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刘则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贵元（特别授权），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石纪伟（一般授权），湖南融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会理县秀水河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会理县矮郎乡老营盘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黄仲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军（特别授权），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正德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一段86号2栋802号城市中心33楼。
法定代表人李英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胥小琼（一般授权），女，汉族。
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三冶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会理县秀水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水河公司）、四川大正德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德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十三冶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何贵元、石纪伟，秀水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军、大正德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胥小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16日，大正德茂公司与二十三冶集团签订《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尾矿库项目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建设单位：大正德茂公司（甲方），施工单位：二十三冶集团（乙方），双方就建设工程施工事项根据招标文件为依据订立合同，双方共同遵守执行。工程名称：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三道拐尾矿库项目。工程内容：尾矿库回水池工程、尾矿库引水沟工程、尾矿库涵洞加长工程、尾矿库工程、尾矿管道安装。工程造价选用定额：工程土建、安装选用《四川省2000年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尾矿库项目选用2003版有色金属工业《尾矿工程预算定额》、《施工机械台班费用定额材料及台班基价汇总表》。工程价款支付与工程结算条款中约定，工程进度款：乙方每月20日按进度提交已完工程量报告，甲方当月30日前审批已完工程量报告，于次月25日前支付80%的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办理完竣工结算，结算办理并生产调试三个月后，再支付15%的工程款，5%工程款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一年，待质保期满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质保金给乙方。合同签订后，二十三冶集团对合同约定建设的工程项目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于2013年5月30日竣工验收，并制作竣工验收记录表，该表载明验收项目均符合要求。施工过程中，大正德茂公司向二十三冶集团支付款项28645836.18元。2014年7月15日，二十三冶集团及大正德茂公司、秀水河公司共三方进行结算，并形成《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该表载明，建设单位：秀水河公司，施工总承包单位：大正德茂公司，施工专业分包单位：二十三冶集团，送审金额：52421002.76元，审定金额：48492385.94元，秀水河公司、二十三冶集团均在“结算审核定案意见”处签署“同意”，并加盖公章。大正德茂公司在该处签署“此项目为集团安排由大正德茂为总承包单位，我方无人参与此项目，也未收取任何费用，一切经济与法律问题由秀水河公司负责”，并加盖大正德茂公司公章。
2014年8月13日，二十三冶集团向秀水河公司出具律师函，要求其支付工程余款19846549.76元。同日也向大正德茂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支付工程余款19846549.76元。
2014年8月25日，二十三冶集团向大正德茂公司、秀水河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我公司与云南联基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贵单位应付给我公司的工程款项690727.35元依法转让给云南联基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权利亦一并转让。请贵单位及时向云南联基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该转让款项”。
另查明，2009年12月14日，秀水河公司与大正德茂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发包人：秀水河公司，承包人：大正德茂公司，工程名称：秀水河铁矿30万吨铁精矿生产线项目建设，工程内容：秀水河铁矿30万吨铁精矿生产线及尾矿库等配套设施，承包范围：秀水河铁矿30万吨铁精矿生产线项目工程的建设及建筑材料的提供，合同金额：暂估为61350000元。
审理中，秀水河公司称已将其与大正德茂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应支付的工程款126681600元全部支付完毕，其中包含二十三冶集团所承建工程的款项48492385.94元，对此，大正德茂公司予以认可。二十三冶集团则称秀水河公司与大正德茂公司为关联公司，其往来账系其内部往来账，不能证明就是支付的工程款。
