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2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海梅，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可馨，学生。
法定代理人丁海梅，女，汉族，1978年4月1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8021978********，居民，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张双喜，江苏益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炳荣，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英，农民。
委托代理人单亚红、汪海雷，江苏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中园，农民。
上诉人丁海梅、杨可馨与被上诉人杨炳荣、吴秀英、原审被告杨中园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淮涟大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丁海梅、杨可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海梅及其与上诉人杨可馨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双喜、被上诉人杨炳荣及其与被上诉人吴秀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单亚红、被上诉人杨中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两原告系杨广立的父母，被告杨可园系杨广立儿子，被告丁海梅系杨广立妻子，被告杨可馨系杨广立与丁海梅所生女儿。杨广立原在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阿尔及利亚项目部工作。2014年2月3日，杨广立在工作期间意外死亡，经协商，该公司与原、被告于2014年4月28日达成赔偿协议，约定：一、由甲方（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偿乙方（本案原、被告）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死亡补助金、被抚养人抚恤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20万元整，其中甲方支付的费用为70万元，由保险公司赔付的金额为50万元；二、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办理保险理赔手续，如保险公司理赔金额少于50万元或不予理赔，由甲方在收到保险公司理赔或拒赔通知后十日内将差额部分向乙方补足或全额支付乙方50万元整；三、乙方同意并确认甲方支付的70万元汇入由杨中园、丁海梅共同指定的帐户；四、上述120万元由乙方家属自行分配，与甲方无涉……协议后，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到指定帐户，约定的保险理赔款尚未支付。为办理杨广立丧葬事宜，共支出11.1万元，对剩余款项分配，原、被告产生争议，引起诉讼。
对于具体分配比例，原告主张对剩余108.9万元，原则上应当平均分配，两原告应占40%，但因两原告年龄较大，无收入来源，应予适当照顾，故主张按45%比例分配，余下55%由三被告均分，但被告杨中园没有固定工作，且为买房尚欠有银行贷款，在分割时能予以考虑。被告杨中园未提出具体主张，同意依法处理。被告丁海梅、杨可馨认为赔偿款项尚未全部到位，债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宜分割，如果进行分割，应考虑经济依赖程度与生活关联程度，此前十几年间死者杨广立主要与丁海梅、杨可馨共同生活，与此二人具有极高关联度，而两原告尚有其他子女，故两被告应享有80%比例。
原审另查明，杨广立在2013年前的工资收入约为每年8万元，2013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955元。
原告诉称：2014年2月3日下午，原、被告亲属杨广立在阿尔及利亚工作期间发生工伤事故死亡，后经协商，用人单位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被告抚恤金70万元，另因该公司为杨广立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公司赔偿50万元。在为杨广立处理后事中，花费了11.1万元，余款总额108.9万元，因原、被告不能为各自份额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原、被告各占108.9万元抚恤金的份额比例。
被告杨中园辩称：对原告所述事实无异议，同意对抚恤金依法处理。
被告丁海梅、杨可馨辩称：一、原告诉讼请求不明确，仅抚恤金没有108.9万元，且原、被告之间未约定份额比例，故不存在确认；二、原、被告仅对案外人享有共同债权，该债权只是一种请求权，没有实际履行，也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该债权属于一种不确定状态，原告要求分配债权比例是错误的。
