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天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汉口火车站西侧石油大厦207-209号。
法定代表人：杨汉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国富，该公司职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潘程，湖北佳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新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3号领秀中南16楼15室。
法定代表人：杜跃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跃欣，该公司职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朱凯，该公司职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汉市天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武汉新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市天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国富、潘程，被上诉人武汉新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跃欣、朱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武汉新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旅行社）与杨敏、夏转运等三十多人签订旅游合同，约定新华旅行社组织杨敏等参加“凤凰古城三日游”旅游活动。新华旅行社与武汉市天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运公司）存在旅游包车合同关系，双方于2011年4月1日签订《旅行社团队用车确认件》一份，该确认件载明：“甲方（即新华旅行社）于2011年4月3日6时至2011年4月5日24时，共三天三夜，租赁乙方（即天运公司）37＋1＋1座旅游车，自湖北武汉至湖南凤凰古城；租赁价格5400元／辆。随后，天运公司安排鄂AB61**大型客车为新华旅行社运输杨敏等旅游者。2011年4月3日清早，杨敏等人乘坐鄂AB61**大型客车从武汉出发。当日14时10分许，陕D523**重型厢式货车自南向北沿国道207线行使至临澧县太平开发区路段，因与同向行驶的前车没有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遇前车制动时采取的措施不当，将车辆驶入来车车道，与相对方向行驶的鄂AB61**大型客车前部相撞，造成两车严重损坏，鄂AB61**大型客车上乘车人杨敏等二十多人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湖南省临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陕D523**重型厢式货车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鄂AB61**大型客车载客超员（核定载客人数37人，实际载客人数39人）是导致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
事故发生后，新华旅行社已支付医疗费用、赔偿受伤旅游者损失金额（已扣除人保、平安保险已赔付保险金）如下：杨敏32060元、夏转运73144元、李欧妮51161元、钟丹817元、柯腊生577元、熊伟8330元、白昀886元、汪佳佳614元、刘燕709元、吴伟228元、刘婷122元、夏世祥390元、施蕾6265元、张建平863元、胡君竹636元、孙维华155元、王国英6231元、尚长谓1972元、韩世绍697元、杨鼎宗230元、陈晓潇972元、李建华407元、韩文砚877、刘荣昊2950元、易佳媛260元、于曼2816，合计194369元。为安排旅客家属前往事故地看望受伤旅客，新华旅行社已支付交通费18000元、住宿费16000元，合计34000元。新华旅行社承担上述费用后，以天运公司违反承运人合同义务为由，向其追偿所受损失，因双方不能协商一致，新华旅行社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天运公司赔偿新华旅行社损失291165元；2、案件受理费由天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新华旅行社与杨敏等旅游者建立旅游合同关系后，安排杨敏等旅游者乘坐天运公司的客车出游，因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杨敏等人受伤，杨敏等旅游者选择合同纠纷向新华旅行社主张违约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根据新华旅行社提供的相关保险公司的理赔材料、交通费、住宿费发票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在扣除保险公司已赔付的保险金后，新华旅行社已承担杨敏等受伤旅游者医疗费、赔偿金合计194369元、伤者家属前往事故现场看望伤者的交通费、住宿费合计34000元，两项费用合计228369元。
从新华旅行社与天运公司签订的《湖北省旅游包车合同》以及《旅行社团队用车确认件》的内容看，双方之间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新华旅行社将旅游者委托天运公司运输后，天运公司未将旅游者安全运送到目的地，并导致杨敏等旅游者遭受人身伤害，天运公司应当向新华旅行社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新华旅行社为处理交通事故遭受上述损失后，有权根据运输合同约定向天运公司进行追偿。
关于新华旅行社主张的其他损失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新华旅行社提交的金额为2520元出租车发票、金额为9271元的购物发票、金额为3000元的油费发票、金额为7560元的住宿费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其相应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所涉的旅游期间自2011年4月3日起至4月5日止，交通事故发生在第一日下午14时10分，新华旅行社并未全面履行旅游合同义务，且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21550元旅游费已返还旅游者，故其要求赔偿旅游费损失的诉求亦不予支持。天运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天运公司赔偿新华旅行社医疗费、赔偿金损失合计194369元；二、天运公司赔偿新华旅行社支付旅客家属交通费损失18000元、住宿费16000元，合计34000元；三、驳回新华旅行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834元、其他诉讼费用46元，合计2880元，由新华旅行社负担620元，天运公司负担2260元（此款新华旅行社已预付法院，天运公司应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新华旅行社）。
