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正街339号，组织机构代码20355228-6。
法定代表人：陈德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谢磊，男，198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事务部副部长，现住重庆市江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序伟，男，197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文化，重庆市南川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四才，男，197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男，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感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序伟、吴四才、陈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南川法民初字第01057号民事判决。德感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2日，重庆坤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罡公司）（发包人）与德感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坤罡公司为实施坤罡·龙都工程已接受德感公司对该项目4#、5#、10#、13#楼标段施工的投标，承包范围为基础、主体室内外抹灰、外墙保温隔热、外墙饰面、楼地面、室内外防水、散水等全部土建工程内容。2011年9月30日，以德感公司为甲方、张序伟为乙方，双方签订了《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南川坤罡·龙都10#楼基础土石方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同时双方对承包价格做了详细的约定。对于工程的进度与付款进行，双方约定：乙方须保证20天内完成所承包的工程量（以实际破土动工时间为开工时间），必须按照甲方现场确定的20天工期，计划安排组织劳动力施工，如因乙方原因延误工期所造成的损失将由乙方全部负责；基坑、孔桩、条基全部完成，经甲方、监理验收合格后，所有工程款，在主体封顶后全部付清。该合同甲方处加盖的系“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证、资料）坤罡·龙都10、13号楼工程项目部（签订合同、借贷无效）”印章并有陈强的签字。
张序伟在一审中，提交了四份结算单，分别是2012年1月9日由陈能清、吴川、陈忠签字的坤罡·龙都10#楼基础土石方结算单，由陈能清、陈忠签字的坤罡·龙都13#楼基础土石方结算单；2012年4月26日由陈能清、吴川签字的坤罡·龙都10#楼结算单；2012年10月29日由吴川、陈忠签字的结算单。四份结算单总金额为589605元。德感公司、吴四才、陈强已支付工程款400000元。其中吴小川（又名吴川）、陈忠于第一次庭审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吴小川表示其受吴四才雇请到该工地上做施工员，负责现场收方、签字、结算，结算单上的签字是其本人签字，金额属实。陈忠表示其受陈强、吴四才雇请到该工地上从事后勤工作，结算单上的签字是其本人签字，金额属实。同时，两人均证实在结算单上签字的陈能清是该工地的技术负责人。吴四才在庭审中亦认可吴小川、陈忠、陈能清系其与陈强共同雇请，负责10#、13#楼的收方。
一审法院依法从该院受理的坤罡公司与德感公司、重庆同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吴四才、况建辛排除妨碍纠纷一案［即（2014）南川法民初字第00662号］中调取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合伙建筑工程协议》、《合伙建筑工程补充协议》，其中《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系德感建筑安装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陈强作为承包人（乙方）于2011年11月16日签订，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发包人因工程项目经营管理的需要，决定成立工程项目部；乙方作为发包人职工，经发包人同意，自愿作为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人承包经营工程项目；工程为坤罡·龙都10#、13#、6#、7#、8#楼；乙方向甲方交纳1%的管理费。同日，德感公司授权陈强为其代理人（职务：项目负责人），委托事项为坤罡·龙都6#、7#、8#、10#、13#楼工程，代理权限为履行施工合同，代理有效期为2011年8月6日至2013年6月30日（施工合同履行完毕）。《合伙建筑工程协议》系陈强（甲方）与吴四才（乙方）于2011年9月23日签订，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合伙经营建筑位于南川区西城街道办事处长远居委（长远三号地块）的坤罡·龙都6#、7#、8#、10#楼工程及以后该小区承包的项目；该项目工程总负责人为甲方，主管工程建筑和安全及与发包方的相关义务，财产管理由乙方负责；甲乙双方分工负责，各负其职，实行风险共担，有利共享的原则，共同承担起相关民事责任。2012年8月31日，陈强与吴四才又签订了《合伙建筑工程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由吴四才负责进行项目的全面管理及和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开发商的协调和联系；陈强现在对外退出项目管理，但仍为项目合伙人和内部承包人。
张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我与德感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协议签订后，我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双方于2012年1月9日签字确认坤罡·龙都10#楼基础土石方计算单，结算价款为420938元。2012年1月9日，双方签字确认坤罡·龙都13#楼基础土石方计算单，结算价款为83790元。双方分别于2012年4月26日、2012年10月29日签字确认结算单，结算价款分别为37998元、46879元，以上结算价款共计589605元。期间，德感公司、吴四才先后向我支付400000元工程款，尚欠工程款189605元。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德感公司、吴四才、陈强立即支付我工程款189605元。
德感公司辩称：1.我公司没有与张序伟签订《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该协议的甲方是陈强，不是我公司；2.该合同的相对方均是自然人，均没有进行土石方发包和承包的资质，该合同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除争议解决条款有效外，其余条款均无效，故合同条款不能约束相对方；3.该合同上尽管有我公司项目部的签章，但该签章上同时也注明了项目部是无权与第三人签订任何合同，张序伟对此应该清楚；4.张序伟没有完成其诉称的施工工程，我公司未与其进行过结算，也未授权过任何人进行结算；5.法院调取的《内部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合伙协议》来源不合法，且均是复印件，不应采信。
