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王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诗玉，四川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鑫瑞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法定代表人：朱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黔昆，四川福瑞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鑫瑞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瑞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诗玉，被上诉人鑫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黔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16日，华鼎公司以川华鼎（2008）任字024号任命书，任命向某某为雅安市体育中心体育馆工程项目部负责人。2009年7月16日，向某某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宾某某全权负责代理与鑫瑞公司协商处理雅安市体育馆工程项目所欠钢材款事宜。
华鼎公司作为需方与雅安市川雅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雅公司）作为供方，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钢材大概需用800吨左右，合计金额约3200000元正；如需方超过15天结账，按垫付方月结，需方不享受每50元／吨的优惠价，按第一批钢材到场计时，如因厂家缺货，价格面议，并按每月支付70元／吨的利息。该合同落款处供方加盖有川雅公司印章和该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某某签名，需方为华鼎公司，委托代理人处为李某某的签名及向某某的私人印章，并加盖华鼎公司的印章。落款时间为有效期限：2008年10月20日至2009年1月31日。2008年12月8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份合同的主要内容有：由供方向需方供应钢材，合计金额为3146500元；需方按工程进度报送每批钢材需要计划，供方按计划的规格数量及时供货，每批钢材供货后次月付款，逾期付款每月按欠款金额的百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落款处供方由川雅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某签名，并加盖川雅公司印章，需方华鼎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由向某某签名和盖章。2009年6月28日，鑫瑞公司与川雅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将川雅公司在华鼎公司享有的债权1940364.5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从权利转让给鑫瑞公司。2009年6月30日，川雅公司与鑫瑞公司向华鼎公司出具一份《转款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四川华鼎建设公司：请将贵公司欠川雅公司钢材款1940364.56元转到鑫瑞公司帐户上。华鼎公司财务人员贾某某在该转款委托书上签署同意办理。2009年6月30日，川雅公司与鑫瑞公司向华鼎公司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川雅公司在华鼎公司享有的债权1940364.5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从权利转让给鑫瑞公司，该份通知书上有向某某签名及印章。华鼎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18日、2009年12月9日、2009年12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鑫瑞公司支付800000元。华鼎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鑫瑞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进行债务对帐，经双方对账，截止2010年6月23日，甲方还欠乙方受让川雅公司钢材款债权金额为290364.56元，向某某在债务对账清单的甲方项目负责人处签名并加盖个人印章。2010年12月20日、2012年4月20日，鑫瑞公司向华鼎公司出具《催款通知书》，要求华鼎公司尽快支付290364.56元钢材款，该催款通知书上有宾某某的签名及向某某的印章。2014年1月5日，鑫瑞公司再次向华鼎公司出具《催款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贵公司截至2014年1月5日尚欠我公司钢材款290364.56元（贰拾玖万零叁佰陆拾肆元五角陆分），我公司多次催款望贵公司尽快支付为谢，如贵公司在2014年1月25日之前仍然未付所欠钢材款，我公司将按购销合同上约定的垫资利息计算并在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宾某某在该份通知书上签字。据此，鑫瑞公司请求原审法院依法判令：1、华鼎公司向鑫瑞公司支付拖欠的钢材款290365.56元；2、华鼎公司向鑫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19400元及自2014年2月1日起至付清本金时止按未付钢材款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3、由华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2010年8月26日，华鼎公司向成都市成华区法院执行庭出具一份介绍信，介绍宾某某代表华鼎公司前往成华区法院执行庭处理相关事宜。另，华鼎公司于2011年元月27日在华西都市报上登报公告：原我公司任命的雅安体育馆项目部负责人向某某于2010年3月已脱离我公司，现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华鼎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有限期限为2008年10月20日至2009年1月31日，说明该份合同签订日期应在2008年10月20日或在此之前，而鑫瑞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8年12月8日，由于鑫瑞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晚于华鼎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鑫瑞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前一份合同内容的变更和补充，当两份合同约定不一致时，应以后一份合同即鑫瑞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内容为准。鑫瑞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有雅安体育馆项目部负责人向某某代理华鼎公司签名，因向某某系华鼎公司任命的雅安体育馆项目部负责人，其特殊身份使川雅公司有理由相信向某某有权利代理华鼎公司签订购买钢材合同并用于工程建设，向某某代理华鼎公司签订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华鼎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华鼎公司主张鑫瑞公司提交的合同系伪造，但在本案中华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故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即通知债务人是债权转让生效的条件。鑫瑞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向华鼎公司出具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书面告知川雅公司已将1940364.56元的债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从权利转让鑫瑞公司，向某某代理华鼎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即表明川雅公司将债权转让鑫瑞公司是依法通知了债务人华鼎公司，且华鼎公司随后也履行了向鑫瑞公司支付大部分钢材款的义务，2010年6月23日，华鼎公司的向某某与鑫瑞公司进行债务核算，确认华鼎公司尚欠鑫瑞公司290364.56元。因此，川雅公司转让债权给鑫瑞公司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2010年12月20日、2012年4月20日、2014年1月5日鑫瑞公司向华鼎公司出具《催款通知书》，要求华鼎公司尽快支付290364.56元钢材款，该催款通知书上有宾某某的签名及向某某的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鑫瑞公司要求华鼎公司履行义务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过期。虽然华鼎公司主张已于2011年元月27日在华西都市报登报公告解除与向某某之间的委托关系，以此主张2010年12月20日、2012年4月20日、2014年1月5日出具的催款通知书因向某某在2010年3月份已经离职，公告明确声明向某某与华鼎公司已无任何关系，鑫瑞公司应当知道向某某无权代理华鼎公司签收文书，故而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华鼎公司登报公告解除与向某某之间的任用关系，系华鼎公司的内部人事任用问题，登报公告应针对不确定的公众或下落不明无法联系的债权债务人，而华鼎公司在鑫瑞公司受让债权后，向鑫瑞公司履行部分债务，对鑫瑞公司的债权是明知的，并且鑫瑞公司并非下落不明无法联系，由于鑫瑞公司的债权一直是向某某代理华鼎公司办理相关事宜，因此华鼎公司解除向某某的任命，应以电话或信函直接通知鑫瑞公司，故华鼎公司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违约金的问题。