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21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永亮，男，199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黑龙江省桦川县。因本案于2016年7月1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徐训培，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永亮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粤06刑初14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马永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6月开始，被告人马永亮怀疑其女友被害人陈某2与其他男子有不正当关系，产生杀害陈某2的念头。2016年7月11日22时许，马永亮与陈某2因感情问题在电话中再次发生争执后，携带一把水果刀、一把菜刀赶到陈某2所在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杏头大天然醉鹅饭店附近，先持水果刀捅刺陈某2背部三刀，又持菜刀将陈砍倒在地，再用菜刀砍切陈的颈部数刀，并用菜刀刀刃压住陈的颈部数分钟，致陈某2当场死亡。马永亮作案后留在现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随后公安民警到场将马永亮抓获。经鉴定，被害人陈某2系全身被锐器多处砍切致使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证人证言及被告人马永亮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马永亮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马永亮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被告人与被害人感情纠纷而起，被告人的亲属赔偿被害人陈某2的父母部分经济损失，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马永亮在公共场所残忍杀害被害人，犯罪手段恶劣，依法应予严惩，但综合考虑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关系、犯罪后表现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永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马永亮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马永亮在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本案是因感情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社会危害性较其他严重的故意杀人案小；马永亮认罪态度好，真诚悔罪，积极赔偿，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其与被害人育有一子，年纪尚小，且家中有父母需要照顾。一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开始，上诉人马永亮怀疑其女友即被害人陈某2与其他男子有不正当关系，产生杀害陈某2的念头。2016年7月11日22时许，马永亮与陈某2因感情问题在电话中再次发生争吵，马永亮即携带一把水果刀、一把菜刀赶到陈某2所在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杏头大天然醉鹅饭店附近，先持水果刀捅刺陈某2的背部三刀，又持菜刀将陈某2砍倒在地，再用菜刀砍切陈的颈部数刀，最后用菜刀刀刃压住陈的颈部数分钟，致陈某2当场死亡。马永亮作案后留在现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随后公安民警到场将马永亮抓获。经鉴定，陈某2系全身被锐器多处砍切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马永亮亲属先向被害人陈某2父母支付丧葬费18000元，后再代马永亮向被害人陈某2的父母赔偿5万元，陈某2的父母对马永亮表示谅解，并请求减轻马永亮的刑事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抓获经过、110警情详情、报警音频及说明证实：2016年7月11日23时许，佛山市公安局110报警平台接到号码为180××××2508（经查该号码使用人为马永亮）报警，自称在禅城区南庄镇杏头大天然醉鹅饭店门前杀人了，于是民警赶赴现场，在大天然醉鹅饭店门前发现一名女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名身上带血的男子（经查为上诉人马永亮）周围围着多名治安队员，马永亮见到警察后称自己杀了人，让警察抓他，于是警察将其带回派出所，整个过程马永亮没有反抗。
2.通话清单证实：（1）上诉人马永亮（180××××2508)与被害人陈某2（183××××9123)在2016年7月11日19:45至23:27有11次通话；（2）180××××2508这一手机号码在2016年7月11日23:42有拨打110的记录。
