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1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兆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崇迪、薛峰，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日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才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俊芳，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建军。
上诉人江苏镇淮�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及原审第三人钟建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淮开民初字第00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22日，镇淮公司与钟建军、林诗河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将其承建的金华尚东国际二期1号楼及地下室工程发包给该二人施工。同年8月20日，镇淮公司与王日豪签订人工清包协议书，镇淮公司将上述工程的钢筋、模板、混凝土、砌筑、内外墙粉刷、楼地面及屋面工程的劳务部分承包给王日豪施工，协议约定：“结算依据：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80元（按图纸建筑平方计算）；付款方式：建设单位付第一笔工程款后，付已作工程量的70%，以后按每月进度付工程款的70%，土建完工、验收付清总工程款的95%，余款在工程完工一年内15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王日豪）承担责任：对于中途退场，则按完成工程的75%价款结算”。该协议书加盖镇淮公司公章，钟建军作为甲方代表、王日豪作为乙方在协议上签名。同日，钟建军与王日豪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将承包价格上调为195元／平方米。
2013年2月5日，钟建军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人工工资结算清单，该清单明细为：“应付款：1.按建筑面积承包价12435150元（195元／平方米×63770平方米）；2.人工费调整400000元；3.内墙贴网、南面墙粉刷39800元；4.内墙贴网135880元；5.2010年-2013年度更改人工费27000元；6.签证点工210100元，小计13247930元。扣除未完成工程量54590元、已付款10185000元、质保金620000元，尚欠2388340元”，原告章才民作为班组承包人在该清单上签字。
庭审中，钟建军提交一份2010年7月13日其与章才民签订的人工清包协议书，约定单价为195元每平方米，除付款方式条款外，其余条款与镇淮公司和王日豪签订人工清包协议书条款内容相同。章才民称其与王日豪系合伙关系，与镇淮公司签订协议时其不在本地，所以协议仅有王日豪签名。
庭审中，镇淮公司提交十张工资表，旨在证明其通过发放工人工资的方式向王日豪、章才民支付2290152元。经原审法院核算，其标注的发放金额相加总和为2246382元。王日豪、章才民陈述结算单中2388340元中仅有王志平的工资11.8万元镇淮公司未发放，其余均已发放。王日豪、章才民主张2012年年底施工完毕，钟建军认可质保金已到付款期限，但抗辩王日豪、章才民未施工完毕，应按总价款的75%结算�对于未完成工程量5万余元，王日豪、章才民解释称部分修补小工程双方协商不由其修补，从工程款中相应扣减，人工清包协议书中的工程量其已全部完成。关于结算清单的项目，镇淮公司对第3、4、6项予以认可，对第1项承包价认可单价180元×审计面积62030平方米，对第2、3项人工费调整不予认可。
另查明，2014年4月8日，江苏汇诚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关于金华尚东国际项目1号楼工程结算的审核验证报告》，载明案涉工程总建筑面积为62030平方米。
一审原告王日豪、章才民诉称，2010年8月20日，两原告与被告镇淮公司签订人工清包协议书，原告承包被告承建的金华尚东国际工程的木工、泥工等工作。原告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被告至今拖欠原告11.8万元人工费。另按合同约定，质保金62万元也应该给付，但被告一直未付。请求法院�令被告镇淮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款73.8万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被告镇淮公司辩称，镇淮公司系涉案工程总承包单位，将二期1号楼及地下室工程分包给钟建军施工，钟建军又将其中的木工、泥工、钢筋工分包给原告。原告从钟建军处分包劳务工程后，因对钟建军不够信任，要求镇淮公司在协议上盖章，以确保能拿到工程款。镇淮公司在协议上盖章的行为系债务承担，且只承担协议中约定的义务。镇淮公司认可每平方米180元的价格，原告无权要求按照195元计算；原告主张人工费调整40万元、更改人工费27000元，没有依据；合同约定建筑面积62000平方米，审计报告最终确定总建筑面积为62030平方米，原告提前退场，应按照工程款的75%计算，镇淮公司应承担的工程款为8622442.5元。镇淮公司及钟建军于2013年2月5日前至少已支付10185000元，后镇淮公司又代付工人工�2290152元，故镇淮公司不欠原告工程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钟建军述称，原告王日豪在本案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王日豪签订的合同不是实际履行的合同。钟建军与章才民对工程款已经过结算，并确认未付工资款2388340元由镇淮公司直接支付，并已履行完毕。钟建军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王日豪与被告镇淮公司签订的人工清包协议书，因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可参照合同约定计算工程价款。章才民与钟建军进行结算，章才民与王日豪系合伙关系，两人是本案适格原告。
被告抗辩原告未全部完成工程量，要求依据合同约定按75%计算价款。原告解释称未完成工程量5万余元系双方协商一致扣除的修补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施工的人工费用为一千余万元�未完成的五万余元工程量仅占其中很小一部分，原告没有理由不完成施工，故原告的解释更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要求按照75%计算价款的要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钟建军代表镇淮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原告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镇淮公司签署结算文件。钟建军2013年2月5日（春节前夕）出具的结算清单上列有项目明细和人工费计算方法，扣除质保金、已付款、未完成工程量等费用后尚欠2388340元未付。被告镇淮公司在春节前以发放工人工资的形式支付了2246382元，与结算单上金额仅相差十几万元，原告称其手下一名工人王志平当时人在外地，其不肯让他人代领工资，故该人11.8万元工资款当时未发放。原告的该陈述与镇淮公司发放工资差额相互印证，从镇淮公司发放工资数额可以反映其是依据钟建军出具的结算单上欠款金额进行发放，�视为镇淮公司对钟建军结算行为的追认，该结算行为对镇淮公司具有效力。
