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军马神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宣军。
委托代理人：李旺荣、魏锋，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全康。
委托代理人：何建红，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并为上诉人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力苗。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月科。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华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东辉珠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成辉。
委托代理人：马悦铨、虞开明，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润丰珠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骆少华。
上诉人浙江军马神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东辉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辉公司）、原审被告浙江润丰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季璐璐、杨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詹全康、王力苗、何华均、阮月科的委托代理人何建红、上诉人军马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锋、被上诉人东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悦铨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29日，原浙江三水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水公司）与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湖墅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杭州湖墅支行）签订了《额度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E2008-2016），约定由广发银行杭州湖墅支行向三水公司提供额度借款，最高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额度有效期自2008年4月29日起至2009年4月29日止，借款利率为年息基准上浮30%，利息按月支付。原告及被告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对上述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09年4月29日，广发银行杭州湖墅支行向三水公司发放1000万元贷款。2010年6月25日，原告东辉公司作为保证人之一，代为向广发银行杭州湖墅支行归还借款350万元。2010年12月20日，被告润丰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我公司恳请贵公司董事长成辉先生为我公司在诸暨合作银行山下湖支行贷款人民币伍佰万元作担保。我公司承诺在2011年1月15日前归还由浙江东辉珠宝有限公司替浙江三水珠宝公司偿还的在广发银行杭州湖墅支行的借款350万元。”另查明，2010年9月3日，三水公司变更为浙江丰润珠宝有限公司，同年10月22日，又变更为浙江恒泽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泽公司）。2011年5月20日，恒泽公司被润丰公司吸收合并。2011年1月6日，被告润丰公司将500万元转入其公司员工章辉的银行卡，次日，被告润丰公司员工张妮将章辉银行卡中的250万元转入成荷玲银行卡中。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成辉确认其已收到该250万元，由成辉在被告润丰公司的付款单上签字确认，该付款单记载的收款人为成辉，款项用途为“付成辉暂借款250万元”。原告自认被告润丰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以珍珠作价201万元用于支付本案代偿款，其中利息130013元，本金1879987元。被告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对被告润丰公司以珍珠抵债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抵债的金额不知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东辉公司、原三水公司及被告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与广发银行杭州湖墅支行签订的额度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确认合法有效。原告作为保证人之一，代为原三水公司向广发银行杭州湖墅支行归还借款3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到庭的各被告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鉴于债务人原三水公司变更为恒泽公司，恒泽公司又被被告润丰公司吸收合并，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润丰公司支付代偿款，被告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润丰公司有否向原告付清代偿款35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原告主张被告润丰公司以珍珠作价201万元用于支付代偿款，其中利息130013元，本金1879987元。被告军马神公司认为原告应就具体抵债金额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认为，该举证责任在于被告润丰公司，因被告润丰公司对此未作抗辩，该院以原告自认的金额201万元予以认定，至于原告认为其中130013元为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1年1月15日，至珍珠抵债之日尚不需要支付130013的利息，仅为30000余元，根据本案的实际，该院认定该201万元为偿还代偿款本金。被告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辩称被告润丰公司已通过公司财务将250万元支付原告用于归还本案代偿款。原告则认为该款项系用于归还被告润丰公司的股东王力苗欠原告法定代表人成辉的个人债务。该院认为，被告方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告润丰公司将250万元款项支付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成辉，从付款单的内容上来看该款项系被告润丰公司与成辉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并不能证明系润丰公司归还原告东辉公司的代偿款，被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辩解的事实，且作为债务人的被告润丰公司自始至终未作出任何抗辩，故对被告辩称的被告润丰公司于2011年1月7日归还原告代偿款250万元的事实该院不予认定。被告认为应由原告提供反驳证据的辩解，该院认为，被告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对原告法定代表人成辉与被告王力苗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无需对此进行举证。综上，该院认为，被告润丰公司已支付原告代偿款201万元，尚应支付149万元。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润丰公司赔偿自2011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原告与被告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作为保证人与广发银行杭州湖墅支行之间没有约定保证份额，依照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及保证合同约定，各保证人提供的保证为连带共同保证。原告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被告润丰公司不能追偿部分，由各个连带保证人平某分担。原告要求由被告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分别对被告润丰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六分之一份额承担清偿责任，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润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润丰公司应支付原告东辉公司代偿款计人民币149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分别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被告润丰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六分之一份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东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原告东辉公司负担1560元，被告润丰公司负担17820元，被告军马神公司、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在被告润丰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各承担六分之一的连带责任。
