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2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治辉，男，197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代理人：杨军，河北九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石家庄市装备制造基地北部（装备制造基地新华路6号）。
法定代表人：贾会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姝洁，河北锦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翠平，河北锦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司治辉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11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治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司治辉在1998年至2014年期间在新华能源公司工作，在此期间均是以借条、提成、奖金、咨询费的形式发放工资，竟业补偿协议可证实不存在个人借款；2010年10月18日所出具的借条载明3205665元系2006年1月9日至2010年10月18日形成的总的借条，其性质一致，且已被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民终7764号民事判决认定其中的135万元为提成或敬业补偿金；2014年司治辉离职时将所有债权债务已结清，有离职审批单为证。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朱会兰的出借款系职务行为错误；第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应当首先进行劳动仲裁；司治辉一审对44万元借条中贾会平签名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就认定为借款错误。
新华能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1、新华能源公司提交了借款单和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实借款1855665元事实的存在；同类案件即（2010）西民初字第00277号、（2011）西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也已证实；2、新华能源公司提交了朱会兰的劳动合同，银行转款凭证，且朱会兰将转款凭证和借据交由新华能源公司的行为，可以认定朱会兰履行的系职务行为；3、新华能源公司对司治辉提交的六份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协议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一审认定六份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不具有证明力正确；离职审批单的来源无法核实，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且不能证明债权债务已结清；司治辉提交的录音证据，无法确定谈话人身份，录音时间和地点，不能证明其主张。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新华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司治辉偿还借款1855665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司治辉曾系新华能源公司职工，于2014年10月17日离职。在司治辉就职期间，双方分别在下述不同时间签订了不同金额的借款单。
一、支出理由为“借款”的借款单情况。1、2006年1月9日，司治辉向新华能源公司出具10万元借款单一份，支出理由为购房借款，2006年1月11日，新华能源公司以现金的形式存入司治辉银行账户；2、2006年6月7日，司治辉向新华能源公司出具5万元借款单一份，支出理由为个人借款，2006年6月8日，新华能源公司以现金的形式存入司治辉银行账户4万元，以现金的形式存入贾会平银行账户1万元；3、2008年3月13日司治辉出具10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2008年3月19日，新华能源公司以现金方式存入司治辉账户10万元；4、2010年8月20日司治辉出具20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当日，新华能源公司以转账方式汇入司治辉账号20万元；上述44万元借款司治辉一直未偿还新华能源公司。
二、支出理由为借款，但款项支付人显示为朱会兰的借款单。1、2007年4月25日，司治辉向新华能源公司出具10万元借款单一份，支出理由为个人借款，当日，司治辉的账号存入现金10万元，储蓄存款凭证显示存款人为朱会兰，储蓄存款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2、2007年10月23日司治辉向新华能源公司出具15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为个人因急借款，2007年10月23日自朱会兰账号转司治辉账号10万元，个人业务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
三、支出理由为提成、预付工资的借款条。1、2007年2月17日，司治辉出具10万元借款单一份，支出理由为预支提成，2007年2月24日，朱会兰在司治辉账号存入10万元；2、2007年8月20日，司治辉出具105665元借款单一份，支出理由为预付工资；3、2008年2月3日，司治辉出具10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2008年2月19日自司治辉账号转入“代发工资专户”557000元。
四、有个人借款转为竞业补偿费约定的借款条。1、2008年4月8日，司治辉出具15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未填写，2008年4月18日，自朱会兰账号转入司治辉账号15万元，转账的个人业务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2、2008年6月18日，司治辉出具5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未填写；3、2008年7月7日司治辉出具5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未填写，2008年7月9日司治辉账号存入现金5万元，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4、2008年8月1日司治辉出具5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为个人借款，2008年7月31日司治辉账号存入现金5万元，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5、2008年8月18日司治辉出具5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