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伟源，女，1964年4月1日出生，苗族，住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东，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
孙伟源、黄卫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世峰、郭伟莅，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靖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新建路75号。
法定代表人：唐自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献文，湖南鹤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伟源、黄卫东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靖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州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9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伟源、黄卫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莅，被上诉人靖州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献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卫东、孙伟源上诉请求：撤销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9民初3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本案涉及的1500000元贷款是靖州农商行与罗会臻恶意串通，共同伪造贷款申请资料，借款时承诺借款本息全部由罗会臻偿还，不需黄卫东、孙伟源承担偿还责任，并每年给黄卫东、孙伟源好处费300000元，利用黄卫东、孙伟源的轻率和无知，骗取黄卫东、孙伟源以自己的名义代罗会臻签订借款合同。贷款发放后，由罗会臻向靖州农商行偿还借款利息。本案的《提款申请书》系靖州农商行伪造，一审法院驳回黄卫东、孙伟源对《提款申请书》中“孙伟源”签名进行鉴定的申请，侵害了黄卫东、孙伟源的诉讼权利。对于本案纠纷，靖州农商行于2014年10月曾向一审法院起诉，2015年1月30日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对罗会臻、孙伟源、姚丽君骗取贷款立案侦查，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6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靖州农商行的起诉。2015年11月26日，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认为孙伟源不具备其他严重情节，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决定对孙伟源不予起诉，但另二人至今尚未结案。在刑事案件尚未结案的情况下，靖州农商行再次起诉，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一审判决确定贷款月利率为17.235‰，年利率达到20.682‰，超出法定利率的4倍，判决错误。
靖州农商行辩称：黄卫东、孙伟源对《个人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借款借据》、《结算业务申请书》上“孙伟源”的签名没有异议，贷款是由黄卫东、孙伟源签署《结算业务申请书》确认后才从黄卫东、孙伟源的帐户转付给第三方，贷款合同双方没有履行《提款申请书》的约定，且黄卫东、孙伟源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一审法院不支持黄卫东、孙伟源提出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侵害黄卫东、孙伟源的诉讼权利。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靖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对罗会臻非法集资罪已作出处理，本案不存在需以另一案处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靖州农商行最高以年利率20.682‰计收利息（包含逾罚息及复利），不违反中国人民银行的利率管理规定，也没有超过民间借贷年利率上限24%的规定。
靖州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伟源、黄卫东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逾期罚息和复利共计562618.93元（计算至2016年5月8日），其余利息和逾期罚息按月利率17.235‰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并自2016年5月9日起另以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为基数按17.235‰计付复利；2.孙伟源、黄卫东支付靖州农商行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150000元及其他费用；3.确认靖州农商行在黄卫东名下证号为靖房权证2002字第01-××号房屋所有权证及证号为靖国用（98）字第08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房地产处置价款在1500000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罚息、复利、实现债权费用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孙伟源、黄卫东系夫妻关系。案外人罗会臻（系亿林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因集资诈骗罪被判刑）以亿林公司需要资金周转、需要办理银行贷款业务为由，于2008年10月9日、2009年1月8日、2011年3月23日以3分月息共计向孙伟源借款670000元。
2011年7、8月，罗会臻又以急需资金扩大木材加工经营为由，要孙伟源用房产抵押在靖州农商行贷款1500000元，由罗会臻偿还贷款利息，另外每年给孙伟源300000元利息，孙伟源表示同意。孙伟源与时任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飞山信用社主任姚丽君说了此情况，姚丽君说可以办理。
2011年12月9日，因孙伟源不符合贷款条件，在姚丽君的指导下，孙伟源与罗会臻签订一份假合伙协议，由罗会臻出具孙伟源入股270000元的收据。