上诉人军马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承诺函的法律性质是双方合同行为，其实质内容反映了润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成辉之间达成书面附条件的合意事实，并非润丰公司单方允诺的债务加入。2、关于承诺函双方履行问题，根据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山下湖支行提供的2011年1月6日由润丰公司贷款500万元，并由成辉等六人担保的保证借款合同和转账凭条来看，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成辉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而润丰公司则将500万元贷款中的250万元转付至被上诉人指定员工成荷玲的卡内。润丰公司归还被上诉人250万元后，将该笔款项计入公司财务，润丰公司不可能在自有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贷款替别人偿还债务。3、一审判决认为从付款单的内容看，润丰公司支付给成辉250万元系润丰公司与成辉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系归还代偿款的认定存在矛盾，且未分配举证责任。成辉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受领行为是典型的代表行为，不能直接推定是支付其个人的款项；此外，一审法院将认定250万元系润丰公司与成辉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是不公平的。4、上诉人认为润丰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出卖珍珠201万元给东辉公司是真实的，而被上诉人自认以珍珠抵债的事实，但否认250万元系支付代偿款。从时间上看，承诺书出具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250万元支付时间为2011年1月7日，201万元珍珠买卖时间为2011年3月29日，如果除去支付的250万元，润丰公司显然违背了承诺书的约定，而成辉作为附条件的担保人自然不会同意。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证据采信方面均存在失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与上诉人军马神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基本一致，另补充：250万元资金来源于润丰公司的贷款资金，归还被上诉人后润丰公司计入公司财务，润丰公司不可能在自有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贷款替别人偿还债务，这一情况是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250万元资金来源于润丰公司，润丰公司加入债务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成辉愿意提供担保，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被上诉人抗辩理由缺乏说服力。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东辉公司在二审庭询中辩称：1、关于承诺函的性质，不能把附条件的行为当做合同来看，承诺函就是润丰公司加入本案债务的行为；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收到了250万元，而被上诉人则认为是成辉个人收到250万元；3、付款单上成辉的签名是代表个人还是公司以及款项性质，判断时应按照当时形成的凭证来看，凭证上明确记载款项性质为成辉暂借款，一审将该款项性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分配原则处理，上诉人未进一步证明款项记载内容是不正确的；4、关于珍珠抵偿问题，东辉公司自认有201万进行抵偿，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该抵偿行为没有任何书面凭证，并不是被上诉人在混淆视听；5、关于500万元款项来源，250万元交付凭证记载很清楚，公司的财务制度有严格要求，不能随便记入，不需要法院再对款项的性质进行理解。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证据、法律不符，不应予以支持，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润丰公司未作答辩。
上诉人军马神公司、被上诉人东辉公司、原审被告润丰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2011年1月6日，润丰公司与浙江诸暨农村合作银行山下湖支行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成辉是作为担保人的事实。
2、银行转账凭条复印件两份，以证明银行汇入润丰公司账户的500万元贷款，于2011年1月7日汇入了润丰公司员工章辉账户，其中250万元汇入了东辉公司财务成荷玲的账户。
3、润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声明一份，以证明2011年1月7日归还的250万元是归还代偿款的事实。
另上诉人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
被上诉人东辉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予以调取。对于证据3，250万元性质还款凭证上有明确记载，该证据形式上没有单位盖章，真实性无法判断，不具有证明力。
上诉人军马神公司质证后认为：关于申请调取的证据，跟本案事实有关联性，而且上诉人方也没有持有证据原件，只能由法院调取。
本院审查后认为，对于上诉人詹全康、王力苗、阮月科、何华均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对于证据1、2，因其系复印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系润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书面说明，未加盖公司公章，其性质系证人证言，因该法定代表人未出庭作证并进行质询，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系润丰公司员工向东辉公司员工汇付的250万元是否系用于归还本案所涉的代偿款。对于该争议焦点，可以从以下几方面逐步分析：1、润丰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向东辉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确认东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成辉若为其在诸暨合作银行的50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其承诺于2011年1月15日代为三水公司（现被润丰公司吸收合并）归还350万元代偿款。嗣后，成辉为润丰公司的该笔贷款提供担保，故润丰公司负有向东辉公司归还350万元代偿款之义务。2、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和付款单，其系润丰公司员工章辉向东辉公司员工成荷玲汇付250万元款项，付款单上亦明确载明该笔款项的收款人为“成辉”，款项用途为“付成辉暂借款250万元”。虽成辉承认其个人已收到该笔款项，但被上诉人东辉公司却否认公司收到该笔款项，故润丰公司向成辉个人支付款项的行为，不能认定系其向东辉公司支付款项。上诉人主张因成辉系东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收取款项的行为系代表东辉公司收取款项。本院认为，虽法定代表人可依法律或法人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进行民事活动，但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不等同于法人行为。本案中，付款单上具名的收款人系成辉个人，款项也未汇入公司账户，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成辉是以东辉公司名义或在东辉公司授权情形下收取该笔款项，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成辉收取款项的行为系代表公司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3、润丰公司汇付给成辉的250万元款项，是否系润丰公司代为其股东王力苗归还成辉的借款。被上诉人东辉公司主张润丰公司汇付给成辉的款项，系其用于归还股东王力苗与成辉之间的借款，并在一审中提供了王力苗出具给成辉的借条。上诉人则称润丰公司不可能在公司尚负债务的情况下替公司股东归还债务。本院认为，根据付款单和转账凭证来看，仅能确认案涉250万元款项系润丰公司与成辉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尚不能证明系润丰公司支付给东辉公司的代偿款。至于润丰公司股东王力苗与成辉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以及该笔款项是否系润丰公司代为王力苗归还成辉的借款，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上诉人认为案涉250万元款项不可能系润丰公司代为公司股东归还借款，从而证明该笔款项系润丰公司支付给东辉公司的代偿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4、关于润丰公司与东辉公司之间201万元珍珠款抵销债务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珍珠款抵债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上诉人认为抵债的具体数额不能确定，应由被上诉人东辉公司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也不能根据被上诉人自认的201万元珍珠抵债款与润丰公司汇付的250万元之和超过了350万元代偿款，从而认定润丰公司汇付的250万元非系用于支付代偿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珍珠款抵债事实的自认，系对其不利的陈述，且本案在发回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并未将珍珠抵债款与润丰公司汇付款项之和超过代偿款，作为认定润丰公司汇付款项非系支付代偿款之判由，故原审对于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若对抵债的具体数额存有异议，也应由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将该部分事实的进一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调整为18210元，由上诉人詹全康、王力苗、何华均、阮月科、浙江军马神铝业有限公司各负担36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
代理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