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商终字第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明悦，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其瑞。
委托代理人马丽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汤明辉，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雨，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存光，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月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1）东商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重庆市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张商终字第16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4）东商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原、被告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一份《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我公司为明月公司开发的宣化区御景金辉小区商住楼进行劳务施工。双方又于同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约定：我公司承揽王振光挂靠阳原县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原二建）2008年对御景金辉商住楼的劳务施工工程量结算，由明月公司代为支付。2010年7月7日该公司又承诺，2008年由王振光及项目经理夏发学签字的施工签证单中所发生的工程量及工程款由被告承担并支付。2010年11月15日，双方对所有欠款进行结算，但其却拒绝支付2008年为王振光施工的工程款。明月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为此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从2008年7月份到2008年11月29日各种停工损失423915元；王振光施工期间基础面积的劳务费339246元；利息48537元（从双方签字确认日期2008年11月30日到2010年起诉之日按当时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5.25％计算）。合计81169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明月公司反诉称，2008年5月13日，阳原二建与明月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阳原二建承包我公司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合同签订后阳原二建将工程的劳务周材分别发包给了东华公司等三家公司。我公司发现工程并非阳原二建组织施工，实际施工人是挂靠在阳原县第十九项目部的王振光个人。因王振光根本没有垫资能力，工程建到地上平均一层就停工。实际施工期为2008年6月至2008年10月底。因我公司与买受人都已签订了售楼合同，只能另行组织施工。我公司与东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条款中，承担王振光施工期间的停工、窝工损失及王振光的个人借款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从法律规定的层次上讲，这种债权、债务的转移不符合我国合同法所要求的强制性规定，也是无效的。因此，请求法院确认该补充协议无效；撤销双方清算单中有关王振光所欠劳务费，窝工损失和归还个人借款的条款；终止2010年11月5日的抵账协议。同时，请求支持我公司代扣税金482400元（劳务费税率7.11％，周材费税率5.36％）；判令被反诉原告承担周材设备不能按时到位所造成的停工、窝工损失共计155460元。东华公司承担一切本诉和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东华公司与明月公司就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及“夕阳红公寓”综合楼工程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的《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虽涉及东华公司为王振光施工期间工程款债权的转让，但该行为系对王振光与阳原二建、明月公司施工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也应作为《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的附属条款处理。东华公司没有相关建设施工企业资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合同虽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东华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应予支持。参照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2010年7月7日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承诺的约定，东华公司2009年5月19日前为王振光施工部分的人工周转用材及窝工损失，明月公司应当予以支付。东华公司应出具王振光认可的决算依据并保证其真实性。经东华公司证实，王振光拖欠其2008年7月至2008年11月29日窝工损失423915元和基础面积劳务费339246元，该数额经核实，王振光并无异议。东华公司就此提交的证据，符合合同约定，故应予支持。明月公司抗辩的王振光与其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所涉及的东华公司请求，一、二审判决与本次诉讼并无重复支持，故不予采纳。东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及数额，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也未确定具体履行数额，故本院对东华公司主张2008年11月30日为付款时间的请求不予支持。应从2010年7月7日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承诺付款之日起按照金融机构同期三至五年期贷款利率5.76％计算。因东华公司的主张按一年期贷款利率5.25％计算的48537元，低于该标准，故应予支持。明月公司要求法院确认撤销双方清算单中有关王振光所欠劳务费，窝工损失和归还个人借款的条款，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支持。明月公司主张的以2010年11月5日协议书中134.97平米房屋代扣税金482400元，与2009年5月19日《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第八项约定不符，不予支持。但东华公司应为明月公司出具正式的收款发票。明月公司主张的停工、窝工损失，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也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和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无效；二、被告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重庆市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停工损失423915元、劳务和人工费339246元，支付利息48537元，共计811698元；三、驳回被告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余的反诉请求。宣判后，上诉人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其上诉请求是，1、原审法院违反了一案不两判的原则；2、法院认定双方合同无效，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支持。
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3日，明月公司与阳原二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阳原二建承建明月公司开发的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及夕阳红公寓综合楼工程。2008年7月15日，阳原二建将该工程转包给王振光个人，但工程仍以阳原二建名义施工。2008年6月18日至20日，王振光组织东华公司等三家劳务公司进场施工。因三方就继续施工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阳原二建与明月公司于2009年8月21日签署《会议纪要》解除了建设施工合同。在解除前的2009年5月19日，明月公司（甲方）与东华公司（乙方）签订《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由东华公司继续建设宣化区中山路2号（夕阳红老年公寓南临街）工程。第五项约定付款方式为：“每月按工程主体实际完成建筑面积支付承包价的70％，在主体工程完工后支付乙方20％，装修工程6个月内甲方必须完成，如果6个月完成不了，所有发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每月按总价的15％支付，余下1％在完工15日内付清，如不付清，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第八项约定：“一切税金由甲方负责，乙方只提供收款收据”。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建设项目，原由王振光挂靠阳原二建对该项工程承建，并且在2008年5月13日与我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确定为第十九项目部，由于王振光没有诚意和实力对该项工程继续承包下去，而且至今也没有与乙方形成合法的合同关系，为工程顺利进行下去，我公司与乙方签订了‘劳务周材人工合同’。