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雄市珠玑镇梅关村民委员会上坳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黄南石，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传达，男，194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雄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雄州大道中***号。
法定代表人：王碧安，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宗伟、沈家耀，均为南雄市调处山林纠纷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风度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骆蔚峰，市长。
委托代理人:袁振超、李嘉，均为韶关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南雄市珠玑镇梅关村委会土桥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陈焕云，组长。
上诉人南雄市珠玑镇梅关村民委员会上坳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上坳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南雄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雄市政府）、韶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韶关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南雄市珠玑镇梅关村民委员会土桥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土桥村小组）土地权属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上坳村小组与第三人土桥村小组所争议的土地位于南雄市珠玑镇梅关村委会行政区域内，土桥村小组称“黄坑屋背岭”，上坳村小组称“屋背岭”。争议土地的四至为：东至黄承山房屋西墙直上壕沟，南至宋应福北墙转西墙至大路转黄承兵东墙转北墙至小路，西至小路直上壕沟，北至壕沟。面积约壹点伍亩，类别是旱土，争议地内种植有竹、果、杂树等。
土桥村小组村民宋声霖于1961年10月22日向梅关生产大队购买五保户赖焚旗房屋壹处居住，并与梅关大队立有买卖契约，契约具体内容为：梅关生产大队全体干部和群众同意决定兹将本大队五保户赖焚旗房屋一处，土名黄坑，左边与黄姓厅堂植墙为界，右边与社官坏墙为界，大院上以壕塘为界，小院上与岭脚为界，大院下以圳弦为界，小院下以古路为界，另粪寮相连三间，其中黄姓二间在内，全部五保户房屋房基荒土出卖与宋声霖购买居住为业，当大队评定价240元正，出买以后任何人不得侵犯，当立一纸为据。
上坳村小组于1981年6月3日领取了原南雄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山权所有证》，证载第四栏山名“屋背”，面积20亩，四至：东至朱光裕岭为界、南至屋背、西至马轻坑、北至天水。2005年1月22日换发了雄府林证字第100013号《林权证》，证载第五项记载山名“屋背”，面积57亩，四至：东至朱光裕岭为界、南至屋背、西至马轻坑、北至天水。
1986年4月22日，梅关乡人民政府作出《梅关乡对宋应机果树被砍屋基纠纷处理意见》，具体内容为：“黄坑村村民宋应机与黄姓黄传金等人争地、砍树一民事纠纷，经区乡深入实地查核，所争之地于1961年间经当时梅关大队干部和群众讨论协商，经当时的支部书记赵春芳、会计陈明祥、证明人黄传金、陈定招办理了事字约，将本村五保户赖焚旗名下的左边与黄姓厅堂植墙为界，右边与社官坏墙为界，大院上以壕塘为界，小院上与岭脚为界，大院下以圳弦为界，小院下以古路为界，另粪寮相连三间，其中黄姓二间在内，全部五保户房屋房基荒土出卖与宋声霖购买居住为业，当大队评定价240元正，办理手续后，大队盖了章，证人、在场人分别签了名盖了章。但是黄姓黄传香等人多次挑起事端，直发展到今年清明节又由黄传香等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宋应权于六三年所种的板栗树砍坏三株共12枝（每枝直径20公分以上）。现经研究处理意见是：一、上述所争议之地，宋应机居住，经协商有字约，四界清白，特别六一年经大队同意，所以应维护六一年全体干部群众所办理的字约为准，所争之地应归宋应机营业。二、果树应为谁种谁收，黄传香等人去砍宋应机所种的风栗树是错误的，他们所砍的三株一十二枝建议林业部门按林业有关政策罚款处理。”
土桥村小组于2010年12月17日向南雄市政府写了一份《林地重新确权申请书》，请求：1.撤销2005年颁发给被申请人上坳村小组的编号B4400281969林权证。2.对本案争议地重新确权。南雄市政府受理申请后，于2015年7月7日作出雄府行裁字〔2015〕01号《行政裁决书》，认为：人民政府处理土地权属纠纷，应以合法有效的权属凭证和长期的经营管理事实为依据。本案中，争议焦点一是本案争议地是土地还是林地性质，二是l961年申请人的村民买卖土地是否合法有效，三是被申请人林权证记载是否已包括争议地。首先，关于争议地类别性质问题。1961年宋声霖向原梅关大队购买五保户赖焚旗房产、屋基、荒土时，将大院范围(即争议地)作为荒土与房产一齐出卖，可认定当时争议地就属荒土(土地)性质使用，此后宋家也按荒土使用，并先后种植毛竹、板栗等经济作物，因此，争议地性质应认定为土地。对此事实，l986年梅关乡人民政府以及2010年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均作了相同认定，该府予以认可。其次，关于宋声霖购买房产土地是否合法问题。按照国家政策法规规定，l962年9月《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颁布之前，农村山林土地实行的是私有体制性质，颁布后实行的是公有制，而宋声霖于1961年10月22日购买原梅关大队五保户房产土地，符合当时国家有关政策法规规定。