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松，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期，男，汉族。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锦尧，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诗涵，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荣，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向东，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必芳，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冼迓，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茂名市国土资源局滨海新区分局。
法定代表人：刑长平，局长。
原审第三人：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何海，镇长。
原审第三人：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海茂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吴光凯，主任。
上诉人吴志松、吴伟期因与被上诉人陈清荣、原审第三人吴必芳、冼迓、茂名市国土资源局滨海新区分局、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人民政府、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海茂村民委员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志松、吴伟期上诉请求：1.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是涉案水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本案的青（鱼）苗补偿费依法应归上诉人所得。被上诉人既不是承租人，也不是实际经营者，不应取得青（鱼）苗补偿费。1.被上诉人不是涉案租坝合同的承租人。上诉人根据1998年3月1日与电城镇政府签订的《承包滩涂合同书》及1998年3月8日与电自县电城镇海茂管理区签订的《承包滩涂合同书》，依法取得涉案水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经营水坝至2010年12月1日，后将水坝出租给原审第三人洗迓使用，双方签订了《租坝协议》，租赁期限为五年。根据《租坝协议》双方落款签字，甲方是上诉人吴志松、吴伟期，乙方是原审第三人洗迓，与被上诉人陈清荣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不相识，从来没有出租与承租关系，更加没有发包与承包关系，也没有就涉案《租坝协议》享受过相应的权利和履行过相应的义务，被上诉人不是涉案租坝协议的承租人。2.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政府对涉案土地征收时自己是虾塘的实际承租人及虾塘的实际投入人。上诉人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洗迓，冼迓又转租给吴必芳，一直以来，都是吴必芳向上诉人缴纳租金。根据吴志松、吴伟期与洗迓之间的《租坝协议》可知，上诉人出租涉案土地时明确约定，如有政府征收，由甲方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三个月后乙方无条件交还给甲方。而根据吴必芳在2015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和《收据》，在2013年8月25日，上诉人已经提前告知吴必芳政府将要征地，上诉人要根据合同约定在三个月后收回涉案土地。因此，上诉人解除《租坝协议》前已经提前三个月履行告知义务，让承租方不再投放新苗，并有充足的时间收获旧苗，清理塘底。并且，根据《租坝协议》，每年12月2日承租方应向上诉人交清下一年的租金2万元，才能继续使用涉案的水坝，因此自2013年8月上诉人通知原审第三人吴必芳终止《租坝协议》后，吴必芳在2013年12月2日就不再缴纳下一年度的租金，根据《租坝协议》，双方的租赁关系至2013年11月底已经依法终止，上诉人已经实际收回涉案虾塘，吴必芳同时也取回了涉案土地的押金5000元。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吴必芳在2013年12月20日政府征收土地前已经按照出租土地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条款提前三个月告知实际承租人吴必芳，依法终止了租赁合同，收回涉案虾塘。从始至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在政府对涉案土地征收时被上诉人根本不是虾塘的实际承租人及虾塘的实际投入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实际收回虾塘，被上诉人在政府对涉案土地征收时是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及虾塘的实际投入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此而判决上诉人将267259元青（鱼）苗补偿费归还给被上诉人也显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支持。
