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章富，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代理人：杨玉新，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紫星阁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黎永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伟杰，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欣，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琼蓉，女，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代理人：张威进，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章富、广州紫星阁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星阁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3日，紫星阁公司致电联系何琼蓉，协商由何琼蓉找人清洗紫星阁外墙，经何琼蓉察看现场，双方协定价格为2300元。同日何琼蓉自行联系黄章富及案外人小尧（具体姓名不详）进行外墙清洗工作，何琼蓉与黄章富及案外人小尧商定支付2人480元酬劳，由何琼蓉提供清洗及安全用具（包括两条绳子、三个胶桶、清洁药水）。在清洗作业过程中，黄章富、案外人小尧、何琼蓉由紫星阁公司的周文伟经理带至清洁地点顶楼，黄章富系一条主绳、未系防护绳从清洁地点顶楼下到外墙处洗刷，期间何琼蓉离开清洁现场，黄章富因主绳断裂从三楼处跌落。事发后，黄章富被送往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诊治，诊断为全面部骨折、右侧肱骨骨折、余全身多发骨折、失血性休克、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肝破裂肠系膜破裂。黄章富于2014年2月17日出院。黄章富出院后于2014年2月18日、2014年2月19日、2014年2月20日门诊复诊。
本案庭审中，黄章富为证明其损失提交证据如下：一、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院记录及2014年2月18日、2014年2月19日、2014年2月20日门诊病历；二、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费用分类明细表；三、黄章富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27日住院期间的医疗收费票据（数额为90858.05元），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2月20日的医疗收费票据7张（共计1495.7元），日期为2014年2月21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卫生医疗收费专用票据（数额为296.2元）、黄章富住院期间购买人血白蛋白的发票联五张（共计3686元），黄章富主张用于证明其医疗费为96335.25元。何琼蓉质证认为，对黄章富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黄章富伤情与其无关，广州紫星阁企业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中住院期间黄章富自行购买的人血白蛋白药物的费用及出院后门诊治疗的费用不同意支付，其他也与其无关。何琼蓉为证明其垫付的医疗费17327元提交了住院结算票据三张、购买人血白蛋白的发票联一张，黄章富及紫星阁公司均不持异议，确认何琼蓉垫付了17327元，另黄章富表示何琼蓉提供的购买人血白蛋白的发票可印证黄章富自行购买的药物与本案伤情治疗相关。紫星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由何琼蓉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的《事情经过》，用于证明事情发生的经过；二、借条两张，拟用于证明何琼蓉为垫付黄章富费用向紫星阁公司借取款项；三、日期为2013年12月24日医疗收费票据两张（数额合共为2169.02元）、数额为85493.3元的医疗收费票据（紫星阁公司主张就该票据其实际支付的费用为85000元），广州紫星阁企业有限公司主张用于证明其垫付87169.02元。黄章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确认紫星阁公司垫付87169.02元。何琼蓉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广州紫星阁企业有限公司垫付87169.02元。另，黄章富及何琼蓉均确认其无高处作业资质。
黄章富在原审诉称，黄章富受何琼蓉的聘请到紫星阁公司清洗户外玻璃，清洗工具由何琼蓉提供并达成口头协议，由何琼蓉每日支付350元给黄章富。在2013年12月24日早上10点多，黄章富在刷洗户外玻璃时不慎从三楼跌落，致身体多处受伤后被送往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经近三个月的治疗，黄章富于2014年2月17日出院，黄章富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医疗费均被被告拒绝。由于紫星阁公司将其外墙刷洗工作外包给无资质的何琼蓉，其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何琼蓉支付黄章富医疗费96335.3元；2、紫星阁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何琼蓉、紫星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何琼蓉在原审辩称，何琼蓉与黄章富是朋友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黄章富受伤是其重大过错导致，黄章富案发时没有按照相关规定进行清洗，其摔倒因为黄章富没有按照规章使用何琼蓉提供的绳索或佩戴防护安全工具。何琼蓉不应当承担责任。事发时是何琼蓉安排黄章富洗刷外墙。
紫星阁公司在原审辩称，何琼蓉提供的事情经过说明显示紫星阁公司以2300元将刷外墙发包给何琼蓉，由何琼蓉联系黄章富洗刷外墙，故何琼蓉与黄章富存在雇佣关系，紫星阁公司与何琼蓉是承揽合同关系，何琼蓉作为雇主应承担责任。紫星阁公司不存在过错，紫星阁公司将店铺外墙清洗发包给何琼蓉，没有行政机关认定何琼蓉属于无证或非法经营，紫星阁公司不存在对何琼蓉无证经营知悉的情况。紫星阁公司多次提醒黄章富与何琼蓉注意安全，事发当天是带上绳索和安全装置到达现场。何琼蓉疏忽职守，洗刷外墙时何琼蓉离开现场。事发后紫星阁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在没有确定责任时已垫付黄章富医疗费等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紫星阁公司将外墙清洗工作交由何琼蓉完成，由何琼蓉交付工作成果，紫星阁公司支付报酬，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何琼蓉自行以240元每人的酬劳雇请黄章富进行外墙清洁，其与黄章富成立劳务关系。何琼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没有为黄章富提供充足的防护措施，造成黄章富在主绳断裂时无防护绳保护自高处跌落，对黄章富所受之损伤存在过错。紫星阁公司订做外墙清洁工作时，明知该工作为室外高空作业，但未能选任有资质人员施工，具有选任过失。而黄章富在清洗外墙过程中，在相关防护措施不足的情况下仍进行作业，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必要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各方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考虑，原审法院认定何琼蓉应对黄章富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紫星阁公司对黄章富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黄章富自负20%的责任。