据此，《农村人民工作条例》颁布后，申请人合法取得争议地所有权，权属来源合法正当。第三，关于被申请人的林权证是否包括争议地问题。申请人提供的本村小组村民宋声霖1961年与梅关大队签订的买卖契约中记载的四至清楚，已包括争议地在内。1962年《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颁布后，争议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转属申请人集体所有。被申请人提供的集体山权所有证是l981年取得的，而争议地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属申请人所有，且证中登载的的南至“屋背”仅是与争议地相邻，并不包括争议地在内。据此，该府认为宋声霖与梅关大队l961年签立的房屋买卖契约是真实有效的，权属来源合法正当，申请人已合法取得了争议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申请人主张争议地属其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而被申请人1981年山林证所登载的南至“屋背”应到壕沟为界，并不包括争议土地，其主张争议地属其所有，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为稳定土地权属，促进农村经济可持续发展，保障社会安定团结，构建和谐社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和原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关于“土改时分给农民并颁发了土地所有证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实施《六十条》时确定为集体所有的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裁决如下：争议地“黄坑屋背岭”，东至黄承山房屋西墙直上壕沟，南至宋应福北墙转西墙至大路转黄承兵东墙转北墙至小路，西至小路直上壕沟，北至壕沟归申请人所有。
上坳村小组不服，向韶关市政府申请复议。韶关市政府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韶府行复〔2015〕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南雄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雄府行裁字〔2015〕01号《行政裁决书》。上坳村小组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韶关市政府作出的上述韶府行复〔2015〕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南雄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雄府行裁字〔2015〕01号《行政裁决书》，判决屋背岭(黄坑屋背岭)争议林地所有权归上坳村小组所有。
另查明，上坳村小组曾于2010年4月16日以物权保护纠纷为由向南雄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于2010年7月9日作出（2010）雄法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宋应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原告屋背山的侵害；二、驳回原告赔偿损失8000元的诉讼请求。被告宋应福不服，提起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2日作出（2010）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6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雄市人民法院（2010）雄法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坳村小组的诉讼请求。上坳村小组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1年5月6日作出（2011）粤高法民一申字第75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坳村小组的再审申请。两级法院均对侵权范围内的土地属性确认为土地，并认为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应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
原审法院经现场勘查，上坳村小组所持有的《集体山权所有证》第四栏记载山名“屋背”，面积20亩，四至：东至朱光裕岭为界、南至屋背、西至马轻坑、北至天水。换发的雄府林证字第100013号《林权证》第五项记载山名“屋背”，面积57亩，四至：东至朱光裕岭为界、南至屋背、西至马轻坑、北至天水。双方争议的是各自所持权属依据的南北交界。上坳村小组持证的南面与土桥村小组契约记载的大院以上壕塘（沟）为界相邻。上坳村小组证载四至不在争议范围内。而土桥村小组的契约四至清楚，与争议土地四至一致，其东至黄姓大厅直墙、南至路、西至社官墙、北至壕沟，现场有原始的标记物存在。