未填写，同日司治辉账号存入现金5万元，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6、2008年9月23日，司治辉出具5万元个人借款单，借款理由未填写，同日司治辉账号存入现金5万元，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7、2008年11月29日司治辉出具5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未填写，2008年11月30日，自朱会兰账号转入司治辉账号5万元，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8、2009年1月5日，司治辉出具5万元借款单，借款理由未填写，2009年1月7日司治辉账号存入现金10万元，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9、2009年6月9日，司治辉出具20万元个人借款单，借款理由为个人借款，2009年6月10日司治辉账号存入现金20万元，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由新华能源公司留存；10、2009年7月27日，司治辉出具15万元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个人借款。上述借款单在还款中约定：1、公司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归还所有的个人借款，借款人应在接到还款通知后一个月内以现金方式还清借款；如不能按期归还，公司有权通过各种方式索要，并按借款期限及同期银行存款利率加收定期利息。2、借款人同意公司随时将某部分的个人借款转为竞业补偿费，视同将其平均分配给借款人离开公司后的两年内的每个月内，作为借款人离开公司后两年内的竞业补偿费，其数额及转为竞业补偿费的时间由公司决定。公司将此部分个人借款转为竞业补偿费后书面通知借款人，并且不再要求偿还此部分个人借款。如公司未同意将借款人的个人借款转为竞业补偿费，借款人仍需按第1条还款约定还款。
五、与本案相关或相似案件的处理情况。2010年10月18日，司治辉向新华能源公司出具3205665元的个人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个人购房。新华能源公司称：此借款单系司治辉多次借款的总条，新华能源公司将其中的13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崔兰芝。另查明，2016年9月3日，崔兰芝将司治辉诉至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要求司治辉偿还借款135万元及利息，2016年10月13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此案作出终审判决（2016）冀01民终776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4年3月14日，新华能源公司与崔兰芝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新华能源公司对司治辉享有的六笔借贷债权共计135万元转让给崔兰芝，崔兰芝作为新的债权人可随时向司治辉主张债权。该判决认定，司治辉与新华能源公司是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款项往来，2009年4月30日和2009年11月27日借款单已载明借款有条件的转为竞业补偿金，因此司治辉与新华能源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属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
案外人曹和军在新华能源公司工作期间，亦以个人借款单的形式收到新华能源公司部分款项，2010年5月4日，新华能源公司诉至桥西区人民法院，要求曹和军偿还借款单上的借款。2010年8月10日，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西民二初字第0027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司治辉、曹和军提交的张辉宏与新华能源公司之间的谈话录音显示，新华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以个人借款形式的员工借款实为业务提成或竞业补偿金，现新华能源公司、司治辉诉争的标的实际上属于劳动法律关系履行的内容，因此对1.5万元（曹和军认可）外”，其余款项可通过劳动仲裁途径主张权利“未支持新华能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案外人张辉宏在新华能源公司工作期间，亦以个人借款单的形式收到新华能源公司部分款项，2011年1月13日，新华能源公司诉至桥西区人民法院，要求张辉宏偿还借款单上的借款。2012年6月19日，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西民三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书，对文字表述明确，借款事实清楚的部分借款单认定为借款，支持了新华能源公司部分诉讼请求。其他借款单均载有借款有条件转为竞业补偿费的内容，结合张辉宏与新华能源公司法定代理人的谈话录音及曹和军案的审理情况，确认其他借款单所载的所谓借款为业务提成或竞业补偿费，该部分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
六、其他事实。司治辉提交有法定代表人贾会平签字的“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协议”六份，主要内容为：经新华能源公司、司治辉协商，一致同意将2006年1月、2006年6月、2007年2月、2007年4月、2007年8月、2007年8月新华能源公司付给司治辉的预付工资10万元、5万元、10万元、10万元、75665元、3万元作为竞业补偿费，新华能源公司同意司治辉将竞业补偿费提前支取。司治辉提前支取的这部分费用视同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平均摊入每月的竞业补偿费用。司治辉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不得以未支付竞业补偿费为由违反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司治辉必须严格遵守劳动合同中关于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另查明，新华能源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名称由石家庄市新华工业炉有限公司变更而来。朱会兰曾系新华能源公司出纳。
一审法院认为,一、支出理由为“借款”的借款单情况。该四份借款单借款支出理由均注明“购房借款”或“个人借款”，其款项性质标注明确，故认定此四笔款项性质为借款。2006年6月7日5万元个人借款单，虽然新华能源公司、司治辉签订的借款单数额为5万元，但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4万元，故应认定该笔借款数额为4万元。其余三笔借款共计40万元，新华能源公司已全部实际交付司治辉司治辉，故认定该四笔借款的数额为44万元。