3.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马永亮、被害人陈某2的身份情况，及马永亮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4.收据、银行回单、谅解书、开庭笔录等证实：马永亮的亲属向被害人父母支付了丧葬费18000元，随后再代为赔偿了5万元，被害人父母对马永亮表示谅解并请求减轻对马永亮的刑事处罚。
（二）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现场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大道西杏头市场旁大天然醉鹅特色餐饮店门口。尸体位于店内大厅3号圆桌下的北面地面上。5号卷闸门北面2.5米地面上有一白色塑料袋，袋子旁边有一处血迹（1号物证）。1号物证东北侧3.15米地面上有一部带有黑色手机壳的手机（2号物证）。位于2号物证的东南侧2.5米地面上有一把长19厘米的十八子作水果刀（3号物证）。3号物证东南侧2.5米处地面有一处血迹（4号物证）。4号物证的东南侧4.3米处的4号圆桌上有血迹（5号物证）。3号圆桌下有一处血迹（6号物证）。3号圆桌下有一束头发（7号物证）。3号圆桌上有一个烟盒（8号物证）。3号卷闸门下地面上有二个烟头（9号物证）。尸体旁东侧1.2米，3号卷闸门北侧0.5米处地面上有一把带血菜刀（10号物证）。尸体旁东侧0.9米地面有一处血迹（11号物证）。尸体东北侧较远地面上有一个无瓶嘴啤酒瓶瓶体（12号物证）。2号卷闸门下地面上有一处单独血迹（13号物证）。3号圆桌下有一张带血纸巾（14号物证）。2号圆桌与3号圆桌间地面有血滴（15号物证）。3号圆桌上有一处血迹（16号物证）。尸体东侧1.96米，3号卷闸门北面1.43米处地面上有玻璃碎片（17号物证）。
现场提取血迹四处、血滴五处、血泊一处、水果刀一把、菜刀一把、手机一部、烟盒一个、烟头二个、带血纸巾一张、头发一束、啤酒瓶一个及啤酒瓶碎片一片等物证。
（三）鉴定意见
1.佛公（禅）（司）鉴（法）字[2016]45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陈某2右后枕部见5厘米创口，创口下见1厘米划伤；右颞顶部见1厘米创口及3×1.5厘米头皮血肿；右颈部见6厘米×3厘米砍切创，深达骨质；颈部正中见8厘米×2厘米砍切创，深达骨质；右颈部至左颈部见17厘米×3.5厘米砍切创，深达骨质；左肩部见4.5厘米×2.5厘米砍切创，深达肌层；左肘部见2.7厘米×l.0厘米砍切创，深达肌层；右大腿外侧见3厘米×2厘米挫伤；背部见3处刺创，分别为1.5厘米、1.5厘米、0.7厘米。
解剖检验见左颈总动脉在第三颈椎处离断；左肺下叶见1.2厘米破裂口。
检验见陈某2全身多处砍切创，创缘整齐，创角尖锐，创壁光滑；背部见三处刺创，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符合锐器（如菜刀类、尖刀类）暴力作用所致。其中颈部创口长、创腔深达骨质，左颈总动脉在第三颈椎处离断，造成出血量大，结合现场血泊痕迹及尸体全身皮肤粘膜苍白等尸体征象分析，死者陈某2系全身被锐器多处砍切致使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佛）公（司）鉴（法物）字[2016]33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马永亮上衣血迹、水果刀刀刃擦拭棉签、现场1号物证血迹、现场4号物证血迹、现场5号物证血迹、现场6号物证血迹、现场11号物证尸体旁血泊、现场16号物证血滴及现场14号物证染血纸巾均检出人血，其STR分型结果与被害人陈某2肋软骨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1.05×1032。
（2）菜刀刀刃擦拭棉签、现场13号物证血滴、现场15号物证三处血滴均检出人血，其STR分型结果与马永亮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3.69×1032。
（3）马永亮右手指甲擦拭物、马永亮鞋面血迹、现场水果刀刀柄擦拭棉签、菜刀刀柄擦拭棉签检出人血的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马永亮、陈某2的可能。
（4）陈某2的阴道拭子未检出人精斑的有效STR分型。
（5）马永亮裤子上血迹检出人血，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
（四）证人证言
1.证人程某的证言：我是大天然醉鹅店员工，2016年7月11日23时许，一女子在我店门口避雨。约10分钟后，一名男子在饭店对开路边下了出租车走过来找避雨的女子，两人拥抱在一起。约五分钟后，我听到饭店里的客人喊：“有人砍人了。”我马上往保安监控室跑去，在路上向一名女保安员反映了情况。她就叫三名保安员与我一起回去。后我看见警察来到将那名男子带走。
2.证人肖某（杏头市场保安员）的证言：2016年7月11日23时30分许，我接到带班班长在对讲机说快到大天然醉鹅餐厅。我赶到时看到一名男子拿着一把刀在大天然醉鹅餐厅与旁边的天地牛香饭店跑来跑去，这两家饭店的顾客都被吓跑了。之后他就站在大天然醉鹅餐厅门口的马路边上，我们几个保安想把他捆住，他说先不要绑他，等警察来了再说。没过多久有警察到场把他带走了。
经辨认照片，肖某辨认出马永亮就是拿着刀的男子。
3.证人朱某（杏头市场保安员）的证言：2016年7月11日23时20分许，我听到对讲机呼叫大天然醉鹅饭店有人砍人。我往该饭店走，遇上该饭店的老板在跟我们的监控员说。我去到饭店时看见有一名男子坐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有一名女子躺在地上，一把菜刀在女子旁边。我们约六名保安拿着警棍走过去围住该男子，他拿着手机说“你们来了，我不动了，你们打电话报警”。说完将电话递给带班长，当时他手机已拨通110。后警察到场，该男子举起双手对警察说“把我抓了”，后来警察把他带走了。
