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波。
委托代理人何森宏，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科艳。
委托代理人叶琼彪，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建波为与被上诉人严科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盐法民一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严科艳与黄建波系朋友关系，黄建波以经营手机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向严科艳借款，双方于2011年10月11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黄建波向严科艳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10月11日至2011年11月10日；借款期限届满后，黄建波应准时向严科艳返还借款，否则应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向严科艳支付违约金8万元；黄建波用粤B×××××小型越野客车作借款质押，案外人黄颖忠为上述借款作担保，并在《借款协议》上担保人处签字确认。《借款协议》上另有“何志渊、60×××17”字样。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协议签订后，严科艳如约向协议指定账户支付款项，但黄建波未如约还款，严科艳遂将黄建波质押的车辆以48.5万元的价格转让他人，黄建波后于2011年12月20日在上述《借款协议》中确认“收到卖车款485000元，尚欠315000元。”原审庭审中，黄建波申请的证人张文、曾裕清出庭作证称，其与黄建波是老乡关系，涉案借款实际借款人为黄颖忠，证人张文另称其与黄建波还是同事，黄建波签署协议时其亦有签署相关协议，其与黄建波均有车辆质押在严科艳处，因黄颖忠还不了钱，严科艳要求将质押在严科艳处的车辆卖掉。在出庭作证前，黄建波代理人于2013年10月18日找证人张文调查了解情况并形成了谈话笔录，黄建波代理人与证人曾裕清的谈话笔录则是由黄建波代理人事先打印好并于10月31日即开庭当日早上让证人签名。
涉案借款担保人黄颖忠因犯诈骗罪于2013年9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其全部个人财产。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其于2010年6月成立深圳创颖科技有限公司，黄颖忠与黄建波、证人张文均对外称公司股东，黄颖忠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以合伙经营或借款方式骗取他人财物，其中包括骗取黄建波及其亲戚朋友1000万元、证人曾裕清86.35万元，但本案款项未列入黄颖忠诈骗金额。本案庭审前，黄建波要求追加黄颖忠为被告，但严科艳坚持只列黄建波为被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黄颖忠确认本案借款协议的真实性，称款项实际系其与黄建波两人一起所借，用于偿还何志渊的钱，黄建波是其向何志渊的借款的担保人。
严科艳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黄建波立即归还其欠款31.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立案之日开始计至还清款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属黄建波借款。从严科艳提交的《借款协议》来看，黄建波在协议中两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且在协议中约定将其名下的粤B×××××小型越野客车质押给严科艳用作借款的担保，并在严科艳以48.5万元的价格变卖车辆后确认尚欠严科艳人民币31.5万元，黄建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完全清楚上述行为的后果，其所称受欺骗或胁迫签订相关协议的意见无任何证据支持，故认定黄建波系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尽管涉案款项未直接支付给黄建波而是支付给协议中约定的案外第三人，但这并不影响黄建波成为借款人的事实。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称涉案借款实际为担保人黄颖忠所借，但两位证人与黄建波有利害关系，且证人曾裕清系黄颖忠诈骗案的受害人，其证言应不予采信。担保人黄颖忠虽自称涉案款项系其与黄建波共同所借，基于黄建波与黄颖忠之间的股东关系以及黄颖忠因诈骗而被处刑并被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事实，担保人黄颖忠完全有可能作出有利于黄建波的陈述，仅凭其自认不足以推翻《借款协议》所确定的事实。至于黄建波辩称涉案款项属黄颖忠诈骗金额的一部分、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在黄颖忠诈骗一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并未对本案款项作出认定，黄建波亦无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款项属黄颖忠借款，因此，黄建波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确认涉案借款属黄建波借款，其应向严科艳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1.5万元，严科艳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未约定借款利息，涉案借款属公民之间定期无息借贷，黄建波逾期还款，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严科艳主张的立案之日即2013年9月4日起计算至黄建波还清款日止。严科艳未将借款担保人黄颖忠列为本案被告，黄颖忠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黄建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科艳偿还欠款人民币31.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9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25元，减半收取3612.5元，由黄建波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黄建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因其名下车辆为黄颖忠购买而应黄颖忠和严科艳的要求签署借款协议的。涉案款项在黄颖忠诈骗案的刑事审判中已实际处理，严科艳的所有借款均已返还并本息冲抵，严科艳作为证人就是直接证明，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未纳入刑事审判。具体体现在：1、原审查明严科艳与黄颖忠是生意上的关系，而与上诉人之前并不认识，并非原审认定的“朋友关系”，不可能向严科艳借款。原审法院到揭阳监狱向黄颖忠调查的询问笔录也证实了其与严科艳是生意上的关系，同时证明了借款协议将上诉人列为借款人的原因正是应严科艳的要求，因为车辆抵押登记在了上诉人名下。黄颖忠也确认了借款用途和去向，该笔录内容与证人张文、曾裕清的证言亦相互印证，因此实际借款人就是黄颖忠本人。原审认定证人与黄颖忠及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所以证言不可信，显属滥用自由裁量权。两名证人均是出庭作证，对案件的核心事实进行了完整陈述，代理人提交的谈话笔录亦是在询问证人后制作。两位证人在出庭作证时接受了法官及对方代理人的询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人当庭陈述，是明显偏袒严科艳。