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000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龙敏，无业。
委托代理人：姚邦永，重庆西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贤兵，无业。
再审申请人龙敏与被申请人龙贤兵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合法民初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龙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0）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已发生法律效力。龙敏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申字第002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蔺莉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曹亮、代理审判员曹宣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龙敏的委托代理人姚邦永以及被申请人龙贤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犁园路421号建筑面积54.04M2、429号建筑面积46.39M2、433号建筑面积41.72M2、437号建筑面积46.39M2四个门市系龙敏与黄某共同出资建房后，经内部结算分得所有，其产权虽登记在黄某名下，但实为龙敏所有。2009年4月30日龙敏之父龙先禄代龙敏与龙贤兵签订《房屋过户合同协议》，该协议仅一份，该协议约定，合川南办处龙敏合伙建房门市犁园路421号、429号、433号、437号，双方协商房屋产权证于2009年4月30日暂过户龙贤兵作户名，然后作买卖协议，该门市龙贤兵在没有付清房屋款前，房屋产权仍属龙敏所有。房屋门市款什么时间付清后，房屋产权才属龙贤兵所有。在签订协议时，龙贤兵在尾部所有字样后添加“（19000元）”字样后划掉，接着书写“壹拾玖元”，对此，龙敏之父龙先禄并未提出质疑。签订协议后，当日黄某协助龙贤兵向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办理了上列房地产转移手续，2009年5月龙贤兵取得了上列房屋的所有权证。2009年12月26日龙贤兵通过重庆市农村商业银行汇款向龙敏之父龙先禄支付房屋价款200000元。后因龙敏要求龙贤兵支付房屋价款无果，遂诉至该院，诉请如前。
龙敏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4月30日龙敏将自己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犁园路421号、429号、433号、437号四个门市共计约180M2出售给龙贤兵，双方约定价格协商解决并支付房款。从2009年4月30日至今，龙敏多次通知龙贤兵协商价格并支付价款，龙贤兵拒绝履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龙贤兵应当履行上述义务，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龙贤兵支付尚欠门市价款430000元（以评估为准）。
龙贤兵在一审中辩称：房屋买卖属实，在签订协议时已口头协商约定价格为约1000元／M2，共计190000元，在去年年底已付清了房款，因拖欠了房款，龙贤兵还多支付了10000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龙敏所持《房屋过户合同协议》中载明由龙贤兵在签订协议时添加的“（19000元）”字样虽被划掉，但接着书写了“壹拾玖元”字样的情况，龙贤兵质证后认为，在协议签订时已协商约定，房价款为壹拾玖万元，协议中壹拾玖元系房价款壹拾玖万元因少写“万”字而形成的壹拾玖元，结合龙敏提供的证人吴某证言证实当时签订协议时房价款约定为壹拾玖万元的实际以及证人汤某、黄某证言证实不知房屋约定售价的意见，因此，对双方争执房屋价款应认定为190000元。龙敏、龙贤兵双方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龙贤兵已按照约定向龙敏支付了购房款并承担了迟延付款的责任，故龙敏要求龙贤兵再行支付房款无事实根据，诉请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亦应依法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乃判决：驳回龙敏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75元，由龙敏承担。
龙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龙贤兵承担。其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与被上诉人对房屋交易价格没有协商一致。一审法院以在房屋进行过户时四位证人的一位陈述价格和协议中意思不明确的文字作为证据确定协议价格为19万元，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确定的单价与市场价格严重不符，明显失于公平。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评估申请不作处理，违反法律规定。
龙贤兵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双方对房屋价格是协商好了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中对房屋价款没有明确约定，在协议的尾部虽有“19000元”和“壹拾玖元正”的字样，且“19000元”被划去。一审中虽有见证人吴某证实房屋售价为19万元，但另一见证人汤某证实签订协议时双方未对房屋价款进行协商。同时，龙贤兵在一审庭审中自认“19000元”和“壹拾玖元正”是其在签名时添加的。且该添加内容与协议约定“在商定价款确定后，房屋门市款什么时间付清房款后”的内容约定不一致。龙贤兵在一审时自认按1000元／平方米计价，涉案房屋面积为188.54平方米，而龙贤兵在2009年12月26日付款20万元，均与其自认不一致，也与其自书“19000元”和“壹拾玖元正”不一致，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为190000元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以龙贤兵添加的内容和吴某的证言推定房屋的价格，证据不充分。因此，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价款约定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委托中介机构对涉案房屋的价款进行评估，但中介机构因资料收集不完整，不能作出评估意见。故涉案房屋的价款不能确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但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价款为190000元的证据不充分，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龙敏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龙敏负担。
