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再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王建飞，女，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素平，浙江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李淑英，女，195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东升，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跃华，男，196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中华，男，195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王建飞因与被上诉人李淑英、原审被告宋跃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的（2015）金东商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建飞不服，向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浙0703民申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王建飞不服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6）浙0703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素平、被上诉人李淑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东升、原审被告宋跃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中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飞上诉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淑英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其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对债权转让合同书中李旭新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证明该债权转让合同书系虚假证据。再审一审中李淑英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交鉴定比对样本委托重新鉴定，因李淑英不认同其提交的比对样本，而该案的其他原件比对样本均存在有关国家机关，其无法自行调取，导致未能重新鉴定。再审期间其已向一审法院提供比对样本存放单位，因鉴定比对样本无法调取而不能重新鉴定的结果不应归责于其。本案事实因不能重新鉴定无法查清，据此作出的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债权转让并不是李旭新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债权转让前提是存在该笔债权，其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债务已经履行完毕。
被上诉人李淑英辩称，再审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该案原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王建飞就已对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按举证规则可申请鉴定而未申请，说明王建飞已放弃权利，现王建飞又申请委托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二、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再审一审法院已委托重新鉴定但被鉴定机构作退案处理，现其不同意再委托进行鉴定。四、杭州明皓司法鉴定作出的杭州明皓（2017）文鉴字第1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其无异议，但该鉴定不具有合法性。借条有过改动，但其不清楚是谁改动，对于年息是按一分还是一角计算，应看借条出具时双方的真实意思。从原审、再审一审中王建飞未就年息一角提出过异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等情形来看，年息一角的约定更符合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宋跃华述称，其同意王建飞的上诉请求。再审一审时王建飞提交了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再审一审认为该鉴定书不能作为证据，王建飞要求重新鉴定，后因王建飞无法取证导致重新鉴定不能进行。
李淑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宋跃华、王建飞归还其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62000元（利息暂算至2015年2月4日，之后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并负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2月5日，宋跃华向李旭新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写明“今借到李旭新人民币50000元，按年息1角计算，如需要随时归还”。后宋跃华支付李旭新利息3000元。2014年3月1日，李旭新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李淑英，债权转让通知书在2014年3月27日后送达给宋跃华。2014年3月3日，宋跃华归还李旭新借款本金37000元。另查明，宋跃华、王建飞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在宋跃华、王建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李旭新与宋跃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旭新与李淑英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宋跃华时，宋跃华应就涉案债务向李淑英履行，宋跃华至今未履行，属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但李淑英主张的本息中应扣除宋跃华已支付的本金37000元和利息3000元。宋跃华与王建飞系夫妻关系，宋跃华向李淑英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建飞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宋跃华的个人债务，故确认该借款属于宋跃华、王建飞夫妻共同债务。李淑英要求宋跃华、王建飞归还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宋跃华、王建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李淑英借款本金13000元，并支付利息（本金50000元自2002年2月5日起按年息10%计付至2014年3月2日，本金13000元自2014年3月3日起按年息10%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3000元）。如宋跃华、王建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李淑英负担432元，由宋跃华、王建飞负担838元。
王建飞不服原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淑英的原审诉讼请求。
再审一审法院查明：宋跃华、王建飞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02年2月5日，宋跃华向李旭新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写明“今借到李旭新人民币50000元，按年息1角计算，如需要随时归还”。后宋跃华支付李旭新利息3000元。2014年3月1日，李旭新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李淑英，债权转让通知书在2014年3月27日后送达给宋跃华。2014年3月3日，宋跃华归还李旭新借款本金37000元。另查明，王建飞认为已将全部借款归还李旭新，无需承担对李淑英的还款义务，债权转让通知书系伪造，自行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中心，对案涉债权转让通知书进行文字鉴定。经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了标称日期为“2014.3.1”《债权转让通知书》落款“债权转让人”处“李旭新”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的鉴定意见。因李淑英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因李旭新已死亡，从而使鉴定缺少比对样本，被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退案处理。
