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浙0602执异291号
异议人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娄宫。
法定代表人邵世昉，系镇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燕华、孔森鑫，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章学旦，女，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越峰，男，197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执行人严涛，男，198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执行人绍兴县恒溢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山头井。
法定代表人严张富。
被执行人绍兴县叶兰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联合村。
法定代表人严张富。
被执行人严张富，男，1961年3月12日出生，住绍兴市柯桥区。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章学旦与被执行人严涛、绍兴县恒溢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溢公司）、绍兴县叶兰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叶兰公司）、严张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兰亭镇政府）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兰亭镇政府称，贵院依据（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1号执行裁定书，以异议人未按通知书要求办理为由，分别于2016年11月25日、28日从异议人银行账户扣划存款868080.39元，异议人认为贵院扣划异议人存款的行为及相应的民事裁定书是错误的，且不符合情理，理由如下：一、贵院认定异议人收取查封的恒溢公司名下机器设备（系抵押物）转卖款项的事实不存在。对于贵院所说的机器设备，异议人从未进行过任何处分，异议人于2015年7月23日收到恒溢公司汇入的职工欠薪款128万元（当年4月7日，职工欠薪已完成仲裁核定总额约为146.7万元），异议人为维护社会稳定和职工利益，于2015年8月4日依法将该已注明特定用途的款项划入柯桥区人民法院（系处理恒溢公司职工欠薪案的执行单位）。在整个过程中，异议人既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也没有截留任何款项。因此，无论这128万元是否属于查封物转卖款，异议人都没有收取，因为最终款项已交至柯桥区人民法院。二、贵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扣划款项明显错误，该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也就是说所谓的责任是指擅自处分财产的被执行人或其他人，而异议人作为地方一级政府，最大责任是维护地方经济社会的稳定，没有也不可能去实施处分查封物的行为，因此，贵院即使要追究责任人，也应当追查实施该行为的主体或直接责任人，而不应将责任追加到异议人头上。三、贵院将查封财产的转卖款金额确定为128万元没有依据。根据贵院（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号通知书及（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号执行裁定书，贵院认定查封财产的转卖款为128万元缺乏依据。虽然按照贵院说法机器设备为贵院查封物，但据异议人了解的信息，无论是机器设备交易的时间及金额与职工主张欠薪要求的时间及金额和该笔资金的流转及金额，都无法证明128万元就是贵院确定的查封物转卖款。四、异议人在整个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异议人作为地方一级政府，在遵法守纪的前提下，应当依法维护劳动者权益，维护社会稳定。异议人在收到欠薪企业汇入的职工欠薪款后，立即将该款缴入正在处理欠薪企业劳动争议执行案件的司法机关柯桥区人民法院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这也是积极配合人民法院工作的表现。在整个过程中，异议人只要求欠薪企业主要负责人尽快解决职工欠薪，并告知企业负责人因欠薪引起的有关法律后果，对企业汇入的职工欠薪款项无义务和权利去查证来源，因此异议人是没有过错的，无需承担责任。五、现有法律对于擅自处分查封物已经作出明确规定，同时也有相应的司法救济途径。如前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擅自处分查封物的，由处分人承担责任。此外，转让人民法院查封物是一种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如果贵院要追回，可以直接对处分人擅自转卖的设备进行追回，即便要追回转卖款，也应当向最终转卖款的收取者进行追回。贵院裁定扣划异议人的款项显然不符合相关规定。六、异议人对贵院在行使职权过程中一直配合并保持良好的沟通，贵院查封扣划异议人账户内资金不符合情理。恒溢机械（叶兰制衣）公司于2014年底因经营不善及严张富儿子严涛个人的借贷纠纷等原因引起债务危机，危机发生后出现了哄抢企业资产与欠薪职工的不断上访等情况，异议人作为地方一级政府，从维护社会稳定和职工合法权益的责任出发，最大限度保护了企业财产与职工权益，整个过程依法有序。2016年3月，贵院执行局相关人员到异议人处了解相关情况，异议人充分理解贵院职责所在，并积极配合调查。贵院在与柯桥区人民法院沟通后，希望异议人书写一份情况说明，便于了结有关案件执行程序。2016年3月28日，以柯桥区兰亭镇劳动保障所（非异议人直接内设科室，以下简称兰亭镇劳保所）的名义向贵院递交了有关情况说明。2016年10月12日，异议人突然收到贵院的通知书，直接认定设备转让款由异议人收取，并要求划入贵院，对此异议人立即与贵院沟通，再次对有关情况进行说明。2016年11月23日，贵院在无沟通的情况下，直接冻结了异议人账户，在异议人党委向贵院说明造成工作开展的影响后果后，贵院还是扣划了账户资金（裁定书于11月28日收到），异议人对贵院所涉案件一直支持配合，贵院对异议人的上述做法是不符合情理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定：一、中止对（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二、中止对已扣划的异议人存款868080.39元的执行，并将该款及时返还给异议人。此后异议人变更异议请求，认为其在提出异议申请后，贵院又于2016年12月8日继续扣划异议人瑞丰银行存款411919.61元，故要求变更第二项异议请求为：请求中止对已扣划的异议人存款1280000元（2016年11月25日扣划的农行395476.98元、2016年11月28日扣划的瑞丰银行472603.41元、2016年12月8日扣划的瑞丰银行411919.61元）的执行，并将该款及时返还给异议人。
