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5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金喜，男，198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货车驾驶员，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敏，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小梦，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中水路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新市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陈德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抒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水方金属构件加工厂，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镇工业园区。
负责人：刘爱玲，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怀乐，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汪金喜因与上诉人马鞍山市中水路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路桥公司）、被上诉人马鞍山市水方金属构件加工厂（以下简称水方构件加工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6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金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汪金喜并非义务帮工而是被邀请帮忙在车上完成吊装及摆放工作，汪金喜是在装货过程中，连同货物一起跌落。本案应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纠纷，举证责任倒置，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责任划分有误，汪金喜承担责任过重。汪金喜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支持。
中水路桥公司辩称，没有证据证明汪金喜系义务帮工，汪金喜是为了清点、整理货物上车剪断捆绑货物的铁丝，连同货物一起跌落，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不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纠纷，汪金喜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理解错误。中水路桥公司作为定作人、托运人并不负有装货义务。依据中水路桥公司与南京福佑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服务框架协议》，承运人负有整理和清点货物的义务，汪金喜在车上并不是在装货，因此不应被认定是帮工行为。
中水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汪金喜作为承运人，有整理及固定货物的义务，其自行剪断捆扎铁丝，连同货物一起跌落，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虽然中水路桥公司与水方构件加工厂约定货物系自提，但根据行业惯例装货义务在于水方构件加工厂，且装货地点就在水方构件加工厂，故水方构件加工厂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高比例的责任。南京福佑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江苏省沭阳远大物流有限公司应当被追加为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汪金喜辩称，我们认为汪金喜被要求帮忙装车是有事实依据。虽然中水路桥公司申请的证人，其证言多处自相矛盾，且证人均是中水路桥公司员工，有利害关系。装货需三人装货，方可完成工作，这也是中水路桥公司认可的。发生事故时，其中一个代班的根本没有在现场，很显然两人无法完成工作，这也是邀请汪金喜前往帮助的原因。中水路桥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汪金喜负有整理和清点的义务，但从现场照片来看，车厢大部分都空置了，既然货物没有装载完毕，汪金喜何来清理的义务，显然受伤是装货过程中导致的。依据现场装货情况，18根立柱是一捆，到最后一捆不够18根可能会不平整，这也是一审法院认定不平整可能摔伤的原因。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有错误，举证责任不应由汪金喜承担。本案提起的是侵权责任，而非运输合同纠纷，在侵权纠纷中，南京福佑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江苏省沭阳远大物流有限公司两公司不存在侵权过错，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水路桥公司的上诉意见。
针对汪金喜、中水路桥公司的上诉，水方构件加工厂一并辩称，汪金喜在运输货物中是自行剪断铁丝导致受伤的事实，汪金喜既不是水方构件加工厂雇佣的员工，也不是水方构件加工厂的义务帮工人员。对于汪金喜诉称的行车高度3.65米，与事实不符，现在操作航车都是在地面操作，不是在离地面3.5米高空操作的，本案不属于高危作业。对于汪金喜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现在年满60岁的人具有相当的工作能力和从事职业的经验，一审不支持汪金喜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水方构件加工厂和中水路桥公司有合同约定，由中水路桥公司承担运输义务，我方没有监督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中水路桥公司与福佑电子商务公司签订《运输服务框架协议》，约定由中水路桥公司作为货物运输托运人，使用福佑电子商务公司运营的信息系统在线提出货物托运需求，由福佑电子商务公司整合资源完成货物运输事宜，并承担法定的货物运输承运人责任和风险，双方就合同适用范围、操作流程、风险控制、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出了明确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6年9月15日止。