被上诉人陈清荣辩称：一、本案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答辩人是涉案虾塘的实际经营者，答辩人不是《租坝协议》的承租人，并不影响答辩人作为实际经营者依法获得相应的青苗补偿费的权利。根据本案的《租坝协议》，涉案虾塘吴志松、吴伟期将虾塘出租给冼迓。冼迓在2011年11月已经退出经营交给吴必芳和答辩人，这一事实既有冼迓出具的书面证据，又有冼迓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实。根据吴必芳出具的书面证据以及其在一审中陈述，涉案虾塘实际上是由答辩人陈清荣独自经营，租金是由答辩人交付，吴必芳转交给上诉人的。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承认同意转包给吴必芳，并收取了至2013年12月2日的租金。因此，答辩人作为实际经营者的事实是证据充分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答辩人享有青苗补偿费。二、政府征收行为确定发生于2013年12月20日。上诉人明知吴必芳不是实际经营者，无论上诉人在2013年8月25日是否通知过吴必芳，都不影响答辩人是实际经营者依法应取得的利益。1.2013年12月20日，茂名市国土资源局滨海区分局筹备组与电城海茂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书》，此时才确定政府征收的情况出现。根据《租坝协议》“�有政府征收，甲方通知乙方，并推迟三个月内乙方无条件交还给甲方”的约定，那么上诉人作为《租坝协议》的甲方，其应当在2013年12月20日之后，履行通知义务才能终止该《租坝协议》。2.2013年12月20日之前，上诉人通知吴必芳因征收而收回虾塘，是一种违约的行为。而且，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明》（吴必芳）中“吴伟期、吴志松通知我，讲政府征收麻茂港口东侧水坝，叫我通知乙方三个月内清理完塘底……”，吴伟期、吴志松是知悉吴必芳将虾塘转给其他人经营的，事实上上诉人也是清楚答辩人实际经营涉案虾塘的。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根本不能产生收回虾塘的效力，也不应影响答辩人依法享有青苗补偿款。三、上诉人主张已经实际收回虾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答辩人是涉案虾塘实际经营人的事实已有足够证据证实。而政府征收时，答辩人的经营期限仍在双方约定的合同期内。上诉人主张已提前收回并投入经营，应当依法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合法、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吴必芳述称：吴必芳在与上诉人签订租坝合同之后就把水坝交给陈清荣经营。
原审第三人冼迓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
原审第三人茂名市国土资源局滨海新区分局、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人民政府、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海茂村民委员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供任何书面意见。
陈清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将267259元青（鱼）苗补偿费归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3月1日，电城镇政府为甲方与吴志松为乙方签订一份《承包滩�合同书》，甲方将位于海茂盐场西侧麻茂港东的浅海滩涂发包给乙方使用，其四至为：东至海茂盐场；南至蚝田150米；西至麻茂港边；北至麻茂渔民避风坨，面积80亩。承包期为50年，从1998年8月1日起至2048年7月10日止。承包金每年每亩10元，在签订合同时支付一年包金，以后每年在当年的9月份前支付完毕。在承包过程中，因国家建设需要合同自然终止，使用者负责乙方损失。承包期满后，乙方必须将所承包的范围交回甲方，动产部分由乙方收回，不动产部分无偿归甲方。
1998年3月8日，被告吴志松作为签约乙方（吴志松、吴福文、吴茂松）的代表与签约甲方电白县电城镇海茂管理区签订一份《承包滩涂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在麻茂港海茂盐场最南企堤以西至港边，南北长430米，北至麻茂渔船避风塘，东西宽137米，面积88亩承包给乙方开发养殖使用。该滩涂土地权属归甲方所有，乙方按每年每亩25元缴交给甲方作为管理费，并在当年6月份前一次缴清，当年不交清，尚欠部分计滞纳金3%。承包期为30年，从1998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期满后无偿归甲方。在承包期间因国家建设需要，本合同自然终止，因建筑赔偿归乙方所有。
被告承包经营的上述二块相连滩涂的面积共计168亩。
又查明，2010年12月1日，被告吴伟期（甲方）与冼迓（乙方）签订一份《租坝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麻茂港口东侧水坝租给乙方养殖使用，时间五年（即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底止）。每年租金人民币二万元，并预交人民币押金伍仟元。租养期满（或政府征收）甲方退还押金。以后租金每年定于新历十二月二日交清。承包期内，如有政府征收，甲方通知乙方，并推迟三个月内乙方无条件交还甲方。《�坝协议》签订后，冼迓在该处经营，并将每年租金2万元交给吴必芳，由吴必芳转交给被告。冼迓退出经营后，将该水坝交由吴必芳、陈清荣经营。但事实上为陈清荣独自经营。为此，吴必芳将被告吴伟期与冼迓签订的《租坝协议》原件交由原告陈清荣保管。
一审庭审中，被告自认同意将水坝转包吴必芳，并收取吴必芳的租金至2013年12月2日，每年租金2万元。
2013年8月份，被告吴伟期、吴志松向吴必芳发出通知，因政府征收上述水坝，被告要求吴必芳通知陈清荣在三个月内清理塘底，交还水坝。2014年3月5日，被告吴伟期向吴必芳退回押金5000元。
2013年12月20日，茂名市国土资源局滨海新区分局筹备组为甲方与电城海茂村委会为乙方签订《征地协议书》，甲方根据《茂名市征地管理规定》征收乙方位于海茂盐场田（地名）土地，其四至为：�至国营盐场，南至林振华、高燕招、高文柱坝边，西至吴志松等人蓄水坝边，北至海茂盐田排淡沟边。虾塘面积为726100.3平方米，折（1089.15）亩，征地补偿标准按每亩83845元计，土地补偿费（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青苗费）91319781.75元；盐田面积332680平方米，折（499.02）亩，征地补偿标准按每亩62205元计，土地补偿费金额31041539.1元，共计122361320.85元，盐田土地附着物及设施补偿费另计。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兑现全部补偿金额。兑现补偿费后，五天内自行拆除设施。
