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9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跃伟。
委托代理人刘剑。
委托代理人段茂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卓飞。
委托代理人赵意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
负责人王凤清。
委托代理人王照宏。
上诉人刘跃伟因与被上诉人连卓飞，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代县人民法院（2015）代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跃伟及委托代理人刘剑、段茂平，被上诉人连卓飞及委托代理人赵意峰，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照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查明，2013年11月8日1时许，连卓飞驾驶刘跃伟购买冀GB6x**、GJMxx挂货车，行驶至代县雁门关第十一弯，因路面有冰车辆侧滑时空撞到山上，造成刘跃伟车辆受损和连卓飞受伤的交通事故。代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连卓飞负事故全部责任。冀GB6x**、GJMxx挂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其中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承保限额为1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刘跃伟为连卓飞垫付医疗费44471.85元；2014年9月24日连卓飞向原审人民法院起诉刘跃伟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后撤回了对刘跃伟的诉讼，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原审人民法院（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连卓飞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100000元。
2015年7月23日，刘跃伟向原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卓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支付原告垫付的医药费44471.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交通费4262元，合计50733.8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后刘跃伟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撤销（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责任的，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连卓飞因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包括：1、医疗费用。原告提供的医药费收据3支，共计44471.85元，已由原告刘跃伟垫付，被告连卓飞认可，原审人民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按定残前一日计算共224天，二次手术住院17天，共241天，按2014年交通事故运输业行业赔偿标准计算60187／365241=39740元；3、护理费用。被告主张住院护理40天，出院护理20天，第二次住院护理17天，对于出院护理费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不予支持，按山西省2014年交通事故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34230／365571=5345元；伙食补助费原审人民法院支持住院期间共57天，按每天15元，计为855元，营养费按每天15元，计为855元；4、残疾赔偿金按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06920年10%=48138元；5、鉴定费3000元，二次手术费8771.25元，有正规发票可以证明，原审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51176.1元，扣除原告刘跃伟已支付的医药费44471.85元，还剩106704.25元，除保险公司赔付的100000元保险金外，还剩6704.25元应由原告刘跃伟承担，被告连卓飞领取保险公司赔付的100000元保险金中并不包含原告刘跃伟垫付的44471.85元医疗费，故应驳回原告刘跃伟要求撤销（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调解书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为：驳回原告刘跃伟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8元，财产保全费520元，由原告刘跃伟负担。
刘跃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山西省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代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认可了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的效力，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该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理应撤销该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被上诉人连卓飞没有保险金请求权，被上诉人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分公司无权将保险金直接给付被上诉人连卓飞。（2015）代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对（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的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是受保险合同保障的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本案上诉人为事故车辆冀GB6x**、冀GJM**挂货车在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虽然登记的被保险人是河北凯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张家口分公司。但该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和控制人为上诉人刘跃伟，其是真正的车主和被保险人，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2、本案被上诉人连卓飞并非保险合同当事人，没有保险金请求权。本案被上诉人连卓飞是上诉人刘跃伟的司机，并非车辆的所有人和支配人，也并非受保险合同保障的被保险人，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的身份为受到事故伤害的“车上人员（司机）”，其并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没有保险金请求权。3、被上诉人连卓飞不能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独立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也不能直接支付保险金给连卓飞。《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得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根据该法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受到伤害的“第三者”，其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条件有两个：其一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其二是“被保险人怠于请求”。而在本案中，连卓飞未通过诉讼或其他途径确定上诉人对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怠于请求”，所以其无权叫保险公司直接请求赔偿。而保险公司在没有上诉人向其提出请求的情况下，也不能直接向连卓飞支付保险金。由此可知，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又曲解了《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不但通过（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认可了连卓飞的“原告”身份，而且通过“调解”将保险金直接支付连卓飞，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2015）代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不但不予以纠正，反而对此予以认可，并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该判决亦明显错误。二、（2015）代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漠视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索赔权和在前诉讼中（被上诉人连卓飞起诉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答辩权，二被上诉人涉嫌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在（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中剥夺了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权和答辩权。本案被上诉人连卓飞本没有保险金请求权，但一审法院还是受理了他对保险公司的诉讼，并在（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由保险公司直接向连卓飞支付保险金。一审法院此举，剥夺了原本由上诉人享有的向保险公司的赔偿请求权。而且，由于上诉人未参加诉讼，使得上诉人不能对被上诉人连卓飞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答辩，最终使得连卓飞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也被法院认可。2、被上诉人连卓飞、保险公司涉嫌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对此不闻不问。被上诉人连卓飞向法院提起诉讼时，本应将上诉人也列为被告，但是被上诉人却未将上诉人列入，使得对案件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上诉人无法参加诉讼。