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博鲁，男，198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岭（系刘博鲁之父），男，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邱延华，男，1959年2月3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历下区南券门巷**号楼*单元***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盘龙，济南历下德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博鲁因与被上诉人邱延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博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邱延华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8月l6日，邱延华将刘博鲁打伤，造成头颈多处受伤，双眼睑下淤血、左侧鼻梁骨骨折，眼镜打烂，刘博鲁进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急诊治疗。由于刘博鲁的视网膜脱落属于渐进性，所以当时并没有检查出来。2014年8月31日，刘博鲁明显感觉视力急剧下降，遂进入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孔源性视网膜脱离、眼球钝挫伤、屈光不正，随后进行手术治疗，并卧床休息3个月。后由历下区公安分局邀请施尔明专家诊断，专家当时明确表示根据拍片和检查显示视网膜脱落情况应当是外力造成，否则不会全面脱落。历下区公安分局出具的伤情鉴定书对此却只字不提，以无法确认因果关系为由，鉴定鼻梁骨骨折为轻微伤。为此，刘博鲁曾多次找到济南市公安局以及检察院反映，要求重新鉴定或者由省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均遭到拒绝。一审法院认为刑事鉴定与民事鉴定应当区分，并同意对伤害与刘博鲁的视网膜脱离是否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是，当鉴定机构知晓公安鉴定结论后，均以不具备鉴定能力为由退鉴。在这种情况下，应当由法院指定在全国（眼科）具有权威性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为宜，但法院技术室以两次鉴定为限拒绝再次委托鉴定。查明案件事实是法院的职责，而司法鉴定这一证据也只有法院委托才具有客观共性，在这个前提下，刘博鲁取得证据证明伤害的因果关系成立只能依靠法院来完成，如果法院都以次数为限拒绝履行法定权利，那么刘博鲁的合法权利等于无法得到保护。所以，一审法院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在事实上都存在不当之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刘博鲁的合法权利。
邱延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公安机关的认定，邱延华对刘博鲁的伤害仅限于鼻骨骨折，刘博鲁要求邱延华承担对其固有眼部病变治疗而发生的费用以及伤残等赔偿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刘博鲁在法定的期间内，在公安机关明释其权利的情况下，既未提起重新鉴定申请，亦未提起行政诉讼，放弃行使自身的权利，而且伤情鉴定意见陈述非常清晰：眼内结构除病变表现外无任何明显外伤，无法认定其视网膜脱落及视力下降等与本次外伤有关。刘博鲁一味的转嫁治疗费用和伤残赔偿给邱延华，于法于理无据。人民法院和公安机关是平等的国家机关，除非刘博鲁提交充足的反证证明其视网膜脱落与涉案外伤有关，否则法院不应否定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对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并作为判决依据是合法合理的。一审法院同意了刘博鲁的请求，依法委托两家鉴定机构对其视网膜脱落与涉案外伤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首先邱延华对法院同意该事项的鉴定是持否定态度的，因为一旦鉴定机构鉴定出有直接因果关系，那就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无疑对邱延华是极其不利的，但是邱延华相信法律和事实，同意了鉴定，从结果即可看出刘博鲁的主张是与事实相悖的。二、对于鉴定的问题。首先，无论是公安的鉴定或者法院委托的鉴定，均是经过严格的程序进行的，刘博鲁不应对结果的公正有所怀疑，尤其是在没有充分的反证的前提下，更何况刘博鲁放弃相应的救济权利；其次，刘博鲁视网膜脱落与涉案外伤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鉴定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最根本的原因是与邱延华及本次外伤无关，在此向法庭提示几点：一是刘博鲁受伤后是在门诊治疗，并未住院治疗，如果伤情真如其所述严重或者是本次外伤所致，那么基本的治疗方式是住院和手术；二是刘博鲁在2014年8月16日纠纷发生后只进行了5天的门诊治疗即中断，在长达十几天的时间内，并没有任何方式的治疗，而且这段时间有没有新的阻断原有因果关系的情况出现，无法核实；三是刘博鲁所述施尔明专家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支撑，同时说明公安机关的鉴定是完全听取相关专家的意见后作出的，更是公正和对当事人负责的；最后一点，人民法院对本次鉴定的操作完全符合《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以及《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案件的处理亦是合法合理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博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邱延华赔偿刘博鲁医疗费31806.97元、误工费16976.96元、护理费8320元、交通费384.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1000元、财产损失费1399元、鉴定费500元、复印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及残疾赔偿金。
邱延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判令刘博鲁赔偿邱延华医疗费9985.82元、误工费8000元、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6日，刘博鲁在邱延华经营的商店买烟时，双方发生争执，后发生肢体冲突，刘博鲁被邱延华用拳头打伤面部，鼻梁骨骨折，构成轻微伤，刘博鲁将邱延华的胸部抓伤。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对刘博鲁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对邱延华处以行政拘留10日、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
在双方纠纷处理过程中，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趵突泉派出所委托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对刘博鲁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并出具编号为（历下）公（刑）鉴（伤）字【2014】343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一份，该鉴定书的“分析说明”记载：“1、根据检验所见及病理记载，2014年8月17日，散瞳检查：双眼高度近视眼底改变，未见出血，黄斑中心反光不见。2014年9月1日，眼科检查：右眼视网膜有色素紊乱、萎缩斑、裂孔、视网膜脱离，左眼视网膜有色素紊乱、萎缩斑。2014年12月15日，右眼视网膜平伏、呈豹纹状，可见萎缩斑。综上所述，刘博鲁本次外伤后，眼内结构除病变表现外无其他明显损伤，故无法认定其视网膜脱离及视力下降等情况与本次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本次鉴定对于上述情况不进行伤情程度评定。2、根据检验所见及病历记载，刘博鲁遭钝性外力作用致双眼部挫伤、左侧鼻骨骨折可以认定，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2.5e条、第5.2.5g条之规定，评定为轻微伤。”
纠纷发生后，刘博鲁于2014年8月16日至2014年8月21日多次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就诊，期间共支出医疗费7303.1元。2014年8月31日至2015年3月26日期间，刘博鲁在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因此支出医疗费21890.35元。2015年4月16日、17日，刘博鲁在山东施尔明眼科医院门诊治疗，因此支出医疗费2238.52元。此外，刘博鲁于2014年9月14日在历下趵突泉诊所输液，支出医疗费375元。
