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夏门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夏门镇。
法定代表人：赵春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秀，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地区夏门煤矿洗煤厂，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夏门镇。
负责人：武永平，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席红军，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中龙源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府西街9号王府大厦B座9层G号。
法定代表人：王垒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来平，山西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艳杰，山西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山西�能达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桃园四巷104号3幢1层1号。
法定代表人：张慧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夏门煤业有限公司（晋中市夏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变更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夏门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门煤业公司）、晋中地区夏门煤矿洗煤厂（以下简称夏门洗煤厂）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中龙源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龙源公司）以及第三人山西中能达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晋中中法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玉秀，上诉人夏门洗煤厂的委托代理人席红军，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来平、李艳杰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中能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被告夏门洗煤厂与第三人中能达公司签订一份煤炭合同，合同约定煤炭品种为肥煤，质量标准为水分≤8.0，灰份≤9.0，硫≤1.5，挥发份26-35，粘接指数≥85，Y值≥25。同时合同约定交货数量每月不低于2-3列，收货人为山东兖矿国际焦化有限公司，交货地点为火车运输至兖州西站转国际焦化专用线，合同有效期为三个月。后谭晓阳以承兑汇票支付夏门洗煤厂货款210万元。2007年11月23日，被告夏门煤业公司收到被告夏门洗煤厂以承兑汇票（票号为06614018）支付其煤款200万元。同年11月25日，被告夏门洗煤厂又与原告签订了一份煤炭品种、质量标准、交货数量、收货人、交货地点和其与第三人中能达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内容完全相同的一份合同。11月27日，夏门洗煤厂应谭晓阳（该既是第三人中能达公司业务员，又是原告中龙源公司的销售员）的要求出具了收款人为原告中龙源公司承兑汇票（承兑号为06614018、02127543），交款210万元的收款收据。后夏门洗煤厂曾报批铁路计划，但煤炭一直未能发运。2007年12月8日，原告给付夏门洗煤厂现金23万元，用于交纳增值税。2008年2月19日，第三人中能达公司致函通知被告夏门洗煤厂支付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345119.02元，剩余款项支付给原告中龙源公司的实际股东郭勇。夏门洗煤厂按第三人中能达公司的要求给付了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345119.02元，第三人中能达公司为其出具了收款收据，余款夏门洗煤厂未付郭勇。现原告中龙源公司具状诉讼，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另查明，被告夏门洗煤厂系被告夏门煤业公司的分公司，在灵石县工商局进行了工商登记，不具备�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夏门洗煤厂与原告中龙源公司及第三人均有煤炭买卖业务，被告夏门洗煤厂应业务员谭晓阳的要求，给原告中龙源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由于业务员谭晓阳的双重身份，被告夏门洗煤厂有理由认为是收到原告中龙源公司的煤款，后被告夏门洗煤厂未经原告中龙源公司同意按照第三人的要求支付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部分款项，显属不当。但鉴于目前原告中龙源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被告应将剩余款项返还原告中龙源公司，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被告夏门洗煤厂系被告夏门煤业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被告夏门煤业公司作为主管部门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至于原告中龙源公司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70万元的请求，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夏门洗煤厂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原告中龙源公司预付款1754880.98元及23万元的增值税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08年3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二、被告夏门煤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中龙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第三人中能达公司要求原告中龙源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40元，专递费200元，共计31240元，由被告夏门煤业公司、夏门洗煤厂负担21868元，由原告中龙源公司负担9372元。