2014年6月18日，广东茂名滨海新区征地拆迁办公室为甲方与陈亚忠、吴志松、吴伟期为乙方、电城镇政府为鉴证方签订一份《海域养殖物拆除补偿协议书》，写明根据茂府（2012）104号文和沿用电白县人民政府文件《关于印发〈电白县海域养殖场拆除补偿暂行办法〉的通知》（电府[2004]57号文）、电府办[2012]64号文的规定以及茂名滨海新区车组团电城镇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依法清除乙方位于下坡墩排洪海沟东边（虾塘）设施，经双方协商，甲方清除乙方虾塘，面积71278.667平方米，折亩106.918亩，一次性补偿基建费9000元/亩，青苗费2500元/亩，金额共1229557元；树木数量10棵，一次性补偿按每棵15元计，金额150元；二层钢筋混凝土捣制小房屋56.64平方米，补偿标准1040元/平方米，金额58905.60元；油毡纸房屋2各10平方米，金额700元；薄膜500元，工本费10000元，共计金额共人民币壹佰贰拾玖万玖仟叁佰壹拾贰元陆角整。陈亚忠及被告吴志松、吴伟期己领取了上述款项。但原告主张被告领取的上述青苗费267295元（2500/亩×106.91亩）属于其所有，与被告发生纠纷。2015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茂电法民二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承包虾塘的经营者及虾塘的实际投入人，驳回了原告陈清荣的诉讼请求。原告陈清荣不服，向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粤09民终33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未追加冼迓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撤销一审判决，发回该院重审。该院依法重新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是实际的经营者，应否将领取的青苗补偿费返还给原告的问题。本案中，讼争的虾塘（水坝）是被告吴志松、吴伟期承包后转包给冼迓经营，冼迓又转交给第三人吴必芳和原告陈清荣经营，实际由原告陈清荣经营的事实，有吴必芳、冼迓等人的证人证言和《租坝协议》等为据，因此，原告陈清荣是虾塘（水坝）的实际的经营者和投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己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的规定，该虾塘（水坝）征收范围内的青苗补偿费应归原告陈清荣所有，被告领取原告的青苗补偿费267295元（2500元/亩×106.91亩），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原告。原告诉请被告返还267259元，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在政府征收前己经通知原告收回虾塘，但没有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己经实际收回虾塘。且青苗补偿费是补偿承包经营者因征收虾塘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中，被告收取原告的租金至2013年12月2日，至2013年12月20日，茂名市国土资源局滨海新区分局筹备组己经与电城海茂村委会签订协�，征收虾塘（水坝）范围内的土地，原告因政府征收而提前清理虾塘，应获得相关赔偿。被告认为其在征收期间仍投入水坝经营，也没有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人滨海新区国土局、电城镇海茂村委会经该院合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被告吴志松、吴伟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归还青苗补偿费267259元给原告陈清荣。如果被告吴志松、吴伟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09元，由被告吴志松、吴伟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志松、吴伟期依法取得涉案水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于2010年12月1日与原审第三人冼迓签订《租坝协议》将涉案水坝转租给冼迓，后冼迓又将涉案水坝转租给原审�三人吴必芳，吴必芳再将涉案水坝转租给被上诉人陈清荣，陈清荣通过吴必芳缴交租金给上诉人至2013年12月2日。由此可见，虽然陈清荣不是涉案《租坝协议》的相对人，但一审判决认定陈清荣是涉案水坝的实际经营者的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因陈清荣是通过转租方式取得涉案水坝的经营权，未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故陈清荣在涉案水坝的经营行为受上诉人与冼迓之间的《租坝协议》的约束，即应遵守“承包期内，如有政府征收，甲方通知乙方，并推迟三个月内乙方无条件交还甲方”的约定，而陈清荣交还涉案水坝正是履行上述约定的行为。涉案水坝在承包期间被征收，而《租坝协议》并未对青苗补偿费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问题进行约定，故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己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的规定处理，即青苗补偿费267295元应归实际经营者陈清荣所有。上诉人主张政府对涉案土地征收时陈清荣根本不是虾塘的实际承租人及实际投入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志伟、吴伟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9元，由上诉人吴志松、吴伟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彦
审 判 员 龙光新
审 判 员 陈琪奕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莫 婵
书 记 员 黎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