上诉人天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天运公司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并由新华旅行社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天运公司与新华旅行社是汽车租赁合同关系，而不是运输合同关系。天运公司从未与新华旅行社签订《湖北省旅游包车合同》，根据《旅行社团队用车确认件》可以确定新华旅行社是租赁天运公司车辆使用，天运公司与新华旅行社之间系汽车租赁合同关系，而非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合同法中有关运输合同运输人与旅客之间的赔偿条款判决天运公司向新华旅行社承担道路运输合同违约赔偿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天运公司依法履行了汽车出租事宜，对于旅游者委托运输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旅客人身伤害，天运公司没有过错，不应当向新华旅行社承担违约责任。天运公司出租车辆系37座车辆，新华旅行社明知天运公司当日车辆鄂AB61**是37座车辆时却安排了38名旅游者乘坐。根据湖南省临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正是由于新华旅行社的超员安排旅游者乘车的违约行为，才导致2011年4月3日交通事故中的发生。天运公司作为汽车的出租方，并不存在车辆隐患或随车出租驾驶员的不当操作行为，因此天运公司不应当向新华旅行社承担汽车租赁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旅客家属交通费损失18000元、住宿费损失16000元两项费用赔偿明显不属赔偿范围，其他赔偿费用过高，应依法予以扣减。即便天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于新华旅行社的部分不合理不必要的费用也不应予以认定，且对新华旅行社赔偿的部分费用认定过高，依法应予扣减。
被上诉人新华旅行社答辩称：1、原审判决无误，双方是包车的关系，有合同为证。2、《旅行社团队用车确认件》明确约定乘车人员为37＋1，新华旅行社并未违约，是天运公司未提供应有的39座车辆。3、原审认定的费用合理，天运公司应予以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天运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日期为2012年5月4日的《收条》一份，拟证明天运公司员工胡翼已支付新华旅行社10000元。证据2，日期为2011年4月2日的《收据》一份，拟证明新华旅行社在承载人员已确定的情况下又多收人员，导致承运车辆超载。证据3，《收条》及医药费收据，拟证明肇事货车司机向新华旅行社支付了16000元，该笔款项应从新华旅行社的索赔金额中予以扣减。对上述证据，新华旅行社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所收旅客是包含在37人中。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天运公司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新华旅行社对证据1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证据2，新华旅行社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据目的，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断。对证据3，因该证据的内容为新华旅行社收条吴伟等人医药费发票共15张及相应医药费收据，不能证明肇事货车司机向新华旅行社支付了16000元，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新华旅行社在二审中表示仅对赔付给杨敏、夏转运、李欧妮三人的相关费用向天运公司主张索赔，对其他人的相应费用予以放弃。就杨敏的费用，新华旅行社垫付医疗费18938.77元、给付生活费现金6500元、垫付鉴定费及检查费900元、通过法院调解给付赔偿金88500元，共计114838.77元，保险公司向新华旅行社赔付金额为84133.52元，两项金额差额为30705.25元。就夏转运的费用，新华旅行社垫付医疗费45179.56元、通过自行调解给付赔偿金128749.57元，共计173929.13元，保险公司向新华旅行社赔付金额为39699.26元、69993.48元，共计109692.74元，两项金额差额为64236.39元。就李欧妮的费用，新华旅行社垫付医疗费76760.05元（56006.73元、20753.32元）、通过自行调解向李欧妮给付赔偿金125749.27元，共计202509.32元，保险公司向新华旅行社赔付金额为53335.74元、112164.73元，共计165500.47元，两项金额差额为37008.85元。天运公司员工胡翼于2012年5月4日支付新华旅行社10000元。
二审另查明：天运公司、新华旅行社共同确认：车辆鄂AB61**司机的费用由天运公司支付。《旅行社团队用车确认件》上载明的行车路线不能更改。天运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省际包车客运、旅游客运、货运信息咨询服务。
