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1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阳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北京路新天地商业广场4号楼。
负责人彭彬，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维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友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东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东波。
原审被告王浩。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维林、倪友中、倪东洋、倪东波及原审被告王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4）泗民初字第1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阳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维林、倪友中、倪东洋、倪东波（以下简称刘维林等四人）一审诉称：2013年12月14日17时许，刘维林等四人亲属刘某某驾驶自行车被未知名氏驾驶红色HJ125K型普通二轮摩托车撞到。事故发生后，摩托车驾驶员驾车逃逸，后躺在路上的刘某某被王浩驾驶的苏N×××××小型轿车碾压，致刘某某当场死亡。后经事故股协调处理，刘维林等四人与王浩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保险公司赔偿金全部由刘某某亲属理赔，双方无其他争议等。刘维林等四人认为，根据尸检报告，刘某某死于颅脑损伤，而摩托车撞击不可能将死者脑部碾碎，刘某某身上多处内伤可能系轿车碾压造成，故根据民法盖然性理论可推定刘某某死于轿车碾压所致的颅脑损伤。王浩驾驶机动车疏于观察路面，经过岔路口未减速慢行，系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全部原因，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王浩和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赔偿刘维林等四人死亡赔偿金13598×19=2583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刘维林生活费9607×5÷3=16012元，以上费用合计335013.50元；本案诉讼费由王浩负担。
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无异议，王浩驾驶的苏N×××××号车辆在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属实，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并约定不计免赔。只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无责赔付义务。
王浩一审未作答辩。
根据刘维林等四人诉称及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应对刘维林等四人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刘维林等四人为证明其主张，一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宿豫区丁嘴镇继先居民委员会、泗阳县张家圩集体村村民委员会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刘维林等四人原告主体适格。
2、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事故发生事实。
3、事故调解书，证明刘维林等四人与王浩达成调解协议，诉讼费应由王浩负担。
4、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证明刘维林等四人亲属刘某某死亡的事实。
5、宿迁市公安局物检报告，证明苏N×××××车辆撞到死者刘某某。
6、尸检报告，证明刘某某死于轿车碰撞。
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4、6无异议。对证据2、5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5仅证明苏N×××××与死者刘某某发生轻微的擦拭。证据3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予质证。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对刘维林等四人提供的证据1、4、6无异议，对证据1、4、6予以认定。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对刘维林等四人提供的证据2、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5真实性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4日17时许，未知名氏驾驶红色HJ125K-2A型普通二轮摩托车行驶至泗阳县“王穿线”13KM＋710M处时，撞倒刘某某（本案死者）驾驶的自行车，事故发生后未知名氏驾车逃逸。后躺在路上的刘某某又被王浩驾驶的苏N×××××小型轿车碾压，刘某某当场死亡。王浩驾驶的苏N×××××号车辆在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并约定不计免赔。
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文书鉴定意见载明：“1、所送苏N×××××轿车尾部擦拭血迹检见人血痕。2、所送刘某某肋软骨与苏N×××××轿车尾部擦拭血迹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为4.65×1020.”另经泗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泗）公（法）鉴（病）字（2013）16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刘某某死因系颅脑损伤。因无法查清造成刘某某死亡的车辆，泗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刘维林等四人诉称未知名氏与王浩的行为均足以造成全部损害，两者应承担连带责任，故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应对刘维林等四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未知名氏发生事故后逃逸应承担全部责任，而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仅承担无责赔付义务。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所规定的逃逸全责情形是在未知名氏与死者刘某某之间，未知名氏发生事故后逃逸承担全部责任的对象应为死者刘某某而非王浩，未知名氏的逃逸行为并不影响王浩对刘某某碾压行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对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此辩解不予采信。虽现已无法查清导致刘某某死亡的车辆，但刘某某系颅脑损伤导致死亡，结合刘某某死亡原因，王浩驾驶苏N×××××车辆对刘某某的碾压行为及未知名氏对刘某某撞击后在刘某某伤势未明情况下逃逸的行为，均足以造成刘某某死亡的结果，故王浩与未知名氏应对刘某某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刘维林等四人的损失问题：死亡赔偿金一项，根据死者生前户籍和生活居住情况，结合死者死亡时年龄，确定死亡赔偿金为13598×18=2447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结合王浩对于事故发生的过错，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一项，根据2012年江苏省职工平均工资51279元，确定丧葬费为25639.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一项，刘维林等四人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其处理丧葬事宜的现实需要，酌定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为1000元；被扶养人刘维林生活费一项，结合刘某某生前生活收入来源状况及被扶养人刘维林年龄、子女情况等，确定被扶养人刘维林生活费为16011.67元。因此，刘维林等四人损失为244764＋30000＋25639.5＋1000＋16011.67=317415.17元。
