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29刑初1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男，196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高中学历，住甘肃省。系本案被害人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女，196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学历，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母亲。
委托代理人马某1，系杨某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92年3月4日出生，汉族，本科学历，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妻子。
委托代理人马某1。
被告人马海龙，男，1971年9月5日出生，东乡族，小学文化，甘肃省和政县人，住甘肃省和政县。1996年因盗窃罪被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03年6月5日刑满释放。2016年5月1日因涉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和政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马俊林，临夏州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临州检公诉刑诉〔2016〕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海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甘肃省临夏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振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被告人马海龙及其指定辩护人马俊林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临夏州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5月1日下午14时许，和政县公安局民警在和政县城滨河路新连海加气站附近设卡查车，被告人马海龙驾驶一辆蓝色五征农用三轮车自和政县城滨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新连海加气站附近时，执勤民警示意其停车。被告人马海龙冲卡后强行变道左转，将第二卡口执勤民警被害人马某撞倒并碾压后向蒿支沟方向逃逸。民警遂驾车追逃，被告人马海龙拒捕并驾车逃窜，途中碰撞一辆正常行驶的五菱之光面包车，致该车右前部受损；继而碰撞前方拦截的甘N02**警用面包车，致该警车左侧受损。被告人马海龙驾车逃至三合镇石虎家村上庄社时撞上一自卸货车尾部，马弃车逃跑时被抓获。2016年6月8日，马某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的事实当庭出具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马海龙无视国法，驾车冲卡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马海龙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庭审中，被告人马海龙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但对起诉指控的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有异议。
其辩护人认为，同意公诉机关对本案的定性，但提出在对被告人的量刑时应考虑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被告人马海龙对民警马某的死亡并不是蓄意造成的；二是本案证据偏向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证明，对证明故意杀人的证明力有欠缺；三是本案侦查机关与被害人属同一机关，存在有失公正的嫌疑；四是被告人有坦白、悔罪、主观恶性不大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1、杨某、王某共同请求：1、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马海龙;2、依法判令被告人马海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法医鉴定费、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费等共计7451700余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5月1日下午14时许，甘肃省和政县公安局民警在和政县滨河路新连海加气站附近设卡查车时，被告人马海龙驾驶一辆蓝色五征农用三轮车，自和政县城滨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新连海加气站附近时，执勤民警示意其停车接受检查。被告人马海龙因无驾驶证、未悬挂车牌，即强行变道左转绕过第一道检查卡口，在高速驾车行驶中将第二卡口执勤民警被害人马某撞倒并碾压后向蒿支沟方向逃逸。途中碰撞前方拦截的甘N02**警用面包车，致该警车左侧受损；继而碰撞一辆正常行驶的五菱之光面包车，致该车右前部受损。被告人马海龙驾车逃至三合镇石虎家村上庄社时撞上一自卸货车尾部，弃车逃跑时被抓获。2016年6月8日，被害人马某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马某受伤后导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脑疝，死因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马某在受伤后，先后在甘肃省和政县人民医院、兰州大学第二医院进行抢救和治疗，住院38天，医疗费共计692342.27元。因被害人马某系在履职过程中负伤，故其全部医疗救治费用已由相关部门予以支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农用三轮车（照片）、现场遗留被害人物品（警帽、皮鞋、手机、钥匙）、受碰撞的五菱之光面包车、甘N02**警警车、自卸货车（照片）。
