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路**号。
负责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延河。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孝感市孝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分丝路（南端）。
法定代表人胡润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勇，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孝感市孝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孝建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3）鄂西陵民初字第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淑一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建华、代理审判员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12月6日，孝建公司（投保人）与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保险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码：63102111520100000007）1份，约定：被保险人为土城路二期经济适用房工程的施工人员，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法定，保险期限自2010年12月7日零时起至2011年12月6日二十四时，意外身故、残疾每人保额10万元；该保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保险单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现场工作过程中，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残疾或烧烫伤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身故保险金：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保险单中载明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责任免除条款第七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烧烫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或无有效资质操作施工设备期间；……”。保险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孝建公司支付保险费31341.23元，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于当日签发了保险单。
2011年7月8日，孝建公司在土城路二期经济适用房工程的施工人员何春清（男，身份证号321088196905067353）在施工过程中，驾驶摩托车（何春清持有有效驾驶证）取施工工具，经过宜昌市伍家岗区城东大道合益路路口时，与一辆货车相撞，致其头部受伤，于同年7月14日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何春清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两轮摩托车上路行驶虽属违法过错，但此过错不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其承担本次事故同等责任。该保险事故发生后，孝建公司及时通知了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并申请了理赔，但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以孝建公司提交的申请理赔材料不充分为由未作出理赔决定。同年11月21日，宜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死者何春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何春清系“因现场无操作工具，他（何春清）便驾驶摩托车在外面取工具”，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认定何春清系因工死亡。孝建公司在取得何春清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再次向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申请了理赔，但其至今仍未作出理赔决定。孝建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向孝建公司给付保险金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同时认定：1、2010年12月6日，孝建公司投保时未在投保单“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栏签字，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在当日向其送达保险单时才一并送达了《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条款；2、2013年5月28日，何春清的法定受益人将本案争议的《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码：63102111520100000007）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权益转让给了孝建公司，并声明该保单项下的权利义务由孝建公司继受。
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孝建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死亡记录、《火化证明》、《劳务合同》、《认定工伤决定书》、驾驶证、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家庭成员关系证明、保险权益转让声明以及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及阅读提示》、《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等。
原审认为，孝建公司（投保人）与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严格履行。根据《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认定，何春清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事故发生后，何春清的法定受益人将本案争议的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权益转让给了投保人孝建公司，并声明该保单项下的权利义务由投保人继受，故孝建公司作为该案原审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妥。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此项规定系对诉讼时效的规定，而非除斥期间，投保人于2011年11月21日后再次向保险公司申请了理赔，自投保人再次申请理赔时，该诉讼时效中断并自次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故孝建公司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请未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
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辩称其对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已尽到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何春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依约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该院认为：一、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栏没有投保人的签字确认，且提供的《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及阅读提示》仅证明保险公司在签发保险单时提供了保险条款，以上均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二、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保险人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或除外条款也主要由保险人订立，对于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免责或除外条款应从严解释，除外的危险（原因）与伤亡（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保险人才能据以免责。该案中，虽然被保险人何春清驾驶的摩托车无行驶证，但交警部门认定“此过错不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也就是说被保险人意外死亡并不是直接由车辆出现问题所造成的。被保险人死亡与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造成死亡的除外条款不符，故保险人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应予以采纳，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保险金。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孝感市孝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孝建公司已预交），本院减半收取1500元，由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负担，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承担的诉讼费由其在履行上述判项时一并直接转付给孝建公司。
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在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用黑体字与其他条款进行区别，足以引起孝建公司的注意。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栏中，孝建公司加盖了印章，之后孝建公司又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及阅读提示》上盖章，再一次确认已经理解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条款，至本案纠纷发生前从未对合同条款提出异议。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已尽到了对于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本案所涉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项的约定是一项期间除外约定，是指禁止保险人在一定期间从事某种行为，被保险人违背该义务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不要求被保险人的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保险人何春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前述条款约定，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同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上路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可能会造成重大事故，所以保险合同中将此类行为列为期间除外，是引导被保险人规范自身行为的表现，此项责任免除不仅符合法律规定，客观上也能减免因此类行为造成社会经济损失。3、孝建公司主张权利超过法律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孝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孝建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的上诉，孝建公司口头答辩称：1、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未尽到保险条款的说明义务，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时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未出示保险条款，也未进行说明。投保单上声明部分也没有孝建公司签名。投保单盖章生效后，孝建公司才看见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拿出保险条款。2、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应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被保险人何春清驾驶无有效证照车辆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主张免责不能成立。3、事故发生后孝建公司向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电话报案并申请理赔，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拒赔，孝建公司在劳动部门确认工伤认定后，于2011年12月11日再次申请理赔，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孝建公司针对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的主张提交了一份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理赔案卷回执单》。以证实孝建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由该公司员工罗世清负责办理理赔事宜，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前台接待人员罗奇峰接收了理赔材料，本案的诉讼时效在2011年11月20日了发生中断，孝建公司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经质证，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不持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从而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二、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就本案所涉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向孝建公司作出了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能否依据本案所涉保险条款第七条“责任免除”第（三）款所规定的免责事由在本案中主张免责。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孝建公司提出其于2011年10月20日曾向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申请理赔，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工作人员接收了相关理赔材料，并提交了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理赔案卷回执单》予以证实，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也认可孝建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向其申请过理赔的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因孝建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向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申请理赔导致中断并自次日起重新计算，孝建公司于2013年7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就本案所涉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向孝建公司作出了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能否依据本案所涉保险条款第七条“责任免除”第（三）款所规定的免责事由主张免责。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上诉提出，孝建公司投保当日，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即向孝建公司出具了保险条款，孝建公司阅读后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栏中及《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及阅读提示》上均加盖了印章，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已尽到了对于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孝建公司则认为在2010年12月6日，其向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投保时的程序是先由保险公司收款并在投保单盖章生效后，才看见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拿出保险条款，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未尽到保险条款的解释和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孝建公司与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签订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及交纳保险费均发生在同一天，至于其是先交纳保险费用再签订保险合同还是先阅读保险条款后签订保险合同再交纳保险费用，现有证据不能辨别。在孝建公司不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系先付款后签订合同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实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已向孝建公司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理解。格式条款或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做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三）项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或无有效资质操作施工设备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烧烫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应解释为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构成被保险人死亡、残疾等后果的最直接、最有效、起决定作用的原因，与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烧烫伤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时，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根据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被保险人何春清驾驶两轮摩托车行至交叉路口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即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驾驶所致，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免责情形，原审法院对涉案保险合同作出从严解释并无不当。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已预交），由太平财保宜昌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淑一
审 判 员 胡建华
代理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冀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