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斌，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云红，女，198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俞彬、谢冰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保利建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市北开发区宁税路以西A幢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63019020X。
法定代理人：陈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锋，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斌、陶云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保利建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建嘉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6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25日，许斌、陶云红以许某、陶某名义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向保利建嘉公司购买霞飞郡府14幢2室，约定单价为每平方米29855.29元，在2013年12月25日前分期付清购房款，出卖人应当在2014年12月31日前将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该合同附件四约定外墙石材、涂料结合使用(具体以单体建筑设计为准)。之后，许斌、陶云红向保利建嘉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014年11月11日，案涉房屋竣工验收备案。2015年上半年，许某、陶某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015年5月11日，经该院确认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同年8月24日，许斌、陶云红与保利建嘉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许斌、陶云红向保利建嘉公司购买霞飞郡府14幢2号，单价为每平方米29855.29元，交房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前；出卖人交付的商品房，应当符合约定的装饰、设备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出卖人补偿装饰、设备差价，并承担违约责任如下：出卖人赔偿一倍的装饰、设备差价。该合同附件四约定外墙进口石材、涂料结合使用(具体以单体建筑设计为准)。上述两份合同的补充协议均约定买卖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以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为准，广告及各类宣传资料均为要约邀请。因保利建嘉公司实际向许斌、陶云红交付的房屋未使用进口石材，2016年11月2日，许斌、陶云红向该院起诉，要求保利建嘉公司补偿许斌、陶云红外墙石材饰面差价319200元、支付许斌、陶云红违约金319200元。
原审另查明：保利建嘉公司在宣传册注明保利霞飞郡选择来自欧洲百米地下珍藏的亚美尼亚金石材饰面，其具有质地细腻，硬度高，颜色纯，耐风化，无辐射等优点。
原审法院认为，许斌、陶云红以许某、陶某名义于2012年6月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向保利建嘉公司购买霞飞郡府14幢2号，约定“外墙石材、涂料结合使用”，并付清购房款，该合同许某、陶某未予追认，应由许斌、陶云红承担民事责任。在案涉房屋竣工验收后，许斌、陶云红与保利建嘉公司于2015年8月就案涉房屋重新签订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虽然2015年签订的合同附件四约定“外墙进口石材、涂料结合使用”，但因此时房屋已建造完成，双方对是否使用进口石材是明知的，故关于“进口石材”的内容系表述错误，对双方无约束力。同时，双方在合同中未对具体的石材品牌、产地、规格和数量进行约定，而许斌、陶云红前后签订的两份合同，单价相同，无论是否使用进口石材，并未影响许斌、陶云红的购房价格。虽然保利建嘉公司宣传“保利霞飞郡选择来自欧洲百米地下珍藏的亚美尼亚金石材饰面”，但合同约定“广告及各类宣传资料均为要约邀请”，故关于亚美尼亚金石材饰面的宣传并不能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综上，许斌、陶云红要求保利建嘉公司赔偿差价319200元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2月9日判决：驳回许斌、陶云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84元，减半收取5092元，由许斌、陶云红负担。
宣判后，许斌、陶云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许某、陶某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的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被确认无效，原审法院认定许斌、陶云红应对该合同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认定，许斌、陶云红以许某、陶某名义于2012年6月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的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外墙石材、涂料结合使用”，该合同许某、陶某未追认，应由许斌、陶云红承担民事责任。2012年6月，许斌、陶云红以许某、陶某名义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了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2015年初，许某、陶某向原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许斌、陶云红作为第三人），请求确认其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的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合同》无效。2015年5月21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该合同无效并由保利建嘉公司办理该房屋的预售登记注销手续。由此可见，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由合同双方协商确认无效，其合同约定已无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要求许斌、陶云红对一份无效合同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015年8月24日，许斌、陶云红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向保利建嘉公司购买霞飞郡府14幢2号，并约定“外墙进口石材、涂料结合使用”。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许斌、陶云红与保利建嘉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均由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而非已被确认无效的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于使用进口石材的内容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本案双方签订协议时房屋已竣工，双方对房屋外墙是否使用进口石材是明知的，故合同关于进口石材的内容系表述错误，对双方无约束力，这一认定错误。