依照华鼎公司与川雅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川雅公司向华鼎公司供货后，华鼎公司在次月负有向川雅公司支付钢材款的义务，其未支付钢材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按合同约定向川雅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华鼎公司与鑫瑞公司截止2010年6月23日进行账务核算，华鼎公司尚欠鑫瑞公司290364.56元，鑫瑞公司主张从2009年7月1日起至付清货款时止按未付货款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华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鑫瑞公司支付货款290364.56元；二、华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鑫瑞公司支付从2009年7月1日起至原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尚欠货款290364.56元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48.5元，诉讼保全费3770元，由华鼎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存在两份内容不一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中鑫瑞公司提交的合同没有加盖其公司印章，且涉嫌伪造，相反华鼎公司提交的合同约定更为详细，原审法院不应以鑫瑞公司提交的合同为依据判决华鼎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原审中鑫瑞公司提交的《催款通知书》涉嫌伪造，其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华鼎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鑫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鑫瑞公司答辩称：一、华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鑫瑞公司提交的合同系伪造。二、华鼎公司提交的合同载明的有效期限是2008年10月20日至2009年1月31日，签订时间即为2008年10月20日，该合同系鑫瑞公司盖章后交由华鼎公司工作人员带回成都盖章，因合同迟迟没有返回，应华鼎公司雅安项目部负责人向某某的要求，双方于2008年12月8日再次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即鑫瑞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合同，两份合同内容不一致处应以2008年12月8日签订的合同为准。三、鑫瑞公司在诉讼时效期内多次向华鼎公司发送《催款通知书》，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华鼎公司与被上诉人鑫瑞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鑫瑞公司同意按照华鼎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标准计付违约金。因该份合同约定了总货款约为320万元，钢材总量约为800吨，故每吨钢材单价为4000元，结合合同中“每月支付70元／吨”的约定，可以确认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月利率1.75%。
二审中，华鼎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文检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一、鑫瑞公司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和2012年4月20日的两份《催款通知书》是否系同一台电脑、同一台打印机在同一天形成，或形成时间相差超过180日；二、鑫瑞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与华鼎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否在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之间形成，或形成时间相差超过三年以上；三、鑫瑞公司提交的《转款委托书》、《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否在2009年6月28日至2009年6月30日之间形成，或形成时间相差超过三年以上；四、上述两份《催款通知书》、鑫瑞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3日的《债务对账清单》共6份证据材料是否均在30日内形成，或形成时间相差超过30日。
针对上述鉴定申请，本院认为：一、向某某作为华鼎公司任命的雅安市体育中心体育馆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川雅公司、鑫瑞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债务对账清单》、《债权转让通知书》及两份《催款通知书》上签字或加盖私章的行为系代表华鼎公司，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华鼎公司承担；二、鑫瑞公司发出的两份《催款通知书》上均加盖向某某私章，无论其实际形成时间为何时，都可以视为华鼎公司对债务的重新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两份《催款通知书》的形成时间并不影响鑫瑞公司主张其债权；三、由于鑫瑞公司在二审中同意按照华鼎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较低标准计算违约金，故无必要再行鉴定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而确定以哪一份合同的约定计算违约金；四、原审法院已查明华鼎公司于2009年8月至12月分三次共计支付鑫瑞公司80万元，可以印证此时华鼎公司已经知晓鑫瑞公司已取代川雅公司成为新的债权人，故无必要再行鉴定《债权转让协议》、《转款委托书》、《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形成时间。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本院对华鼎公司的上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中川雅公司与华鼎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虽然约定了不同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但两份合同对当事人名称、住所、标的、履行方式等要素的约定一致，双方也付诸履行，能够确认川雅公司与华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此后，川雅公司将其对华鼎公司享有的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鑫瑞公司，并通过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将该事实告知华鼎公司，向某某代华鼎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随后华鼎公司向鑫瑞公司实际支付了部分钢材款，足以认定原债权人川雅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华鼎公司也知晓鑫瑞公司已成为新的债权人，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而后，鑫瑞公司与华鼎公司共同确认了截止2010年6月23日华鼎公司尚欠290364.56元钢材款的事实，向某某及其授权的华鼎公司员工宾某某也数次在鑫瑞公司发出的《催款通知书》上签章确认，因此，华鼎公司应当支付鑫瑞公司290364.56元钢材款及相应违约金。二审中鑫瑞公司同意按华鼎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较低标准即月利率1.75%计算违约金，因该意见不损害华鼎公司的利益，且该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故可按月利率1.75%的标准计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中鑫瑞公司同意按月利率1.75%计付违约金，故对原判决第二项应做相应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雅安市鑫瑞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290364.56元”；
二、变更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雅安市鑫瑞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从2009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尚欠货款290364.56元的违约金”为“被告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雅安市鑫瑞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从2009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1.75%计算尚欠货款290364.56元的违约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897元，由上诉人华鼎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康燕
代理审判员 张韵波
代理审判员 李晓文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