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袁惠娟，女，汉族，1963年4月19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唐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康业路901弄98号3层B区349室。
法定代表人：胡良武，总经理。
上诉人袁惠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唐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琪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1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惠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唐琪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袁惠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1、被上诉人退还装潢预付款14,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8,800元；3、被上诉人赔偿租房损失13,500元；4、被上诉人赔偿购买瓷砖定金2,000元；5、被上诉人赔偿医药费6,000元；6、被上诉人将金山区XX镇XX号XX楼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恢复原状；7、被上诉人赔偿延长工期损失3,000元。同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所做施工均未经上诉人确定和签字，都属瞎做，且只完成了十分之二的工程，上诉人通过专业装修工人估算，被上诉人投入不超过12,000元，故应退还14,000元；二、被上诉人擅自更改设计图纸中客厅、餐厅、过道三个顶及三间房间衣柜的设计，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就说不做了，并自2016年11月6日起停工，上诉人直到11月20日才换锁，违约责任在被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擅自将部分阳台下层做成单层玻璃，另有三个窗户未装，构成违约。因此，被上诉人理应支付违约金8,800元；三、因被上诉人违约终止合同，导致上诉人无法入住系争房屋，故被上诉人应赔偿租房损失13,500元；导致上诉人精神压力非常大，身体健康严重伤害，故被上诉人应赔偿医药费6,000元；导致上诉人订购瓷砖已支付的2,000元定金现无法收回，被上诉人理应赔偿；四、上诉人没有看过被上诉人的一审反诉状，且被上诉人反诉没有事实、理由、证据。同时，一审鉴定单位没有到上诉人家中审价，鉴定意见书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被上诉人唐琪公司未发表辩称意见。
袁惠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琪公司退还装潢预付款14,000元；2、唐琪公司支付违约金8,800元；3、唐琪公司赔偿袁惠娟租房损失4,500元（3个月X1500元/月）；4、唐琪公司赔偿袁惠娟购买瓷砖定金2,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唐琪公司负担。一审第三次庭审时，袁惠娟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唐琪公司退还装潢预付款26,000元；2、唐琪公司支付违约金8,800元；3、唐琪公司赔偿袁惠娟2016年9月26日至2017年6月的租房损失13,500元（9个月X1500元/月）4、唐琪公司赔偿袁惠娟购买瓷砖定金2,000元；5、唐琪公司赔偿袁惠娟医药费6,000元；6、唐琪公司赔偿袁惠娟精神损失费6,000元；7、唐琪公司将金山区XX镇XX号XX楼XX室房屋恢复原状；8、唐琪公司赔偿袁惠娟延长工期损失6,000元；9、本案诉讼费由唐琪公司承担。庭审后，袁惠娟放弃精神损失费的请求，同时将第8个请求变更为要求唐琪公司赔偿延长工期损失3,000元。
上海唐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袁惠娟支付剩余装修款8,760.30元；2、本案的鉴定费、诉讼费由袁惠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1日，双方签订一份《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由唐琪公司装饰装修系争房屋，房屋套内施工面积95平方米，总价款88,000元，工期自2016年9月26日开工，至2016年12月30日竣工，共95天。合同第五条约定：“双方在合同签订当日付款26,000元，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付款32,000元，油漆工进场前付款26,000元，验收通过当天付款40,000元”。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任何一方需变更合同内容，应经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施工前，一方如要终止合同，应以书面形式提出，并按合同总价款10%支付违约金，办理终止合同手续。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10%赔偿”。袁惠娟于合同签订日支付了第一期工程款共计26,000元。2016年9月26日，唐琪公司入驻施工房屋进行施工。2016年11月6日，唐琪公司因承重墙原因要求袁惠娟确定设计方案，袁惠娟则认为设计方案作了改动不愿签名，并同时要求唐琪公司方老板将身份证复印件交付给袁惠娟，对此唐琪公司方表示“不做了”，同时袁惠娟当日未交付第二笔工程款。2016年11月20日，袁惠娟擅自更换了金山区XX镇XX号XX楼XX室的钥匙。嗣后，双方就涉案工程款经金山区朱泾镇司法所协商未果，遂涉讼。
一审另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为防止扩大损失，双方口头商定根据原合同约定的要求（全部双层玻璃）由唐琪公司安装铝合金窗户。现安装窗户中有6.57平方米安装了单层玻璃，尚有三扇窗户未安装。
一审最后查明，上海XX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为：系争房屋装潢工程造价为34,760.5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何时解除？解除合同的责任应归责于哪一方？
本案中，唐琪公司作为一个有二级资质的装潢公司，没有预判到切割承重墙的后果，在施工过程中导致物业公司要求整改，为此唐琪公司不得不更改设计方案，导致与袁惠娟方产生分歧，故唐琪公司方存有过错。袁惠娟在承重墙恢复原状后，不同意在变更后的设计方案上签字，反而要求唐琪公司提供老板身份证复印件，致使唐琪公司表露不愿继续施工的意思，同时袁惠娟又拒绝交付第二期工程款，并于2016年11月20日武断换掉涉案房屋钥匙，故袁惠娟方亦存有一定过错。综上，双方均以言行表示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法院认定双方装修合同于2016年11月20日解除。由于双方对本案合同的解除均存有过错，且过错责任相当，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唐琪公司在安装玻璃窗的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
袁惠娟认为，口头约定时明确窗户应安装双层玻璃，现唐琪公司尚有三个窗户未安装双层玻璃，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唐琪公司认为约定虽是双层，但安装单层钢花玻璃安全，故不存在违约。法院认为，唐琪公司未征得袁惠娟方同意擅自将部分窗户安装单层玻璃是事实，至于唐琪公司辩称出于安全考虑所为，现袁惠娟不认可，故唐琪公司的行为当属违约，唐琪公司应赔偿袁惠娟相应损失。
