来的，工资不清楚，一直做到10月份停产；我的工资是包月4000元，到年底时已经支付完毕了，是给的现金。”戴某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我是厂子一开始就去了，到2014年10月停产时离厂的，是包明华以腾达经营部的名义叫我去干活的，从事守机口工作，包明华发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其他的钱都是吴勇发的；李春保是开铲车的，车子是他自己带来的。”吴勇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厂是2014年3月底建厂，李春保是2014年5月底去的，厂子是在2014年10月停产的。”
原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包明华在《证明》上签字及加盖公章效力问题：包明华与吴勇、程仁两人合伙开厂，三方约定由包明华负责腾达经营部的日常经营及管理，其刻制公章、招用李春保及与李春保进行工资结算出具《证明》的行为，应认定为代表腾达经营部的职务行为。根据李春保自带铲车至腾达经营部处工作，接受腾达经营部管理，从事的石材加工业务及腾达经营部支付李春保工资情况，结合两份证人出庭的陈述内容，可以证明腾达经营部、李春保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是承揽合同关系，故对于腾达经营部诉称腾达经营部、李春保之间无劳动关系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李春保仲裁时申请工资的起算点是2014年5月，结合证人季某出庭的陈述内容（李春保比季某早到5天），可以认定李春保在腾达经营部处工作时间为自2014年5月起至2014年10月止，合计6个月。结合腾达经营部陈述李春保月工资及《证明》上载明月工资均为10000元，故腾达经营部应支付李春保工资为60000元。扣除腾达经营部已支付的16600元，腾达经营部还需支付李春保工资43400元。腾达经营部提供《协议》1份，用来证明腾达经营部建厂至2014年10月4日期间所有债务除石料款26979元均由包明华负责偿还，而包明华对该份《协议》上的签名提出异议，即使包明华在该份《协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合伙期间的债务对外也应由腾达经营部承担，腾达经营部承担后再由合伙人按照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故对于腾达经营部诉称由包明华承担合伙债务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判决如下：一、腾达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春保工资43400元。二、驳回腾达经营部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腾达经营部负担。
上诉人腾达经营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腾达经营部与李春保之间具有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调查的事实表明，腾达经营部实质上是由吴勇、包明华以及案外人程仁三人合伙经营的组织，经营期限较短，从2014年3月开业至2014年10月歇业，仅有8个月左右的时间，同时李春保在为腾达经营部提供服务期间，是自带铲车，自己独立完成装卸服务，所以其与腾达经营部之间的关系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双方应系承揽合同关系。
二、原审法院认定李春保的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李春保的工资标准为10000元所依据的证据主要为李春保提供《证明》，而该证据腾达经营部在原审庭审中指出存在明显的证据瑕疵，主要表现为《证明》上的印章系包明华私下刻制，并没有获得三合伙人的一致同意，同时在2014年7月腾达经营部购买铲车后，就不需要再使用李春保所带的铲车，其结算的服务费用明显不能按照其刚开始服务期间的标准计算，应当扣除包含的机械使用费，故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书面证据认定李春保的月工资为10000元，明显证据不足。
三、原审法院在查明腾达经营部登记业主吴勇与包明华系合伙关系，对合伙经营的对外债务应依法判决双方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调查的事实表明，腾达经营部实质上是由吴勇、包明华以及案外人程仁三人合伙经营的组织，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对于合伙经营的对外债务，首先应由合伙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对内按照合伙人内部约定处理。本案中，即使腾达经营部拖欠李春保工资，也应依法判决吴勇与包明华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02003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春保、包明华承担。
被上诉人李春保、包明华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腾达经营部与李春保之间关系的认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隶属关系，即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相对独立，不存在隶属关系，承揽人独立完成工作。劳动关系具有长期持续稳定性；而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具有临时性，缺乏持续稳定性。本案中，腾达经营部与李春保之间约定了工资标准，李春保虽然自带铲车，但要接受腾达经营部的管理，按照腾达经营部的指示进行工作，双方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双方之间的关系持续稳定，并由腾达经营部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予以佐证，故腾达经营部与李春保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而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认定腾达经营部与李春保之间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李春保的工资标准的认定。李春保月工资为10000元由书面的《证明》予以证实，且由腾达经营部申请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腾达经营部认为《证明》上的印章系包明华私自刻制，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李春保的月工资为1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腾达经营部拖欠李春保工资责任承担的认定。腾达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其拖欠李春保的工资应当由腾达经营部的财产支付，虽然吴勇、包明华对腾达经营部的经营有书面协议约定，但该协议只对吴勇、包明华之间具有约束力，对腾达经营部、李春保之间没有约束力，故对腾达经营部认为腾达经营部拖欠李春保的工资应由吴勇、包明华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腾达经营部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腾达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银芬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