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能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湖滨路81号。
法定代表人吴奇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施能奖与被上诉人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星公司）娱乐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商初字第0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能奖一审诉称：2003年11月，施能奖出资在水星公司办理了终生制“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会员卡，与水星公司签订《会员资格销售合同》，享有“个人会员”权益。2012年1月，施能奖持会员卡至水星公司参加活动，被告知已不具有会员资格，不再享有会员权益。施能奖是会员卡的合法持有人，应当享有“个人会员”的权益，水星公司取消了施能奖会员资格，已构成违约。施能奖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故请求判令：1.水星公司继续履行与施能奖签订的《会员资格销售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水星公司承担。
水星公司一审辩称：2010年8月30日，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原会员施能奖的副卡持有人张某某携施能奖亲笔签署的会员转让申请书至水星公司，申请转让会员资格给案外人沈振新，水星公司在与施能奖预留电话无法接通的情况下，把转让申请书中施能奖的签字与入会时施能奖留下的签名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办理了变更手续及新会员沈振新的入会手续。故施能奖与水星公司之间的《会员资格销售合同》于2010年8月30日解除。施能奖曾于2012年在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以相同的事由起诉水星公司，后施能奖申请撤诉。2013年案外人陈某某又以受让施能奖个人会员资格为由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水星公司，后法院裁定驳回陈某某的起诉。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施能奖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13日，施能奖向水星公司提交《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入会申请表》，申请施能奖成为苏州太湖游艇俱乐部个人会员，申请张某某享有家属会员资格。同日，施能奖作为购买方，水星公司作为销售方，双方签订《会员资格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施能奖向水星公司购买个人会员资格，入会费91300元；水星公司将给施能奖一会员卡证明其会员资格；施能奖有权根据俱乐部章程转让会员资格或申请退出俱乐部；双方一旦签署本合同，施能奖即应成为俱乐部的相应会员，即日起双方享有和承担本合同和俱乐部章程规定的权利与义务；施能奖应遵照水星公司的规定向水星公司支付年度会费及实际消费款。合同所附的《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会员规则与章程》第四款第二项约定：“任何个人会员在入会3年后方可转让其会员资格；任何欲转让会员资格的会员其会员资格可自由转让，但受让人的资格应得到俱乐部的审核同意，并在俱乐部办理相关的变更手续，支付手续费，转让手续费为在转让日俱乐部同类会籍的公开市场价的10%；转让人必须付清拖欠俱乐部的债务；转让程序一经完成，转让人的权利和义务便归属受让人；所有会员资格将在2046年10月30日，或在俱乐部场地租赁期满或提前终止租赁之日终止。
合同签订后，水星公司发给施能奖终生制个人会员卡一张（编号：0000001209），发给张某某副卡一张。
2010年8月30日，张某某携带施能奖出具的申请书及施能奖身份证复印件与案外人沈振新至水星公司办理会员卡转让手续，申请书载明：“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现我公司拥有终生制会员卡一张，同时包括副卡一张，因有其他原因等，现将准备转让他人，望贵公司大力配合支持”，申请书盖有吴江市闽东织造有限公司印章及施能奖的个人签名。水星公司审查后，在张某某支付施能奖会员卡下拖欠费用的情况下，张某某作为转让方施能奖的“授权代表”，沈振新作为受让方，与水星公司签订《关于会员身份转让的特别协议》。该协议载明：水星公司对施能奖的转让行为表示认可；转让服务费为在转让日俱乐部同类会籍公开市场价的10%即2.5万元，由沈振新向水星公司支付；自转让生效日起，转让方不再是俱乐部的会员，无权再享受会员权益，并放弃对俱乐部提出任何权利请求或索赔；自转让生效之日起，受让方有权享有会员权利。2013年1月10日，施能奖与陈某某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施能奖将其与水星公司2003年11月签订的《会员资格销售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陈某某；协议签订后，施能奖将其所有的会员卡交付陈某某。2013年5月16日，施能奖将上述转让内容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寄送水星公司。2014年4月6日，施能奖与陈某某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确认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施能奖与水星公司2003年11月签订的《会员资格销售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继续由施能奖享有。
2012年8月，施能奖以原告的身份依相同事实起诉水星公司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后该案以施能奖自愿申请撤诉结案。2013年7月，陈某某以原告的身份依相同事实起诉水星公司至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年3月8日，该院作出（2013）吴江商初字第06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某某的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吴江市闽东织造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于1997年7月4日，法定代表人为施能奖，该公司2006年12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2010年8月30日，水星公司办理施能奖会员资格转让变更手续是否符合《会员资格销售合同》的约定？