再审一审法院认为，王建飞提供的鉴定书系自行委托鉴定，且提供鉴定的签名样本未经李淑英的质证，在法律上不具备可认证的证据效力，再审中法院依职权申请重新委托鉴定，但王建飞未能提交鉴定比对样本，被鉴定机构作退案处理，使重新鉴定不能进行，对王建飞提交的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因王建飞在再审中未提供新的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其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2015）金东商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中，王建飞申请对借条上“按年息壹角计算”中的“角”字是否经涂改形成，如系涂改是否与“按年息壹角计算，如需要随时归还”同时、同一人笔迹形成进行鉴定。因案涉借条利息约定部分确有改动痕迹，且该事实与争议待证事实相关，本院对王建飞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鉴定。2017年5月11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州明皓（2017）文鉴字第139号司法鉴定意见。经庭审质证，王建飞、宋跃华对鉴定结论无异议；李淑英对鉴定结论无异议，表示不清楚“角”字由谁改动形成，同时认为原审、再审一审中王建飞均未申请鉴定，现再审二审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因王建飞、李淑英、宋跃华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定。
庭审中，本院出示了对李旭新儿子李鸣、李旭新前妻ＸＸ英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李旭新父亲李寿生所作的情况说明。王建飞质证认为债权转让虚假，案涉借款其已清偿，现李旭新继承人对债权转让进行追认无意义。李淑英、宋跃华对询问笔录及情况说明均无异议。因李旭新现已故，李鸣、李寿生系李旭新第一顺位继承人，该二人均对李旭新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李淑英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二审认定，李淑英系李旭新妹妹，宋跃华、王建飞系夫妻。2002年2月5日，宋跃华向李旭新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旭新人民币伍万元正，按年息壹角（“角”为经涂改形成）计算，如需要随时归还。后宋跃华、王建飞支付李旭新利息3000元。2014年3月1日，李旭新签署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将案涉借款及利息全部债权转让给李淑英，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以邮寄的方式于2014年3月27日邮寄给宋跃华。2014年3月3日，宋跃华归还李旭新借款本金37000元。
原审判决生效后，王建飞自行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中心对（2015）金东商初字第676号案件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进行文字鉴定，经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了标称日期为“2014.3.1”《债权转让通知书》落款“债权转让人”处“李旭新”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的鉴定意见。因李淑英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再审一审中王建飞申请对债权转让通知书上李旭新签名是否李旭新本人书写重新鉴定，同时申请对案涉借条“按年息壹角计算”中“角”字是否经涂改形成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司法鉴定决定书，对债权转让通知书落款债权转让人处李旭新的签名重新委托鉴定。因李旭新已故，王建飞向原审法院提供保管有李旭新笔迹样本的机关单位线索并申请法院调取未获准许，致该鉴定事项因无样本而被鉴定机构退卷处理。再审二审中王建飞再次申请对案涉借条上“按年息壹角计算”中的“角”字是否经涂改形成，如系涂改是否与“按年息壹角计算，如需要随时归还”同时、同一人笔迹形成进行鉴定。因借条中“角”字确有改动痕迹，且该申请鉴定事项与讼争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鉴定。2017年5月11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州明皓（2017）文鉴字第139号司法鉴定意见：1、标称日期为“2002年2月5日”的借条中“按年息壹角计算”中“角”字系由“分”字添笔改写形成。2、标称日期为“2002年2月5日”的借条中角字添加的用部笔画与相应处“按年息壹分计算，如需要随时归还”字迹笔画，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3、根据现有所送资料，无法判断借条中的角字的添加笔画“用”部与相应处“按年息壹分计算，如需要随时归还”字迹笔画，是否为同一人笔迹。
另查明，2014年3月4日，李旭新在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就其与宋跃华儿子宋浩、宋跃华姐姐宋爱香因催讨借款发生纠纷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我是十三年前经宋爱香介绍认识她弟弟宋跃华的，当时借给宋跃华50000元钱，写好年利息是一分，一直到现在本金还没还，只付过3000元利息……宋浩拿了37000元现金给我，我妹妹点好钱后，我写了一张37000元收条给宋爱香的侄儿宋浩。”李旭新于2014年4月19日死亡，李旭新之父李寿生，李旭新与ＸＸ英于1981年结婚，2009年左右协议离婚，生有一子李鸣。再审二审中，经征询李寿生、ＸＸ英、李鸣意见，三人均对李旭新已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李淑英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李旭新将自己对宋跃华的债权转让给李淑英，系其自由行使处分权，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宋跃华虽对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在再审一审时申请对债权转让通知书上李旭新的签名进行鉴定，但李旭新第一顺位继承人李寿生、李鸣对案涉债权已转让给李淑英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李旭新将其对宋跃华的债权转让给李淑英的事实予以确认，李淑英的原告诉讼主体适格。案涉借款发生在宋跃华与王建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宋跃华与王建飞夫妻共同债务。王建飞抗辩案涉借款已清偿，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宋跃华、王建飞已归还借款本金37000元及利息3000元，对其余借款的本息宋跃华、王建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清偿，故对尚欠的借款本息宋跃华、王建飞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就案涉借款的利息，李淑英要求按年息一角计算，王建飞主张利息按年息一分计。根据杭州明皓（2017）文鉴字第139号司法鉴定意见中“标称日期为2002年2月5日的借条中按年息壹角计算中‘角’字系由‘分’字添笔改写形成”的结论，结合原债权人李旭新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有关案涉借款金额及利息的陈述，案涉借款约定的利息应为年息一分，原审及再审一审认定该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民再3号民事判决和（2015）金东商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
二、宋跃华、王建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李淑英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0元并支付利息（本金50000元自2002年2月5日起按年息1分计付至2014年3月2日，本金13000元自2014年3月3日起按年息1分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人民币3000元）。如宋跃华、王建飞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李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0元，由李淑英负担432元，由宋跃华、王建飞负担838元。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4元，鉴定费人民币2400元，由王建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以下无正文）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