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国钧。
委托代理人董伟，上海市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舜天盛泰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军仁。
委托代理人李妺，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龙，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葛新华。
原审被告李友根。
委托代理人李锡龙。
原审被告谢琴。
原审被告李家伟。
原审被告曹欢。
原审被告徐丽红。
原审被告曹鸣。
上列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国栋，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国钧因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国钧及其委托代理人董伟，被上诉人江苏舜天盛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妺、ＸＸ龙，原审被告李友根的委托代理人李锡龙，原审被告谢琴，原审被告曹欢、徐丽红、曹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国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龙公司”）、原审被告李家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0日，舜天公司与赛龙公司签订代理合同，约定赛龙公司委托舜天公司代理出口服装等至韩国、美国等地。还约定舜天公司垫资代理。赛龙公司联系邓国钧、李友根、谢琴、曹欢、徐丽红、曹鸣等提供四套房产向舜天公司提供抵押担保。
2010年1月29日，舜天公司为甲方、赛龙公司及李家伟为乙方、邓国钧为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鉴于甲方与乙方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了代理出口协议，协议执行过程中，乙方需要向甲方融资借款用于业务经营，为保证甲方资金安全，丙方为乙方向甲方融资提供担保；丙方用自有房产（坐落于上海市张杨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在担保期限内为乙方向甲方融资提供最高额不超过180万元的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乙方在担保期间内向甲方连续不断地进行总额不超过最高限额的融资本金、利息、违约金和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但上述范围的价值最高不超过提供担保的房屋价值，担保期限为三年（2010年1月20日到2013年1月20日）；乙方在业务经营合同中向甲方融资借款，融资金额不超过乙方通过甲方出口且已申报出口信用险金额的50%且最高不超过丙方为其向甲方融资担保金额的90%（162万元）；乙方还款给甲方的主要来源为乙方客户外汇应收款，如到期外汇款最终未能付至甲方账户，由乙方及具体业务操作人李家伟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乙方及李家伟未依约按时还款，由丙方用其提供担保的房产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0年2月1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该抵押最高债权限额为180万元。
2010年3月3日，李友根与舜天公司、赛龙公司、李家伟签订协议，约定李友根以其所有的位于上海市宝山区海滨八村XXX号XXX室为被告赛龙公司、李家伟向舜天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该协议其余内容与邓国钧的协议一致。2010年3月4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该抵押最高债权限额为100万元。2010年3月21日，李友根与赛龙公司签订房屋担保合作协议，载明李友根提供其名下房屋为赛龙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李友根收取40万元，用款期限1年，并不得告知舜天公司。次日，李友根收到该40万元。
2010年3月3日，谢琴与舜天公司、赛龙公司、李家伟签订协议，约定谢琴以其所有的位于上海市宝山区海滨七村XXX号XXX室为赛龙公司、李家伟向舜天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该协议其余内容同邓国钧的协议一致。2010年3月4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该抵押最高债权限额为75万元人民币。3月24日，谢琴与赛龙公司签订房屋担保合作协议，载明谢琴提供其名下房屋为赛龙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谢琴收取40万元，用款期限1年，并不得告知舜天公司。当日，谢琴出具收条，收到该40万元。
2010年3月19日，曹欢、徐丽红、曹鸣与舜天公司、赛龙公司、李家伟签订协议，约定曹欢、徐丽红、曹鸣以其所有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华夏三路XXX弄XXX号全幢为赛龙公司、李家伟向舜天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协议其余内容与邓国钧的协议一致。2010年3月23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该抵押最高债权限额为500万元。当日，曹欢、徐丽红、曹鸣与赛龙公司签订房屋担保合作协议，载明曹欢等提供其名下房产为赛龙公司提供担保，曹欢等收取150万元，用款期限1年，并不得将该事实告知舜天公司。2010年3月30日、4月7日，曹欢出具收条2份，共收到赛龙公司150万元。
2010年2月起，舜天公司为赛龙公司代理出口业务，代理出口开票金额达到2，400余万元，期间赛龙公司陆续向舜天公司出具借款申请，载明借款由李家伟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舜天公司实际垫资1，200余万元。舜天公司通过收取外汇、发票退税等方式收回部分垫资款。
