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宇。
上诉人马舒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四（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舒之委托代理人顾锦华、陈剑平、被上诉人殷宇之委托代理人余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上海市某某路某某弄某某号某某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产权人为马舒。
2009年11月8日，殷宇与马舒通过上海臣信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介绍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房地产坐落在上海市某某东路某某弄某某号某某室，建筑面积179.87平方米，房地产转让价款人民币8，250，000元（人民币，下同）。该合同经上海市长宁区公证处公证。当天，双方签订备忘录，约定，房屋内附有装修装饰及相应的配套电器设备等不拆除、搬离，合同转让价款增加人民币100，000元。备忘录签订当日，殷宇支付给马舒补偿款人民币100，000元。2009年2月7日，殷宇与案外人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城建国际中心支行签订房地产抵押贷款合同，殷宇贷款港币5，618，621.72元（贷款等值于人民币4，900，000元），贷款期限为贷款发放之日起30年，初定2009年12月24日起至2039年12月23日止。该房地产抵押贷款合同由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09年12月13日，系争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出具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之后，殷宇向马舒支付系争房屋的房款人民币8，250，000元。殷宇结清银行贷款后，2012年2月3日，案外人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城建国际中心支行出具殷宇已与我行结清贷款的函给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登记处。
2009年11月8日至2009年12月13日期间，殷宇为购买系争房屋支付了公证费人民币26，600元，契税人民币247，500元，中介费人民币83，500元，保险费人民币1，225元。2009年12月13日，殷宇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2012年9月17日，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城建国际中心支行出具证明，拟证明殷宇于2012年2月3日归还了全部贷款本金港币5，618，621.72元，其在贷款期间支付的贷款利息总计港币367，536.93元。
2012年8月11日，殷宇到马舒曾住上海市某某路某某弄某某号某某找马舒，殷宇称其购买系争房屋后，将系争房屋对外出租，现准备装修，听邻居称系争房屋曾发生意外事件，马舒及马舒母亲谈到，马舒姐姐在系争房屋内意外死亡，委托中介挂牌时，未告知系争房屋曾发生意外。2012年8月13日，殷宇再次找马舒明确表示退房，马舒表示回去考虑。
原审另查明，马舒的姐姐马蓓于2005年2月1日登记结婚，于2005年3月2日初诊产前检查，于2005年6月30日在系争房屋内因煤气中毒死亡。
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工作情况，内容为，2005年6月30日，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弄某某号某某室发生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接警后，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刑科所即前往现场开展勘查甄别工作，经勘查见：厨房间内灶台下抽屉后面的煤气软管被锐器切割开，灶台上发现一把剪刀，卧室内有一女性尸体，根据尸表检验符合CO中毒死亡。
2013年11月，殷宇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撤销殷宇与马舒于2009年11月8日签订的上海市某某路某某弄某某号某某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马舒返还殷宇房屋转让款8，250，000元、房屋内部设施补偿款100，000元；3、马舒补偿殷宇因房屋转让而支付的公证费26，600元、契税247，500元、保险费1，225元、中介费83，500元；4、马舒赔偿殷宇上述第2、3两项所列各项费用的利息损失，自2009年12月27日起至本金实际支付日止，以上述第2、3两项的合计金额8，708，82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5、马舒赔偿殷宇装修费8，200元、电力施工费4，210元。
在原审过程中，殷宇与马舒均确认，系争房屋于2009年12月办理房屋交接手续，马舒将系争房屋交付给殷宇使用。殷宇曾出示证人杨毅、朱传香证词并由杨毅到庭作证，拟证明殷宇明确在买房时说过房屋要干净。马舒对证人所述不予认可。
原审审理中，殷宇表示，因殷宇确实已将系争房屋中原有的装饰装修等予以拆除，考虑到实际情况且为缓解矛盾，故同意自行承担双方当初约定的装修装饰及设备的转让款10万元，不再向对方主张返还。殷宇同时表示，如合同被撤销，同意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至马舒名下。
原审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等情形，致使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受损害一方有权请求撤销该合同。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马舒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殷宇签订买卖合同时已将系争房屋中曾发生死亡事件的情况如实告知殷宇，致使殷宇在不知系争房屋内曾发生死亡事件的情形下购买了该房屋，使殷宇无法达到其预期的使用目的和利益。因此，殷宇要求行使撤销权具有正当性。故法院对于殷宇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双方应当将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在马舒返还殷宇购房款的同时，殷宇也应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马舒名下。因造成双方合同被撤销的原因在于马舒在签订合同时未能如实告知相关情况，其行为有所不当。而殷宇现要求马舒赔偿的相关费用及利息等均属合理范围。故法院对于殷宇要求马舒赔偿因履行合同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马舒对于殷宇主张的中介费金额表示异议，认为其中的3，500元系个人收取，故不予认可。但收取该笔费用的人员系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并已出具收条载明为中介服务费，应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即使该工作人员收取该笔费用的行为存有不当之处，亦属其与中介公司及殷宇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予以解决，而不应成为马舒的抗辩理由。故法院对于马舒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殷宇在其第5项诉请中主张的装修费8，200元，殷宇对此仅提供了两张收据，但在该两张收据中无法反映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在马舒对此提出异议后，殷宇也未能进一步提供补强证据。