2014年9月1日，刘博鲁在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右眼）、眼球钝挫伤（右眼）、屈光不正（双眼），并于2014年9月5日行“右眼玻切术+重水注入+气液交还+硅油注入+眼内激光术”，后于2014年9月9日出院。因该次住院治疗，刘博鲁支出医疗费12299.82元。2014年12月9日，刘博鲁因右眼硅油注入术后3月欲取硅油，再次入住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并于2014年12月11日行“右眼硅油取出术”，后于2014年12月15日出院。因该次住院治疗，刘博鲁花费医疗费6738.17元，其中个人支付3340.04元，医保支付3398.13元。
庭审中，刘博鲁明确表示在其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中，无法将双眼部挫伤、左侧鼻骨骨折所造成的损失单独进行计算。
另查明，2014年8月18日，邱延华入住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入院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入院主诉为“阵发性心慌、胸闷14年，复发2天”。经治疗，于2014年8月28日出院。因该次住院治疗，邱延华花费医疗费9985.82元，其中通过医保报销6480.95元。
另，刘博鲁主张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记载“无法认定其视网膜脱离及视力下降等情况与本次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因该鉴定结论未明确否认刘博鲁视网膜脱离与涉案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故要求对“刘博鲁的右眼视网膜脱落与受到外力伤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包括间接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刘博鲁的申请，先后委托山东海右司法鉴定所、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该两家鉴定机构均以超出其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退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侵权人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证实，刘博鲁与邱延华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故刘博鲁、邱延华应当互相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
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记载，“无法认定其视网膜脱离及视力下降等情况与本次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虽然刘博鲁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其未提交反证证明其右眼视网膜脱离与涉案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予以认定。同时，根据该《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记载，刘博鲁因邱延华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为双眼部挫伤、左侧鼻骨骨折，但庭审中刘博鲁明确表示其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中，无法将因双眼部挫伤、左侧鼻骨骨折导致的损失单独计算，因此对刘博鲁要求邱延华赔偿医疗费31806.97元、误工费16976.96元、护理费8320元、交通费384.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刘博鲁要求邱延华赔偿复印费80元的诉讼请求，因复印费并非法定的赔偿项目，故对刘博鲁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刘博鲁要求邱延华赔偿财产损失费1399元的诉讼请求，因刘博鲁未提交证据证明因邱延华的侵权行为造成其眼镜损坏，且其提交的配镜发票记载的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系在涉案事故发生之后，即使存在眼镜损坏的事实，该证据也无法证实所损坏眼镜的价值，故对刘博鲁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刘博鲁要求邱延华赔偿鉴定费5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系刘博鲁在公安机关进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时支出的必要费用，该费用邱延华应予赔偿。
对邱延华要求刘博鲁赔偿医疗费9985.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邱延华住院病历的记载，入院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而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刘博鲁仅是将邱延华的胸部抓伤，因此，邱延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住院治疗的病情与刘博鲁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邱延华要求刘博鲁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邱延华要求刘博鲁赔偿误工费8000元、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邱延华未提交支出上述费用的相关票据，且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损失系刘博鲁的侵权行为所致，故对邱延华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邱延华要求刘博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邱延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刘博鲁的侵权行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故对邱延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邱延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博鲁鉴定费500元。二、驳回刘博鲁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邱延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刘博鲁负担1400元，由邱延华负担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0元，由邱延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刘博鲁主张其视网膜脱落系因邱延华将其打伤导致，就此其应提供证据证实两者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此，刘博鲁一审中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山东海右司法鉴定所、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因果关系问题进行鉴定，但均因超出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而退鉴。即，刘博鲁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视网膜脱落与邱延华的打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反而从邱延华提供的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来看，“刘博鲁本次外伤后，眼内结构除病变表现外无其他明显损伤，无法认定其视网膜脱离及视力下降等情况与本次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该《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实际已经否定了刘博鲁的视网膜脱离与邱延华的打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刘博鲁提出对因果关系问题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刘博鲁在本次打架中遭受的损害就是双眼部挫伤和左侧鼻骨骨折，而刘博鲁无法将上述两项损害在其主张的全部损失数额中区分出来，无法明确上述两项损害的具体数额，故对其相关主张无法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刘博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刘博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刘忠东
审判员 武绍山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