原审法院对上坳村小组提供的《集体山权所有证》第四栏及换发的雄府林证字第100013号《林权证》第五项予以认可，对土桥村小组提供的村民宋声霖于1961年10月22日向梅关大队购买五保户赖焚旗房屋的《契约》，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原告上坳村小组以其持有的1981年《集体山权所有证》第四栏及2005年换发的雄府林证字第100013号《林权证》第五项作为对争议土地主张权益的证据不足，因为本案争议的是土地使用权，并非林地使用权，且上坳村小组所持有的上述林权权属依据所记载的范围不在争议范围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土桥村小组所持有的村民宋声霖于1961年10月22日向梅关大队购买五保户赖焚旗房屋的《契约》合法有效，四至界址与争议土地四至一致，予以支持。双方所争议的土地从1961年10月22日购买后，一直由土桥村小组经营管理至今，经营管理事实清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坳村小组请求撤销韶关市政府涉案韶府行复〔2015〕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南雄市人民政府雄府行裁字〔2015〕01号《行政裁决书》，判令争议土地所有权归上坳村小组所有的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韶关市政府、南雄市政府、土桥村小组请求维持原裁定、决定的理由充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坳村小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上坳村小组负担。
上坳村小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是：本案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双方争议的是林地，本案应按森林法的规定处理。原梅关大队出卖给宋应福的父亲宋声霖的房产和小院内的土地不包括争议地。上坳村小组持有的1981年《集体山权所有证》和2005年《林权证》所记载的南至屋背即是岭脚，包括了争议地，其权属来源正当合法。梅关大队与宋应福擅自买卖上坳村小组林地的契约不合法，该契约和乡政府处理黄传香的协议都是个人行为，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从1961年宋应福擅自买卖上坳村小组土地时起就一直存在权属争议。宋应福主张争议地权属没有事实依据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在原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雄市政府二审辩称，处理土地权属纠纷应以合法有效的权属凭证和长期的经营管理事实为依据。1961年土桥村小组的村民宋声霖向梅关大队购买五保户赖焚旗的房产、屋基、荒土时，将大院范围（即争议地）作荒土与房产一起出卖，可以认定当时争议地就是荒土（土地）性质使用，之后宋家也作按荒土使用。对此事实，1986年梅关乡人民政府、梅岭区司法办和原审法院均作了相同认定。1962年9月《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颁布之前，农村山林土地实行的是私有体制性质。宋声霖于1961年10月22日购买涉案土地符合当时国家有关政策法规规定，其权属来源合法正当。宋声霖与梅关大队签订的买卖契约中记载的四至包括争议地，而上坳村小组取得山林权证的时间在后，且记载的南至屋背应到壕沟为界，仅是与争议地相邻，并不包括争议地在内。上坳村小组主张争议地权属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故南雄市政府作出的裁决和韶关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韶关市政府二审辩称，其作出的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土桥村小组二审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土桥村小组村民宋声霖早在1961年就与梅关大队签订买卖契约，购买了该大队五保户赖焚旗的房屋、房基和荒土。该契约所载明的四至清楚，且经南雄市政府和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其北至以壕塘（沟）为界，包括本案争议地，现场有原始标记物存在，另案相关民事判决对此也予以确认。宋声霖购买涉案土地的行为，未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且1986年梅关乡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果树纠纷进行处理时，对该契约的效力也予以确认，涉案土地也一直由土桥村小组村民实际经营管理。我国农村土地实行集体所有制之后，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的土地已转为集体所有。故土桥村小组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权属的来源清楚、合法。而上坳村小组虽然持有1981年的《集体山权所有证》和2005年换发的《林权证》，但该证所记载的南至屋背，经南雄市政府和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并不包括本案争议地，上坳村小组主张包括争议地，与之前早已存在的宋声霖买卖契约、梅关乡人民政府处理意见内容矛盾。南雄市政府受理土桥村小组提出的土地确权申请后，经调查取证、现场勘察等程序，根据双方的土地权属来源、经营管理事实等情况和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作出涉案雄府行裁字〔2015〕01号《行政裁决书》，将争议土地所有权确认归土桥村小组所有并无不当。韶关市政府作出涉案韶府行复〔2015〕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该处理决定，原审判决驳回上坳村小组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坳村小组的上诉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雄市珠玑镇梅关村民委员会上坳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红梅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方丽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温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