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张勤、王艳玲，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欢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法定代表人谢文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浩星，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像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欢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歌企业管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昆知名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国音像协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勤、王艳玲，欢歌企业管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浩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中国音像协会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8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以及其他与其宗旨一致的业务活动。2012年，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音像协会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将其音像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中国音像协会协会管理，并授权该协会可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据此，该协会取得涉案233首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
2014年4月9日，经中国音像协会申请，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指派公证人员到欢歌企业管理公司经营的欢歌KTV南亚店97号包房内，通过逐一点播并录制音像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233首涉案作品（具体名单详见起诉状附件），其中《Paradise》、《活着便精采（粤）》、《关心永远在》、《人生海岸》、《温柔》、《相信》6首作品系完整录制，其余均为作品片段。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欢歌企业管理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全部涉案作品，并赔偿经济损失139800元、合理费用支出4586元（包括公证费1250元、取证消费336元、律师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144386元；一审诉讼费由欢歌企业管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法应予保护。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制作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中国音像协会经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相关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行使权利，故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中国音像协会主张欢歌企业管理公司侵害其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233首，但在公证保全的证据光盘中，仅《Paradise》、《活着便精采（粤）》、《关心永远在》、《人生海岸》、《温柔》、《相信》6首作品系完整录制，其中载明的基本信息和视频画面均与原版作品相一致，能够证明其所主张的侵权事实，依法应予支持；对其余227首作品，因录制不完整，不能通过比对以确定这些作品与原版作品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侵权事实，依法不予支持。欢歌企业管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将中国音像协会管理的6首音乐电视作品有偿提供他人放映，侵害了该协会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中国音像协会的实际损失和欢歌企业管理公司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欢歌企业管理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时间、过错程度、当地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决定法定赔偿额为人民币18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欢歌企业管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在其经营场所播放《Paradise》、《关心永远在》、《活着便精采（粤）》、《人生海岸》、《温柔》、《相信》6首音乐电视作品；二、欢歌企业管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的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8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87.72元，由中国音像协会负担3100元，由欢歌企业管理公司负担87.72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中国音像协会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欢歌企业管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具体理由有以下两点：
第一，一审法院认为录制不完整的作品无法进行完整比对，有违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由于KTV点歌系统中存放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是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该协会通过录制歌曲片头相关曲目信息及表演者等初始画面足以对比欢歌企业管理公司放映的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作品的一致性。从众所周知的点歌系统能够完整播放所有曲目的事实，以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角度来看，未录制的作品部分也绝对与权利作品具有一致性，故该片断录制的作品足以认定侵权事实，其通过公证保全的证据应当得到法庭采信。况且，基于音乐电视作品的特殊性，以及当事人取证能力的限制，该协会已经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在欢歌企业管理公司未能反证未录制部分与权利作品存在差异的情况下，该协会的证据效力应当得到认可。一审判决未考虑当事人双方举证能力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否定未完整录制作品的证据效力及存在的侵权行为，有违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同时也无限制地扩大了权利人的举证责任。为保证证据的客观性及法律效力，该协会只能依法通过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由于公证机构及人力所限，加之侵权曲目数量较多，也受制于场所经营时间、隐蔽取证、安全性问题以及成本和效益等诸多现实因素，完整录制侵权曲目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所以，在本案及同类案件中要求权利人完整取证有违举证责任平衡及公平效率原则。在一审法院乃至全国审理的数百件同类维权案件中，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均是采用与本案相同的片段取证方式，均得到支持。本案一审法院否定了该取证方式，同时也未要求该协会补充提交证据以查明案件事实，就轻率否定侵权事实，不利于该协会权利的维护。此外，片段取证作品源于原版完整作品，同样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基本证据已证明欢歌企业管理公司经营场所内存有并使用了涉案音像作品，无论是从民事诉讼证据的角度还是从保护著作权的角度而论，涉案作品是否完整，欢歌企业管理公司的违法使用行为均已构成侵权，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无视涉案作品全部取自欢歌企业管理公司经营场所的事实，否定片段作品的证据效力违反了法律规定。
第二，一审判决未对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予以明确区分，所判赔的金额较低，不足以支付维权成本及实现对侵权行为的惩治。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分属法定赔偿项目，二者的赔偿和计算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一审法院的笼统判定违背了著作权法对赔偿项目的相关规定，缺失明确性，在造成当事人困惑的同时，也难以实现遏制侵权的的效果。该协会为维权而依法采取救济措施并支付费用属于客观事实，并提交了明确的证据。该主张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也是必然发生的费用，而一审判决数额却不足以支付基本的维权成本，违背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况且，欢歌企业管理公司此前因实施同类型的侵权行为已被多次起诉，但其并未停止侵权，而是继续使用涉案作品经营至今，已构成重复侵权、恶意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实施国家知识产权战略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和第八条的规定，属于应当“加大赔偿力度”的情形。而一审法院不仅没有加大赔偿力度，反而降低了赔偿力度，其判决结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有中国音像协会的管理章程、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续展声明、授权公证书、保全证据公证书、付款凭证等证据在卷证明，且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诉讼双方在二审阶段所争议的两个问题，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情况，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作品片段能否证明欢歌企业管理公司侵害其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国音像协会既然主张欢歌企业管理公司侵害了其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协会就有责任提供侵权作品和权利人的原版作品，并能通过完整比对，判断两者是否具有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关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侵权作品共有233首，其中录制完整的仅有6首，通过比对，这6首作品载明的曲目信息和视频画面均与权利人的原版作品相一致，欢歌企业管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播放与权利人相同作品的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但对其余227首作品，由于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作品只是简短的片段，无法通过完整比对，判断两者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不能证明欢歌企业管理公司对该部分原版作品实施了侵权行为，因此，中国音像协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权利人为调查或者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开支，侵权行为人应当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判决的法定赔偿额，应当包含合理费用。但由于中国音像协会所主张的233首侵权作品，其中仅有6首作品能够证明欢歌企业管理公司侵害了其著作权，其余227首作品均不构成侵权，因此，对该协会为调查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开支，欢歌企业管理公司只应赔偿相应的部分开支。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本院确定欢歌企业管理公司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500元。
综上所述，中国音像协会依据合同所管理的音像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所创作的作品，受法律保护。欢歌企业管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播放与权利人相同的作品6首，其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中国音像协会主张的227首录制不完整的作品，因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未予充分体现，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昆明欢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经济损失和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300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人民币3187.72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各负担2550.18元，由被上诉人昆明欢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637.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被上诉人昆明欢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其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吴福智
代理审判员 ： 陈 姣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