因王浩与未知名氏对刘某某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王浩驾驶的苏N×××××车辆在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为保护受害人利益，由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刘维林等四人317415.17元。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后，可依法向未知名氏行使追偿权。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维林、倪友中、倪东洋、倪东波各项损失317415.17元；二、驳回刘维林、倪友中、倪东洋、倪东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037元，由王浩负担。
上诉人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有误。原审法院确认的事故经过是未知名氏驾驶机动车与被上诉人刘维林等四人的亲属刘某某发生交通事故，且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然后刘某某受伤倒地导致王浩避让不及与刘某某发生二次碰撞。据此可知，不论刘某某与未知名氏的碰撞是何种成因与责任，均不影响刘某某受伤倒地妨碍王浩正常行驶的事实，故刘某某对其与王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承担部分责任。本案应是三方当事人即未知名氏、王浩、刘某某均参与事故的发生，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原审法院仅认定未知名氏与王浩承担侵权责任，而免除了刘某某自身应付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此外，原审法院混淆了侵权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的概念。即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两个侵权人共同导致刘某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的也应是未知名氏和王浩，而上诉人并非侵权主体，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仅应在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内代替王浩承担部分民事赔偿义务。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明确约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商业三者险条款明确约定了赔偿比例，上诉人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赔偿，而原审法院没有明确当事人的赔偿责任，笼统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义务，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在公安机关、法院和当事人均无法查清未知名氏任何信息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法行使追偿权。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不认可上诉人提出应由摩托车驾驶人优先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请求，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认为，即使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按照交强险优先赔偿的原则，由上诉人和未知名氏均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再依法处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维林等四人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王浩二审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未知名氏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撞倒刘某某驾驶的自行车，事故发生后未知名氏驾车逃逸，刘某某在伤势不明的情况下又被王浩驾驶的轿车碾压，刘某某当场死亡。由于无法查明是未知名氏驾驶摩托车的撞击行为还是王浩驾驶轿车的碾压行为导致刘某某的死亡后果，故上述两行为均应对刘某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对于交强险责任不足部分的损失，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无证据证明刘某某作为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而王浩疏于观察驾车碾压到倒地的刘某某，存在过错，故应由作为机动车一方的王浩承担赔偿责任。未知名氏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亦应承担全部责任，故原审法院对于未知名氏及王浩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认定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由于本案中肇事逃逸的未知名氏的身份尚未查明，故刘维林等四人要求王浩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负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成立。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作为承保王浩驾驶的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应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据此，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对被保险人王浩对刘维林等四人依法应负的全部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待未知名氏的身份情况明确后，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可依照法律规定代位向未知名氏就其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追偿。
关于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主张本案涉及两个交强险，其所应赔偿的商业三者险部分的损失还应扣除未知名氏驾驶的摩托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问题。本案中，因涉案另一肇事车辆即未知名氏驾驶的摩托车驾驶人已逃逸，公安交警部门至今未破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肇事车辆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及驾驶人，也无法明确肇事车辆是否已投保交强险等情形，故人民财保泗阳支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其可在未知名氏的身份情况明确后，向承保另一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人或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行使追偿权。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阳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曼莉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石 敏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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