龙敏对该判决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其理由为：1、一审法院在龙敏申请了对讼争房屋进行价格评估的情况下，未依法委托评估，迳行判决，审理程序违法；2、二审法院以评估机构不能作出评估意见为由未予评估，也与常理不符；3、龙敏现自行收集了一些证据，能够证实那一时段该路段的房屋交易价格，足以推翻原判决，故请求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0）合法民初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以及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93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龙贤兵给付再审申请人龙敏4个门面的价款余款43万元（按3500元／M2计算），本案诉讼费由龙贤兵负担。
龙贤兵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再审中，龙敏举示了如下证据材料：即2009年4月27日案外人唐孝富与许青松、王平；2009年5月13日案外人钟德国与白远发；2009年6月14日案外人彭利与罗勇瑞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原件，欲证明2009年4月27日至2009年6月14日期间，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南园路170号的住宅用房卖价为1428元／M2，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犁园路352号房屋（综合楼）的卖价为1943元／M2，位于同路段386号房屋（嘉鑫花园）的卖价为2386元／M2，龙敏处于该路段的4个门面的价值高于上列房屋的价值，也远远高于龙贤兵所称的交易价格，应以3500元／M2计价。
该证据经龙贤兵质证，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称不知道是否是上列人员所签，对其证明效力也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龙敏举示的上列证据经交龙贤兵质证，龙贤兵虽对其真实性持异议，鉴于该证据系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达到龙敏关于本案讼争门市应按3500元／M2计价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根据龙敏向一审法院举示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犁园路421号、429号、433号、437号的四个门市，系由龙敏之父龙先禄和案外人黄某（建筑工人）等人修建，龙先禄和黄某约定其产权虽登记在黄某名下，但属龙敏所有，龙先禄称系由龙敏出资。后龙先禄决定将上列4个门市出售给其侄儿龙贤兵，遂找到黄某帮助过户。为便于过户，黄某与龙贤兵即签订了上列4个门市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黄某分别将该4个门市每个作价3万元出售给龙贤兵，黄某与龙贤兵均认可双方并无真实的交易关系，龙贤兵买受的是龙敏的门市。黄某与龙贤兵签订上列4个门市的《房屋买卖合同》后，在办理产权过户的过程中，经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审核，421号、429号门市由该局确定的评估价均为48700元、433号门市的评估价为43800元、437号门市的评估价为56700元，以上4个门市合计188.54M2，评估总价为197900元即平均1049.64元／M2。因黄某与龙贤兵在签订的上列4个门市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出售价均低于该评估价，故黄某又按前述评估价对4个门市分别作价，始通过了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审核，重庆市合川区财政局以该评估价作为交易计价并以此作为计税依据，替重庆市合川区地方税务局代征该税、费，龙贤兵交纳了该款。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
再审中，龙敏再次申请对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犁园路421号、429号、433号、437号的四个门市的市场价进行司法评估，如不能评估，则要求按当时当地的住宅交易价定价；同时，龙敏请求对其在再审中举示的前述证据在房屋产权管理部门调取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材料，并调取2009年春季房交会税收的优惠政策，以证明其父与龙贤兵在协商前述门市买卖时没有协商出卖价格，前述门市的市场价高于住宅价。
本院再审认为，龙敏之父龙先禄代龙敏与龙贤兵签订的《房屋过户合同协议》，虽然缺乏买卖合同的价款、履行等基本要素，但龙敏与龙贤兵均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前述4个门市的事实，故本院认定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关于龙贤兵与龙敏之父是否商定了4个门市的出售价格以及龙贤兵是否差欠龙敏诉称的4个门市的价款余款43万元的问题：龙敏认为，讼争门市在过户之时双方并未协商价格，应按市场价3500元／M2计价63万元，因龙贤兵已支付20万元，故还差欠43万元应予支付；龙贤兵则称门市买卖当时其已和龙敏之父商定价格为19万元，其在协议上写“19000元”和“壹拾玖元正”字样，系要表明4个门市的总价为19万元，只是少写了一个“0”和一个“万”字。对此，本院认为，龙贤兵在与龙敏之父龙先禄协商前述4个门市的买卖时，应该商定了卖价为19万元，且龙贤兵已经付清了价款。其理由为：1.卖方龙敏称在未商定准备出售的4个门市的卖价之前即行过户系为了避税，与常理相悖；2、龙敏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吴某出庭证实，其在《房屋过户合同协议》签订时作为在场人在该协议上签了字，当时买卖双方说好房屋价款19万元，以后有无变化其不清楚。龙敏申请的该证人作出的对其不利的证词，综合全案证据，应予采信；3、龙敏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黄某出庭证实，“卖房子过程我不清楚，我后来去过了户给龙贤兵，房子多少钱一个平方记不清楚了，我问了税费，大概3.5万元一个”，此表明《房屋过户合同协议》在签订时，双方应该商定了门市的出售价格，黄某在接受龙先禄的要求帮助过户时，应该问过价格，只是因时间太久而记不清了；4、龙贤兵文化不高，其在《房屋过户合同协议》上签名时手写“19000元”和“壹拾玖元正”字样，应该是想注明4个门市的总价为19万元，只是少写了一个“0”和一个“万”字，且龙敏之父龙先禄当场看见龙贤兵添加的该内容未持异议；5、前述4个门市在申请过户时，门市所在地的房屋管理部门对该4个门市的评估总价为197900元，此与龙贤兵所述的门市修好后卖不出去，商定4个门市总价19万元大致相当，且龙敏在再审中对该评估总价不持异议，龙先禄与龙贤兵又系叔侄关系，不排除优惠的可能性；6、龙贤兵关于其付款20万元中，有1万元系约定其年底才能付款而支付的利息的陈述，一直未发生过变更。综上，本院据此认定龙贤兵已履行了前述讼争4个门市买卖的义务，龙敏再要求其付款43万元，缺乏事实依据。鉴于此，龙敏现请求对讼争4个门市的市场价进行司法评估以及调取其举示的案外人在房屋管理部门的买卖合同登记备案材料和调取2009年春季交易会税收优惠政策已无必要。二审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处理结果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93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均由再审申请人龙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蔺莉
审 判 员 曹亮
代理审判员 曹宣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