2、原审法院调取的黄颖忠诈骗案刑事审判笔录证明严科艳与黄颖忠之间才存在资金往来，而上诉人对借款协议在刑事审判的证言中亦进行了说明，上诉人与严科艳之间没有实际的资金往来。原审对审判笔录的相关内容未予认定，对黄颖忠询问笔录中的自认及其证言亦未予以认定，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3、侦查机关之所以将严科艳确认为证明黄颖忠有罪的重要证人而不是受害者，正是基于严科艳是以高利贷为业的，已提前收取了高额利息并将黄颖忠购买的六部车（只是有三部登记在黄建波及他人名下）变卖受偿，其与黄颖忠间的本息已经冲抵完毕。此外，原审法院在揭阳监狱向黄颖忠调查的询问笔录显示，黄颖忠已向严科艳支付了28万元高额利息，加上抵押给严科艳的三辆豪车，足以清偿包括案涉借款协议在内的200万元借款。因此，上诉人无需再向严科艳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二、本案中，黄颖忠名义上是借款协议的担保人，实质上却是借款人，黄颖忠本人及相关证人均证实了这一点，故黄颖忠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者，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递交了追加被告申请后，以严科艳不同意追加为由不予追加，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本案发生在黄颖忠与严科艳的资金诈骗案件中，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要求承担黄颖忠诈骗行为的责任，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参照严科艳在福田法院的系列案处理方式，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出申请后没有根据现有证据移送显属不当。再次，借款协议上的账号“60×××17何志渊”的书写人为谁，是确认资金流向及黄颖忠实际借款的重要证据，原审法院必须查明。当时的现场证人当庭证明确为黄颖忠所写，在黄颖忠不予确认时，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进行笔迹鉴定，并当庭表示愿意承担鉴定费用，但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委托鉴定。另外，严科艳起诉时系以其所在地为“盐田区”为由起诉，上诉人收到判决书才发现严科艳的住所地为广东省丰顺县，因此严科艳的住所地不在盐田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一审法院在查明严科艳所在地为广东省丰顺县之后，没有主动移送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管辖，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据此，上诉人黄建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移送广东省兴宁市公安局进行刑事侦查，或者移送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处理，或者驳回严科艳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严科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关于黄颖忠涉嫌诈骗罪一案，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梅中法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颖忠诈骗多人并获取大额钱财，构成诈骗罪，判处黄颖忠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其全部个人财产。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刑事判决并未将严科艳列为受害人。在刑事案件的庭审过程及原审法院对黄颖忠的询问笔录中，黄颖忠均确认涉案借款80万元是其向严科艳借款200万元的一部分，其本人为实际借款人。因涉案质押车辆登记在黄建波名下，严科艳要求《借款协议》要以黄建波为债务人、黄颖忠为担保人。除了本案借款外，其他借款的债务人为张文、黄颖峰。该两债务人的借款方式与本案情形均一致，即均以其各自名下车辆作为质押物向严科艳借款、黄颖忠为担保人。
2、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侦查机关在侦办上述刑事案件时对严科艳的询问笔录。严科艳在该询问笔录中确认黄颖忠于2011年10月11日向其借款200万元，其已按黄颖忠的要求于当天将200万元转账给了案外人何志渊。严科艳还称其前后共出借给黄颖忠2000多万元，黄颖忠也返还了2000多万元，但主张黄颖忠仍欠其包括该200万元借款在内的300多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建波是否应对涉案《借款协议》载明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黄建波以涉案款项的实际债务人为黄颖忠、涉案款项系黄颖忠诈骗罪刑事案件的一部分为由主张其不承担还款责任。对此，黄颖忠在刑事案件的庭审中及原审法院对其询问笔录中均确认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其本人，而严科艳在侦查机关侦办该刑事案件时的询问笔录中亦确认本案案借款是黄颖忠向其借款200万元的一部分且该款项已实际支付，该陈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与黄颖忠和黄建波的主张一致，本院据此确认本案借款的实际债务人和使用人均为黄颖忠。但严科艳在刑事案件询问笔录中亦主张黄颖忠尚欠其300多万元没有归还，其中就包括了本案所涉200万元，也就是说，严科艳在该询问笔录中并未承认黄颖忠已向其足额偿还了其出借的所有借款，反而明确表示本案所涉200万元款项没有偿还。严科艳在该询问笔录中亦没有涉及包括黄建波在内的其他人对涉案借款的担保情况，也没有作出放弃或免除黄颖忠与黄建波等其他人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而刑事判决并未将严科艳列为受害人，也没有对其主张的未偿还借款进行处理，在此情况下，严科艳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要求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黄建波承担还款责任，与严科艳在刑事案件中所作陈述并不矛盾，其诉权亦不受已生效的刑事判决的影响。黄建波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表明其愿意对所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这与本院认定的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黄颖忠亦不矛盾。黄颖忠与黄建波应就涉案借款对严科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严科艳在原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坚持只列黄建波为被告，属其自行处分权利，亦不表明其放弃了对黄颖忠的实体权利，原审据此未追加黄颖忠为案件当事人，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严科艳已就涉案车辆行使质押权、涉案借款尚欠31.5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黄建波应就该款项本金及利息对严科艳承担还款责任。其在履行完毕对严科艳的还款义务后，可另循途径向黄颖忠进行追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上诉人黄建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