黄章富主张何琼蓉、紫星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章富主张的医疗费问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27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90858.05元、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2月20日的门诊的医疗费票据1495.7元，有病历及医疗费发票为证，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2014年2月21日的医疗费296.2元，黄章富仅提供了医疗费票据为证，无病历佐证，故原审法院无法确认该笔医疗费的关联性，对此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购买人血白蛋白的费用3686元，该笔费用发生在黄章富住院期间，且从何琼蓉提交的垫付单据也可印证黄章富住院期间确需使用人血白蛋白，故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黄章富医疗费数额为96039.75元，紫星阁公司应承担40%的责任即38415.9元，何琼蓉应承担40%的责任即38415.9元。关于何琼蓉及广州紫星阁企业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工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因黄章富尚有其他费用未在本案主张且尚处于治疗阶段，故从有利于伤者的角度出发，本案对何琼蓉、紫星阁公司垫付的费用不予调处，何琼蓉、紫星阁公司可待黄章富另案主张其他费用时主张予以一并抵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javascript：slc（51002，0）﹥》第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何琼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赔偿黄章富医疗费38415.9元。二、广州紫星阁企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赔偿黄章富医疗费38415.9元。三、驳回黄章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黄章富负担429元、何琼蓉负担858.5元、广州紫星阁企业有限公司负担858.5元。
判后，黄章富、紫星阁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黄章富上诉称，本案中，导致黄章富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因绳子老化致断裂导致黄章富坠地受伤。该绳子是由何琼蓉提供，其作为绳索的提供者也没有稍加注意去判断绳子的使用时间。根据日常经验法则，绳子的老化是否可以正常受力都非可以通过肉眼观察。黄章富对于何琼蓉提供的工作绳根本无法检查出有无老化不受力的现象，其并无任何过错。紫星阁公司明知清洁外墙的工作为室外高空作业，仍选任无资质的人员施工，显然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黄章富上诉请求：1、改判何琼蓉支付黄章富治疗费96335.3元；2、改判紫星阁公司对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改判何琼蓉、紫星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何琼蓉答辩称，不同意黄章富的上诉请求。
紫星阁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黄章富的上诉请求。
紫星阁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黄章富受伤的最大原因是雇主没有提供足够的安全措施和擅离岗位，紫星阁公司对黄章富没有加害行为，与黄章富的损害没有因果关系，紫星阁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紫星阁公司与何琼蓉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何琼蓉与黄章富属于雇佣关系。黄章富在作业中受伤，何琼蓉作为雇主应当对黄章富的受伤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何琼蓉突然擅离看管，黄章富本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黄章富和何琼蓉承担本案责任。紫星阁公司对黄章富没有加害行为，与黄章富的损害没有因果关系，紫星阁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二、民事赔偿原则是有损失才有赔偿，原审判决违背了该原则。1、原审判决认定黄章富受伤后支出的医疗费等费用为96039.75元，同时认定紫星阁公司已经支付了87169.02元，两者相减余额为8870.73元。如果黄章富有证据证明这8870.73元是黄章富本人支出，这8870.73元才是黄章富的损失。2、即使紫星阁公司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其原因和责任都是次要的，不应超过10%。而紫星阁公司支付的费用超过了黄章富的损失，不应再承担责任。3、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法定原则，原审判决超越黄章富的诉讼请求，以黄章富可以主张其他费用为由不予处理，违背了法定原则。三、黄章富已经出院，并非如原审法院所称仍处于治疗阶段，原审认定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紫星阁公司先前垫付的医疗费用不予抵扣，留待黄章富主张其他费用时再予以抵扣的做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紫星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黄章富对紫星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章富承担。
黄章富答辩称，不同意紫星阁公司的上诉请求。
何琼蓉陈述称，对紫星阁公司的上诉与其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紫星阁公司将外墙清洗工作交由何琼蓉完成，紫星阁公司向何琼蓉支付工作完成后的报酬，双方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关系。何琼蓉为黄章富提供工具，黄章富按照其要求对外墙进行清洗，何琼蓉与黄章富之间成立的是雇佣关系。
关于承责主体和承责比例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何琼蓉作为雇主应对黄章富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黄章富本人无需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紫星阁公司未选任有资质的承揽人，应对自己选任过失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关于本案医疗费用数额的确定问题。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黄章富医疗费为96039.75元，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何琼蓉应赔偿黄章富医疗费96039.75元，紫星阁公司对上述费用中的28811.93元（96039.75元×3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黄章富与紫星阁公司均确认紫星阁公司已经垫付了医疗费87169.02元。截至本案二审庭询，黄章富并未就其受伤的事实再行提起诉讼，因此，本院认为紫星阁公司垫付的费用应予以扣除。鉴于紫星阁公司垫付黄章富的费用已经超出了其应承担的责任，故紫星阁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再向黄章富支付医疗费。由于黄章富医疗费的30%赔偿责任已经通过紫星阁公司的履行得到了清偿，故余下70%的医疗费损失由何琼蓉赔偿。何琼蓉在本案中需赔偿黄章富医疗费67227.82元（96039.75元-28811.93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琼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赔偿黄章富医疗费67227.82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63元，均由何琼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傅贤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