（二）、书证：
1、被告人马海龙《户籍证明》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1996）甘刑终字第463号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并曾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具有犯罪前科。
2、和政县车管所2016年5月9日出具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1份：证实经系统查询，未查询到被告人马海龙办理机动车驾驶证信息。
3、公安机关开展本次道路违法行为专项整治行动的相关文件：证实本次行政执法活动系由公安机关统一组织开展，公安民警系依法执行公务。
4、扣押笔录：证实2016年5月1日公安民警刘发豪、刘正德从被告人马海龙处扣押到农用三轮车一辆，车架号为:L5Z1H24C9E****081,发动机号为：CF**E2。
5、提取笔录：证实从何某处提取到发票一张，销货清单一张；从康某处提取到修理甘N02**警警车修理发票一张。
6、兰医二院2016年6月16日出具马某住院病历及尸检照片（3张）：证实被害人马某入院时初步诊断伤情为重型颅脑损伤、脑疝。
7、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在开展机动车无牌无证摸排登记行动中，于2015年11月由民警入户对马海龙及其家属进行了宣传告知。
8、交通流量观测数据表：证实省道309线自2016年4月5日至2016年6月24日近三个月该路段全天24小时的车流量统计数据。
9、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马某受伤住院期间的医疗救治费用共计692342.27元，上述费用全部由和政县公安局承担给付。
10、收监人员体检表证实：被告人马海龙入监时各项身体指标均正常。
（三）、证人证言
1、张某证言：今天中午14时许，我在家中干活，听到外面警笛声，还有一声很大的响动，我从家中跑出来看时，见一个人跳到我家门前耕地中，这时穿警服的人喊那个人抓下，我就追过去在我家后面的水泥路上把那个人追上了，追上后一把把那个人放倒在路面上，那个人嘴绊破了，这时两个警察也追来了，他们把那个人带走了。我回到家门前时，看见一辆无牌蓝色农用三轮车撞在我家门前路上放的大货车上。
2、何某林证言：2016年5月1日14时许，我在和政县”八八”果品厂门前公路上驾驶甘N368**号五菱车正常行驶，当时我在右道行驶，有一辆未挂牌照三轮车车速很快，从我右侧超车，还有一辆警车在我车前面示意三轮车停车接受检查，这时三轮车不仅没停车，还从我车右侧超了过去，并且撞在我车右侧叶子板上，三轮车超车后，就被警车追上了，再后来警车和三轮车走远了。那天交警在该路段检查，公路上车辆相对少一点，平时这条路上车多人多，流量比较大，我看见那辆警用面包车停下的前方路面有三四个人蹲着聊天，若不是那辆警车紧急停车，估计那辆三轮车会撞到路边的那几个人。
3、马某2、马某3、马某4、孟某证言（系现场正在接受交警检查的司机）：2016年5月1日下午15时许，当时警察执法过程中一辆蓝色三轮车将一名警察碰到后，三轮车右后轮从警察身上碾压了过去，三轮车往蒿支沟方向逃走，后几名警察开着警车去追那辆三轮车。
4、石某、刘某、徐某、妥某证言：证实平时该路段车辆比较多，人也多，这个地方是通往周边县市、乡镇的一个交通站,车辆通行时车速较慢，如果有车辆横冲直撞地通过会造成交通事故，撞伤行人或撞坏过往机动车辆，危及自身和其他人安全。
5、闫某证言：2016年5月1日我和派出所的同事在查车,在查车的过程中有一辆蓝色三轮车在示意其停车接受检查时,农用三轮车没有停车,冲过第一道卡口后又向广河往蒿支沟方向逃逸,过了一阵我听见一声巨响,在场的人们喊:”人碰下了。”这时我才注意到,那辆逃跑的农用三轮车撞到了我们执勤的民警，受伤民警所戴的大沿帽在地上滚着，我看见那辆农用三轮车的右后轮从受伤同事的身上碾压了过去,由于当时车速相当快,右后轮把受伤同事卷起来了,后伤者又重重的落在地上。后该农用三轮车冒着黑烟加速往蒿支沟方向逃跑了。
6、谢某证言：2016年5月1日,在和政县公安局统一安排的,严查严惩严重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专项整治行动中,我和民警陈某、马某、潘某、闫某、康某、谢某、尤马、何某1、交警大队民警付某在执行勤务时,共设两道查处卡口,第一道查处卡口设在滨河路加气站附近,第二道查处卡口设在省道309线，查处路段摆放道路查处警示标志和锥桶,执勤民警着警服和反光背心。14时许沿滨河路由南向北驶来一辆车速比较快的无牌三轮农用车,民警尤某、谢某1、闫某三人用停车指示牌要求其驾驶人停车检查时,该车驾驶人不但没有停车接受检查，反而加速驾驶三轮农用车强行变道冲卡逃逸,逃至丁字路口时该三轮车司机向蒿支沟方向驶去。此时,我局民警马某、潘某等人在刚好在第二道卡口处也在例行检查,我听到卡口一的的执勤民警尤某大声喊了一声:”尕马快让开,三轮车冲下来了。”随后就听见”嘭”的一声,该驾驶人直接加速撞倒了第二道设卡民警马某,马某被撞倒后该三轮农用车右后轮从马某身上碾压而过,潘某、何某1避开了肇事三轮农用车，肇事农用三轮车继续往蒿支沟方向加速逃逸，后我立即安排陈海江、康平、尤文华三人将马勇送往和政县人民医院抢救,安排民警闫海光、谢明、何海对逃逸农用三轮车的司机进行追缉,我随后驾驶车辆也对逃逸车辆进行了追缉,后我追至三合镇石虎家村上庄社时,在村民张某的协助下,闫某、谢某、何某1等人已将肇事逃逸的违法嫌疑人抓茯。
7、尤某证言：在14时10分许从滨河路由南向北驶来一辆车速比较快的无牌三轮农用车,我和谢某、闫某三人用停车指示牌要求其驾驶人停车检查时，该车驾驶人加速强行冲卡,冲卡后我看到该车驶向我们卡口二点逃逸,此时,民警潘某、马某等在第二道卡口处也在执勤,我看到逃逸三轮车车速太快,我就大声喊了一声：”尕马快让开,三轮车冲下来了。”随后就看见该驾驶人直接加速撞倒了第二道卡点民警马某,马某被撞到后该三轮农用车右后轮从马某身上碾压而过,何某1和潘某避开了肇事三轮农用车,肇事农用三轮车驾驶员继续驾驶三轮车往蒿支沟方向加速逃逸，后谢某1、谢某、闫某等人驾驶警车去追缉肇事车辆了,我和陈某、康某三人将马某送往和政县人民医院进行了抢救。
8、康某证言：2016年5月1日,经县公安局安排,我和蒿支沟派出所全体民警及县公安局民警马某、潘某、陈某、还有县交警大队民警付某等人在蒿支沟加气站附近进行道路严查严惩严重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专项整治行动，约下午14时许，我在查车时听到身后有人喊：”人碰哈了，人碰哈了。”我转过去看时，在省道309线和和政县滨河路交汇处向蒿支沟方向的路中间躺着一个人，身旁还有警帽，有一辆三轮车向蒿支沟方向急驰而去，我就和一起查车的民警尤某跑过去看时，马路中间躺着的是和我们一起查车的民警马某，当时马某头上在流血，裤子被撕破，两条腿上全是擦伤的痕迹，我就和尤某赶紧把马勇送往县医院，期间，现场的其他民警驾驶着另一辆警车去追那辆逃逸的三轮车，在我们把马某送往医院的过场中，马某一直在喊头疼。
