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明华，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坤，男，196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英，女，196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女，198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恒，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明华因与被上诉人刘国坤、张全英、刘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巡商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包明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被上诉人刘国坤以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恒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12月1日，双方当事人请求本院给予两个月的时间自行和解，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包明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刘国坤、张全英、刘佳之间涉及嘉兴市怡和园23幢306室房产的处分是否无偿的事实未作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上述处分行为是否损害包明华债权的实现认定不清，其作出尚不足以认定张全英达到无清偿能力无事实依据，属于主观臆断。二、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有误。刘国坤、张全英、刘佳方应承担该处分行为合理性、合法性以及支付了对价、处分行为具有免责事由等承担举证义务，但一审偏袒刘国坤、张全英、刘佳，认定债权人应对财产处置行为危及债权、债务人的债务是否超过其财产负举证责任，明显错误。一审对刘佳无偿取得财产的意见不予采纳的理由不明确，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国坤、张全英、刘佳辩称，一、刘国坤、张全英将房屋出售给刘佳，是以刘佳承担父母个人债务为前提，房屋成交价格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刘佳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将款项支付给了刘国坤、张全英的债权人，共计70万元。此还，刘佳还以现金形式陆续支付了30万元用于其父母还债。因此，刘佳是以合理对价取得涉案房屋，20万元的房屋转让价格是基于便利和缴纳税款的考虑。二、张全英没有低价转移财产的主观恶意和客观必要。包明华主张债权的二审判决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确定的债务为2084450元，而本案房屋交易时间为2013年7月17日，当时刘国坤、张全英名下仍有至少三处房屋，不存在履行不能以致加害债权人的情形。嘉兴市十八里葡萄研究所（以下简称葡萄研究所）通过拍卖房产及商铺抵债的方式，已经履行了1633444元的还款义务，与其他被执行主体相比积极履行了自身的保证责任。且张全英的债务性质是担保债务，其不是主债务人，其承担责任后有向债务人和其他保证人追偿的权利。三、包明华的债权，除葡萄研究所以外还有十二个责任主体，只要其中一人或者数人能够履行清偿责任，葡萄研究所的责任即能免除，本案尚不能认定张全英已经达到无清偿能力的程度。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包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刘国坤、张全英将该房产过户给刘佳的行为，并责令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包明华曾于2012年6月12日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嘉南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嘉兴市龙江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包明华借款本金1184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12年5月10日为1203733元，之后以本金1184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龙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包明华实现债权费用256000元；三、徐文华、嘉兴市绿华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华公司）、沈桂英、张六根、姚文明、嘉兴市七星民政塑料五金厂（以下简称七星厂）、杨财元、胡建美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贾玲玲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中的借款本金1164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12年5月10日为1183400元，之后以本金1164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实现债权费用251675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五、嘉兴市安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葡萄研究所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中的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12年5月10日为508333元，之后以本金500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实现债权费用108108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六、驳回包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并对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作出了认定。
该案宣判后，龙江公司、徐文华、沈桂英、绿华公司、姚文明、贾玲玲、张六根、七星厂、杨财元、胡建美、葡萄研究所不服一审判决，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3）浙嘉商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用的承担部分；二、龙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包明华借款本金2084450元及利息（以本金20844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自2011年12月1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龙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包明华实现债权的费用50000元；四、徐文华、沈桂英、绿华公司、姚文明、贾玲玲、张六根、七星厂、杨财元、胡建美、葡萄研究所、安邦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确定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后包明华不服二审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8月21日作出（2014）浙商提字第5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嘉商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并确定了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2014年9月23日，包明华持前述法律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葡萄研究所为张全英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法院认定在葡萄研究所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张全英应当以其个人财产予以清偿。