汪金喜系车牌号码为苏Ｎ×××××、苏Ｎ×××××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沐阳远大物流有限公司经营。汪金喜通过福佑电子商务公司接到中水路桥公司的运输业务。2016年4月9日15时许，汪金喜和驾驶员董建波根据中水路桥公司的要求到达水方构件加工厂运输货物。货物为长方体金属立柱，每根重约350斤，中水路桥公司工作人员将货物用铁丝捆扎成捆，货物的两端各捆一道铁丝，约18根为一捆，并使用水方构件加工厂的行车将货物吊上车，最后一捆立柱约有8-10根。期间，汪金喜从货车上摔落地面受伤。汪金喜受伤后随即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抢救治疗，住院1天，后于4月10日转至南京鼓楼医院住院治疗至4月28日出院，住院18天，出院诊断为：右肱骨上段骨折、右股骨大转子骨折、双侧耻骨下支骨折、颅骨骨折伴气颅、脑挫伤伴硬膜下出血、右眼盲。同年6月14日，汪金喜至沐阳中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6月23日出院，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左侧中耳乳突炎、脑脊液耳漏？左侧外耳道肉芽、颅脑外伤治疗后改变、右侧肱骨骨折术后、多发性陈旧性颅骨骨折、右侧股骨大转子陈旧性骨折、双侧耻骨陈旧性骨折。后汪金喜又至南京宁益眼科中心有限公司、马鞍山市人民医院就诊。汪金喜共支付医疗费97509.1元。2016年10月13日，汪金喜至芜湖市第四人民医院就诊，支付鉴定费320元（含挂号费20元）。同年11月1日，经安徽江东司法鉴定所鉴定：1、目前被鉴定人汪金喜右眼盲目5级，左眼视力下降，伤残等级评定为Ⅵ（陆）级；其颅脑损伤后遗有轻度智力缺损（IQ）64，致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伤残等级评定为Ⅸ（玖）级；其右侧肱骨骨折后致右上肢功能丧失10%以上，伤残等级评定为Ⅹ（拾）级；其右侧股骨大转子骨折后致右下肢功能丧失10%以上，伤残等级评定为Ⅹ（拾）级。2、被鉴定人汪金喜后期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6000元（陆仟元）。3、被鉴定人汪金喜误工期限为27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以上均包括住院治疗期间。为此，汪金喜支付鉴定费用1900元。事故发生后，中水路桥公司给付汪金喜1万元。另查明：汪金喜于2014年8月起至今租住于江苏省沭阳县新江南小区。汪金喜夫妻共生育一子一女，儿子汪政涵于2004年11月16日出生，现就读于沐阳怀文小学，女儿汪奕钦于2009年5月18日出生，现就读于沐阳安博银河学校。再查明：中水路桥公司委托水方构件加工厂加工货物（金属立柱），双方约定货物的提取方式为中水路桥公司到水方构件加工厂处自行取货。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汪金喜受伤的原因；二、汪金喜、中水路桥公司、水方构件加工厂是否存在过错，如果有过错，各自的过错程度大小；三、汪金喜损失的数额。一、汪金喜受伤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对汪金喜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对其受伤的具体原因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分析如下：1、汪金喜在诉状中诉称其是在帮助中水路桥公司装货过程中由于行车操作不当致其受伤，但其在庭审调查时陈述是最后一捆货物已吊放完毕，其发现货物摆放有些超高建议重新吊摆，对自己是怎么从货车上摔下的记不清了，其虽提供了相关部门对董建波所作的询问笔录，因其与董建波系朋友关系，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其诉状中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2、中水路桥公司和水方构件加工厂抗辩汪金喜是在装货完毕固定货物时剪断捆绑货物的绳索致货物下滑将其带下后受伤。根据现场分析，首先，汪金喜站在车下是无法看到比自己高出一米多的车厢顶部的货物摆放是否平整，也就不可能事先从车下拿了剪刀爬上车去剪铁丝。其次，即使其拿着剪刀爬上车看到货物未放好或捆好，也应该是用行车重新吊放或吊到车下重新捆扎，而不可能在车上直接剪断绳索再捆扎摆放整齐。中水路桥公司和水方构件加工厂的上述抗辩与常理不符，且只有一位证人陈述其亲眼看到汪金喜剪断捆绑货物的铁丝后受伤，证据并不充分，故不予采信。综上，汪金喜上车不论是应中水路桥公司请求协助摆放货物，还是检查货物是否摆放平稳，然后再进行最后的捆绑（俗称刹车），因其摔落的原因即非行车所致，也不是自行剪断铁丝导致，根据货物的重量和形状推断应该是最后一捆货物捆绑不牢，同时摆放不平整，其站立不稳随货物摔到车下。
二、双方是否存在过错，如果有过错，各自的过错程度大小。案件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受害人对加害人的过错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受害人汪金喜系外地人，且在本次事故中受伤严重，其唯一的同行人陪同其至医院抢救，以致无法及时收集证据。而政府相关部门介入调查调解时也未能查清汪金喜受伤的原因。诉讼过程中，中水路桥公司、水方构件加工厂作为本地企业法人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无过错。综合各方陈述及现场分析，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如下：1、汪金喜为中水路桥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其上车不论是应中水路桥公司请求协助摆放货物，还是检查货物是否摆放平稳，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且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在货车车厢顶部作业时，应明知存在的潜在危险，却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未注意安全防范，如果安全操作，不论货物是否摆放平稳均不致于从车上摔下而受伤，故确定汪金喜对自己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2、中水路桥公司作为货主，负有对货物捆牢及摆放平整的义务，同时也应提醒所有参与作业的人员注意安全，但中水路桥公司未能尽到上述义务，根据其运输货物的形状和重量，如果捆牢和摆放整齐了，不论汪金喜是否站稳，在其摔下时均不致货物随其滑下，故确定中水路桥公司对汪金喜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3、水方构件加工厂作为货物的加工方，在其厂内装货，其对装货现场负有管理及监督的义务，而事故发生时其没有工作人员在场，疏于管理和监督，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三、汪金喜损失的数额。