1、许斌、陶云红对房屋外墙是否使用进口石材不明知。签订协议时，许斌、陶云红依据保利建嘉公司的宣传及合同约定，一直认为外墙使用的是进口石材，即使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与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外墙石材约定有所不同，也只是保利建嘉公司对其之前宣传承诺内容予以确认。交房后经咨询专业人士，许斌、陶云红产生疑问。为此，许斌、陶云红于2015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保利建嘉公司按合同证明房屋外墙使用的石材为进口石材，并提供证明文件及检测报告，直到原审庭审中保利建嘉公司承认，许斌、陶云红才确认房屋外墙未使用进口石材。许斌、陶云红作为非专�人士，对石材的专业知识缺乏了解，即使房屋已建造完成，也无法判断房屋外墙使用的石材种类，原审法院认定许斌、陶云红对房屋外墙是否使用进口石材是明知的，缺乏依据。相反，保利建嘉公司作为建设方，对房屋外墙是否使用进口石材是明知的，却依然在宣传及购房合同中约定使用进口石材，应承担违约责任。2、案涉合同关于使用进口石材的内容并非表述错误，案涉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保利建嘉公司在房屋销售过程中一直宣称采用欧洲亚美尼亚金石材，许斌、陶云红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保利建嘉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相关合同权利义务均由保利建嘉公司提出，由许斌、陶云红认可后签字生效，不可能表述错误。即使是表述错误，在合同双方均签字认可后合同条款对双方依然具有约束力，保利建嘉公司并未向原审法院请求变�或撤销该条款，故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原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此外，许斌、陶云红在原审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合同编号为20160058913号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保利建嘉公司在2016年与案外人签订的购房合同中，依然约定使用进口石材。由此可见，保利建嘉公司明知未使用进口石材却依然在合同中约定进口石材的内容，并非表述错误，而是保利建嘉公司为虚假宣传提高房屋售价所为。三、保利建嘉公司宣传册关于房屋外墙的内容应为要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但是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保利建嘉公司在其宣传册中写明“选择欧洲百米地下珍藏的亚美尼亚金石材饰面……一切只为60余席法式城市御墅所拥有”，已明确约定了许斌、陶云红购买的别墅外墙的石材种类。许斌、陶云红购买该房屋时，通过保利建嘉公司宣传及合同约定也认为房屋外墙使用的是进口石材，因此，前后两份合同的房屋价格均包含了使用高档进口石材的价格，但若使用的是低档的国产石材，经许斌、陶云红计算，其差价高达三十多万元，同时也降低了房屋的档次，影响了房屋的再次出售。因此，按照法律规定，保利建嘉公司宣传册关于房屋外墙的内容应视为要约。原审法院认定是否使用进口石材未影响许斌、陶云红购房价格，系认定事实错误。四、保利建嘉公司未在房屋外墙使用进口石材，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许斌、陶云红与保利建嘉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具体约定外墙进口石材品牌、产地、规格和数量，但保利建嘉公司宣传册已明确了房屋外墙饰面的石材种类为亚美尼亚金石材，按照法律规定应视为要约。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标的物的质量标准未作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可以按照买卖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然不能确定的，则依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保利建嘉公司未按约定及相关标准在许斌、陶云红的房屋外墙使用进口石材，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保利建嘉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保利建嘉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许斌、陶云红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许斌、陶云红与保利建嘉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未使用进口石材是否构成违约。许斌、陶云红主张，案涉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案涉房屋的外墙应当为进口石材，故保利建嘉公司使用国产石材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许斌、陶云红的借名买房合同，在该合同被原审法院另案确认无效后，许斌、陶云红就案涉房屋与保利建嘉公司另行签订了案涉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两份合同对外墙石材的约定不同，但对单价等关键条款的约定却完全一致，可以认定案涉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对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承继。其次，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案涉房屋竣工验收之前，该合同约定案涉房屋外墙为石材、涂料结合使用，而案涉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案涉房屋竣工验收之后，此时案涉房屋（包括外墙）已经根据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建造完毕。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进口石材的内容系表述错误，对双方无约束力，并无不当。再次，许斌、陶云红主张宣传册关于案涉房屋外墙的约定系要约，但一方面，两份合同的补充协议均约定广告及各类宣传资料系要约邀请，另一方面，在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约定案涉房屋外墙为进口石材，与宣传册所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双方就订立了该合同，而后来订立的案涉20150037472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与W1204176号《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相同的单价，总价也仅有12838元的差别，即该宣传册并未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产生重大影响。故该宣传册应为要约邀请，不能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最后，许斌、陶云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差价的计算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未使用进口石材不构成违约，并以依据不足驳回许斌、陶云红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4元，由许斌、陶云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