钟建军签署的结算单载明质保金为62万元，现质保金已到付款期限，故镇淮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该款。该结算单载明欠付款为2388340元，钟建军称该款已支付完毕，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十张工人工资表载明镇淮公司通过发放工人工资的形式支付了2246382元，与结算单上欠付款金额差额为141958元，原告仅主张11.8万元，未超出上述金额，原审法院照准，该款镇淮公司应当支付。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被告镇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原告王日豪、章才民人工费118000元、质保金620000元，合计738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元，由被告镇淮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镇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劳务分包的发包人是钟建军。镇淮公司与钟建军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钟建军与章才民在2010年7月13日签订的合同可以证明，镇淮公司将金华尚东国际二期1号楼及地下室工程承包给钟建军，钟建军又将其中的木工、钢筋工等分包给王日豪、章才民。二、镇淮公司在2010年8月20日的人工清包协议书上的盖章行为系债务承担，只应承担该协议约定的义务，超出该协议的义务或其他债务与镇淮公司无关，应当由钟建军承担。三、镇淮公司不欠王日豪、章才民工程款。镇淮公司只认可180元／平方米的工程价格，王日豪、章才民无权要求按照195元／平方米进行结算。王日豪、章才民主张人工调整费40万元、更改人工费2.7万元无依据，镇淮公司与王日豪签订的协议中未约定可以调整人工费，钟建军认可上述两项费用对镇淮公司无约束力。审计报告确定涉案工程总建筑面积为62030平方米，一审判决按照63770平方米结算错误。王日豪、章才民提前退场，应按照工程款的75%进行结算。钟建军已于2013年2月5日前支付10185000元，镇淮公司后又代付工人工资2290152元，已不欠王日豪、章才民工程款。一审判决以镇淮公司支付的款项与钟建军结算单基本相符为由，认定钟建军的结算对镇淮公司具有法律效力错误。镇淮公司代付工人工资是应政府的要求，并非根据钟建军结算单支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日豪、章才民的诉讼�求，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钟建军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镇淮公司确认其代付的工人工资数额为2246382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镇淮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与原审第三人钟建军、案外人林诗河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其承包工程中的金华尚东国际项目二期1号楼及地下室交由原审第三人钟建军、案外人林诗河施工，上诉人镇淮公司负责派驻管理人员并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双方之间构成工程分包关系。原审第三人钟建军、上诉人镇淮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13日、8月20日与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签订人工清包协议书，均约定将上述工程中的钢筋、模板、混凝土、砌筑、内外墙粉刷、楼地面�屋面工程施工任务分包给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施工，即上诉人镇淮公司、原审第三人钟建军均分别与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之间构成工程劳务分包关系。上诉人镇淮公司主张其将工程分包给原审第三人钟建军后，原审第三人钟建军又将承接工程中的部分分包给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镇淮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签订的人工清包协议书中约定，双方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80元结算。鉴于原审第三人钟建军并非上诉人镇淮公司工作人员，亦未获得上诉人镇淮公司的明确授权等，原审第三人钟建军在一审中亦表示上诉人镇淮公司并不同意按每平方米195元进行结算，故其与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签订的人工清包补充协议及人工工资结算清单，对上诉人镇淮公司并不能产生法律约束力。鉴于上诉人镇淮公司对人工工资结算清单中的39800元内墙贴网、南面墙粉刷费用、135880元内墙贴网费用、210100元签证点工费用及54590元未完成工程量费用并无异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并结合涉案工程总建筑面积，上诉人镇淮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工程款11496590元（62030平方米×180元／平方米＋39800元＋135880元＋210100元-54590元）。上诉人镇淮公司主张其在2010年8月20日人工清包协议书上的盖章行为系债务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未完成工程量的占比较小，且其亦作出了合理解释，上诉人镇淮公司主张应按工程款总额的75%进行结算，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原审第三人钟建军、上诉人镇淮公司合计已支付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工程款12431382元（10185000元＋2246382元），故上诉人镇淮公司已并不直接�付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工程款。
根据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与原审第三人钟建军之间的合同约定及双方签订的人工工资结算清单，扣除上诉人镇淮公司代付的工人工资2246382元，结合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的一审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钟建军尚欠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人工费11.8万元、质保金62万元应当支付。由于上诉人镇淮公司在承接工程后存在违法分包的情形，其依法应当对原审第三人钟建军的欠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主张上诉人镇淮公司承担直接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被上诉人王日豪、章才民可另案进行诉讼，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淮开民初字第008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日豪、章才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均由王日豪、章才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炜
代理审判员 黄金强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