故法院对于殷宇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审理中殷宇表示不再要求马舒返还装修及设备转让款10万元，以此作为对已拆除的装修及设备的补偿。殷宇的该项意见较为合理及诚信，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八月十八日依法作出判决：一、殷宇与马舒于2009年11月8日就上海市某某路某某弄某某号某某室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予以撤销；二、马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殷宇房屋转让款人民币8，250，000元；三、马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殷宇因房屋转让而支出的公证费人民币26，600元、契税人民币247，500元、保险费人民币1，225元、中介费人民币83，500元；四、马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殷宇上述第二、三项判决所列款项的利息损失（以人民币8，608，82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09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五、马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殷宇电力施工费人民币4，210元；六、驳回殷宇的其余诉讼请求；七、殷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马舒共同办理上海市某某路某某弄某某号某某室房屋的权利人登记变更手续，将上述房屋的权利人登记恢复至马舒名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929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77，929元，由殷宇负担人民币967元，由马舒负担人民币76，962元。
判决后，马舒不服，上诉称，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房屋完全符合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在转让房屋时披露家庭曾发生的不幸事件，目前是法律空白点，原审法院以此作为撤销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事由依据不足，本案合同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被上诉人占用系争房屋以后将房屋出租获利，原审法院却判令上诉人返还购房款并承担自购买房屋至今的利息、公证费、契税等，结果显失公平；原审法院对于装修及设备转让款的处理不当，涉案房屋装修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10万元补偿不足以恢复原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殷宇辩称，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购买房屋是由于结婚，却隐瞒了房屋内曾经发生过的死亡事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导致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故被上诉人主张撤销合同于法有据；被上诉人确实曾将房屋短期出租，但之后由于租客知晓房屋内发生过死亡事件就退租了，而且2009年至今房价大幅上升，相比较上诉人另行购房的差价损失，租金收入微乎其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公证书，用以证明双方的合同进行过公证。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公证书没有异议，原审中就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进行过公证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经上海市长宁区公证处公证，故对上诉人提供的公证书本院不再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买卖合同应否得到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等情形，致使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受损害的一方有权请求撤销该合同。本案中，涉案房屋曾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虽然并无法律规定房屋出卖方对房屋内曾发生的相关事件负有披露义务，但本案双方买卖具有特殊背景，被上诉人购买房屋的用途是用作婚房，上诉人对此也是明知的，根据公序良俗和社会普遍认知，基于购买婚房为目的的情况下，房屋内曾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对买受方是否购买房屋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现基于上诉人隐瞒了该节事实，致使被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了系争房屋，使被上诉人购买房屋的使用目的无法实现，故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双方的买卖合同具有正当的理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亦符合公序良俗。原审法院判令撤销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买卖合同撤销后相关后果的处理。首先，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购买房屋是用作婚房的情况下，隐瞒了房屋内曾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的事实，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是导致本案双方买卖合同被撤销的原因所在，故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因合同撤销造成的相关损失；其次，双方的买卖合同签订于2009年，房价高达800余万元，而2009年至今房地产市场整体上扬，目前同地段同类型的房屋价格较2009年已大幅上涨，考虑到如被上诉人在当时购买同等价值房屋至今的可得利益损失以及被上诉人现在另行购置同等类型房屋需要额外支付的差价损失，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以牟利而撤销合同的主观恶意，相反因合同的撤销会给被上诉人造成相当大的损失；再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出租房屋获利，但对于被上诉人具体出租的情况上诉人并未进行举证；最后，双方在备忘录中约定房屋内的装饰装修及配套电器对应的价值为10万元，现被上诉人基于已经拆除了该些装饰装修及设备故自愿承担1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了涉案买卖合同撤销的过错责任以及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对本案合同撤销后相关后果的处理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马舒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024元，由上诉人马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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