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恒鑫房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恒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恒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友桂，男，1964年8月27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赵文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兰兰，女，1984年4月29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卢伯和，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采萍，女，1969年9月1日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盐城市恒鑫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公司）、苏友桂因与被上诉人唐兰兰、原审被告孙采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建湖县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8日，出卖人恒鑫公司与买受人为葛文江、唐兰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0130850720091218），买受人购买被告恒鑫公司销售的坐落于建湖县近湖镇世纪鑫城26幢7单元1116号房屋，房款为372200元，约定于2010年8月31日前交付房屋。葛文江、唐兰兰从被告恒鑫公司接收房屋后进行了装潢，于2011年春节前搬进该房居住。2013年1月2日，葛文江（甲方）将建湖县近湖镇世纪鑫城26幢7单元1116号房屋出售给被告苏友桂（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自愿将自己所有的坐落于建湖县城世纪鑫城26幢1116室（建筑面积120.3平方米）房屋出售给乙方；2.房屋总价款为500000元；3.付款方式，签协议时乙方付定金51800元，甲方欠银行按揭贷款20万元由乙方偿还（签协议时已偿还），该200000元抵偿房款，余款248200元在甲方与乙方办理房产过户登记后一次性付清；4.甲方房屋内空调3台，太阳能热水器，液化气设备各1台，随房屋一并交付给乙方，乙方不再另行支付费用；5.甲方交清水、电、煤气等费用，并将相关证件提供给乙方，与乙方办理过户登记；6.因甲方所有房屋已被人保全，甲方必须与债权人结清账目，保证与乙方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7.房产过户登记前甲方所发生的一切债务均由甲方承担，如因甲方与他人发生纠纷而导致该房产被保全，由甲方承担一切责任并赔偿乙方而导致的全部损失；8.甲乙双方如有违约应承担对方违约金100000元。协议签订后，葛文江分四次出具收条共收到苏友桂房款396100元。被告苏友桂、孙采萍于2013年2月搬进该房屋居住，并将自来水（用户号为59692）、电（用户号为7102926898）、天燃气均过户至被告苏友桂名下。2013年4月28日，以葛文江、唐兰兰的名义在《建湖日报》刊登公告：遗失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代码为232000990110，票号为03372639，声明作废。以葛文江、唐兰兰的名义于2013年3月11日以工作调动不在建湖定居为由向被告恒鑫公司申请退房（合同编号：0130850720091218）。被告恒鑫公司于同日向建湖县住房管理办公室出具报告，申请撤销于2009年12月18日与买卖人葛文江、唐兰兰签订的售房合同（合同编号：0130850720091218）。2013年3月18日，以被告恒鑫公司与葛文江、唐兰兰的名义向建湖县住房管理办公室出具《具结书》，内容为：兹有出卖人恒鑫公司与买卖人葛文江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因工作调动的原因就坐落于世纪鑫城26号楼1116室商品房的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130850720091218）共同提出撤销申请，现特具结，买卖双方提供的已打印合同齐全及相关证件真实，因该房产产生的一切民事纠纷，概由双方承担法律责任，与建湖县住房管理办公室无关。建湖县住房管理办公室于2013年3月28日对编号为0130850720091218的合同予以撤销。2013年5月2日，被告恒鑫公司与被告苏友桂、孙采萍签订了坐落于建湖县近湖镇世纪鑫城26幢7单元1116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0133424120130502，房款为372200元，约定于2013年6月30日前交付房屋。
一审另查明：唐兰兰与葛文江于2007年9月5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13日，唐兰兰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3）建民初字第0340号准予唐兰兰与葛文江离婚的民事判决，明确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分割和债权、债务的处理，因葛文江未到庭，暂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订立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情形的，该合同无效。本案中，葛文江、唐兰兰以372200元的价格购买被告恒鑫公司销售的位于建湖县近湖镇世纪鑫城26幢7单元1116号房屋，买受人在装潢后居住使用，葛文江于2013年1月2日将该房屋出售给被告苏友桂。被告恒鑫公司在明知涉案房屋已出售给葛文江、唐兰兰的情况下，与葛文江到建湖县住房管理办公室申请撤销编号为013085072009121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在被告苏友桂、孙采萍没有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开具房地产交易发票，亦未向被告苏友桂、孙采萍交付涉案房屋，可以认定为葛文江、恒鑫公司存在主观恶意，且事实上也损害了原告唐兰兰的合法权益。因此，应认定被告恒鑫公司与被告苏友桂、孙采萍签订的编号为0133424120130502建湖县近湖镇世纪鑫城26幢7单元1116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遂判决：被告盐城市恒鑫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苏友桂、孙采萍于2013年5月2日签订的编号为0133424120130502建湖县近湖镇世纪鑫城26幢7单元1116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6883元，由被告盐城市恒鑫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18元，被告苏友桂、孙采萍负担2065元。
上诉人恒鑫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葛文江单独与上诉人签订，唐兰兰并非合同相对人；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葛文江恶意串通，违背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与苏友桂、孙采萍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为合法有效；4.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追加葛文江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唐兰兰答辩：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兰兰与葛文江夫妻合意买房，一同办理按揭贷款，已经交付装修并居住，《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并非葛文江一人；2.上诉人恒鑫公司明知房屋已卖给葛文江、唐兰兰夫妻的事实，帮助葛文江单方撤销原合同，并将房屋非法出售给苏友桂夫妻，目的是为了逃避国家税收，从上诉人恒鑫公司的陈述和行为可以证实其与葛文江存在恶意串通；3.苏友桂夫妻应当明知房屋属于葛文江、唐兰兰夫妻所有，其先与葛文江个人签订买卖合同，后通过上诉人恒鑫公司帮助办理了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样侵害了被上诉人唐兰兰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其签订的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苏友桂对上诉人恒鑫公司的上诉理由无异议。