施能奖主张：水星公司办理会员资格转让变更手续必须征得主卡持有人同意，本案中，张某某作为副卡持有人转让会员资格的行为未得到施能奖的同意。首先，张某某持有的申请书仅是一个转让意向，并不是一个授权委托，其中未载明委托何人办理转让协议，更没有明确授权张某某办理会员资格转让事宜；其次，该份申请书形成时间为2005年，其上加盖公司印章的闽东织造有限责任公司在2006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本案所涉会员卡是施能奖的个人卡，与公司没有关系，故闽东织造有限责任公司不可能在2010年申请转让会员资格；最后，从《关于会员身份转让的特别协议》中可以看出，转让方是施能奖但签署人为张某某，且该协议也未载明转让价格，另外，水星公司办理变更手续时拨打施能奖电话核实的事实，也体现出其对转让是否系施能奖真实意思表示是持怀疑态度的。综上，水星公司在未有确切的材料证明转让系施能奖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草率办理转让变更手续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水星公司则认为：首先，虽然副卡持有人张某某持有的申请书未载明具体授权对象，但申请书是明确向水星公司出具的，其明确载明了转让会员卡的原因和意愿，以及希望得到水星公司配合支持的请求；其次，本案所涉会员卡的记名人为主卡持有人和副卡持有人，张某某作为副卡持有人也即记名人之一，持有主卡人的授权可以作为代理人办理会员资格转让手续；最后，张某某手持施能奖会员卡原件、施能奖身份证复印件及申请书办理转让手续，水星公司在充分核实申请书内容、施能奖签字，拨打施能奖预留电话，且张某某缴清施能奖会员卡下全部欠款的情况下，办理了新会员转让手续，符合合同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会员资格销售合同》第4.2.3条约定，会员可自由转让会员资格，在受让人资格得到俱乐部审核同意、转让人付清拖欠俱乐部的债务、受让人支付手续费的情况下，俱乐部可以办理相关变更手续，转让程序一经完成，转让人的权利和义务便归属受让人。第二，本案所涉申请书虽然未载明受托人，且在会员身份的表述上也存在错误，但申请书出具的对象及申请转让会员资格的意思很明确，且有实际会员施能奖本人的签名。张某某作为会员卡副卡持有人，也即会员卡记名人之一，持有该申请书原件及会员卡主卡人施能奖身份证复印件至水星公司办理会员资格转让手续，基于常理，可认定其为施能奖的委托代理人，水星公司在审核施能奖签名、身份证信息无误，并通过施能奖的预留电话与其联系无果的情况下，认可张某某的代理资格，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第三，水星公司在审核同意受让人资格、张某某缴清本案所涉会员卡项下全部欠款的情况下，与转让方、受让方签订《关于会员身份转让的特别协议》，张某某作为转让方施能奖的委托代理人在《关于会员身份转让的特别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直接约束施能奖本人。综上，水星公司办理相关变更手续符合《会员资格销售合同》的约定，施能奖会员资格转让程序已完成，施能奖与水星公司之间《会员资格销售合同》已解除。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施能奖与水星公司之间的《会员资格销售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具体到本案中，基于施能奖转让会员资格的申请，水星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依约办理了会员资格转让变更手续，双方之间的《会员资格销售合同》自此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施能奖主张继续履行该合同，无相应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施能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2元，由施能奖负担。
施能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张某某持有的申请书仅仅是上诉人的一个转让意向，并没有载明委托何人办理转让协议，更加没有写明授权张某某办理会员资格转让事宜。吴江市闽东织造有限责任公司在2006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可能在2010年申请转让会员资格，并且该公司也不是权利人。水星公司简单依靠张某某的副卡持有人身份和申请书就认定张某某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实在太过草率。第二，2008年上诉人接到水星公司通知换了新卡，并留了新的联系电话，后水星公司客户经理曾多次联系上诉人参加活动，所以水星公司是能够有效联系到上诉人的。水星公司称在办理变更手续时拨打上诉人的电话核实事实，恰好说明水星公司对转让是否出于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持怀疑态度的，然而水星公司并未尽到审慎的义务。第三，转让协议既没有上诉人签字，也没有转让价格，存在明显瑕疵。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水星公司三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上诉人利益。
被上诉人水星公司答辩称：2010年8月30日原水星俱乐部会员施能奖的副卡会员张某某携施能奖亲笔签名的申请书至水星公司处申请转让其会员资格。水星公司仔细核对施能奖申请书签字与入会申请表的签字，并拨打施能奖预留电话，在副卡持有人张某某缴清施能奖会员卡下全部欠款的情况下，水星公司认为，张某某就是施能奖的代理人，张某某的代理行为已经得到施能奖的充分授权，也是施能奖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法院驳回施能奖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会员规则和章程第4.2.2规定，任何个人会员在入会3年后方可转让其会员资格；第8.1规定，会员可随时书面通知俱乐部自愿放弃会员资格。
二审中，施能奖与水星公司一致确认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会员规则和章程系双方所签订的《会员资格销售合同》的组成部分。对于沈振新的会员资格，水星公司表示系从施能奖处受让而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施能奖与水星公司签订的《会员资格销售合同》及作为合同附件的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会员规则和章程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签订后，施能奖向水星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并取得了水星俱乐部的会员资格。关于会员资格的内容，施能奖与水星公司一致确认为苏州太湖水星游艇俱乐部会员规则和章程中会员所享有的权利和负有的义务。因施能奖的会员资格已于2010年8月30日由张某某经手转让给沈振新，因此，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水星公司是否有理由相信张某某有权代表施能奖将其在《会员资格销售合同》下的权利义务整体转让给他人。本院认为，张某某持施能奖的申请书至水星公司代理施能奖办理会员资格转让事宜，该申请书具有授权委托书的性质。虽然申请书未明确张某某的代理权限的范围，但申请书的出具对象是水星公司，申请书的内容是希望水星公司配合支持转让，同时，张某某系施能奖会员资格的副卡持有人其在办理会员转让资格事宜时又缴清了施能奖所欠全部费用以及支付了相应的转让费，故水星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某的代理权限包括办理会员资格转让全部事宜。此外，施能奖称其在2008年变更联系电话后通知了水星公司，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施能奖主张水星公司在办理转让事宜时未尽审慎义务，缺乏依据。综上，水星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某有权代表施能奖转让其在《会员资格销售合同》下的权利义务，张某某代表施能奖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依法对施能奖具有约束力。据此，施能奖已无权依据《会员资格销售合同》主张其合同权利，其要求水星公司继续履行《会员资格销售合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其认定《会员资格销售合同》已被解除，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已予以纠正，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元，由上诉人施能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