原审认为，原、被告亲属杨广立因意外身亡所获得的赔偿款项，是由用人单位因杨广立死亡而给予杨广立生前供养亲属和直系亲属的物质补偿，故该款项由杨广立生前供养亲属与直系亲属共同所有。因赔偿协议中未明确赔偿款项目及标准，无法确定每个权利人应得款数额，原、被告又未能通过协商解决，故原告起诉要求明确分配比例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赔偿款项虽尚未全部给付，但依据原、被告与用人单位签订的赔偿协议，赔偿总额是确定的，并非处于不确定状态，且原告现在主张要求确定分配比例，而非具体数额，故即使出现赔偿款不能全部兑现情况，亦不影响分配比例的确定，故被告辩称此款不能分配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０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根据杨广立生前工作情况及与用人单位签订的赔偿协议，可以确定该赔偿款项是依据工伤赔偿的范围及标准确定，故应根据工伤赔偿规定的赔偿对象与标准确定共有人分配比例。依据工伤赔偿的相关规定，因工死亡的赔偿项目有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其中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原、被告均认可丧葬费用为11.1万元，故该项费用应按实计算。对供养亲属抚恤金，杨广立生前供养人有两原告与被告杨可馨，依据上述规定，每人的供养抚恤金标准应按杨广立工资的30%计算，供养年限参照相关规定以未成年人计算到18周岁、超过60周岁计算到80周岁为宜，据此原告杨炳荣的供养年限为5年、原告吴秀英的供养年限为11年、被告杨可馨的供养年限为5年，计算相应的供养抚恤金分别为120000元、264000元、12000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据此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539100元。按此计算赔偿总额低于实际赔付总额，因赔偿协议中未对赔偿项目及数额进行区分，故应按比例折算为宜，其中对实际支出的丧葬费双方认可一致，故其不再参加折算，只以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与尚余款项进行比较，并按此比例将剩余款项折算至各项费用，据此，原告杨炳荣实际享有的供养抚恤金为125280元、原告吴秀英实际享有的供养抚恤金为275616元、被告杨可馨实际享有的供养抚恤金为12528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562824元。上述款项中供养抚恤金应当归被供养人所有，一次性供养抚恤金原则上应当在原、被告之间平均分配，但考虑到杨广立生前主要与被告共同生活，生活密切程度较高，且杨可馨尚未成年，对其依赖程度较高，故其可适当多分，根据上述原则与因素，以两原告各分得80000元、被告杨中园分得110000元，被告丁海梅分得130000元，被告杨可馨分得162824元为宜。因此，对因杨广立死亡所获得的赔偿剩余款项原告杨炳荣分得205280元、原告吴秀英分得355616元、被告杨中园分得110000元、被告丁海梅分得130000元、被告杨可馨分得288104元。因上述款项尚未全部赔付到位，且原告要求确定分配比例，因此，根据上述数额确定双方应得比例分别为原告杨炳荣18.85%、原告吴秀英32.65%、被告杨中园10.1%、被告丁海梅11.94%、被告杨可馨26.46%。
据此，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被告因亲属杨广立工亡所获得的赔偿款扣除实际支出的丧葬费后，其余款项由原告杨炳荣享有18.85%、原告吴秀英享有32.65%、被告杨中园享有10.1%、被告丁海梅享有11.94%、被告杨可馨享有26.46%。案件受理费14600元，减半收取，由原、被告各负担1460元。
原审判决后，丁海梅、杨可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以共有物分割纠纷予以立案不当。杨立广的死亡到底是工伤还是意外，原审没有查清，故无法确定其死亡后获得的赔偿款项的性质。赔偿款中70万元和50万元的性质不同。赔偿的70万元原审没有查清该款性质。而对50万元保险公司赔偿款，双方当事人和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协议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故该50万元属于遗产分割范畴，不属于原审确定的共有物分割纠纷。诉争款项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50万元属于遗产，应适用继承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二、原审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将涉案所有款项均确定为工伤赔偿范围错误，也是错误的理解法律，既然原审没有查清杨立广的死因，就更不应以工伤的赔偿标准来确定各自的份额；三、原审确定份额错误。本案所涉款项性质不明，且确定份额无法律依据。本案所涉款项尚未实际取得，也不应确认份额。退一万步讲，上诉人杨可馨是正在初中读书的未成年人，上诉人丁海梅为了撑起与杨立广及上诉人杨可馨的三口之家，多年来没有工作，全身心的照顾家人起居，其二人却分得很少一部分。而被上诉人杨炳荣、吴秀英已是年暮之人，且其二人还有其他子女可以为其提供生活保障，上述情形原审判决时没有考虑。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炳荣、吴秀英辩称，原审确认108.9万元属于各当事人共有，并依法做出分割，该比例是恰当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原审被告杨中园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以投保人身份为包括杨立广在内的27人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和被投保人均没有指定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确定案由是否正确；二、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适当；三、原审确定各方份额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共有物分割纠纷作为物权纠纷之一种，在共有人不能就共有物分割方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共有人可向法院申请裁判分割。