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妩。
委托代理人张悟，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阳明宇，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群。
委托代理人吴孝宇，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洪，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庆有。
委托代理人邓三忠，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妩与被上诉人陈群、原审被告于庆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0573号民事判决，邱妩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鹏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邱妩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悟，被上诉人陈群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孝宇、江洪，原审被告于庆有的委托代理人邓三忠参加了询问。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陈群在一审中诉称：陈群与于庆有系同学、朋友关系，交往多年，2011年初，于庆有向陈群称其因购房等原因需要资金，提出向陈群借款，陈群于2011年1月5日、1月27日、12月9日、12月21日将人民币各50万元款项（共计200万元）汇至于庆有的个人银行卡中，至今，于庆有仅偿还10万元，尚欠190万元本金未归还，鉴于于庆有与邱妩系夫妻关系，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诉请：判令于庆有与邱妩立即归还借款19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全款还清（利息自2011年12月22日起按月利率9.52‰）。本案诉讼费用由于庆有与邱妩承担。
邱妩在一审中答辩称：其并不是借款关系的主体，对借款一事并不知情，也不是重庆飞宇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对公司没有管理的资格，也没有参与飞宇公司借款的合议，该借款已经超出夫妻共同生活范围，该笔借款与邱妩无关，其不应承担责任。
于庆有在一审中答辩称：于庆有与陈群之间没有直接的借贷关系，陈群的借款是借给了重庆飞宇实业有限公司，并签订《个人资金借贷框架协议》，于庆有在上面的签名是职务行为，并且陈群汇款至于庆有的个人银行账户系重庆飞宇实业有限公司在使用。因此虽然借款属实，但借款主体并不是于庆有个人而是重庆飞宇实业有限公司，请求驳回陈群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1日，于庆有以重庆飞宇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陈群签订了《个人资金借贷合作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陈群向飞宇公司借贷授信人民币300万元整，约定借款资金利率为月息2.5%。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到期支付，于庆有以四套个人房产及重庆飞宇实业有限责任公司75%的股权作为抵押，该协议从2010年10月21日至2012年10月21日有效。飞宇公司在乙方处加盖了公司公章，于庆有在法定代表人处签章。同日，陈群向飞宇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40万元，同年11月2日，陈群向飞宇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合计汇款240万元。陈群向于庆有个人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083100000372377）分别于2011年1月5日汇款50万元、1月27日汇款50万元、7月7日汇款150万元、12月9日汇款50万元、2011年12月21日汇款50万元，合计汇款350万元。2012年1月9日，飞宇公司向陈群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向以陈群为法定代表人的重庆一番餐饮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2012年6月7日，陈群向于庆有亲笔书信一封谈及公司及个人借款事宜。
一审庭审中，陈群陈述，陈群与飞宇公司签订的《个人资金借贷合作框架协议》虽然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但实际借款金额为240万元，陈群与于庆有个人口头约定借款金额为350万元，其中2011年1月5日、1月27日的借款，系临时拆借，于庆有已经归还。飞宇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向陈群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向重庆一番餐饮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归还的是飞宇公司向陈群借款的240万元及于庆有个人向陈群借款的60万元。陈群与于庆有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于庆有陈述，飞宇公司共向陈群借款590万元，已向陈群归还400万元。
另查明，于庆有与邱妩于1996年登记结婚，2012年11月29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陈群向飞宇公司汇款的行为和向于庆有个人银行账户汇款的行为是否均为履行陈群与飞宇公司签订的《个人资金借贷合作框架协议》的借款交付行为；2、如存在个人借款，邱妩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评判如下：
一、陈群与飞宇公司已于2010年10月21日签订《个人资金借贷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而陈群已经于2010年10月21日、11月2日向飞宇公司银行账户汇款240万元，在已有借款协议并已向公司银行账户汇款的情况下，认定之后陈群向于庆有个人银行账户汇款系履行与飞宇公司之间借款的交付行为，显然与常理不符。且在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中，公司账户与个人账户具有截然不同性质的制度规定。同时，于庆有也未举证证明对于陈群汇至其银行个人账户的款项系用于飞宇公司。因此陈群向于庆有的汇款依法应认定为于庆有的个人借款。庭审中，陈群认可于庆有已归还160万元，对于陈群自认的已还款事实，予以认定。现陈群起诉主张于庆有归还借款本金190万元，予以支持，因陈群与于庆有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陈群与于庆有之间的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本案中，陈群并未举示向于庆有催收借款的证据，本案起诉后，于庆有于2014年7月17日领取了起诉状等相关法律文书，陈群的起诉可以视为对上述借款的催收，因此，于庆有应在答辩期满后即2014年8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给付逾期还款利息。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中华人名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者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于庆有向陈群借款时系于庆有与邱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于庆有与邱妩未举示证据证明对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的处理有上述法律规定的“但书”情节，故邱妩对于庆有向陈群的借款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于庆有、邱妩于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内偿还陈群借款本金1900000元；于庆有于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群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至本清时止）；驳回陈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940元，由于庆有、邱妩负担。