申请执行人章学旦称，恒溢公司汇入异议人账户的128万元款项就是该公司抵押给其的机器设备变卖所得款项，法院责令异议人将所收取的该笔款项交至法院，在异议人未履行的情况下进行强制扣划是合法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被执行人严涛、恒溢公司、叶兰公司、严张富未发表意见。
本院查明：2014年8月6日，章学旦与恒溢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恒溢公司将其所有的设备抵押给章学旦，作为对严涛向章学旦借款的担保，并向绍兴市柯桥区工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因严涛未按约归还借款，章学旦于2015年1月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诉讼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据（2015）绍越商初字第572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绍越商初字第572号公告，于2015年1月30日诉讼保全查封了恒溢公司名下的全部抵押财产。2015年6月15日，本院作出（2015）绍越商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严涛归还原告章学旦借款人民币740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扣除被告严涛已经支付的利息2160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被告严涛支付给原告章学旦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原告就其享有的上述债权对编号为绍柯工商动抵登字第20140429号项下的抵押物经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债权数额74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恒溢公司、叶兰公司、严张富对被告严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原告章学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因各被告未按判决履行，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号。
另查明，2015年7月29日，柯桥区人民法院对绍柯劳仲案字[2015]第311号仲裁调解书立案执行，根据该仲裁调解书确定被申请人叶兰公司应支付申请人马应花等62人工作期间剩余工资540353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60919.5元，合计1301272.5元。同日，柯桥区人民法院对绍柯劳仲案字[2015]第311号仲裁调解书立案执行，根据该仲裁调解书确定被申请人恒溢公司应支付申请人金丽香等10人工作期间剩余工资84103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2991元，合计127094元。2015年8月4日，异议人兰亭镇政府向柯桥区人民法院汇款1445585元，根据本院调取的预算拨款凭证记载该笔汇款用途为“叶兰制衣、恒溢机械职工工资垫付款”。同日，柯桥区人民法院向异议人开具了相应的收款票据，票据上均手写“兰亭镇人民政府垫资”，并在手写部分加盖财务专用章。同日，柯桥区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在柯桥区兰亭镇告知叶兰公司、恒溢公司职工代表：“经协调后，叶兰公司职工工资合计1301273元，恒溢公司职工工资127094元，该两笔款项由政府财政资金全额垫付。”2016年8月6日，柯桥区人民法院向62名叶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申请执行人全额发放执行款1301273元，向10名恒溢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申请执行人全额发放执行款127094元。
还查明，2016年1月8日，本院在执行（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号案件过程中，对严张富制作了询问笔录，向其调查案件相关情况，严张富向本院陈述：他是恒溢公司和叶兰公司的开办人，2014年因企业亏损严重，他儿子严涛向高利贷借了400万元，后来还不出逃到福建去了。2015年1月26日，他到丽水去催讨货款期间，因被高利贷逼讨，他老婆叶文兰于2015年1月31日割脉并从绍兴出走，之后一直没有联系。2015年2月3日，职工去造反，兰亭镇政府劳资办就派人来管门，厂财务把钥匙、公章都交到了劳资办。他也一直躲在丽水山区，2月4日他将新的手机号码告诉劳资办工作人员陈军、徐志刚。2015年7月20日左右，陈军和他联系，说有人要买设备，让他回绍兴，他在越秀外国语学院对面的天恩宾馆住下。有个萧山人给他打电话，谈买机器的价格，后来谈来谈去谈不好。职工天天去兰亭镇政府、柯桥区政府造反，镇政府说没办法再等下去了。7月22日晚上，陈军、徐志刚和那个萧山人到他宾馆房间，让他在机器设备的买卖合同上签字。合同上卖价是128万元，他提出价格太低，陈军、徐志刚说他不想卖的话，把工资的钱交进来，他没办法，只能在合同上签了字。后来这个卖机器设备的钱都是兰亭镇政府拿去的，镇政府给了他一张职工欠薪款的结算票据。2015年1月30日，法院去查封的时候，他在丽水，机器设备查封清单上的名字是叶文兰签字的，他在的话也肯定会签字的，因为叶文兰2015年12月31日出了事情，没有跟他讲设备被法院查封的事情。兰亭镇政府劳资科的人跟他说，哪怕机器设备被法院查封，也要先付职工工资，再还借款。
