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27511号
原告张XX，男，1957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曲庆平，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军都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25号(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苏良英，院长。
委托代理人汪旭，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XX与被告北京军都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XX及委托代理人曲庆平，被告北京军都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汪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XX诉称：2015年4月5日，原告到被告处了解英式z型皮瓣阴茎延长手术的相关事情，被告随即安排原告作该手术，并承诺原告能够达到延长的效果。而且被告在其经营场所的醒目位置都有该手术的介绍广告。可手术过后，原告发现阴茎不但未达到预期的延长效果，反而比手术前更短了。为此，原告要求被告给原告继续做手术恢复到原状，但被告都予以拒绝。手术未达到预期效果，并造成我勃起障碍的损害后果，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及鉴定费7925.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误工费28800元、复印费382元、诉讼代书费300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北京军都医院辩称：我院对原告的手术符合规范，不存在损害后果。手术有相应指征，原告自述勃起障碍是多方面原因所致，对此没有客观标准，但与手术无关，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自述，自幼感阴茎短小，对心理有一定影响。2015年得知被告医院可行阴茎延长手术，于4月5日，在该医院行包皮环切术、阴茎延长术、选择性背神经阻断术。手术同意书记载术后并发症及意外包括：1、术后切口出血；2、术后切口感染；3、术后包皮水肿；4、术中术后出现各种难以预料的并发症。原告在该同意书上签字。术后予以抗炎、清洗、换药处理，术后3天拔除引流管，7天拆线，切口愈合。术后，原告自觉阴茎未延长，且性功能减退，于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在多家医院就“性功能下降”求诊。
2015年12月31日，丰台医院泌尿外科就诊，主诉“曾在外院行阴茎背神经阻断术，术后仍感性生活不如意、早泄”。
2016年2月22日，丰台中西医结合医院患者勃起功能障碍既往背神经阻断术、阴茎环切术。查：阴茎大小正常（已包皮环切，勃起功能障碍）。
2016年2月24日，北京燕郊医院患者诉勃起障碍，曾行阴茎延长术及背阻术。要求测查阴茎长度，测量：正常4cm，勃起时长约7.5cm。余未查。
2016年3月10日，北京友谊医院患者自述于2015年4月5日在北京军都医院行“阴茎延长术”，术后出现勃起功能障碍。查体：包皮环切术后状态，阴茎大小正常。根部见长约2cm手术瘢痕。
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患者因“阴茎勃起功能障碍”曾多次在外院就诊，药物治疗。
原告在北京军都医院支付医疗费1420元。外院就诊支付4121.19元。诉讼中，原告申请医疗过错鉴定，本院委托北京市西城区医学会进行鉴定，2016年4月27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其分析说明如下：1、该患者（原告）阴茎延长术未发现不符合医疗规范之处；2、根据现场医学检查，该患者阴茎长度属正常范围；3、对该患者选择性阴茎背神经切断术，医方缺乏与患者风险沟通。对35岁以上患者施行该手术前，应告知有勃起功能障碍的风险，医方知情告知不足。勃起障碍与选择性阴茎背神经切断术可能相关。但根据患者自述，术后1年来勃起功能有一定恢复，如需评估目前患者勃起功能状态需要相应的专业评估。鉴定意见：该患者勃起功能障碍与选择性阴茎背神经切断术可能相关。原告支付鉴定费3000元。鉴定意见送达后，双方均提出书面质询。
西城区医学会针对原告的质询答复如下：1、阴茎长度临床测量标准方法：即在牵拉状态下紧贴耻骨测量阴茎根部到头部的长度。专家测量时采取的就是这种方法，测量的结果你的阴茎长度在正常范围。2、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临床资料，专家组无法确认你的术前阴茎长度，所以术后你的阴茎是否延长我们无法评价。3、关于你的勃起功能障碍，医患双方提供的临床资料不能证明患者术前已经存在勃起功能障碍或目前的勃起功能障碍与手术无关，故专家讨论后得出可能相关结论。4、夜间勃起是评价勃起功能障碍的重要指标之一，您多次在申诉材料中已提及夜间有一定勃起，故我们认为您的勃起功能有一定恢复。如仍有异议，请医患双方提供您准确有效的术前阴茎长度及术前和目前勃起功能评估之临床资料。