经辨认照片，朱某辨认出马永亮就是自称杀了人的男子。
4.证人彭某（杏头市场保安员）的证言:2016年7月11日23时30分许，我听到对讲机呼叫我们当班的所有人赶快去大天然醉鹅饭店。我去到后，发现大天然醉鹅饭店门口一个男子拿着一把刀坐在饭店的台阶上，台阶下有一个人躺在地上，地上都是血。没多久有警察来到将该男子带走。
经辨认照片，彭某辨认出马永亮就是拿着刀的男子。
5.证人陈某1（被害人陈某2的父亲）的证言：我与亲属一起到殡仪馆对陈某2的尸体进行了辨认。马永亮与陈某2在2012年左右在广西北流认识并谈恋爱，后生育一个儿子，但他们没有登记结婚。2016年春节后两人到佛山南庄工作。我不是很清楚陈某2与马永亮否矛盾，但我听过陈某2说她不想和马永亮在一起了。
经辨认照片，陈某1辨认了马永亮；指认了陈某2尸体照片。
（五）上诉人马永亮的供述：我与陈某22013年认识，后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并于2013年底生了一个孩子。2016年6月，陈某2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回来住，于是我们经常吵架，我怀疑她在感情上背叛了我，与其他男人在一起，我很生气，所以有了杀死陈某2的念头。2016年7月11日22时许，我与陈某2通电话，因为感情上的问题我们在电话里发生争吵，我还听到她旁边有男人的声音。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南庄镇杏头海鲜市场大天然醉鹅店旁边，我让她在那里等我。我在宿舍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和一把菜刀，坐出租车到大天然醉鹅店旁。找到陈某2后，她抱着我，我也抱着她说我爱她，然后从腰间取出水果刀连续猛插她背部三四刀。她挣扎着推开我，后躺倒在地上了。我骑到她身上，用水果刀划了她的脖子两下，她的脖子当时就流血了。我看见大天然醉鹅店里有人在看着我们，于是我丢掉水果刀，拿出菜刀，进去将他们赶走。这时，陈某2满身是血走了进来。我用菜刀刀面往她头上砍了两下，陈某2用手来挡。我用刀正面架在陈某2的脖子上，把她推到店铺外面。陈某2趴倒在地上，我用菜刀砍了她右边脖子一刀，菜刀脱手了，我捡回来后又砍了她脖子一刀，菜刀再次脱手，我再次去捡菜刀时陈某2坐了起来，我过去用右脚踢她的头部，她仰面躺在地上，我双脚跨在她身上，用菜刀往她右边脖子又砍了两刀，然后用菜刀压在她右边的脖子上，压了三分钟左右。因她在叫，我用手捂住她的嘴。接着又把陈某2身体翻过来，正面对着我，我坐在她的肚子上，用菜刀压在她正面的脖子，又压了大概有三分钟左右。我看到陈某2不动了，我站起来踢了她身体几脚。后我用手机180××××2508打电话报警，之后我坐在陈某2旁边，警察到场把我带回公安机关。当时我的右手食指和右手掌受伤了，但我不清楚是怎样受伤的。
经辨认照片，马永亮指认了作案现场南庄镇大天然醉鹅店门口，指认了其拿水果刀和菜刀的宿舍，指认了被害人陈某2的尸体照片。
（六）视听资料
大天然醉鹅店的监控视频：2016年7月11日23时30分许，在大天然醉鹅店门前，马永亮与被害人拥抱，并捅刺被害人背部。后马永亮持菜刀进入店铺，赶走在吃饭的群众。被害人也进入店铺，马永亮遂持刀砍了被害人的头部两刀，并用刀推被害人的颈部，将被害人推出店铺外。在店外，马永亮持菜刀多次砍被害人的颈部，并用脚踢被害人。后马永亮使用菜刀切、压、割被害人颈部。
对于上诉人马永亮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马永亮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积极赔偿，有悔罪之意，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属实，一审已经综合考虑上述情节，量刑适当。所提家有幼儿、父母需要照顾并非法定从轻情节，所提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故社会危害性较其他严重的故意杀人案小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永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马永亮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因上诉人与被害人感情纠纷而起，马永亮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陈某2父母部分经济损失，对马永亮可酌情从轻处罚。马永亮在公共场所残忍杀害被害人，犯罪手段恶劣，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综合考虑上诉人马永亮与被害人的关系、犯罪后表现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马永亮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马永亮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洪嘉忠
审判员 林铠芳
审判员 孙玟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罗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