参照安徽省及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查明的事实，确定汪金喜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97499.5元，有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予以支持。后期医疗费6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系必然发生，为减少讼累，可一并处理。上述两项合计10349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20元/天×28天）；3、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4、护理费，参照2016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4353元计算为14581.81元（44353元/年÷365天×120天）；5、误工费，参照2016年安徽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年平均工资61038元计算为45151.40元（61038元/年÷365天×270天）；6、残疾赔偿金，因汪金喜长期在江苏省城镇生活，其主张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0146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汪金喜未能举证证明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其父母的生活费不予支持。其两子女在江苏省城镇生活，其生活费按照2016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6433元/年计算为121327.47元【（26433元/年×6年+26433元/年×11年）÷2×54%】。上述两项合计522795.47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汪金喜的伤情，酌情确定32400元；8、鉴定费2220元；9、交通住宿费，交通费根据汪金喜就医地点、路程、时间及次数酌情确定为2000元，住宿费根据发票计算为508元，合计2508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726116.18元。根据上述分析，酌情确定由水方构件加工厂赔偿汪金喜2万元，其余706116.18元由中水路桥公司赔偿45%即317752.2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万元，中水路桥公司实际尚应赔偿307752.28元，剩余55%即388363.9元由汪金喜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马鞍山市中水路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金喜损失307752.28元；二、马鞍山市水方金属构件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金喜损失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50元，由汪金喜负担9222元，由马鞍山市中水路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252元，由马鞍山市水方金属构件加工厂负担27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
：1.中水路桥公司与汪金喜之间责任分配比例是否适当；2.汪金喜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3.是否应当追加南京福佑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江苏省沭阳远大物流有限公司为被告。
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汪金喜为中水路桥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且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明知在货车车厢顶部作业时存在的潜在危险，却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未注意安全防范，以致从车上摔下而受伤，汪金喜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中水路桥公司作为货主，负有对货物捆牢及摆放平整的义务，同时也应提醒所有参与作业的人员注意安全，但中水路桥公司未能尽到上述义务，明显具有过错，中水路桥公司对汪金喜损害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中水路桥公司承担45%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汪金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并无不当。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南京福佑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江苏省沭阳远大物流有限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属于共同侵权的主体，一审法院不予追加为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汪金喜、中水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0元，由马鞍山市中水路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188元，汪金喜负担75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学强
审 判 员 汪振兴
代理审判员 彭 立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纪 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