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11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飞，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代理人：高黎明，辽宁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法定代表人：孙敬国，该信用合作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威，辽宁国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飞与被上诉人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4）双民二初字第002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彭飞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人依据与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取得的债权，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拥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服辩称：上诉人不具备案件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请贵院结合上诉人不具有主张律师服务费的诉讼主体资格及无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客观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彭飞一审起诉请求：2009年起至2013年底被告委托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彭飞代理各种民事案件200余件，至今没有给付代理费，被告共欠代理费1639000元。在2013年11月8日鑫泉所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鑫泉所将原告代理的费用全部转移到原告个人名下，原告将债权转让协议事宜通知被告，事后多次向被告主张权利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给付代理费1639000元及利息。
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一审辩称：1、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25条的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本案中原告诉求的费用系律师代理费，依法原告不具有主张代理费的诉讼主体资格，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原告与鑫泉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求。（1）鑫泉所无权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本案就属于依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3年3月28日，鑫泉所与被告分别签订共计四年的《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而原告系受鑫泉所指派担任被告常年法律顾问的律师。既与被告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的是鑫泉所并非原告个人。被告与鑫泉所签订的《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实际上是基于信任关系订立的委托合同，也系双务合同。也就是说合同的签订是基于鑫泉所这一特定的身份关系。鑫泉所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虽名为《债权转让协议书》，但实际内容不仅包括鑫泉所将原告办理的民事案件代理费转让给原告，同时还包括债权转让后案件中发生的一切问题由原告自己承担，鑫泉所不承担任何责任，不予开具发票等等涉及鑫泉所应承担义务转移的内容。该份《债权转让协议》已使合同的内容发生实质性的变化，导致原合同关系的消灭，原告个人已经取代鑫泉所的地位成了《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中的相对人，这不仅动摇合同订立的基础，更违反了被告订立合同的目的，使被告的合法利益得不到应有的保护。同时不予开具发票等内容的约定不仅违反了律师法对律师及律师事务所依法纳税的规定，也涉嫌以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掩盖了逃避税费的非法目的。故此所谓的“债权”不得转让，依据无效的债权转让协议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求。（2）鑫泉所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并没有明确的债权可转让。债权转让的进行首先一个必备的前提是要有明确的债权的存在，但原告与鑫泉所进行的所谓债权转让并没有明确的债权。原告与鑫泉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时间为2013年11月8日，但转让的所谓债权却为：“2009年初至2014年3月31日止办理的民事案件代理费。”既签订协议时还未发生也不确定是否发生案件的代理费都作为债权进行了转让。该份《债权转让协议书》并非是真正的债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原告与鑫泉所处理内部事务的一个内部协议，因无明确的债权数额及转让的非法性而归于无效，原告并没有获得债权，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鑫泉所进行所谓的债权转让，没有通知被告。依据《合同法》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鑫泉所进行所谓的债权转让时并没有通知被告，该通知依法是作为自认为债权人的鑫泉所的法定义务，因其未履行义务依法债权转让协议不对被告产生效力。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鑫泉所与被告分别签订了四份《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合同签订后鑫泉所指派原告到被告处担任常年法律顾问律师。被告向鑫泉所支付律师费顾问费共计7.6万元。顾问合同约定如被告委托受聘律师担任代理人办理诉讼、调解或仲裁等事务时，须向鑫泉所另行支付代理费（按标准减半收取），无需另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在顾问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委托鑫泉所律师彭飞代理该社的民事诉讼案件。2013年11月8日，鑫泉所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约定：“鑫泉所同意将原告在2009年初至2014年3月31日止办理的民事案件的代理费债权转让给原告；原告在接收债权后不得再以鑫泉所名义提起诉讼，原告以个人名义主张权利甲方不得干涉。在债权转让后，案件中发生的一切问题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不予开发票。”故此，原告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诉至法院，要求按照被告提起诉讼案件的诉讼请求额乘以《律师收费标准》中约定的比例全额计取代理费，请求被告给付代理费1639000元及利息。另查，在庭审中核实，原告提供有法律裁判文书的案件数为123件，涉及的诉讼请求额为1639000元，按照律师收费标准规定比例半价计算的代理费数额为881902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对该数额的计算以律师取费最高比例所得不合理，被告认为由于原告在担任常年法律顾问期间因履约瑕疵，导致起诉案件未在法定时效期间提起诉讼导致被告丧失诉权、原告作为案件唯一代理人未能将生效裁判文书送交给被告，导致生效裁定被告已丧失申请执行权，被告就此产生的巨大损失将向鑫泉所及被告保留诉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作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案件是基于鑫泉所与被告签订的《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的存在，原告系鑫泉所指派到被告处的律师。该顾问合同依法属于委托合同，合同的签署依托于鑫泉所的特殊身份及被告对鑫泉所这一特殊身份的信任。鑫泉所与原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合同的权利及义务全部转让给了原告，等同于变更了原法律顾问合同的约定，依据《合同法》第79条一款的规定该种债权不得转让，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同时，债权转让协议并没有明确的债权转让数额，而债权的转让并不改变该笔款项为律师代理费的性质。根据《律师法》25条之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原告彭飞系鑫泉所指派到被告处的律师，接受委托及收取费用依法应由鑫泉所统一办理，原告依法不具有主张代理费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550元，退回原告。
