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4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扬。
委托代理人刘亮，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力维展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县成都现代工业港北片区。
法定代表人瞿武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国钊，四川永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卓泽涛。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成都艺博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营门口路**号*楼**号；实际经营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路80号13楼7号。
法定代表人邹兴海，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小春。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邓永富。
上诉人文扬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力维展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维公司）、一审第三人成都艺博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博公司）和邓永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3）成郫民初字第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力维公司出示的2011年2月28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外包协议》抬头处载明甲方为力维公司，乙方为邓永富；在落款处甲方加盖了力维公司的公章，乙方加盖了艺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而邓永富系在乙方代表上签署姓名。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将部分工程制作项目承包给乙方，原材料提供方和乙方生产加工地点根据每个单项目决定。二、工程内容为三星门店装修与安装。三、付款方式为乙方在每个单项目施工完毕后7日内结算挂账，完工后三个月内无质量问题付款95%，余下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四、…….2、乙方在现场施工，应遵守甲方现场施工要求，并保质、保量、按时完成施工作业，因乙方原因造成施工延期质量不符合要求、材料浪费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不能按期完工，每延迟一天按工程总造价的10%罚款。3、…….乙方在履行本协议引起人身伤害和纠纷等由乙方全权负责赔偿和处理，并承担全部责任……4、乙方必须为所属施工人员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5、本协议总价款中已包括国家规定的各项保险费、税金和案例防护经费。6、乙方指定邓永富为代表人在必要时结算工资款。五、承包期从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为止等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邓永富多次按照上述协议经办了力维公司工程中单项目的劳务工程。文扬系邓永富找来的工人。2012年11月17日上午9点30分左右，文扬在邓永富为其安排的工作岗位上因公受伤，受伤地点位于力维公司所属泸州市国美电器白塔店三星展位的装修工地。
文扬与力维公司就本次受伤赔偿事宜产生纠纷，文扬遂于2013年6月3日向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裁决：确认文扬与力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8月13日，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了文扬的仲裁请求。文扬不服上述裁决，遂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仲裁程序的庭审中，邓永富以证人身份当庭认可《工程项目外包协议》落款中的“邓永富”系其本人签署。诉讼程序的庭审中，邓永富以其在仲裁庭审时未仔细辨认为由，否认之前认可的事实，表示上述协议中的“邓永富”非本人签署，艺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也非其加盖，并申请对上述签名及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艺博公司表示其财务专用章是虚假的，并申请对上述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法院审查后，未准予文扬和邓永富的上述申请。
同时查明，涉讼《工程项目外包协议》签订后，邓永富按照本协议陆续经办了一些劳务工程，相应工程完成后，均由邓永富与力维公司按照约定标准进行结算，并由力维公司将结算款直接支付给邓永富，或转入艺博公司的账户，艺博公司就转入本公司账户的款项向力维公司出具了发票。
另查明，邓永富在经办本案所涉协议中约定的劳务工程中，由其对外招收工人（含长期工、短期工或非固定工），并向工人提供劳务所需工具；工人的工作服装由邓永富在力维公司统一领取，并发放至工人；工人的工作由邓永富安排与管理，工人不执行力维公司的工作制度，力维公司派员对整个施工现场进行监管；邓永富与工人自行就涉讼工地的劳务结算，结算标准邓永富不需向力维公司汇报，力维公司也不向邓永富过问，相应劳务费由邓永富向工人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以下证据：文扬的身份证、力维公司的营业执照、艺博公司的营业执照、邓永富的身份证、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照片、证人证言、工程项目外包协议、支付申请单、银行回执单、发票、记账凭证、力维公司的工资表发放工资水平的银行清单、力维公司花名册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应进行笔迹及印章的真伪鉴定；二、文扬与力维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本案是否应进行笔迹及印章真伪鉴定的问题。首先是否进行笔迹真伪鉴定的问题。邓永富作为经办人，其是否与力维公司签署《工程项目外包协议》，应当清楚。在正式且严肃的仲裁庭审中，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自认签署上述协议的后果。其在诉讼程序的庭审中仅以当时未仔细辨认为理由加以否认，不具有说服力，不足以推翻之前的自认。因此，邓永富申请进行笔迹真伪鉴定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准许。其次是否进行印章真伪鉴定的问题。本案中，邓永富认为其与力维公司是涉讼劳务工程的合作主体，而力维公司则认为与其合作的主体是艺博公司，邓永富仅是艺博公司的代表人而已。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邓永富与力维公司所签署的协议，载明乙方与甲方力维公司形成劳务承揽关系。本案只需根据相关事实来确认乙方即承揽方招用的工人与力维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至于乙方实际上是邓永富还是艺博公司，与本案的裁判没有关联。因此，当事人申请鉴定印章真伪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准许。