2013年3月11日，舜天公司与赛龙公司、李家伟签署了确认书，载明“自2010年1月20日开始，赛龙公司陆续委托舜天公司出口服装等至韩国、美国，并委托舜天公司进行垫资。现赛龙公司、李家伟确认，截止2013年2月28日，赛龙公司、李家伟共欠舜天公司本金7，762，322.19元（原审审理中，舜天公司表示该款中包含2010年至2011年的利息1，279，519.90元），2012年利息558，887.20元，2013年利息为93，147.87元，合计拖欠舜天公司款项8，414，357.26元。舜天公司催讨上述款项无果，诉诸原审法院，请求：赛龙公司、李家伟共同支付舜天公司款项8，414，357.26元；邓国钧、李友根、谢琴、曹欢、徐丽红、曹鸣分别以各自提供的抵押物对前述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舜天公司有权行使相应的抵押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纠纷源于舜天公司、赛龙公司在进出口代理过程中，舜天公司为赛龙公司垫资，赛龙公司未能归还而产生的纠纷，其本质上属于企业之间的借贷纠纷。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抵押关系均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针对当事人之间的诉辩主张，原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债务金额应确认为8，414，357.26元。赛龙公司及李家伟出具的确认书中明确载明了结欠的金额，庭审中舜天公司也陈述了具体的组成和计算方式。李家伟也表示确认书中的金额系经过对账后予以确认形成的，并对舜天公司陈述的款项具体组成也无异议。舜天公司还提供了代理合同、付款凭证、外汇凭证等相关证据，进一步印证了前述金额的详细组成。因此，确认书能够证明结欠债务的金额。在此情况下，部分被告在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仍对债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此异议不予采纳。
第二，李家伟应与赛龙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李家伟作为赛龙公司的具体经办人，对赛龙公司与舜天公司的债务关系明确知晓，在业务签字前述的相关协议中，承诺承担连带责任。及至2013年对账确认时，确认书中明确载明李家伟和赛龙公司共同结欠赛龙公司债务，对此李家伟构成债务加入。故不论舜天公司能否主张连带责任，仅依据确认书，李家伟构成债务加入，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家伟抗辩其系赛龙公司的员工、经办人，系职务行为，与债务加入无关，不能作为其免责的理由。李家伟主张其是受黄健所托进行签约等，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也未能证明其向舜天公司披露，而且，即便已经披露，舜天公司也表示仍选择李家伟承担责任，故李家伟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第三，舜天公司有权依法行使抵押权。舜天公司针对该主张，提供了协议、房屋担保协议、抵押登记证明等证据，本案中各抵押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即自愿为赛龙公司、李家伟对舜天公司的还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故舜天公司有权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关于未看协议的具体内容，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主债务发生在2010年，在抵押协议约定的期间内，故抵押人关于债务超出担保期限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抵押协议，融资金额不超过抵押金额的90%，对此，协议约定的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等，也即对利息等费用的抵押金额不超过10%，现舜天公司主张的款项中利息部分超过总金额的10%，故舜天公司有权根据100%的抵押金额行使抵押权。另，关于曹欢等所提黄健犯罪问题，与本案无关，相应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舜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赛龙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李家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舜天盛泰贸易有限公司款项8，414，357.26元；二、如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李家伟届期不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则江苏舜天盛泰贸易有限公司有权在180万元的范围内对抵押人邓国钧名下的抵押物（坐落于上海市张杨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依法行使抵押权；三、如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李家伟届期不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则江苏舜天盛泰贸易有限公司有权在100万元的范围内对抵押人李友根名下的抵押物（坐落于上海市海滨八村XXX号XXX室的房产）依法行使抵押权；四、如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李家伟届期不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则江苏舜天盛泰贸易有限公司有权在75万元的范围内对抵押人谢琴名下的抵押物（坐落于上海市海滨七村XXX号XXX室的房产）依法行使抵押权；五、如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李家伟届期不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则江苏舜天盛泰贸易有限公司有权在500万元的范围内对抵押人曹欢、徐丽红、曹鸣名下的抵押物（坐落于上海市华夏三路XXX弄XXX号全幢的房产）依法行使抵押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700.50元，由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李家伟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邓国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经查赛龙公司已经于2013年7月30日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而原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导致诉讼主体有误且程序错误。