西城区医学会针对北京军都医院的质询答复如下：1、勃起功能障碍诊断主要根据患者主诉所得，根据勃起功能障碍诊断原则，主诉是临床诊断勃起功能障碍的主要依据。如医患双方对诊断存在异议，需患者到相关专业医院进行勃起功能的医学鉴定。2、勃起功能障碍是选择性阴经背神经切断术的主要并发症之一，尤其35岁以上患者风险更高。目前贵院提供的临床资料并不能证明患者术前已经存在勃起功能障碍或目前的勃起功能障碍与手术无关，故专家讨论后得出可能相关结论。如仍有异议，请贵院提供该患者准确有效的术前及目前勃起功能评估之临床资料。
原告另外提交误工证明，该证明由X1公司第六分公司开具，加盖X2公司的公章，该证明内容为张XX于2015年在我X1公司，在2015年4月5日至12月看病，5个月后，因病情不好多次去医院检查身体，又因向医学会提交材料到现在误工。月工资2400元。该证明中又出现一个X3公司的备注单位。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出示的病历、医疗费单据，西城区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军都医院对于原告的诊疗是否存在医源性损害后果，且造成该损害后果是否是该医院违反法定责任所致。原告提交的材料中提及“我从小时候到现在这么多年来因为阴茎短小，心里总是觉得不痛快……”因此到医院求诊目的系改善性功能，西城区医学会鉴定认为阴茎延长术术式并无不当，同时行包皮环切术亦未造成不良后果。医疗机构特别指出测量阴茎长度的方法为“牵拉状态下紧贴耻骨测量阴茎根部到头部的长度”，如依次方法测量，则军都医院病历的照片中测量方式不符合临床规范，故原告阴茎长度是否因手术得到“改善”，不得而知。
双方存在另一争议焦点在于术后原告的“勃起障碍”是否与背神经切断术（阻断术）有关。文献记载，该手术适用于阴茎感觉过敏或阴茎感觉神经兴奋性过高引起的早泄症状，但一般公立医院已不采用该治疗方案。首先是术后效果不明确，更重要的是除了可能有常见的感染、出血、切口裂开等并发症以外，如果手术中切断的阴茎背神经分支过多，则容易导致并发症增加，如阴茎麻木、勃起功能障碍等。一般情况下，阴茎背神经部分分支切断并不影响勃起功能，但可能造成阴茎麻木、感觉明显缺乏等，会使阴茎反射性勃起的功能减退，影响到阴茎勃起功能。因为老年男性本身易患勃起障碍，所以该手术不适于老年人或合并勃起障碍的早泄患者。鉴定意见认定军都医院对该患者选择性阴茎背神经切断术，缺乏沟通。对35岁以上患者施行该手术前，应告知有勃起功能障碍的风险。而手术同意书中，并未对该严重的并发症进行有针对性的告知。军都医院称原告勃起障碍系其主诉，是主观感受而未确诊的意见，在医学会回复中亦有明确解答，即“（患者）主诉是临床诊断勃起功能障碍的主要依据”。被告病历记录中，并无原告术前已经存在勃起障碍记录，而原告出院后却出现症状，并持续求医，故手术导致勃起障碍的关联性是存在的，且该手术在未尽到必要风险告知情况下实施，违反法定告知责任。合议庭认为，有正常性欲需求的男性，如被告知手术可能增加勃起障碍的风险，绝不会贸然选择进行阴茎延长术。因此，军都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当对原告合理损失进行赔偿。
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出示了医疗费单据，原告要求赔偿含鉴定费在内共计7925.1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中亦包括原告在军都医院治疗支付的全部医疗费用。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考虑被告过错程度以及原告精神困扰，本案酌定为3万元。原告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交的误工证明形式混乱不明，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复印费及诉讼代书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北京军都医院赔偿原告张XX医疗费四千九百二十五元一角七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
二、驳回原告张XX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军都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千九百一十元，由原告张XX负担一千二百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军都医院负担七百一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三千元，由被告北京军都医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林 涛
审 判 员 李思涛
人民陪审员 王 博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卢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