二审还查明：武汉荣达汽车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向新华旅行社开具《武汉市公路汽车客运包车专用发票》二张，金额共计18000元。张家界中国国际旅游社于2011年4月6日向新华旅行社开具《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服务行业统一发票》一张，金额为16000元，项目为住宿费。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事实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天运公司与新华旅行社之间构成的是汽车运输合同关系还是汽车租赁合同关系；二、天运公司应否向新华旅行社承担赔付责任以及赔付金额如何确认。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天运公司与新华旅行社之间构成的是汽车运输合同关系还是汽车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天运公司虽认为依《旅行社团队用车确认件》，双方构成的系汽车租赁合同关系，且对《湖北省旅游包车合同》上加盖的天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是天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省际包车客运、旅游客运、货运信息咨询服务，并不包含有汽车租赁业务，其次，从鄂AB61**车辆司机的费用由天运公司支付，《旅行社团队用车确认件》上载明的行车路线不能更改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应为汽车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而非汽车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故而，本院对天运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新华旅行社所称双方构成汽车运输合同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
二、关于天运公司应否向新华旅行社承担赔付责任以及赔付金额如何确认的问题。
新华旅行社与天运公司形成汽车运输合同关系，其合同签订主体及合同内容、形式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依《旅行社团队用车确认件》上“甲方（即新华旅行社）于2011年4月3日6时至2011年4月5日24时，共三天三夜，租赁乙方（即天运公司）37＋1＋1座旅游车”的约定来看，天运公司应当提供39座的旅游车。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天运公司提供的旅游车实为37座，有违双方之约定。湖南省临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鄂AB61**大型客车载客超员（核定载客人数37人，实际载客人数39人）是导致事故的原因之一，故对超载之责，应由天运公司承担。对天运公司上诉称系因新华旅行社多收人员导致承运车辆超载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天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规定，天运公司应当将新华旅行社的游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在天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新华旅行社及游客存有过错的情况下，天运公司未能将游客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且在运输过程中造成部分游客遭受人身伤害，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天运公司应当向新华旅行社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新华旅行社为处理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新华旅行社有权根据运输合同约定向天运公司进行追偿。
二审中，新华旅行社表示仅对杨敏、夏转运、李欧妮三人的相关费用对天运公司主张索赔，对其他人的相应费用予以放弃。因新华旅行社该放弃行为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其后果未损害天运公司及他人的利益，亦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之禁止性规定，故对新华旅行社该放弃行为，本院予以准许。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新华旅行社向杨敏共支付114838.77元，保险公司向新华旅行社赔付金额为84133.52元，两项金额差额为30705.25元。向夏转运共支付173929.13元，保险公司向新华旅行社赔付金额为109692.74元，两项金额差额为64236.39元。向李欧妮共支付202509.32元，保险公司向新华旅行社赔付金额为165500.47元，两项金额差额为37008.85元。对于上述总差额共计131950.49元，天运公司应当向新华旅行社予以赔付。因天运公司已向新华旅行社支付10000元，故应从赔付金额中予以扣减。对于新华旅行社主张的交通费18000元，住宿费16000元，因新华旅行社提交的相应证据仅为《武汉市公路汽车客运包车专用发票》、《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服务行业统一发票》，且《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服务行业统一发票》系由张家界中国国际旅游社开具而非住宿单位开具，故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系因本案发生，故对该交通费、住宿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天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事实认定略有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478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市天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赔偿武汉新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医疗费、赔偿金损失合计121950.49元；
三、驳回新华旅行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834元、其他诉讼费用46元，合计2880元，由新华旅行社负担1440元，天运公司负担1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新华旅行社负担1620元，天运公司负担3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周 靖
代理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