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2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
主要负责人：许东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桂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勤，湖北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大鹏，男，198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人，住黄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劲松，湖北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黄梅营销服务部。
主要负责人：王志兵，该部经理。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大鹏、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黄梅营销服务部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7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大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黄大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公司与投保人黄毅签订保险合同时，对黄大鹏患病一事不知情。２、一审判决认定公司未对合同免责事由履行告知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
黄大鹏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请求予以维持。
黄大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及其黄梅营销服务部支付基本保险金180000元并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黄梅营销服务部业务员宛慧与黄大鹏父亲黄毅系熟人，2013年10月间，宛慧几次到黄毅店里推销保险产品，并向黄毅推荐了康爱无忧，黄毅就其儿子黄大鹏曾经于2009年患过脑瘤现已治愈是否可以投保的问题咨询宛慧，宛慧表示可以。2013年10月13日，黄毅及黄大鹏在宛慧的介绍下，以黄毅作为投保人、黄大鹏作为被保险人，在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黄梅营销服务部填写统一印制的投保书及授权声明、银代保险告知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黄毅及黄大鹏均在投保书及授权声明、银代保险告知书上签名，黄毅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签名，但并未抄写任何内容。2013年10月16日，黄毅交纳了首期保险费3060元，次日，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向其出具收取保费发票。2013年10月18日，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单上加盖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保险单记载合同成立日期为2013年10月17日，生效日期为2013年10月18日，缴费期间20年，投保险种为康爱无忧两全保险和附加康爱防癌疾病保险，保险金额均为18万元。2013年10月26日黄毅在保险单签收回执上签字。后投保人黄毅依约连续三年按时交纳了保险费。2016年12月14日，黄大鹏被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确认为小脑蚓部髓母细胞瘤述后复发，属恶性肿瘤。黄大鹏依“附加康爱防癌疾病保险”条款第2.3.1条规定要求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18万元基本保险金，保险公司书面通知拒赔。
另查明，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及其下属营销服务部展业模式为所有保险业务对外统一以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名义签发保单，保费收缴方为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如涉纠纷，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自愿作为民事主体，可先行对外享受权利及承担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主体问题，从表面形式来看，投保人黄毅及被保险人黄大鹏系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人身保险合同，但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保费收取方实际为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且该公司自愿作为民事主体可先行对外享受权利及承担义务，由此可见，保险合同的实际履行方为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至于终极权利义务主体到底是谁，属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从上至下的内部管理问题。综上，黄大鹏发生保险事故后，以原告身份起诉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并无不妥。二、围绕本案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当事人争议焦点有三：１、投保人黄毅及被保险人黄大鹏投保时是否隐瞒病情。依据本案有效证据，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接受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员推介保险产品之时，已就被保险人曾于2009年患过脑瘤现已治愈是否可以投保的问题咨询过业务员，在得到业务员认可之后才决定投保，故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不存在隐瞒病情情形；２、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是否就格式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尽到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阅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法研[2000]5号）指出，《保险法》第十七条中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所提交的免责证据中，投保声明部分系保险公司单方事先统一撰写的格式条款，虽然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声明栏签名，但该声明中并未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解释，且声明栏中手写体“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非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所写，故保险公司在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的情况下，仅任该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已经尽到解释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尽管保险公司同时提供投保后的电话回访录音，但该录音内容也只是对投保过程进行简单的例行公事式的询问，也没有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对上述证据没有补强作用；３、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行使解除权，是否应当承担相关合同责任。本院认为，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附加康爱防癌疾病保险条款第5.1条规定“……，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第5.2条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本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本公司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本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上述第5.1条规定，结合本院查明事实，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在投保之时并未隐瞒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承保的事实，保险公司根本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且根据上述第5.2条规定，本案所涉保险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已经超过二年，保险公司也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综上，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业务员代表公司在展业过程中明知被保险人在订立合同前曾经患过癌症，仍然向其推介相关保险产品，并最终促成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上级总公司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发保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形成人身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合同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已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履行缴纳保费义务，现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已超过二年，黄大鹏被有关医疗机构确定癌症复发，应视为发生保险事故，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应当依约向其支付保险金。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辩驳其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对格式合同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已经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与本院查明认定事实不符，且即便其已就免责条款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但在其知晓黄大鹏曾患癌症而仍然决定为其承保的情况下，附加防癌保险条款中的第2.4条的免责规定，对双方不应发生法律效力。遂判决：新华人黄冈支公司支付黄大鹏防癌疾病保险金180000元。上述应履行义务，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00元，由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承担。
二审中，黄大鹏提交宛慧书面证明一份，拟证实：投保书和授权声明上手写体“本人已阅读……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这句话不是黄大鹏和黄毅所写。经法院组织质证，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认为该证据是否为宛慧所写不明、无证明日期、证人未到法院当庭作证、证明内容所指是哪个保险公司哪个保单均不明，且该证据应在一审提交，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因原审中法院已口头裁定准许黄大鹏撤回对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黄梅营销服务部的起诉，故本院未组织该服务部进行质证。本院认为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质证意见成立，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一、对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签订时，保险公司是否知情黄大鹏曾患脑瘤，投保人黄毅一审中出庭作证、接受询问，证实其投保时已如实向保险公司业务员告知，并咨询是否可以投保。同时黄大鹏当庭提交的证据：黄毅与保险公司业务员宛慧的通话录音中宛慧对黄毅相同的陈述未予否认。保险公司辩称不知情且称其业务员最清楚，并对通话录音的证据采集方式及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又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综合认定投保人黄毅及被保险人黄大鹏在投保时未隐瞒病情并无不当。且无论保险公司是否知情，本案所涉保险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已经超过二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公司也不得解除合同，并应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上诉称公司与黄毅签订保险合同时，对黄大鹏患病一事不知情，一审判决认定知情是事实不清，继而作出错误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上诉称公司的电话回访录音证实其履行了告知义务，虽然在该录音中，投保人黄毅对保险公司回访员“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的内容您是否了解？”的提问回答“都了解”。但了解的途径和程度，即保险公司是通过什么方式进行提示、说明并达到了足以让黄毅明了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公司未举证证实，且已查明本案中黄毅、黄大鹏签名的“银代保险专用投保书及授权声明”中，声明栏里手写体文字“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不是黄毅、黄大鹏所写。一审法院据此坚持审判实践中长期以来对免责条款说明义务的实质判断而非形式判断标准，认定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解释和说明义务并无不当，故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公司未对投保人告知免责事由是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新华人寿黄冈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华
审判员 杨 华
审判员 宋顺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