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沙洋县民一初字第00030号
原告杨云兵，农民。
法定代理人郑明。
委托代理人苏行斌，湖北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陈骞，司机。
被告刘桂华。
委托代理人万明龙，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承富，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建平。
原告杨云兵为与被告陈骞、刘桂华、余建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21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云兵的法定代理人郑明、其法定代理人的委托代理人苏行斌，被告陈骞、余建平，被告刘桂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万明龙、蔡承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3月16日，杨云兵和陈骞等受刘桂华安排，为刘桂华之父的葬礼帮忙。余建平安排原告在陈骞的货车车厢内放鞭。陈骞驾驶鄂H×××××号轻型普通货车沿107省道由西向东行驶。当日8时10分许行至107省道180KM＋500M处时，杨云兵从货车尾箱摔下受伤。经沙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陈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云兵受伤后先后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等住院治疗，其伤情经法医鉴定为Ⅰ（一）级伤残。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081547.9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实原告的身份；
2、被告刘桂华、余建平、陈骞的身份信息各一份，拟证实三被告的身份；
3、沙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一份，拟证实事故发生经过，原告系从陈骞驾驶的货车车厢尾部摔下；
4、证人左某、赵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各一份，拟证实事故发生经过、由余建平安排杨云兵等在车上放鞭和丢纸钱等事实；
5、陈骞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一份，拟证实事故发生经过；
6、余建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一份，拟证实事故发生经过、余建平安排陈骞的车负责拖运鞭炮和纸钱；
7、医疗费单据复印件及鉴定费单据43张，拟证实原告支付医疗费638331.29元及鉴定费2700元；
8、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拟证实原告伤情及住院治疗的事实；
9、沙洋金维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实原告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误工日等。
被告刘桂华辩称，其受母亲委托处理父亲丧葬事宜，只安排左某、赵某二人帮忙，符合情理，并未安排杨云兵到车上放鞭和丢纸钱；杨云兵是摔出车外后头部接触地面而受伤，应属第三人，为鄂H×××××号承保的阳光财产保险公司应在其承保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赵某于杨云兵的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未向其主张权利虽属其权利，但应由其承担的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本案当事人均系为其母亲提供帮工，其母左孔英应为本案被告；事故发生后，已支付13万元。
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及抗辩理由，被告刘桂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拟证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强制保险单一份，拟证实该公司应为本案被告并在承保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2、证人刘某证言一份，拟证实刘桂华安排左某、赵某放鞭，杨云兵为躲避赵某开玩笑而不慎从车上摔下。
被告陈骞辩称，其是受余建平邀约帮忙出车处理其岳父丧葬事宜，与杨云兵等均不相识，其驾驶的鄂H×××××号车属正常行驶，对车厢内鞭炮如何被点燃、杨云兵如何受伤并不清楚。
被告陈骞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余建平辩称，其也仅是帮忙，未安排他人在车上放鞭，也不认识放鞭的人，至于鞭炮如何被点燃也不清楚。
被告余建平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进行了质证。
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陈骞无异议。被告余建平、刘桂华对证据1、2、3、5、6、7、8、9无异议。对证据4，被告刘桂华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左某、赵某在公安机关先后有两次陈述且不一致，且未出庭作证，按常理，放鞭本不需要三人，造成杨云兵受伤的原因是因赵某放鞭时与杨云兵开玩笑，将鞭朝其身上丢而造成杨云兵受伤。被告余建平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与杨云兵等放鞭人员不相识，也未安排其放鞭。
被告刘桂华提交的证据，二被告无异议。原告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杨云兵属于鄂H×××××号车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保险公司不属本案被告。对证据2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刘某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且其证言是听别人所说，系传来证据。
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5、6、7、8、9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是左某、赵某在公安机关依法履行职责过程中向其进行调查时所作的陈述，且其对前后所作的不一致陈述的原因已进行了说明，不属于证人证言的范畴，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本案原告的主张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告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中证人刘某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规定的形式要件，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左某、赵某、杨云兵三人为连襟，与刘桂华系亲戚关系。2014年3月16日，刘桂华因养父去世而操办丧葬事宜。刘桂华请左某、赵某协助，并让其妻弟余建平安排车辆帮忙送葬。当日上午6时许，余建平便给其朋友陈骞打电话，让其出车帮忙送葬。陈骞遂驾驶登记在其妻徐月名下的鄂H×××××号轻型普通货车到沙洋县××教育组院内。余建平让陈骞驾驶车辆负责拖运鞭炮和纸钱。7时30分许，开完追悼会后，送葬车队准备前往沙殡仪馆，余建平让杨云兵、左某、赵某负责在陈骞驾驶的车上放鞭炮和丢纸钱。杨云兵、左某、赵某便登上陈骞驾驶的鄂H×××××号轻型普通货车货箱，左某、赵某分坐车厢两侧负责放鞭炮，杨云兵坐车厢中部负责丢纸钱。8时10分许，车行至沙洋县后港集镇（107省道180KM＋500M处）时，赵某点燃鞭炮，不慎将鞭炮丢在车厢内，引燃其他鞭炮，致杨云兵受惊不慎从车厢上摔下受伤。沙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陈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云兵不承担责任。杨云兵受伤后即被送至救治。先后在沙洋县人民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荆门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375天，在荆门市第一、第二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医疗费为641440.81元。经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广泛脑挫伤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原发性下丘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颞顶骨、枕骨及右侧顶骨骨折，颅底骨折；2、肺部感染；3、应激性溃疡：消化道出血；4、感染性休克可能？