一审宣判后，邱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05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邱妩与于庆有不必共同承担债务，邱妩不必向陈群偿还任何债务。二、诉讼费用由陈群和于庆有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陈群与于庆有的全部款项均发生在框架协议之下，所以双方发生的借款应为飞宇公司债务而非家庭共同债务。（2）邱妩一审中提交陈群亲笔所写书信一封，信中陈群自认借款为于庆有与飞宇公司的共同借款。（3）根据框架协议及陈群所写书信，充分证明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而是于庆有与飞宇公司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4）一审法院只认可陈群与一番公司的代收事实，却否定于庆有与飞宇公司的代收款行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片面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未结合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理解和适用。邱妩不是借款合同纠纷的适格被告，无义务承担责任。
陈群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是：一、陈群与飞宇公司和于庆有之间均有借贷关系，陈群与飞宇公司的借贷关系发生在前。二、邱妩在上诉状中有意将陈群与飞宇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和陈群与于庆有之间的借贷关系混淆，企图逃避债务。三、陈群于2012年6月7日给于庆有的信件，目的是为了提醒于庆有尚欠190万元的事实。590万元贷款是不同主体产生的，陈群是惟一出借人。四、邱妩将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但书情节中的“个人”混同于框架协议中的“个人”，框架协议中的“个人”是指陈群个人不是指于庆有个人，更不是婚姻法司法解释二中的个人债务的个人。五、邱妩将“债的转移”错误理解为一审法院对同一证据给予双重认定的标准。本案中陈群作为债权人有权处分自己的债权通知债务人即可，而于庆有作为债务人，债务的转移必须取得债权人的同意。
于庆有答辩称：于庆有、邱妩与陈群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于庆有的工行卡也是公司在持有使用，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飞宇公司。
二审期间，邱妩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资金流向清单》，拟证明于庆有将借款通过自己的银行卡为公司转账。2.《现金提取记录单》，拟证明于庆有工商银行卡收取的陈群借款是为公司转账，包括直接用于公司所需的付款事项。3.《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服务合同及现金存款凭证》，拟辅助证明证据2的真实性。4.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经侦支队《询问笔录》，拟证明陈群向公安机关承认了借款是借给公司的。
陈群对邱妩提供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证据1不能作为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陈群借款给于庆有打入私人账户，是属于私人之间的借款，于庆有的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属于公司在使用。持卡人是于庆有，他有充分的支配权，陈群将借款转账至于庆有卡上是事实，此证据每一笔金额和陈群借给于庆有的金额对不上。于庆有对其卡上持有的资金有任意的支配权，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本案是陈群与于庆有、邱妩民间借贷纠纷，于庆有支配资金是其自己的权利，与本案无关。证据4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该证据不予质证，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份证据的第四页倒数12行充分说明陈群出借对象包含于庆有和飞宇公司。
于庆有对邱妩提供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询问笔录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一、邱妩提交的《资金流向清单》、《现金提取记录单》证明陈群打钱给于庆有后，于庆有在时隔2个星期后有转钱给飞宇公司的行为，但无法证明于庆有划给飞宇公司的150万元即是陈群出借的150万元，也不能证明于庆有在此期间的账户资金变化，缺乏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故不予采纳。二、《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服务合同及现金存款凭证》不能证明于庆有支付的律师费用就是陈群向于庆有出借的借款，缺乏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故不予采纳。三、《询问笔录》虽是复印件，但是得到了陈群的当庭认可，能证明陈群借给飞宇公司240万云，其余350万元是借给于庆有个人，飞宇公司偿还了300万元，其中的60万元是帮于庆有归还。由于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故不作为新证据采纳。
因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陈群向飞宇公司汇款的行为和向于庆有个人银行账户汇款的行为是否均为履行陈群与飞宇公司签订的《个人资金借贷合作框架协议》的借款交付行为；2、如存在个人借款，邱妩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判如下：
一、本案审理查明，陈群与飞宇公司、陈群与于庆有之间均有银行转账行为发生，但二者有截然不同的表现形式。陈群与飞宇公司之间签有《个人资金借贷合作框架协议》，款项均是转至飞宇公司账上，双方之间约定有利息且已履行，还款系飞宇公司转至陈群账上。而陈群与于庆有之间无书面协议，未约定利息，款项均是转至于庆有账上。邱妩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于庆有将向陈群所借的款项划给飞宇公司及用于飞宇公司的开支，同时，于庆有也未举证证明对于陈群汇至其银行个人账户的款项用于飞宇公司。因此，陈群向于庆有的汇款依法应认定为于庆有的个人借款。
二、本案中，于庆有个人向陈群借款时系于庆有与邱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中华人名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者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由于于庆有与邱妩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的处理有上述规定的情形，故邱妩对于庆有向陈群的借款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邱妩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邱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代理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杜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