综上所述，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对本案合同的解除均存在过错，且过错责任相当，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故袁惠娟要求唐琪公司支付违约金8,800元及退还预付款26,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关于袁惠娟要求唐琪公司赔偿租房损失及工期延误损失费的请求，因袁惠娟在审理中对自己的主张不积极提出审价，且在唐琪公司方提出工程审价申请后，袁惠娟方仍不予配合，造成了损失的扩大，纯属袁惠娟自身原因所致，故袁惠娟要求唐琪公司赔偿租房损失13,500元及工期延误损失费3,000元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对于袁惠娟提出的要求唐琪公司赔偿医药费6,000元的诉讼请求，基于唐琪公司不认可，同时袁惠娟也未提交与本案有无因果关系的证据，故法院不予支持。袁惠娟购买瓷砖支付定金2,000元，这系袁惠娟与案外人的合同，同时袁惠娟又未能提供定金已没收的证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袁惠娟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由于本案系装饰装潢合同，是以行为为标的的合同，故法院亦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解除后双方又为窗户安装达成了口头协议。现唐琪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全部安装双层玻璃，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法院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根据单层窗户的面积、价格和人工费，酌定唐琪公司赔偿袁惠娟相应损失3,200元。
关于唐琪公司要求袁惠娟支付8,760.53元装修款的请求，由于涉案工程造价34,760.53元，袁惠娟已经支付了房屋装修款26,000元，尚有8,760.53元装修款未支付，故唐琪公司要求袁惠娟支付剩余装修款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上海唐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惠娟损失3,200元；二、袁惠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唐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剩余装修款8,760.53元；三、驳回袁惠娟的其他本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8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司法鉴定费2,640元，合计3,972.5元，由袁惠娟负担2,579.5元，唐琪公司负担1,39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即在于上诉人提出的各项上诉请求是否合法有据，应否予以支持。
一、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装潢预付款14,00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中，鉴定单位已作出鉴定意见表明，系争房屋装潢工程造价为34,760.53元。上诉人二审中称一审鉴定单位没有到上诉人家中审价，鉴定意见书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然而，一方面，从一审鉴定过程看，上诉人作为原告不仅不积极提出审价，反而在被上诉人提出审价申请后仍不予配合。上诉人对此解释称，因被上诉人做的工程都未经其签字确认，故其不打算给钱了，所以也无需鉴定。上诉人该解释缺乏依据，实属牵强，本院难以采纳，可见鉴定单位未能现场勘量实系上诉人本人原因导致；另一方面，上诉人始终未能举出确凿证据推翻一审鉴定意见，其所谓被上诉人只完成十分之二的工程，且经专业装修工人估算，被上诉人投入不超过12,000元等说法，并无证据加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因此，本院对一审鉴定意见予以认可。鉴于上诉人支付的房屋装修款仅为26,000元，尚有8,760.53元未支付，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装潢预付款14,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相反，对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装修款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8,80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从双方在一审中各自提供的设计方案看，确实在客厅、餐厅、过道三处吊顶及三间房间衣柜的设计方案上有所变化。但双方亦均承认存在切割承重墙而后被物业公司要求整改这一事实，从该节事实看，因客厅、餐厅等大部分空间随之发生变化，设计方案也不可避免需进行一定调整，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字确认调整后的设计方案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指出的吊顶、衣柜设计方案变更问题，实属式样问题，而式样的选择更多取决于客户的个人喜好以及设计人员的设计理念，式样的变化也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系为了偷工减料而故意为之。于此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若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设计方案存在不满意之处，理应与被上诉人友好协商更改事宜，而不是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老板身份证复印件，并在之后自行更换系争房屋钥匙。鉴于双方已均以言行表示不再履行《装修合同》，故一审认定该合同已于2016年11月20日实际解除并无不当。同时，该合同解除系因双方对装修设计问题存在争议而未能妥善协商解决所致，双方对合同解除均负有一定责任，双方就此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为宜。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8,8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租房损失13,500元、购买瓷砖定金2,000元、医药费6,000元、延长工期损失3,00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对租房损失和工期延误损失，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损失系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产生，且即便客观存在一定损失，也与上诉人不配合鉴定造成损失扩大有关；对购买瓷砖定金，该笔款项系上诉人向案外人支付，与被上诉人并无关联，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定金被案外人没收；对医药费6,000元，实难看出该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述四项赔偿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四、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系争房屋恢复原状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举出确凿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施工项目（除窗户安装外）存在重大质量瑕疵，有必要予以全部拆除，且上诉人该项主张并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窗户安装问题，双方系在一审期间达成窗户安装口头协议，但被上诉人并未按协议约定全部安装双层玻璃且有部分窗户未安装，确构成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为了减少双方当事人讼累，基于一审鉴定意见，考虑到安装单层玻璃窗户面积为6.57平方米、单层玻璃窗户（160元/平方米）和双层玻璃窗户（280元/平方米）的单价差为120元/平方米、未安装窗户工程量实际未予计取等因素，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3,200元，该金额公正合理，被上诉人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没有看过被上诉人的反诉状，且被上诉人反诉没有事实、理由、证据，其该说法与一审庭审记录反映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袁惠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上诉人袁惠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兵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钱文珍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