5、中枢性高热；6、两肺挫伤，双侧胸腔少量积液；7、双肾周包膜下积液，挫伤可能；8、脑积水术后及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术后，脑室腹腔分流术后，肺部感染。2015年4月10日，经沙洋金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1、杨云兵2014年3月16日所受伤构成重伤一级；2、杨云兵所受伤构成Ⅰ（一）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0%；3、后期医疗费原则上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考虑结案需要，可按如下建议执行：（1）、后期颅骨修补费用约30000元，不包含术中出血、麻醉意外等特殊情况费用；（2）、植物生存状态的后续医疗费按每月1500元计算，生存2年以上建议重新鉴定或按本建议执行；（3）、植物生存状态第一个2年的护理相关费用约4500元，生存2年以上建议重新鉴定或按本建议执行；4、杨云兵2014年3月16日所受伤的误工时限为365天；5、杨云兵所受伤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依赖护理，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100%。建议暂按2年计算，生存2年以上重新鉴定或按本建议执行。鉴定费用为2700元。刘桂华支付130000元后未再赔付。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查明赵某于本案的发生存在相应过错，经本院释明，原告放弃对赵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主体如何确定；各当事人责任如何承担；诉讼请求是否过高及如何支持。
关于当事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主体的确定。百善孝为先。因养父去世，刘桂华作为养长子主持操办丧葬事宜，是行孝尽善之举，符合本地生活习惯和公序良俗原则。其辩称操办丧事是为其养母提供帮助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在操办丧事过程中，安排左某、赵某等为其帮忙放鞭和丢纸钱，左、赵等人予以接受，同时，其妹夫余建平与陈骞联系后由陈骞驾车载人放鞭和丢纸钱，并由杨云兵、左某、赵某负责燃放鞭炮和丢纸钱，刘桂华均未明确表示拒绝，故刘桂华与上述人员形成帮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受害人杨云兵为刘桂华处理养父丧事帮忙放鞭丢纸钱，刘桂华未明确拒绝，杨云兵因帮工活动中受伤，应由刘桂华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杨云兵作为成年人，违反箱式货车严禁载人的规定，对厢式货车载人所可能造成的风险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于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可以减轻刘桂华的赔偿责任。同时，赵某在燃放鞭炮过程中，不慎将点燃的鞭炮丢在陈骞驾驶的货车尾箱引燃其他鞭炮，致杨云兵从车上摔下受伤。陈骞明知其驾驶的货车不能载人而未加以拒绝阻止。该二人的行为于本案的发生均存在相应过错，共同造成了杨云兵受伤的损害结果，均应按照各自行为对该结果的原因力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二人作为刘桂华处理养父丧事的帮工人，造成杨云兵人身损害，刘桂华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告知赵某于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并已向其释明，其法定代理人自愿放弃向赵某主张权利，该行为是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则刘桂华对该部分应承担的责任应予以免除。陈骞于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与刘桂华承担连带责任。余建平联系、安排陈骞等人的行为是为刘桂华处理丧葬事宜所提供的帮助，其也未从中获取利益，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未漏列责任主体。
关于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如上所述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杨云兵承担30%的责任。因杨云兵于本案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的部分可以减轻刘桂华的赔偿责任。对余下损失部分，赵某、陈骞分别承担60%、40%。本案中，原告法定代理人自愿放弃向赵某主张权利，则该部分责任刘桂华亦应予以免除。陈骞应承担的部分，应由被帮工人刘桂华承担，陈骞于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与刘桂华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诉讼请求的确定与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均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杨云兵受伤后的医疗费为641440.81元，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为638331.29元，两者之间的差额部分是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视为其放弃。经查，其中杨云兵2015年2月27日至3月27日间在荆门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已在沙洋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报销2323.07元，对该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其医疗费应为636008.22元。杨云兵受伤后，沙社会救助管理局2014年、2015年分别给予医疗救助6000元、3362元，该医疗救助部分是民政部门因其为农村低保对象，已支付巨额医疗费，依照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政策对个人自付费用达到一定金额后给予的救助，故对该部分不应从医疗费中扣减。对被告刘桂华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法医鉴定意见书明确其误工时限为365日，其为农村人口，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收入状况，故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0849元。原告提交的法医鉴定意见明确其为完全依赖护理，其在住院期间及后期护理依赖按照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但其提交的证据证实实际住院天数为375天，应按照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致杨云兵重伤一级，构成Ⅰ（一级）残疾，目前呈植物人状态，给其家人造成精神损害，结合本地生活实际及侵权行为的原因力大小等，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本院予以支持20000元。故本案中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051551.47元（医疗费636008.22元，住院伙食补助7540元，误工费10849元，护理费及后期护理依赖86974.25元，残疾赔偿金216980元，后期治疗费70500元，鉴定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对于刘桂华已支付部分，应从其应支付部分予以扣减。
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予以赔偿。刘桂华应赔偿杨云兵的各项经济损失178834.41元（1031551.47元×70%×40%＋20000元-130000元）。陈骞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桂华赔偿原告杨云兵各项经济损失178834.41元，被告陈骞承担连带责任；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第一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案件受理费5908元，原告负担4908元，被告刘桂华负担1000元。
如未按照本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文飞
审 判 员 刘家福
人民陪审员 罗功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易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