（四）鉴定意见
1、临夏回族自治州（临）公（法）鉴（尸）字【2016】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马某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
2、甘肃陇通司法鉴定所〔2016〕车鉴字第163号机动车检验报告书：证实涉案甘N622**号五征牌7YP-1450DA10型三轮汽车的制动、转向和灯光系统在发生事故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涉案车辆与执勤民警发生碰撞时的瞬时速度无法准确判断。
3、涉案财物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被碰撞受损的五菱面包车和甘N02**号警车被损毁部位价值分别为680元、230元。
（五）现场勘查笔录（含补充笔录）：证实案发现场概况、被告人马海龙行车路线及执勤民警所处卡点距离。
（六）辨认笔录：证实经案发现场执勤民警谢某1、谢某、闫某、尤某分别进行辨认，均确认马海龙系案发当日冲卡撞伤民警并逃逸的人员。
（七）、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2016年5月1日下午14时许，我无证驾驶五征牌农用三轮车从滨河路往广河买家巷方向回家，途径滨河路加气站时看见警察在设卡查车，示意我停车，我没停车急忙左转往蒿支沟方向行驶，看见前面警察也在挡我的车，我仍然未停车，当时车速很快，就把前面挡我的一名警察撞在前挡风玻璃上撞倒了，后我感觉车厢颠了一下，我估计左后车轮可能碾压在警察身上，我吓坏了，啥也没管继续驾驶三轮车往蒿支沟方向逃跑，后面有警车在追我，叫我停车，我没听警察的喊话，继续行驶，前面一辆面包车挡住了我行驶的车道，我就强行超车，并与这辆车发生刮擦，这时警察驾驶警车在前面拦我，我还是没停车，再次逃跑时碰到警车的尾部，当我行驶到蒿支沟什字后往陈家集方向逃跑，当行驶到第一个拐弯处时没有控制住车，三轮车撞在了一人家大门上停放的翻斗车，我就弃车准备逃跑时被周围群众抓住了，后警察也来了就把我带到了公安局。
（八）视听资料（光盘五张）：光盘（1）（2）（3）证实了案发当日被告人马海龙高速驾车逃窜经过的路段及该路段的车流、人流情况；光盘（4）证实了被害人的尸检过程；光盘（5）证实了对被告人的审讯情况。
上述证据在庭审中已全面出示、宣读，并经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证据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被告人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马海龙提出的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理由，经查：被告人马海龙为逃避检查，强行变道左转绕过第一道检查卡口，在高速驾车行驶中将设卡检查车辆的民警马勇撞倒并碾压致死。被告人马海龙明知是公安人员设卡检查车辆，其本应停车接受检查，但其拒绝接受检查，将民警马某撞倒碾压后继续逃离，对马某的伤亡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属于间接故意，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被撞身亡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并非蓄意造成被害人死亡及本案证据证明力问题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马海龙为逃避检查，强行变道左转绕过第一道检查卡口，在高速驾车行驶中将设卡检查车辆的民警马某撞倒并碾压致死，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的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各项民事诉讼请求，经查：被害人马某因公殉职，给其家庭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对附带民事原告提出的请求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被害人马某受伤住院治疗期间，其所有医疗费用全部已由相关部门支付，附带民事原告人提出的赔偿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法医鉴定费等诉讼请求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故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海龙无视国法，为逃避检查，驾车将执勤民警被害人马某撞倒并碾压后逃逸。其主观上明知该行为会造成他人伤亡的严重后果，而对该后果持放任态度，客观上驾车冲撞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鉴于被告人案发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马某的因公殉职，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造成了直接的经济损失，对其所提出的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为依法打击犯罪，保障公民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马海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马海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马某1、杨某、王某支付的被害人的丧葬费27226.5元；
三、查获的作案工具农用三轮车一辆，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志宏
审 判 员 张振荣
代理审判员 吴贵裕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