关于2008年劳务周材已完工程量，以御景金辉十九项目部王振光给乙方结算清单为准。由明月公司代为支付。王振光在2008年借乙方质保金人民币40万元，及本工程承包范围以外零星工程、停工、窝工损失的签证，乙方配合甲方对王振光进行核算，所发生的款项由我公司负责，在本年度停工后二十日之内支付给乙方。如不支付造成的后果由甲方负责。（王振光借乙方40万元原始借据交给甲方）”。协议签订后，东华公司继续对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及夕阳红公寓综合楼工程进行施工。另查，2008年11月30日王振光、夏发学与东华公司签订《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结算清单》1份，包括签证单汇总表二份，该结算单包括窝工损失423915元和基础面积劳务费339246元。2010年7月7日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重庆东华劳务公司：贵公司在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项目施工中，于2009年5月19日与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在2008年由王振光及项目经理夏发学签字的施工签证单中所发生的工程量及工程款，由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并支付所有工程款。”
2009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的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对2009年5月19日之后东华公司施工费用进行决算，并确定待解决问题为：“1、2008年工程结算，待与王振光进行2008年已完成工程决算后进行结算。2、劳务队保证所提材料和王振光签证的真实性负责”。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2009年5月19日之后，东华公司施工部分的人工费、周转用材核算为9056954元。明月公司以货币的形式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剩余部分以实物抵顶了部分工程款，并于2010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重庆东华劳务公司周转材料款及劳务费1691428元，现以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宣化御景金辉公寓项目住宅三套作为充抵，房号为：A座二单元1201，面积134.97平方米，单价3230.1元，总价为435967元；B座三单元1203，面积134.97平方米，单价3230.1元，总价为435967元；A座二单元603，面积72平方米，单价3074.9元，总价221393元。合计1093327元”。该协议内容中，共206.97平米，计657360元的两套房屋已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剩余134.97平米房屋，计435967元未履行。东华公司就2009年5月19日为王振光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及窝工损失，向明月公司催要未果，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东华公司提交，1、2009年5月19日《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书》1份，2、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1份，3、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1份，4、2010年11月5日协议书1份，5、王振光的情况说明1份，6、该公司为阳原二建王振光项目部所干工程量明细49张，7、2008年8月15日委托书1份，8、2010年7月7日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承诺1份，9、2008年11月30日王振光、夏发学与东华公司签订《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结算清单》1份，包括签证单汇总表二份。
明月公司对上述证据中2008年8月15日委托书认可，对其余均不认可。该公司认为，对吴明悦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在胁迫下出具，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亦是在胁迫下出具，应属无效。明月公司为证明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和吴明悦承诺书系在胁迫下出具，应确认该补充协议无效及撤销双方概算单中有关王振光所欠劳务费，窝工损失和归还个人借款的条款的证明目的，申请证人卓某、龚某、史某到庭作证。东华公司不认可。重审中，东华公司就其主张提交2008年11月30日《御景金辉住宅楼工程结算单》1份、《签证单汇总表》2份。上述证据均由王振光及计算员签字确认。明月公司以该证据未在一、二审时提交为由不认可。
一审中，明月公司提交：2008年5月13日《建筑施工合同》1份、2008年6月20日《劳务周材人工合同》1份、2008年6月20日《劳务周材合同》01份、2009年5月19日《劳务周材人工合同》01份（内容同上）、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1份、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1份、王振光起诉状1份、应诉通知书1份、开庭传票1份。证明王振光在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公司欠工程款时，东华公司所起诉的标的额包括在王振光的诉讼请求中。王振光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明月公司拖欠工程款，诉讼请求包括东华公司起诉的款项。2011年11月2日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王振光的诉讼请求。王振光不服判决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年6月21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冀民一终字第107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月公司为证明代扣税金为482400元提交2012年2月16日《限期缴纳（解缴）税款通知书》1份，为证明东华公司停工、窝工损失155460元提交窝工损失证明21张。东华公司不认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东华公司与上诉人明月公司就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及夕阳红公寓综合楼工程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的《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虽涉及东华公司为王振光施工期间工程款债权的转让，但该行为系对王振光与阳原二建、明月公司施工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也应作为《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的附属条款处理。东华公司没有相关建设施工企业资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合同虽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东华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应予支持。2009年5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2008年劳务周材已完工程量，以“御景金辉”十九项目部王振光给东华公司的结算单为准，由明月公司代为支付。2009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的“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也将王振光未付款列为待解决事宜。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在2010年7月7日书面承诺对王振光及夏发学签字的工程款和工程量予以支付。2010年11月12日王振光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也确认了未付款为763161元。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王振光拖欠东华公司劳务周材费和窝工损失的具体数额及明月公司诚诺支付的事实。本院对东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予以认定。明月公司的质证意见及提交的证据与2009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和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约定存在矛盾，不应认定为存在胁迫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另《限期缴纳（解缴）税款通知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及窝工损失证明21张无东华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东华公司亦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明月公司抗辩的王振光与其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所涉及的东华公司请求，一、二审判决与本次诉讼并无重复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龙
审判员 郝丽华
审判员 王 悦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