2012年1月，姚丽君调到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中信用社（以下简称城中信用社）任主任。同年2月15日，孙伟源在城中信用社开立账号为92×××11通存通兑存折。同年3月8日，孙伟源与城中信用社订立《个人贷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金额1500000元，借款期限36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年利率13.788%（折合月利率11.49‰），用途为经营木材；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上收50%;根据相关监管规定和贷款人管理要求，超过一定金额或符合一定条件的借款，应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由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借款资金支付给符合本合同约定用途的支付对象，为此，借款人应与贷款人另行签订委托支付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并在贷款人处开立或制定专门账户用以办理受托支付事宜；本合同项下借款为抵押贷款，抵押合同另行签订；借款人承诺承担因本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所发生的费用，以及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已付和应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公告费等。该合同第二部分第十条10.1规定：“发生一列情形之一的，构成借款人违约：（1）借款人不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不履行本合同任何其他义务，或违背在本合同项下的陈述、保证或承诺的；……”第十条10.2规定：“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一项获多项措施：……（4）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5）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受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孙伟源、黄卫东与城中信用社订立《抵押合同》，孙伟源、黄卫东以坐落在靖州县渠阳镇飞山北路登记在黄卫东名下估价为2150000元的国有出让土地100.06㎡【证号为靖国用（98）字第087号】和建筑面积为432.11㎡五层砖混结构的房产（证号为靖房权证2002字第01-××号）为涉案贷款提供抵押担保，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本抵押合同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税金、过户费、抵押物处置费等）。”第九条关于抵押权的实现第二款规定：“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抵押权人有权依法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对抵押物实际处置价值超出本合同约定的担保债权以外的部分，抵押人同意优先偿还主合同的债务人在抵押权人处的其他债务。上述‘期限届满’包括抵押权人依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和主合同约定宣布主合同先下债务提前到期的情形。”同日，孙伟源与城中信用社订立《委托支付协议》，第二条规定：“对符合本协议约定的受托支付条件的提款，借款人授权和委托贷款人再将借款划入指定的支付对象账户，并根据贷款人要求提供支付凭证等相关资料。”第八条规定：“本协议作为借款合同的附件，与借款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未尽事宜，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执行。”
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2年3月12日对上述抵押物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
同年3月16日，孙伟源在城中信用社出具的《湖南省农村靖州农商行借款借据》借款人一栏中签名，城中信用社依约向孙伟源在该社开立的存折账号打入15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3月16日至2015年3月8日止。入账当日，银行将1500000元贷款转给符合借款约定用途的支付对象账户即亿林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道支行设立的8019010xxxxx541账号，孙伟源作为申请人在《结算业务申请书》签名确认。2012年3月27日，罗会臻向孙伟源出具1500000元的借条。
孙伟源借款后，罗会臻通过其在城中信用社开立的账户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4年9月13日止每月付息累计465976.70元，孙伟源于2014年9月18日付息1300元。贷款到期后，经城中信用社多次催还，孙伟源、黄卫东拒不履行还本付息义务。
2014年9月，罗会臻因在外向多人借款10237000元，无法支付高额利息外逃。2014年下半年，城中信用社因孙伟源贷款1500000元未还本付息诉至法院。2014年12月11日孙伟源以涉嫌骗取贷款罪到公安机关投案。2015年1月30日，公安机关对罗会臻、姚丽君、孙伟源涉嫌骗取贷款决定立案侦查。2015年10月28日，公安机关对孙伟源涉嫌骗取贷款罪向检察机关移送审查起诉。2015年11月26日，检察机关认为孙伟源与他人虚构贷款理由，骗取银行贷款1500000元，但在该贷款中，其提供的抵押担保是真实的，贷款资金没有风险，更没有造成银行损失，不具备其他严重情节，不认为是犯罪，对孙伟源作出不予起诉决定。
2015年11月27日，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所辖农村靖州农商行（分社、储蓄所）自行终止，债权债务由靖州农商行及其辖内分支机构承接。