二、根据舜天公司、赛龙公司与邓国钧签订的协议，邓国钧系为舜天公司向赛龙公司提供价值180万元货物所进行的担保，担保范围限于尚未结清的货款。然而原审法院将前述担保认定为对赛龙公司融资借款的担保，混淆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三、2012年10月8日，舜天公司委托律师向邓国钧发出律师函，舜天公司在该函中确认邓国钧为赛龙公司提供的最高额为180万元的抵押担保实际清偿金额仅为60万元，故即便邓国钧需要承担担保责任，也应当以舜天公司实际确认的金额为准，仅承担60万元的担保责任。综上，邓国钧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江苏舜天盛泰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赛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根据相关规定仍可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因此其可以作为诉讼主体参加本案诉讼，原审程序无误；二、舜天公司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赛龙公司之间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邓国钧所承担的担保责任亦是源自于赛龙公司因履行进出口代理合同产生的债务，本案中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及基于该代理合同的担保关系，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未混淆法律关系。三、关于担保金额，舜天公司完全依据协议及赛龙公司实际欠款金额主张，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舜天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友根述称，同意邓国钧的上诉意见，希望二审法院审核舜天公司和赛龙公司到底是否存在业务往来。
原审被告谢琴述称，同意邓国钧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曹欢、徐丽红、曹鸣述称，赛龙公司与舜天公司之间不存在代理合同关系，同意邓国钧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李家伟、上海赛龙贸易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邓国钧提供了一份律师函，载明：“舜天公司同意你为赛龙公司提供的最高额为180万元的抵押担保的实际清偿金额按60万元计算，如果邓先生在本律师函收到之日起15日内将此款项支付给舜天公司，则舜天公司同意放弃追究邓先生在最高额抵押担保限额内剩余部分的保证责任（具体手续可与舜天公司联系人联系办理）；如上述期限内不能清偿，则舜天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为赛龙公司通过房产抵押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责任。”该函落款为江苏浮沉律师事务所律师曹建新，并盖有名章。舜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律师函在一审并未提供，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便该函属实，也只是附有条件的免责，而该条件并不成就。
为查明舜天公司与赛龙公司之间业务的真实性，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针对舜天公司与赛龙公司的进出口代理合同履行过程进行核实。经核对，舜天公司共计向赛龙公司支付垫资款12，956，904.90元，报关总金额为4，132，053.52美元。根据舜天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收取外汇银行凭证，其从境外公司收汇共计650，975美元。邓国钧对此表示：上诉人注意到舜天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用途一栏写的是货款而非借款，对于海关出口报关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反映这是对应赛龙公司与外商的协议，另外，有可能外商已经将全部款项付给舜天公司了，但是舜天公司没有将全部的收取外汇凭证提供出来，坚持上诉意见。
本院认为，赛龙公司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尚未被注销商事主体资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邓国钧据此称原审程序错误，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舜天公司与赛龙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舜天公司与赛龙公司之间的资金流动、舜天公司相应报关及收取外商外汇等情况，可见双方确实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舜天公司向赛龙公司进行部分垫资的情况亦符合交易惯例和双方合同的约定，故双方业务终结后，理应由赛龙公司及时按约返还垫资款。本案所涉的垫资款，实际系双方履行进出口代理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并非双方单独另行存在借贷关系，因此邓国钧关于货物进出口代理合同中的担保效力，理应及于本案所涉的垫资款项。
至于赛龙公司所欠款项的具体金额，有2013年3月11日，舜天公司与赛龙公司、李家伟签署的确认书为证，在本院已对双方业务真实性予以核实的前提下，该确认书载明的金额可以被认定。原审法院据此确定赛龙公司的债务数额，并无不当。邓国钧作为担保人，理应根据约定，以自己的抵押物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邓国钧提出舜天公司曾发送律师函，同意邓国钧提供的抵押担保按60万元计算，然而该律师函的真实性现无法确认，且根据该律师函的文意，舜天公司仅在邓国钧及时将60万元支付给舜天公司的前提下，才同意放弃追究最高额抵押担保限额内剩余部分的保证责任，然而邓国钧并未支付该款，故邓国钧仍然应当承担最高额为180万元的抵押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0元，由上诉人邓国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