夏门煤业公司、夏门洗煤厂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夏门煤业有限公司所属的夏门洗煤厂于2003年起即由武永平出租经营。2005年7�25日，再次与武永平签订了《洗煤厂租赁、投资技改协议书》。为明确经营责任，2003年10月即已将该厂的负责人变更为武永平。该厂在出租后，完全由武永平控制、支配和经营，所得收入、利润均由武永平占有；且武永平在承租后也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过上诉人租金，上诉人未因出租行为取得过收益。因此，上诉人与武永平之间纯粹为设备租赁关系，武永平独立经营期间产生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二、第三人支付的该笔210万元的款项与被上诉人无实际的支配及业务关系。该笔款项是第三人依据与夏门洗煤厂签订的合同支付的，且在与原告签订协议之前已实际支付，因此，该笔款项，虽应具有双重身份关系的谭晓阳的要求，将收款人写为被上诉人，并不能表明是被上诉人付的款，该笔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后，实际支配和控制人仍为第三人，从上诉人依据第三人的指示向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付款的行为，即可完全证明被上诉人对该笔款项并无实际支配权。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相互关系及业务关系并未查明，不能认定该笔款项属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虽各自登记为有限公司，但实际具有一定的混同性，这从查明的业务员谭晓阳的身份即可证明。同时，两公司的实际控制和支配人均为郭勇，与上诉人发生业务经营关系的实际为郭勇，这从第三人对该笔款项的流向指示上即可证明。在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未实际查清的情况下，仅依据业务员谭晓阳的要求所出具的收据即认定该笔款项属被上诉人所有，显然证据不足。四、就该笔款项，武永平本人已向郭勇予以部分清偿，被上诉人不应就此重复主张权利。五、本案关于23万元税金的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违法裁判，且夏门洗煤厂收取该23万元后已为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不应再返还该款项。综上，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请求依法撤销（2009）晋中中法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口头答辩称，第一，二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一审开庭审理中提供的证据已经查明第二上诉人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属于第一上诉人的分支机构，对于这一点在庭审中二上诉人均表示认可。第二，即使二者之间存在设备租赁关系，就本案的责任承担也应依据具有对外约束的工商登记为准，而非有待核查真实性的内部租赁协议。第三，210万元款项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煤炭买卖合同》以及由第二上诉人出具的210万元的货款及23万元的增值税款的收据，也能够表明与第二上诉�发生业务关系的是被上诉人，二上诉人不能依据第二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指示擅自向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付款的行为作出有利于二上诉人诉求的推断。第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属不同机构，是两个单独存在的法人，二上诉人也没有就二者之间混同关系提供相关证据，而关于二上诉人所主张的两个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郭勇，而今到庭又改为陈平，这种毫无事实依据的口头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第五，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已实际向上诉人支付了用于该笔业务的增值税23万元，按照增值税的征收规定，该税种的征收是以货物售出为前提，既然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就无权收取该23万元，上诉人称23万元增值税款已开具票据无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25日，上诉人夏门�煤厂与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煤炭品种为肥煤，质量标准为水分≤8.0，灰份≤9.0，硫≤1.5，挥发份26-35，粘接指数≥85，Y值≥25。同时合同约定交货数量每月不低于2-3列，收货人为山东兖矿国际焦化有限公司，交货地点为火车运输至兖州西站转国际焦化专用线，合同有效期为三个月。2007年11月27日，上诉人夏门洗煤厂出具收款收据收到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货款210万元（承兑汇票06614018、02127543）。2007年12月8日，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支付上诉人夏门洗煤厂现金（货款）23万元，用于交纳增值税。现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具状诉讼，要求二上诉人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
另查明，上诉人夏门洗煤厂与第三人中能达公司之间有一份没有签订日期的买卖合同《煤炭买卖合同》，合同内容除价格、责任与理赔外，与上诉人夏门洗煤厂与被上诉人中�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基本相同。2008年2月19日，第三人中能达公司致函上诉人夏门洗煤厂：“我公司与贵厂的购销合同已经到期。请从我司预付贵厂的货款中扣除应付给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的345119.02元（三十四万五千一百一十九元零贰分）之后，剩余款项支付给我司股东郭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45×××42），其中包括太原三达科技有限公司付给山东兖矿国际的保证金十万元。”上诉人夏门洗煤厂按第三人中能达公司的要求支付了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345119.02元，第三人中能达公司为其出具了收款收据。
上诉人夏门洗煤厂系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申请的开办的企业，灵石县工商管理局进行了工商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武永平系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聘用的夏门洗煤厂的负责人。2011年8月23日，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名称变更为山西�炭运销集团夏门煤业有限公司。
二审中，二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一组新证据：2005年7月25日夏门煤业公司与武永平签订的《洗煤厂租赁、投资技改协议书》、2012年11月6日武永平向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证明，上诉人夏门洗煤厂租赁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应由承租人武永平独立承担。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认为，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公司内部的关系，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