本案中，杨立广在阿尔及利亚工作期间意外亡故，双方当事人作为杨立广的亲属就补偿问题与用人单位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达成协议，该协议中约定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偿双方当事人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死亡补助金、被抚养人抚恤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20万元，其中包含保险公司赔付的50万元。上述事实证明，杨立广在国外工作期间意外亡故，各方就补偿款总额达成一致，上诉人丁海梅、杨可馨是认可的，现上诉人丁海梅、杨可馨主张原审没有查清杨立广的死亡原因、保险公司的50万元应作为遗产范围予以分割，本院不予支持。且上述协议双方已确定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就杨立广在国外工作期间意外亡故的补偿金额，该款系补偿双方当事人，但没有约定各当事人的具体数额，故原审确定案由为共有物分割纠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丁海梅、杨可馨该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与杨立广的用人单位签订的赔偿协议，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得到补偿款的数额，但双方当事人对该款分配没有协议约定，并为此诉至法院，故原审适用相关法律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丁海梅、杨可馨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相关规定，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与杨立广的用人单位签订的赔偿协议，可以确认诉争赔偿款项是依据工伤赔偿的范围及标准确定，故应根据工伤赔偿规定的赔偿对象与标准确定共有人分配比例。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原审被上诉人杨炳荣、吴秀英的诉讼请求为：对剩余诉争108.9万元，其应分得其中的40%，但因年龄较大，无收入来源，应予适当照顾，故主张分得其中的45%。而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杨炳荣、吴秀英分得诉争108.9万元中的51.5%（18.85%＋32.65%）不当，超出被上诉人杨炳荣、吴秀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进行调整。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丧葬费用为11.1万元，故该项费用应按实计算。对于剩余的108.9万元，首先依法应分配供养亲属抚恤金，杨广立生前供养人有上诉人杨可馨、被上诉人杨炳荣、吴秀英，根据上述三人的供养年限，按杨广立生前工资的30%计算，则上诉人杨可馨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2万元、被上诉人杨炳荣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2万元、吴秀英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26.4万元。扣除上述费用后诉争款项尚余58.5万元，应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本院认为，当因工死亡的工伤职工有数个直系亲属时，应当按照权利义务相对应的原则进行分配，工伤职工生前，对其尽了较多义务的直系亲属，如长期与其共同生活的人，应当予以照顾。本案中，考虑到杨广立生前主要与上诉人丁海梅、杨可馨、原审被告杨中园（已成年）共同生活，生活密切程度较高，且杨可馨尚未成年。本院酌情确定，尚余58.5万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上诉人杨可馨分得16万元，上诉人丁海梅分得20.5万元，原审被告杨中园分得14万元、被上诉人杨炳荣分得5万元，因被上诉人吴秀英在分得供养亲属抚恤金时，分得数额较高，根据公平原则本院在此酌情确定其分得3万元。因上述款项尚未全部赔付到位，且被上诉人杨炳荣、吴秀英诉讼要求确定分配比例，因此，根据上述数额确定双方应得比例分别为被上诉人杨炳荣15.61%、被上诉人吴秀英27%、原审被告杨中园12.85%、上诉人丁海梅18.82%、上诉人杨可馨25.72%。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因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上诉人丁海梅、杨可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4）淮涟大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
二、双方当事人因亲属杨广立工亡所获得的赔偿款扣除实际支出的丧葬费后，其余款项由被上诉人杨炳荣15.61%、被上诉人吴秀英27%、原审被告杨中园12.85%、上诉人丁海梅18.82%、上诉人杨可馨25.72%。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合计21900元，由上诉人丁海梅和杨可馨共负担9353元、由被上诉人杨炳荣和吴秀英共负担9732元、由原审被告杨中园负担28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华
审 判 员 王健
代理审判员 刘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