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彭飞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彭飞认为，上诉人具有主体资格，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中第8条约定：除被上诉人支付法律顾问费外，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理案件，每件案件另行减半收费。2009年至2013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担任法律顾问，除了正常法律顾问外，另为被上诉人代理200余件案件，被上诉人除支付法律顾问费外，没有支付任何代理案件费用。双方所签转让协议主体适格，上诉人为个人，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为法人单位，双方所签协议并不违法法律规定，法律并未禁止法人单位对债权进行转让，此案不适用合同法第79条的规定，每个律师代理案件都以律师所的名义进行代理，律师事务所为以其名义代理案件的律师出具律师函，委托人或委托单位对代理案件的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二者缺一不可，委托人或委托单位对受托人出具授权委托是信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理办理了200余件案件，都是经过被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后完成的，律师所将应当收取的费用转让予被上诉人委托完成代理案件的律师，而非其他律师，符合法律规定。通过转让，律师所将被上诉人应当给付代理律师的费用作为劳动报酬转让给代理律师，是律师所作为法人单位处理债权的一种方式，此种转让是律师所转让给被上诉人委托信任的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另根据权利对等的原则，权利义务可以转让。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逃税问题，上诉人并不涉及嫌逃税问题。本案解决的是委托合同中支付代理费的问题，不存在改变聘请法律顾问合同的相对人。上诉人与律师所签订的转让债权是明确的，转让债权含有很多种类，本案所涉债权转让是一定期间内的转让，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担任法律顾问期间，此种种类的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律师所与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是真实意思表示，依据该转让协议，上诉人应该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另认为，上诉人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的诉讼，故不适用律师法。被上诉人与律师所签订聘请法律顾问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欠律师所的债权不得转让。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认为，一、上诉人不具备案件的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作为普通公民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但本案诉争的内容是律师服务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既律师服务费依托的身份关系是律师所，上诉人在承办案件的过程中已经不是普通公民，而是受律师所指派以律师身份从事律师代理业务的行为，依法上诉人个人是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二、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不存在债权人。债权转让的进行首先一个必备的前提条件是要有明确的债权存在。但上诉人与其从业的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进行的所谓债权转让并没有明确的债权。该份签订于2013年11月8日的协议书，转让的债权为“2009年初至2014年3月31日止办理的民事案件代理费债权”。既签订协议时还未发生也不确定是否发生案件的代理费，都作为债权进行了转让，协议签订时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既未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律师服务费的核对，也未通过诉讼途径向被上诉人主张过律师服务费，在对债权数额甚至是否拥有债权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以所谓债权人身份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当无效。2、律师服务费在未经律师所收取后依法不得转让。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3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与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签订共计四年的《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一年一签），而上诉人是受该律师所指派为被上诉人从事常年法律顾问工作的律师，合同的相对方及权利义务主体应是被上诉人与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并非是上诉人个人。被上诉人承担给付律师服务费的责任，同样享有要求律师所依法依约承办被上诉人法律事务的权利，既合同的签订是基于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这一特定的身份关系。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与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不仅约定律师所将民事案件代理费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同时还约定案件中发生的一切问题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律师所不担责、不予开具发票等涉及律师所依法应承担义务的内容。该份《债权转让协议》已使被上诉人与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的内容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导致原合同关系的消灭，上诉人个人已经取律师所的地位成了《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中的相对人，显然违反了被上诉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使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得不到应有的保护。同时不予开具发票等内容的约定不仅违反了律师法对律师及律师所依法纳税的规定，也涉嫌以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掩盖逃避税费的非法目的，依法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称“律师执业收入是律师所收费后再分配给办案律师，面对律师所收费不能，无法再次分配的问题，律师所与上诉人协商债权转让的问题”。可见上诉人也认可律师服务费依法应由律师所收取。而所谓的律师所收费不能的原因是上诉人与律师所协商，律师所不收由律师收，并不是真正的律师所收费不能（即使律师收费不能，也应由律师所与委托人进行诉讼，上诉人也无权以个人名义诉讼）。故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协议》实际是上诉人与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处理内部事务的内部协议，对外、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无权依据该无效协议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另认为，上诉人所述主张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第八条约定，办理案件另行收费的标准，是关于收费数额的确定，并不是对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规定，上诉人始终存在逻辑错误，认为律师服务费可以向律师转让，但本案关键问题是律师所并没有收取律师服务费，律师所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律师服务费究竟是多少，故在律师所未取得律师服务费的情况下，无法进行债权转让。上诉人称债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债权数额，但约定了一个起止时间，认为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竟然将2014年还未发生的民事案件代理附带的权利义务一并向律师个人转让，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律师所如取得律师服务费后，才可以向其想转让的任何人进行转让债权。本案中上诉人诉求的标的额为1639000元律师服务费，如果律师所收取该笔律师费，依法应缴纳的税款最高额将达到570000元，按照上诉人与律师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将造成税款570000的规避。综上，没有具体的债权数额，且完全规避，作为承办案件的律师所，将所谓的债权及依法应付的义务转让给律师个人，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必须要持有所从业的律师所开具的公函，与委托人形成委托关系的是律师所，而并非律师个人，所以上诉人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以何种身份进行诉讼，无法改变争议的内容是律师代理费，债权转让的主体是否合法也无法改变债权转让协议内容违法的事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该条款中虽然规定了合同权利禁止转让的情形，但“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债权应当是指主要发生在具有人身属性或者人身信任关系的债权当中。本案所转让的债权系被上诉人盘锦市双台子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因《聘请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合同》而产生的金钱之债，即本案所涉转让之债权应当不具有人身属性或者人身信任的性质，且该种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以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与上诉人彭飞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从而认定上诉人彭飞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显系不当。据此，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所涉债权转让进行实体审理后，依法作出裁判。
另，本案应考虑是否追加辽宁鑫泉律师事务所为第三人，以便案件的审理。
综上，原审裁定不当，应指令其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4）双民二初字第0027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审理。
上诉人彭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550元，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张彦东
审 判 员 李宝明
代理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皓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