刘国坤、张全英于1985年2月21日登记结婚，于1987年2月11日生育女儿刘佳。嘉兴市南湖区怡和园23幢306室房屋及车库系刘国坤、张全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在刘国坤名下。2013年7月17日，刘国坤作为卖方，刘佳作为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刘国坤将上述房产卖给刘佳，成交价格为200000元，刘佳应在2013年7月20日前以现金方式支付全部房款。2013年7月31日，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人变更为刘佳。根据刘国坤、张全英在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实际未按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中的约定履行，刘佳实际支付的房款数额为700000元，支付情况为：于2013年1月30日通过向张全英的债权人韩建根偿还债务的方式支付200000元，于2013年6月29日通过向张全英的债权人韩建根偿还债务的方式支付100000元，于2014年6月11日通过向张全英的债权人韩建根偿还债务的方式支付50000元，于2014年10月10日通过向张全英的债务人许龙英偿还债务的方式支付3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证据证明张全英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情况下，对于葡萄研究所不能清偿的债务只能由张全英的个人财产承担。包明华所提出的关于刘佳无任何经济来源，其名下的财产应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因此刘佳系无偿取得房产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并且，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刘佳在婚后取得的财产应推定为刘佳与其丈夫的夫妻共同财产。
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满足债务人对财产的处置行为已经危害债权（即减少其偿债能力）的条件，并以债务人的债务是否超过其现实财产为判断标准。对此，债权人应负有举证责任。
本案中，包明华主张的债权系（2012）嘉南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葡萄研究所（张全英）的债务部分，该债权基于保证产生。根据上述判决，对其债权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的，除了葡萄研究所（张全英）还有主债务人龙江公司及其他保证人徐文华、绿华公司、沈桂英、张六根、姚文明、七星厂、杨财元、胡建美、贾玲玲、安邦公司，只要其中有一人或数人能履行清偿责任，葡萄研究所（张全英）对包明华的保证责任即获免除。因此，包明华主张刘国坤、张全英处置财产的行为对其造成损害，需举证证明其已向其余债务人求偿，并执行无果。
事实上，在执行过程中，法院将张全英名下的坐落于嘉兴市中创电气商贸园14幢622室房产（该房有共有产权人刘佳、刘国坤）以160000元的价格拍卖成交，张全英名下坐落于嘉兴市××都市××号商铺（该房有共有产权人刘国坤）经三次拍卖因无人报名而流拍，包明华曾向法院提出以物抵债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时刻处于动态变化的过程之中，尤其在企业负债经营、公众超前消费盛行的当下，简单按照张全英（葡萄研究所）的资产负债比率来衡量其是否失去清偿资力并不可取。在尚未对张全英名下坐落于嘉兴市××都市××号商铺执行完毕的情况下，即使张全英的行为有可能导致其责任财产的减少，也还尚不足以认定张全英因此达到无清偿资力的程度。因此，一审法院对包明华主张撤销刘国坤、张全英与刘佳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包明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包明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包明华提供了以下证据：
1.执行裁定书和执行明细各一份，证明通过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包明华的债权尚未全部实现。刘国坤、张全英、刘佳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2.刘佳银行存款分户明细查询一份，证明刘佳的该账户实际不是用于消费，而是用于葡萄研究所经营。刘国坤、张全英、刘佳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明细有刘佳的收入和支出，结合刘佳于2012年1月1日承包土地从事相关经营的情况，可以证明明细单上款项属于刘佳个人经营的款项。
3.嘉兴市十八里葡萄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专业合作社）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专业合作社的经营人是张全英，与葡萄研究所有关联。刘国坤、张全英、刘佳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专业合作社与葡萄研究所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张全英出资只有1万，所占比例只有20％，且专业合作社具有一定的集体性质，需要经过全体股东以及村集体共同决定经营活动。
4.农村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一份，证明专业合作社和葡萄研究所相互关联，葡萄研究所使用的土地是以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向南湖区大桥镇云东村（以下简称云东村）租凭；该合同签订时间是2012年1月2日，土地承租人是专业合作社，而刘佳提交的合同签订时间是2012年1月1日，出租人是专业合作社，故刘佳提供的合同为虚假。刘国坤、张全英、刘佳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专业合作社从云东村租赁了81.54亩的土地用于农业开发，后来项目流产，为减少损失，专业合作社经云东村同意，将土地分成两块，其中43亩租给刘佳、38.54亩租给方仲耀，后两人分别与云东村签订租赁合同。
刘佳提供了以下证据：
5.结婚证一份，证明刘佳于2011年7月8日结婚，在本案葡萄研究所担保债务形成之前。包明华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刘佳是独生子女，结婚后与父母的家庭关系、财产关系没有改变。
6.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一份，证明刘佳替父母归还的款项来源于刘佳个人或者与其丈夫的共同财产。包明华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账户实际是葡萄研究所以刘佳的名义开设。
7.农村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两份，证明刘佳及丈夫在葡萄研究所担保债务之前已经在从事经营农业项目，具有合法收入来源。包明华质证认为，第一份合同涉嫌伪造，专业合作社本身就是刘国坤、张全英、刘佳的，协议属于自己和自己签订；第二份合同是刘佳以葡萄研究所的名义签订，因为刘佳个人经营是从2016年5月20日注册阿利亚家庭农场后才开始的，之前的行为代表整个家庭。
8.工商登记基本信息一份，证明刘佳设立嘉兴阿利亚家庭农场有限公司从事农业项目，具有合法收入来源。包明华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形式上看刘佳是从2016年开始独立经营。
9.农村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一份，证明专业合作社承租的81.54亩分成两块，一块租给刘佳，一块租给方仲耀。包明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针对涉案土地有多份合同，不知道以哪份为准；方仲耀是专业合作社的股东，有利害关系。
刘国坤、张全英对刘佳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张全英提供以下证据：
10．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照片、借条各一份，证明张全英对许龙英、韩建根的负债情况。包明华质证认为，张全英没有提供款项支付凭证或者能够证明债权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这些证据均是在包明华对葡萄研究所等提起诉讼之后形成。刘佳和刘国坤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包明华提供的证据1-4、刘佳提供的证据5、6、8，其他当事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刘佳提供的证据7、9，为证据原件，且刘佳就合同主体、土地租赁的过程等作出了合理解释，即专业合作社从云东村租赁81.54亩土地后，将其中的43亩转租给刘佳、38.54亩转租给方仲耀，后再由刘佳、方仲耀分别与云东村签订租赁合同，因此，该三份租赁合同与包明华提供的租赁合同并不矛盾，本院予以认定。张全英提供的证据10，系对其一审证据的补强，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包明华请求撤销刘国坤、张全英、刘佳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刘国坤、张全英与刘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约定的转让价格为20万元，但根据刘佳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其实际代张全英对外偿还了债务70万元，即刘佳为取得房屋实际支付的对价为70万元。刘佳称合同价格约定为20万元是基于便利和缴纳税款的考虑，也不违反常理，本院予以采信。包明华认为刘佳支付70万元所使用的银行账户实际系葡萄研究所在使用，但是并无证据可以证明，相反地，从刘佳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等来看，刘佳自2012年即以自己名义租赁土地开展农业经营活动，与其银行账户明细相符。因此，包明华认为张全英、刘国坤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房屋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其请求撤销该转让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包明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包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