而在诉讼中，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本应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相关证据进行严格审查，并提出答辩意见，驳回其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但是，保险公司却与连卓飞达成调解协议，几乎全部认可了被上诉人连卓飞的诉讼请求，并非法将保险金支付予连卓飞。鉴于保险公司和连卓飞的种种不合理行为，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二被上诉人涉嫌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而一审法院出具的（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将该违法行为合法化。综上所述，上诉人是受保险合同保障的被保险人，被上诉人连卓飞本无权提起诉讼直接向保险公司索要保险费，保险公司也无权直接给付保险费给连卓飞。但是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却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曲解《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二被上诉人的调解内容予以确认。上诉人因不能归责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而案件的审理结果对其有利害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调解书，上诉人的一审诉求合理合法。但一审法院不但不撤销该调解书并依法改判，反而用判决的形式维护前诉讼中错误的调解内容，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2015）代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撤销（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都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1、连卓飞有无保险金请求权问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连卓飞并非保险合同当事人，没有保险金请求权；被上诉人作为受到伤害的“第三者”，不符合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前提条件，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分公司无权将保险金直接给付被上诉人连卓飞。本院认为，上诉人刘跃伟所属冀GB6x**、GJMxx挂货车在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其中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000元，该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系专门针对司机投保的商业保险，保险合同对受偿主体约定明确。被上诉人连卓飞为上诉人刘跃伟所雇司机，作为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人，有权依据保险合同主张权利，上诉人刘跃伟所称被上诉人连卓飞没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2、（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问题。上诉人认为（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剥夺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索赔权和答辩权，二被上诉人涉嫌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本院认为，2014年9月24日连卓飞向原审人民法院以保险合同纠纷起诉刘跃伟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原审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无不妥。但连卓飞身份仅仅为二被上诉人保险合同约定的受偿主体，而非保险合同当事人，连卓飞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其提起诉讼须以投保人（车主）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为基础，根据投保人（车主）与保险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障其权益。故连卓飞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车主刘跃伟的起诉时，原审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准许；原审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缺少了必须的合同主体当事人，剥夺了作为保险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车主刘跃伟的抗辩权。上诉人刘跃伟以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要求撤销（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3、上诉人刘跃伟要求二被上诉人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用问题。上诉人刘跃伟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返还其为被上诉人连卓飞垫付医疗费用44471.85元，住院伙食费2000元，交通费4262元，共计50733.85元。被上诉人连卓飞对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用44471.85元没有异议，上诉人提出的垫付住院伙食费2000元，交通费4262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返还的垫付费用应以被上诉人连卓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收到的保险赔款综合确定。关于被上诉人连卓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以2014年9月24日连卓飞向原审人民法院起诉刘跃伟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镇支公司时的赔偿标准（2014年度山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核定。上诉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连卓飞误工时间、营养费用、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以及被上诉人连卓飞二次手术费用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连卓飞误工时间的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以被上诉人连卓飞出院后一个月计算连卓飞误工时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用，被上诉人连卓飞因伤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营养费用应当赔偿，原审判决认定营养费用是正确的；对于被上诉人连卓飞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上诉人主张连卓飞为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连卓飞的伤残赔偿金，连卓飞则辩称根据其一审提供的中共襄垣县委组织部文件，连卓飞现居住地已划入城区范围，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本院经审查，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中共襄垣县委组织部文件内容为村党支部与社区党支部的调整，而非行政区划的调整，被上诉人连卓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生活经济来源地均在城镇的事实，本院依法确认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连卓飞的伤残赔偿金，根据2014年度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7154元20年10%=14308元；上诉人刘跃伟对被上诉人连卓飞的二次手术费用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该二次手术费用为8771.25元，被上诉人连卓飞有正规发票可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本院审查，原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连卓飞误工费及护理费计算标准有误。根据2014年度山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交通运输从业人员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应为54751元，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应为29661元。原审判决认定有误，二审依法纠正，被上诉人连卓飞误工费重新认定为54751／365241=36151元，护理费重新认定为29661／365571=4632元。
综上，上诉人刘跃伟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原审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程序违法，损害了上诉人刘跃伟合法权益，本院依法对（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被上诉人连卓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本院依法确认为医疗费44471.85元＋误工费36151元＋护理费用4632元＋伙食补助费855元＋营养费855元＋残疾赔偿金14308元＋鉴定费3000元＋二次手术费8771.25元＝113044.1元。被上诉人连卓飞实际获得赔偿费用为144471.85元，对于超出的赔偿费用构成不当得利，应退还上诉人刘跃伟垫付的医疗费44471.85元-（113044.1元-100000元）＝31427.7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代县人民法院（2015）代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山西省代县人民法院（2014）代民初字第500号民事调解书；
三、被告连卓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刘跃伟垫付的医疗费31427.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财产保全费520元由刘跃伟负担603元，连卓飞负担985元；上诉案件受理费1068元由刘跃伟负担406元，连卓飞负担6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永生
审判员 李小荣
审判员 张李霞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