另，二十三冶集团称，2010年3月，秀水河公司因其30万吨铁精矿扩能及配套工程施工总承包实行招标，通过电子邮件向其发出投标邀请函，4月1日，二十三冶集团向秀水河公司回函，向其发包的30万吨铁精矿扩能及配套工程施工总承包的全部内容进行投标，并于4月2日向秀水河公司缴纳保证金20万元。2010年4月13日秀水河公司向二十三冶集团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二十三冶集团：贵单位参与我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及尾矿库相关工程投标，中标尾矿库相关工程，请于2014年4月16日前携本通知及法人委托书到我公司签订相关合同，否则，我公司将视同贵单位放弃中标，我公司将另评中标人”。二十三冶集团还称，因秀水河公司与大正德茂公司系同一集团公司的子公司，故集团公司安排大正德茂公司作为本工程总承包人与秀水河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再由二十三冶集团与大正德茂公司签订《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尾矿库项目施工合同》。秀水河公司与大正德茂公司则称，大正德茂公司才是工程的总承包人，4月13日秀水河公司向二十三冶集团发出招标通知书是受大正德茂公司委托发出的。
二十三冶集团原审诉请：秀水河公司、大正德茂公司连带向二十三冶集团支付拖欠工程款19155822.41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诉讼费由秀水河公司、大正德茂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三方对于2010年4月16日签订的《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尾矿库项目施工合同》均无异议，审理中，大正德茂公司对二十三冶集团诉请要求其支付拖欠工程款19155822.41元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依据《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尾矿库项目施工合同》“80%的工程款按工程进度款在施工过程中支付，15%的款项在验收结算办理并生产调试三个月后支付，另5%在质保期满后30日内支付”的约定，二十三冶集团要求大正德茂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利息的诉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秀水河公司是否应承担上述工程款项及利息的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因秀水河公司对二十三冶集团提交的其于2010年4月13日发出的《招标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虽辩称是受大正德茂公司委托代其发的招标通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辩称不予采信。该《招标通知书》明确载明“于2010年4月16日前携本通知及法人委托书到我公司签订相关合同”，但二十三冶集团并未与秀水河公司签订正式合同文件，而是与大正德茂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合同书。二十三冶集团认可并与大正德茂公司就其总承包的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工程中的部分工程签订分包合同，且合同中并未约定秀水河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其在施工过程中已收取的工程款亦均由大正德茂公司支付，虽然大正德茂公司在“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签署“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问题由秀水河负责”，但秀水河公司未作相应意见表述，审理中对此也不予认可，秀水河公司、大正德茂公司均认可秀水河公司已将大正德茂公司总承包的30万吨铁精矿扩能工程的工程款项支付完毕，并提供了相应财务凭证。虽然二十三冶集团称上述款项系秀水河公司、大正德茂公司之间的内部往来账，但因秀水河公司、大正德茂公司系独立法人，有独立的财务管理，故二十三冶集团上述主张缺乏相应证据，不予采信。故二十三冶集团要求秀水河公司、大正德茂公司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项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弟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四川大正德茂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9155822.41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上述工程款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673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大正德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二十三冶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秀水河公司、大正德茂公司系关联公司，同属川威集团的子公司，履行施工合同的主体是二十三冶集团和秀水河公司，而非大正德茂公司，大正德茂公司系川威集团安排的总承包单位，其既无矿山总承包资质，又无相关人员参与此项目，原判认定秀水河公司和大正德茂公司是分包人和总承包人的关系是错误的。秀水河公司出借单位名称、银行账户和单位公章是违法的；二、秀水河公司提交的支付大正德茂公司1.2亿元工程款的凭据不足为信，这些凭据显示的是秀水河公司和大正德茂公司的往来款，且有以承兑汇票凑数作假之嫌，两公司恶意串通，企图让没有业绩和支付能力的大正德茂公司来承担全部责任，以达到让秀水河公司逃避债务的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二十三冶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
秀水河公司答辩称，一、一审中秀水河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如施工合同、招标文件、施工结算单等相关证据均能证明是由秀水河发包给大正德茂公司，再由大正德茂公司分包给二十三冶集团。二、秀水河公司已向大正德茂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据了解，大正德茂公司已向二十三冶集团支付了大部分的付款义务，只余尾款。三、施工过程中，二十三冶集团与秀水河公司、大正德茂公司三方均有交接，且三方对工程进度、工程结算进行确认，秀水河作为业主方参与会议，确认工程进度符合工程施工惯例。四、案涉工程的业主方秀水河公司已经陆续向大正德茂公司履行了给付了工程款的义务，至于大正德茂公司与二十三冶集团之间的工程款是否给付完毕，秀水河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大正德茂公司答辩称，大正德茂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再将工程承包给二十三冶集团，原审法院依据相关的证据对上述关系作出了认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法院对三方间法律关系的意见。但原审法院对工程款计付利息的判决不妥当，没有事实依据。质保期为一年，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是2013年5月30日，所以质保金应在一年后返还，未按时返还才应计付利息，原审法院将所有的工程欠款统一计息是错误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二十三冶集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一、电子邮件截屏、二十三冶集团矿山工程承包资质证书、2010年4月2日秀水河公司出具的20万元保证金收据、《中标通知书》；