本院认为，上诉人夏门洗煤厂与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第三人中能达公司均签订有《煤炭买卖合同》，上诉人夏门洗煤厂与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及第三人中能达公司之间均存在煤炭买卖业务关系，他们之间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上诉�夏门洗煤厂210万元货款，上诉人夏门洗煤厂给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出具了收据，并与上诉人夏门洗煤厂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为履行合同向上诉人夏门洗煤厂支付了23万元税款，上诉人夏门洗煤厂与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之间存在煤炭买卖业务关系，二上诉人上诉称与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没有业务关系的理由不成立。由于双方所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没有履行，上诉人夏门洗煤厂应将所收到的210万元货款退还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第三人中能达公司致函上诉人夏门洗煤厂：“我公司与贵厂的购销合同已经到期。请从我司预付贵厂的货款中扣除应付给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的345119.02元（三十四万五千一百一十九元零贰分）之后，剩余款项支付给我司股东郭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45×××42），其中包括太原三达科技有限公司付给山东兖矿国际的保证金十万元。”第三人中能达公司向上诉人夏门洗煤厂致函中并未明确指示支付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的345119.02元款项从上诉人夏门洗煤厂收到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的210万元中支付，上诉人夏门洗煤厂未经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同意擅自从收到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的210万元中支付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太原公司阳曲分公司该部分款项，显属不当。但鉴于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故上诉人夏门洗煤厂应将剩余预付款1754880.98元退还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08年3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二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与第三人中能达公司公司及人员之间有一定的混同性，两公司的实际控制和支配人均为郭勇，根据工商登记显示，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与第三人中能达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没有二上诉人所称的出资人混同的情况，二上诉人也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两公司及人员存在混同，对二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洗煤厂租赁、投资技改协议书》证明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所属的夏门洗煤厂于2003年起由武永平租赁经营，租赁期间的债权债务由武永平承担。由于二上诉人《洗煤厂租赁、投资技改协议书》系一审之前就存在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并且《洗煤厂租赁、投资技改协议书》是武永平与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签订的内部租赁协议，该协议仅在武永平与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不得以此协议对抗善意第三人，工商登记档案明确载明，武永平是夏门煤业公司的职工，2003年被聘用为夏门洗煤厂的负责人。故二上诉人认为应由武永平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夏门洗煤厂系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的非法人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上诉人夏门煤业公司作为夏门洗煤厂主管部门应当对于上诉人夏门洗煤厂所欠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23万元税金的问题。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一审的诉请：“l.判令被告夏门煤业公司立即退还原告的210万元货款；2.判令被告夏门煤业公司赔偿原告《煤炭买卖合同》违约金70万元，同时承担从2008年3月1日至2009年9月31日止11个月期间占用原告货款应支付的利息额23.1万元；3.判令被告夏门煤业公司承担自2009年2月1日起未还原告货款按月利率1％的迟延还款利息，直至全部货款还清为止；4.判令被告夏门洗煤厂承担连带责任，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中没有要求�告（二上诉人）“返还23万元税金”的请求事项，一审法院判决由二上诉人返还税金的判决是错误的，超出了被上诉人中龙源公司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晋中中法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晋中中法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三、晋中地区夏门煤矿洗煤厂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山西中龙源物贸有限公司预付款1754880.9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08年3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利息。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53904元，由晋中地区夏门煤矿洗煤厂、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夏门煤业有限公司负担31264元，山西中龙源物贸有限公司负担22640元。
本判决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君虹
审 判 员 韩红斌
代理审判员 宋 霞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薛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