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簕杜鹃坂田幼儿园。
法定代表人周某，该园校监。
委托代理人冯某，广东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某，广东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英。
委托代理人刘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簕杜鹃坂田幼儿园（以下简称坂田幼儿园）为与被上诉人陈长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区人民法院（2012）深××法民一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坂田幼儿园是经深圳市××区民政局批准同意的从事幼儿教育的社会组织。陈长英为坂田幼儿园聘请的保育员，主要负责照看幼儿和保育工作。2012年5月13日（周日），根据坂田幼儿园的安排，陈长英在坂田幼儿园值班。下午3时50分许，陈长英去上卫生间，因当时卫生间喷洒了消毒水，地面有些湿滑，出来时陈长英不慎滑倒摔伤。事发后，陈长英即被送至坂田××医务室医治，后又被送至深圳坂田医院医治。2012年5月23日至5月29日，陈长英入深圳××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并在此后又多次门诊治疗。陈长英为此支付医疗费14684.72元。陈长英提供的出院医嘱注明留陪护1人，加强饮食营养，促进骨折愈合，骨折愈合后需住院行内固定取出术。另据陈长英提供的多份病假证明书，医嘱建议陈长英可从2012年5月29日休息至2012年8月26日。2012年8月16日，根据陈长英的委托，广东××司法鉴定所评定陈长英为伤残九级，后续治疗费约需8000元至10000元。陈长英为此支付鉴定费28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坂田幼儿园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深圳市××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陈长英的伤残和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重新鉴定，结论为陈长英为十级伤残，后续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为7000元至8000元。坂田幼儿园为此支付鉴定费4340元。陈长英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已于2008年1月份退休，每月可领取退休养老金。2012年9月5日，陈长英向深圳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申请人（即坂田幼儿园）支付医疗费14684.7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护理费350元、营养费2000元、一个半月的工资2250元、残疾赔偿金146020.16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同日，深圳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陈长英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与坂田幼儿园之间属雇佣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案件。
陈长英请求法院判令：一、坂田幼儿园赔偿陈长英各项损失共计200454.88元，其中，医疗费14684.7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护理费35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2250元、残疾赔偿金146020.16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坂田幼儿园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陈长英为坂田幼儿园聘请的保育员，从事照看幼儿和幼儿的保育工作。陈长英在工作期间去卫生间时因卫生间地面湿滑不慎摔倒受伤，不属于陈长英在执行工作任务或从事雇佣活动时遭遇的伤害，因此，不适用雇主责任原则。本案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来判定各方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坂田幼儿园作为幼儿园内卫生间的管理者，理应合理安排清洁时间，并对清洁事宜作出明确警示和充分提醒，以确保幼儿园教师和学生等相关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坂田幼儿园明知当时对卫生间喷洒了消毒水，进行了相应的清洁，客观上会导致卫生间地面在一段时间一定程度上的湿滑，仍未作出明确警示和充分提醒，导致陈长英在去卫生间时摔倒受伤，坂田幼儿园明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陈长英所受伤害，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陈长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有一定的自我保护和防范能力，尤其是陈长英本身就担任幼儿园的保育员，更应当对保洁工作有更多的生活经验和风险预判、控制能力，其在闻到卫生间有明显的消毒水气味时，理应更加小心谨慎，避免滑倒摔伤，但陈长英对此未予充分注意和警惕，导致摔倒受伤，陈长英自己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为，坂田幼儿园应承担陈长英损失的60%，陈长英应自行承担损失的40%。坂田幼儿园辩称陈长英在坂田幼儿园卫生间摔倒受伤的事实证据不足，且其校舍及附属设施检验合格，卫生间地面具有防滑功能，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庭审时，坂田幼儿园的多名保育员和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实事发当日陈长英确实是在坂田幼儿园卫生间摔倒受伤，且当时卫生间进行了消毒，有些湿滑，该陈述与陈长英提供的医疗记录可以吻合，故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坂田幼儿园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长英的损失情况，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医疗费。根据陈长英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陈长英的医疗费共计为14684.72元。2、后续治疗费。医疗记录反映陈长英需要后续治疗，故陈长英主张后续治疗费有事实依据。根据原审法院委托的深圳市××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后续治疗费约为7000元至8000元。按其平均值计算，原审法院酌定后续治疗费为7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陈长英住院7天，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50元（50元／天×7天）。