2016年3月28日，兰亭镇劳保所向本院出具“关于恒溢机械（叶兰制衣）公司的有关情况说明”1份，其中记载，恒溢公司（叶兰制衣）因经营不善及社会借款等原因于2014年底左右出现了严重债务危机，2015年2月1日，约有20余名职工前来兰亭镇劳保所要求企业负责人严张富发放三个月的拖欠工资，并反映有好多供应商和职工在哄抢两公司财物，得知该情况后，劳保所一方面让职工报110，一方面带领来访职工去制止这些哄抢行为，但当赶到时已有部分财物被抢夺一空，更有部分人甚至打算开着铲车来拆机器，现场十分混乱，为此劳保所在职工的支持下会同相关人员制止了哄抢行为，保护了企业财物，并安排职工代表加强门卫守护。哄抢事情发生后，劳保所通过多方途径，终于联系上了严张富，劝他要把拖欠职工工资想办法发掉，并告知其相应法律后果；还告知职工，让他们合法维权，及时上诉进行劳动仲裁。在此期间，因资金不到位，职工多次到镇政府、法院和上级有关部门集体上访，要求发放工资；镇综治办、劳保所等科室会同律师也多次催促严张富，要求尽快到位职工工资。2015年7月23日严张富通过变卖有关企业资产等方法（事后了解，被卖的部分资产已被法院查封），终于筹措了128万元，职工及所聘律师出于资金安全考虑，要求将此款暂存于镇劳保所。后镇劳保所将此款交于柯桥区人民法院，不足部分暂由兰亭镇人民政府垫付，合计约146.7万元（含执行费）。根据异议人提供的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记载，2015年7月23日，恒溢公司向异议人交款128万元，款项内容为职工欠薪款。
2016年10月8日，本院作出（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号通知书，通知异议人：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章学旦与被执行人严涛、恒溢公司、叶兰公司、严张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查明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查封了恒溢公司名下机器设备（系本案抵押物），2015年7月23日上述机器设备被转卖，所得款项128万元由异议人收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之规定，责令异议人自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将上述机器设备转卖款项128万元交付本院。逾期不交的，本院将采取强制执行措施。2016年10月13日，异议人收到该通知书，但未在通知书指定期限内向本院交付款项，亦未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据此，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1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之规定，裁定冻结、扣划协助执行人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人民政府银行存款人民币128万元，本裁定立即执行。2016年11月24日，本院向异议人邮寄上述裁定书，2016年11月25日扣划异议人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款395476.98元，2016年11月28日扣划异议人在浙江绍兴瑞丰银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款472603.41元，2016年12月8日又扣划异议人在浙江绍兴瑞丰银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款411919.61元。异议人遂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
本院认为：异议人兰亭镇政府于2015年7月23日收取恒溢公司支付的128万元款项事实清楚。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是128万元款项的来源问题。严张富向本院明确陈述该笔款项系设备变卖款，再结合本院对严张富所作笔录及兰亭镇劳保所向本院出具的相关情况说明，可以认定在2015年2月恒溢公司职工欠薪事件爆发后，异议人作为属地政府对企业资产已担负其相应监管职责，故其对资产处理情况应属明知，在异议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情形下，可以认定异议人收取的系被本院查封的恒溢公司设备之变价款。二是128万元款项的去向问题。异议人虽主张该笔款项已于2015年8月4日全部汇入柯桥区人民法院账户，但结合本院调取的异议人向柯桥区人民法院汇款时的预算拨款凭证，柯桥区人民法院开具的相应收款票据及柯桥区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对恒溢公司、叶兰公司职工代表所作的笔录足以证实，2015年8月4日柯桥区人民法院收到的1445585元款项应为异议人作为属地政府出于维护社会稳定需要所支付的恒溢公司、叶兰公司工资垫付款，而非异议人转交的恒溢公司设备变卖款，即恒溢公司汇入的128万元款项仍在异议人处。三是本院相关执行行为合法性问题。本院在（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已向异议人发出通知书，责令其自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将上述机器设备转卖款项128万元交付本院；逾期不交的，本院将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但异议人在收到通知书后既未在指定期限内交付，又未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据此，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5）绍越执民字第3519-1号执行裁定书，并采取相应的强制执行措施并无不当。综上，异议人之异议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人民政府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张 剑
人民陪审员 张华娟
人民陪审员 高 峰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菁
本案援引的相关法律和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四）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异议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