诉讼中，靖州农商行向其代理律师个人账户转账预先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0元（未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贷款存在虚构贷款理由，并将飞山靖州农商行的贷款资料作为城中信用社贷款资料使用，城中信用社工作人员的行为违反的是银行管理规定。但是，各方当事人借款、抵押的意思表示真实，且签订了《个人贷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和《抵押合同》，也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没有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孙伟源向城中信用社出具借款借据，城中信用社依约向孙伟源在该社开立的存折账户打入1500000元，入账单日，银行将1500000元转入亿林公司账户，孙伟源在《结算业务申请书》签名确认，后罗会臻向孙伟源出具了1500000元借条，孙伟源应当是涉案贷款的借款人。孙伟源未按照约定偿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孙伟源、黄卫东系夫妻，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靖州农商行要求孙伟源、黄卫东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逾期罚息及复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靖州农商行主张的150000元律师代理费的损失，按照合同虽然该费可纳入损失范围，但委托代理双方尚未办理结算，又无正式发票，该损失不予支持；提出的其他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本案未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没有发生实际费用，主张的财产保全费，不予支持。本案抵押合法有效，孙伟源不偿还借款本息，靖州农商行在抵押物处置价款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孙伟源、黄卫东提出本案合同尚未成立、城中信用社没有履行出借款义务，以及实际借款人是罗会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认为本案系靖州农商行工作人员与罗会臻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没有事实依据；认为贷款利息违法，于法无据；认为靖州农商行工作人员涉嫌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应驳回靖州农商行的起诉，因“本案必须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属中止诉讼的情形，且本案与靖州农商行工作人员是否涉嫌犯罪并不重合，案件的审理也并不需要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故靖州农商行依据借款及担保合同要求孙伟源履行义务，于法有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孙伟源、黄卫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靖州农商行借款本金1500000，截至2016年5月8日的利息、逾期罚息和复利562618.93元，本息合计2062618.93元，及2016年5月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逾期罚息及复利（利息和逾期罚息共按月息利率17.235‰计付，并另以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为基数按17.235‰计付复利）；二、靖州农商行对孙伟源、黄卫东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镇飞山北路产权证号为靖国用（98）字第087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产权证号为靖房权证2002字第01-××0的房产的处置价款在借款本息（含逾期罚息、复利）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靖州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旅行计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靖州农商行负担3300元，孙伟源、黄卫东负担1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补充查明：2015年11月27日，中国银监会湖南监管局下发湘银监复[2015]393号《中国银监会湖南监管局关于湖南靖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批准靖州农商行及其辖内20个分支开业，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联社及所辖农村信用社（分社、储蓄所）自行终止，债权债务由靖州农商行及其辖内分支机构承接。罗会臻因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处刑罚。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孙伟源的贷款申请不符合条件，时任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飞山信用社主任姚丽君指导孙伟源、罗会臻签订虚假合伙协议贷款资料，违反银行贷款业务管理制度，即使在刑法领域被认定为犯罪行为，但并不必然阻止民事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孙伟源为了从案外人罗会臻处得到每年300000元的收益，以黄卫东名下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向靖州农商行贷款1500000元出借给罗会臻，系孙伟源、黄卫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有效，罗会臻的集资诈骗犯罪与本案没有关联，集资诈骗害人孙伟源、黄卫东应另行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罗会臻向靖州农商行支付了部分利息，不属合同权利义务转移行为，不发生本案金融借款合同主体变更的法律后果，孙伟源、黄卫东仍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孙伟源签订借款合同时还签订了委托支付协议，靖州农商行将贷款发放至孙伟源的银行账户，孙伟源出具了借据确认；靖州农商行根据委托支付协议将1500000元贷款转账至通道侗族自治县亿林林业有限公司公账户，孙伟源也在《结算业务申请书》签名确认。《提款申请书》仅是借款人提请贷款人发放贷款的申请，事实上靖州农商行已完全发放贷款并按孙伟源委托转付至目标账户，即便《提款申请书》有瑕疵，与待证事实已没有证明意义，也不损害孙伟源、黄卫东的诉讼权利和民事实体权利。
此外，孙伟源、黄卫东上诉称贷款利率过高，违反法律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孙伟源、黄卫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孙伟源、黄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武
审 判 员 曹 阳
审 判 员 胡海雄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龙中华
代理书记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