二、支出理由为借款，但款项支付人显示为朱会兰的借款单。新华能源公司财务人员朱会兰以个人名义存入或转入司治辉账号后，将储蓄存款凭证原件及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作为记帐凭证留存在新华能源公司，此行为足以证明朱会兰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至于此行为是否违反财会制度及相关法律法规本案不予处理。2007年10月23日借款条虽注明金额为15万元，但个人业务凭证显示实际交付司治辉10万元，故认定此笔款项为10万元。此两份借款条均显示借款理由为“个人借款”，因此认定此两笔款项共计20万元为新华能源公司、司治辉之间的借款。
三、支出理由为提成、预付工资的借款条。此两笔款项支出理由为“预付工资”，其实质为应付的工资，该部分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不属本案的争议解决范围，不予处理。
四、有“个人借款转为竞业补偿费”约定的借款条。该十份借款条均载有借款转为竞业补偿费的内容，结合崔兰芝、张辉宏、曹和军案生效判决的处理情况，认定上述款项的争议应属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不属本案争议范围，故不予处理。
新华能源公司提交的六份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协议中均约定是预付工资转为竞业补偿费，而本案认定的款项均为借款，故此六份协议对本案没有证明效力。新华能源公司诉求的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视为借款期间不支付利息，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司治辉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借款6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0元，由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50元、由司治辉负担138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新华能源公司提交的六份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协议错误，应纠正为司治辉提交的六份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协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还是属于借款纠纷的问题。针对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还是属于借款纠纷，应当审查当事人出具的债权债务凭证的性质，因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法律并不禁止其之间发生非劳动关系的其他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实践中即存在劳动关系也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并不罕见。据此，本案应当分两种情况区别对待。第一、与工资、提成及竞业补偿有关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律规范予以调整；第二、与工资、提成及竞业补偿无关的应当适用其他民事法律规范予以调整。
一、司治辉分别于2006年1月9日、2006年6月7日、2008年3月13日、2010年8月20日向新华能源公司出具10万元、5万元（实际履行4万元）、10万元、20万元借款凭证，合计金额44万元。其中，2006年1月9日的借据注明购房借款、2006年6月7日的借据注明个人借款、2008年3月13日的借据未注明理由、2010年8月20日的借据注明个人借款。二、司治辉分别于2007年4月25日、2007年10月23日向新华能源公司出具10万元、15万元的借款凭证（实际履行10万元），合计20万元，该款项系由朱会兰履行。其中，2007年4月25日的借据注明个人借款、2007年10月23日的借据注明个人因急借款。司治辉上诉主张以上共计64万元系工资、业务提成、奖金、咨询费和敬业补偿款等，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不应当受理，且其中的朱会兰转款20万元与本案无关，应由朱会兰主张权利。本案所涉多笔款项，其出具的凭证内容不同，有的注明预支提成、有的注明预付工资、有的进账单注明代发工资款，还有的注明个人借款、个人因急借款、个人购房款。从其注明用途可得知当事人对出具借款凭证时已充分注意到了每笔款项的性质，应当依据其注明确定借款是否与劳动关系有关。司治辉上诉主张的借款没有约定与工资、业务提成、奖金、咨询费和敬业补偿款有关，故应当认定当事人之间形成借款关系。朱会兰向司治辉履行出借款后，司治辉向新华能源公司出具借条，且朱会兰将转款凭证交于新华能源公司，应当认定朱会兰转款行为系代履行或职务行为，其债权人应为新华能源公司。综上，司治辉主张以上借款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且朱会兰转款20万元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司治辉上诉称，借款单系格式条款，按照新华能源公司的要求填写，无权更改。但借款理由一栏系当事人亲笔书写，且不能证明系新华能源公司强行要求所为，应当认定在当事人充分协商的情况下签订。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司治辉上诉称，其离职时，与新华能源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结清，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离职审批单。该离职审批单没有财或物已清的相关内容记载，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司治辉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中的44万元属于竞业补偿费，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载有“贾会平”字样的六份《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协议》。新华能源公司对贾会平的签字不予认可。当事人对自己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应当依法承担证明责任，司治辉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六份《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协议》上贾会平的签字客观真实，也未请求对字迹进行鉴定，故本院对六份《预付工资转竞业补偿费协议》不予采信，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司治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司治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爱军
审判员 牛跃东
审判员 申 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乔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