4、护理费。原审法院提供的医嘱中有护理人员一人的记录，因此，陈长英主张护理费有事实依据。陈长英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状况的证据，原审法院酌定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陈长英住院共计7天，因此，护理费为350元（50元／天×7天）。5、营养费。出院医嘱中有加强营养的建议，因此陈长英请求营养费，于法有据。根据陈长英的住院情况和伤残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6、误工费。陈长英虽为退休人员，但尚有一定的劳动能力，且事发时陈长英也确是坂田幼儿园聘请的人员，在从事雇佣活动，领取了坂田幼儿园支付的劳动报酬（1500元／月），故陈长英主张误工费，理由充分。陈长英提供的医疗记录显示陈长英的误工时间可从2012年5月23日计算至2012年8月26日，但根据陈长英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坂田幼儿园已支付陈长英2012年5、6月的工资，故坂田幼儿园仅需支付陈长英2012年7月1日至8月26日的工资。现陈长英主张7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的工资，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按此计算，陈长英的误工费为2250元（1500元／月×1.5个月）。7、残疾赔偿金。陈长英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3年1月，因此，相关赔偿标准应适用2012年广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1年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05.04元／年的标准。陈长英经鉴定为一个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0.1，因此，残疾赔偿金为73010.08元（36505.04元／年×20年×10％）。8、鉴定费。陈长英因该事故委托相关机构鉴定，支付了鉴定费2800元，有陈长英提供的鉴定费票据，可以认定。尽管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结论与陈长英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不相一致，但均评定陈长英构成伤残，且需后续治疗，故对陈长英支付的鉴定费28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对于坂田幼儿园支付的鉴定费，陈长英亦应承担部分。9、交通费。陈长英提供了交通费的相关票据，根据陈长英的住院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8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陈长英在事故中受伤，并因此构成了伤残，陈长英的精神受到了一定的损害，依法有权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陈长英的伤残等级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陈长英的损失总额为112744.8元。坂田幼儿园应承担损失的60%计67646.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坂田幼儿园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陈长英赔偿款67646.88元；二、驳回陈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6.82元（陈长英已预交），由陈长英负担2584.82元，坂田幼儿园负担1722元。鉴定费4340元（坂田幼儿园已预交），由陈长英负担1736元，坂田幼儿园负担2604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坂田幼儿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陈长英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长英承担。其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陈长英在坂田幼儿园的卫生间摔倒受伤，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能够证明陈长英是在坂田幼儿园的卫生间摔倒受伤的证据只有陈长英本人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陈长英在一审开庭时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但三名证人一证明陈长英从卫生间出来时自称在卫生间摔倒。三名证人当时都身处卫生间外面，并不清楚卫生间里面发生的事情，对于陈长英是否确实在卫生间摔倒了，什么原因导致摔倒的以及是否受伤，没有一名证人二证实。本案中不能排除陈长英基于此前的其他原因导致受伤，然后自称“在卫生间摔倒受伤”的可能性。二、即使陈长英是在坂田幼儿园的卫生间摔倒，因坂田幼儿园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坂田幼儿园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和承担主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时，陈长英没有行取内固定手术，鉴定结果只能反映陈长英当时的损伤程度。四、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陈长英经过后续治疗，受伤部位的功能有可能可以恢复。五、如果功能恢复，陈长英的损害将不构成伤残，因此，应以二审终结前的鉴定结果为最后的判决依据。
被上诉人陈长英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坂田幼儿园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长英系上诉人坂田幼儿园雇佣的保育员，其自称在工作期间去卫生间时摔倒受伤。原审时，多名证人证明事发当天幼儿园对卫生间进行了消毒清洁，地面湿滑，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措施，虽无直接证据证明陈长英在卫生间摔倒，但相关间接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坂田幼儿园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坂田幼儿园二审期间要求对陈长英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坂田幼儿园上诉请求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6.8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坂田幼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三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