关于文扬与力维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邓永富其自行招用文扬，自行为文扬安排工作，自行对文扬实施管理，自行与文扬结算并支付劳务费，力维公司未参与上述任何事宜。尽管力维公司要对所涉工地进行整体监管，因力维公司不对文扬的具体工作进行安排，文扬也不执行力维公司的制度，力维公司与文扬之间未形成劳动法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此不符合上述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同时，文扬如何提供劳动不由力维公司决定，文扬劳务费的多少也无需与力维公司约定，即便力维公司为文扬提供了本单位的工作服，但并不因此认定文扬的劳动是力维公司的业务的组成部分，此不符合上述通知第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为此，文扬主张其与力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文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270元，由文扬负担10元，由邓永富负担260元。
宣判后，一审原告文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断然认为外包合同中乙方加盖了艺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明显违反了民事案件证据规则；2、一审法院先入为主，认为乙方实际是邓永富还是艺博公司与本案的裁判没有关联，属于“未审先判”。一审法院在没有弄清楚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认为没有鉴定的必要，属于审理案件方向性错误，应当纠正；3、按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若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那么发包方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如果邓永富是实际分包方，即《通知》中规定的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那就应当由发包方力维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资格；4、力维公司为文扬（或者通过邓永富）提供工作服以及力维公司要对事发工地派人监管的事实均说明力维公司与文扬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力维公司答辩称：1、力维公司与艺博公司的履约行为有力证明了双方签订的外包协议合法有效，文扬认为需要对外包协议上的签章进行鉴定属于对法律的曲解；2、文扬受伤的工地属于外包协议包括的项目，力维公司不应对文扬的受伤承担责任；3、文扬要求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是对法律的误读；4、文扬的工作是由邓永富安排，其工资也是由邓永富负责发放，对这一事实邓永富在仲裁时是认可的。综上，文扬与力维公司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艺博公司述称，艺博公司与力维公司没有业务往来。因为艺博公司的老板和邓永富是朋友，为了帮助邓永富向力维公司收款，才将账号借给邓永富，并为其出具发票。至于文扬与谁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艺博公司不清楚。
原审第三人邓永富述称，艺博公司与力维公司没有业务关系，借用艺博公司的账号是为了向力维公司收款。为力维公司工作的仅是邓永富作为组长的一个班组，邓永富从未与力维公司签订过《工程项目外包协议》。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文扬是否与力维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审查用工关系的性质应当根据用工情况对照法律的规定来确定。从本案的客观事实看，首先，力维公司没有直接招用文扬到本案涉诉工地上做工，其后双方也未就劳动用工等事项达成过口头或书面协议；其次，文扬到本案涉诉工地从事木工工作的过程可以证明文扬系由邓永富招用。结合邓永富非力维公司的员工事实，可知，力维公司并非文扬的招录者；第三，从工资发放情况看，文扬和邓永富均认可文扬是从邓永富处领取工资，并按150元／天计算；第四，从管理关系来看，虽然力维公司要对本案所涉工地进行整体监管，但力维公司并不对文扬的具体工作进行安排，而这一点亦与文扬在二审中陈述：“邓永富安排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相一致。可见，文扬每日的工作均是由邓永富安排管理。综上，本院认为力维公司与文扬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力维公司并非文扬的招录者，文扬的工资亦非由力维公司支付，在具体的工作过程中双方之间也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故本案的客观事实表明，力维公司与文扬之间并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对文扬请求确认其与力维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文扬、邓永富、艺博公司认为《工程项目外包协议》上艺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邓永富的签字系伪造的，申请二审法院对印章及签字真伪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本案文扬的诉请为“确认文扬与力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从本案审查的情况看文扬与力维公司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本院认为《工程项目外包协议》上签章的真伪与本案的裁判没有关联，故对文扬、艺博公司以及邓永富申请鉴定印章真伪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文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