吴四才辩称：张序伟没有与我签订合同，我是与陈强签订的合同。张序伟做土石方工程属实，但欠张序伟多少工程款我不清楚。
陈强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张序伟无建筑施工资质，其与德感公司签订的《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但其承建的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依法有权请求德感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张序伟在庭审中提交了分别有吴小川、陈忠、陈能清签字的结算单，上述人员系陈强、吴四才所雇请。德感公司与陈强在《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陈强“作为发包人职工”，表明陈强系德感公司的职工。虽然德感公司在审理中称陈强、吴四才、吴小川、陈忠、陈能清均不是该公司员工，并称一审法院调取的几份证据来源不合法、未加盖一审法院的签章，但一审法院依法从该院受理的（2014）南川法民初字第00662号案件中调取的证据，是否加盖该院印章并不影响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德感公司既称陈强不是该公司职工，则双方之间并不符合内部承包关系的构成要件。《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上虽无吴四才的签字，但因陈强与吴四才均称两人系合伙关系，合伙经营坤罡·龙都工程项目，故陈强、吴四才是该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加之吴小川、陈忠、陈能清又系陈强、吴四才雇请，吴小川、陈忠、陈能清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陈强、吴四才。经结算，张序伟施工的土石方工程总价款为589605元，德感公司、吴四才已支付400000元，尚欠189605元，故对张序伟要求陈强、吴四才支付工程款18960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德感公司是南川区坤罡·龙都4#、5#、10#、13#楼的承包人。《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上有坤罡·龙都10、13号楼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上虽标有“签订合同、借贷无效”，但不能否认该印章属于德感公司，因德感公司坤罡·龙都10、13号楼工程项目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行为后果应由德感公司承担。现陈强、吴四才未支付张序伟剩余工程款，故德感公司应对陈强、吴四才承担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陈强、吴四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序伟工程款189605元；德感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张序伟已交纳），由陈强、吴四才负担。陈强、吴四才负担之金额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迳付张序伟。
德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陈强、吴四才支付张序伟工程款。其理由是：尽管陈强与张序伟签订的《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上加盖了我公司坤罡·龙都10、13号楼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但该印章同时注明了仅用于签证和资料，不能用于签订合同和进行借贷，这一点陈强和张序伟均是知晓的。加盖印章的目的是用于见证，我公司不是该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张序伟辩称：我虽然是与陈强和吴四才签订的合同，但该工程是德感公司承建的工程，德感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四才辩称：一审判决的是10号楼和13号楼，我与陈强合伙的只有10号楼，13号楼与我没有关系。我没有签订合同，只是参与了管理。我们是挂靠德感公司，工程款是由业主方支付给德感公司后，德感公司再支付给我们。现应当由德感公司向业主方收回工程款后支付给张序伟。
陈强辩称：我与德感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工程基础施工的时候是我在负责，但中途换成了吴四才和周大全负责10号楼和13号楼。张序伟做了工程没有领到工程款是事实，10号楼是吴四才与德感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我没有参与。德感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直接支付了张序伟工程款20万元。工程是由德感公司与业主方结算，我不能参与，不应承担支付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德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陈强为了让德感公司坤罡·龙都的10、13号楼工程项目能够顺利施工，于2011年9月30日与张序伟签订《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将10号楼的基础土石方工程发包给张序伟承建，并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德感公司坤罡·龙都10、13号楼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虽然陈强加盖的德感公司坤罡·龙都10、13号楼工程项目部印章上注明了“签订合同、借贷无效”，但德感公司与陈强之间属于挂靠关系，该公司授权陈强为坤罡·龙都6#、7#、8#、10#、13#号楼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于2011年8月6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代表该公司履行施工管理工作，因此，陈强将10号楼基础土石方工程发包给张序伟，并在《10#楼基础土石方协议书》上加盖德感公司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可以认定为系受德感公司授权、代表德感公司履行施工管理的行为。德感公司应对陈强的行为及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德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张序伟在一审中提交的结算单据虽然系复印件，但单据经办人出庭作证证实该结算单属实，且终局责任人陈强和吴四才对该单据金额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认定该结算单据的真实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德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吴 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