二、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及相关请款报告、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工程联系函、竣工验收记录及移交资料清单等（其中5份为复印件，其余为原件）。
三、从会理县财通铁钛有限责任公司的大厅拍下来的宣传公告，载明“会理县财通铁钛有限责任公司系四川川威集团所属子公司……2004年11月，成功收购秀水河铁矿”。
以上证据材料拟证明：1.二十三冶集团与大正德茂公司间签订的合同没有真实意思表示，二十三冶集团与大正德茂公司并没有实际履行签订的合同，二十三冶集团是与秀水河公司履行的案涉合同。2.请款报告虽抬头写的是大正德茂公司，但实际请款对象是业主秀水河公司。3.秀水河公司和大正德茂公司同属于同一集团公司即川威集团，均是川威集团的子公司，有关联关系，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秀水河公司和大正德茂公司均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一、二除去5份复印件之外，对其余原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达到二十三冶集团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二十三冶集团与大正德茂公司确实在实际履行签订的合同，秀水河公司作为发包方对工程进行监管合情合理。证据材料三系复印件，不予认可。
对二十三冶集团提供的证据材料一、二，除5份复印件外，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二十三冶集团提供的证据材料三，因其系复印件，不予采信。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大正德茂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大正德茂公司2015年5月11日董事会决议和2014年3月13日股东会决议，载明2014年3月大正德茂公司股东为四川劲力置业有限公司、彭永谊、何卫东，2014年8月后大正德茂公司股东为彭永谊、何卫东、罗明惠。拟证明大正德茂公司与秀水河公司并无关联关系。
二十三冶集团质证认为不能达到大正德茂公司的证明目的。秀水河公司质证认为无异议。对大正德茂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材料，本院综合审查后予以评判。
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秀水河公司限期提供其与大正德茂公司结算的凭据，秀水河公司书面回复因其未向审计单位支付审计款故没有取得审计报告，无法提供。
另查明，一审时二十三冶集团提交秀水河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载明企业投资方情况为西昌钒钛制品有限公司，投资比例5%，会理县财通铁钛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比例95%。
二审中大正德茂公司自认不具有矿山施工总承包资质。二十三冶集团具有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
二十三冶集团提交的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及相关请款报告、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工程联系函、竣工验收记录及移交资料清单中，均载明大正德茂公司为建设单位或大正德茂公司在建设单位栏处加盖公章，也是二十三冶集团发文的对象；秀水河公司代表亦出现在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中，督促监督工程进度。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秀水河公司与大正德茂公司是否应对欠付工程款19155822.41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付责任。
因大正德茂公司不具有矿山施工总承包资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秀水河公司与大正德茂公司于2009年12月1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由此，虽二十三冶集团具有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大正德茂公司与二十三冶集团于2010年4月16日签订的《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尾矿库项目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属无效。
案涉工程招投标时，虽招标人为秀水河公司，但最终秀水河公司未与二十三冶集团签订合同，而是大正德茂公司与二十三冶集团签订了《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尾矿库项目施工合同》，秀水河公司与二十三冶集团并无相关合同关系。二十三冶集团提交的会议纪要及相关请款报告、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工程联系函、竣工验收记录等证据中均载明大正德茂公司为建设单位，且二十三冶集团相关报告汇报的对象也均为大正德茂公司，可以证明在二十三冶集团施工过程中一直与大正德茂公司履行《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尾矿库项目施工合同》的相关内容。二十三冶集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秀水河公司与大正德茂公司有关联关系，并且秀水河公司以大正德茂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由秀水河公司实际履行。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二十三冶集团可依据《秀水河公司30万吨铁精矿扩能尾矿库项目施工合同》约定向大正德茂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其主张秀水河公司应对欠付工程款19155822.41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35元，由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望
代理审判员 雷 伟
代理审判员 刘 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