原审被告孙采萍未做答辩。
上诉人苏友桂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事实未查清，对《建湖日报》刊登遗失不动产统一发票，申请办理退房手续的主体是葛文江个人还是其与唐兰兰两人共同行为未能查清；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恒鑫公司接受葛文江申请，办理撤销合同手续程序合法，上诉人恒鑫公司与上诉人苏友桂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唐兰兰的权益未受侵害；3.上诉人恒鑫公司与葛文江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不影响上诉人恒鑫公司与上诉人苏友桂之间的合同效力，且上诉人恒鑫公司不存在侵害唐兰兰权益的故意，不应认定其存在恶意串通；4.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追加葛文江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唐兰兰答辩称：1.上诉人苏友桂明知该房屋属于葛文江、唐兰兰夫妻所有，其与葛文江个人签订购房合同，明显侵害了唐兰兰的合法权益，且当时处于唐兰兰与葛文江离婚诉讼过程中；2.上诉人苏友桂认为其与上诉人恒鑫公司签订的合同与葛文江撤销的合同系两个独立合同的观点错误，两者具有关联性，葛文江不撤销原合同，上诉人苏友桂与恒鑫公司的合同就无法签订，且恒鑫公司陈述，其与葛文江撤销合同的前提条件是葛文江将房屋卖给苏友桂。3.其余意见同对上诉人恒鑫公司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恒鑫公司同意上诉人苏友桂的上诉理由。
原审被告孙采萍未做答辩。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恒鑫公司提交了葛文江出具的收条一份，证实双方合同撤销后，上诉人恒鑫公司未退还房款，而是由上诉人苏友桂直接向葛文江个人支付房款。上诉人苏友桂对该收条无异议，被上诉人唐兰兰认为该证据能够反证两上诉人具有串通事实。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唐兰兰、葛文江于2007年9月5日经登记结婚，2012年7月2日，被上诉人唐兰兰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同年8月2日被判决不准予离婚，2013年3月13日，被上诉人唐兰兰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同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以（2013）建民初字第03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离婚。被上诉人唐兰兰陈述其于2011年1月搬入案涉房屋居住，2011年8月29日因与葛文江家庭矛盾搬出案涉房屋，上诉人苏友桂陈述其于2013年1月份搬入案涉房屋居住，室内已有装修及家电。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案涉房屋原系葛文江个人购买还是夫妻共同购买的问题。虽然2009年购房合同上只有葛文江个人签字，但该份房屋买卖合同系在葛文江、唐兰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买卖合同载明买受人是葛文江、唐兰兰二人。上述事实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系由葛文江、唐兰兰夫妻共同购买，故对两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系葛文江个人购买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上诉人恒鑫公司、上诉人苏友桂与葛文江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
1.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案涉房屋在2010年交付，经装潢后由葛文江、唐兰兰居住使用，2012年7月2日、2013年3月13日，被上诉人唐兰兰两次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判决准予离婚。在双方婚姻关系发生矛盾期间，葛文江在未征得唐兰兰同意的情况下，单方与上诉人苏友桂夫妻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葛文江以个人名义将房屋卖给上诉人苏友桂，并收取相应房款的行为，应认定存在恶意，侵害了被上诉人唐兰兰的合法权益。
2.上诉人恒鑫公司在明知案涉房屋系葛文江夫妻共同购买的情况下，于2013年3月帮助葛文江办理了撤销合同手续。结合上诉人恒鑫公司的上诉理由和庭审陈述，其同意撤销原合同的条件是要求葛文江先将房屋卖出，故可以认定恒鑫公司在协助葛文江办理撤销合同手续前应当对葛文江与苏友桂已达成房屋买卖合同一事知情。上诉人恒鑫公司协助葛文江办理撤销原合同，后与苏友桂签订新合同的行为具有延续性和关联性，上诉人恒鑫公司作为商品房销售企业，通过撤销已经履行三年多时间之久的原合同，按照原价重新签订新合同的方式达到帮助葛文江与苏友桂实现房屋交易目的的行为，系规避国家税收政策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
3.上诉人苏友桂作为买房人应尽谨慎的审查义务。应了解房屋出卖的主体。上诉人苏友桂与葛文江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又与上诉人恒鑫公司重新签订合同，接受恒鑫公司的购房发票，却将房款支付给葛文江，可以认定双方名为商品房买卖，实为二手房转让。两上诉人的行为实质上规避了上诉人苏友桂应当缴纳的税费，具有损害国家税收利益的故意。
第三、关于两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未追加葛文江参加诉讼的程序问题。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诉讼标的是两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案外人葛文江并非本案诉讼标的即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也未提出追加其作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故一审未追加葛文江本案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两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规避国家税收政策的故意，损害了国家利益，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恒鑫公司与上诉人苏友桂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6元，由上诉人盐城市恒鑫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883元，上诉人苏友桂负担68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联联
代理审判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臧 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