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市汇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绿波华园56号楼1单元1-12号。
法定代表人毕春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阳辰，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王淑华，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海，住哈尔滨市阿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春植，黑龙江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阿城金政兴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和平街延川路。
法定代表人孙玉海，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哈尔滨市汇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小贷公司）、孙玉海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阿城金政兴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政兴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5）阿民四商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汇丰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淑华、李阳辰，上诉人孙玉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春植，被上诉人金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玉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15日，汇丰小贷公司与金政兴公司、孙玉海签订《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数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2月14日，借款用途为购材料，月利率3%，按月结息，逾期按日万分之十二计息，对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孙玉海在合同抬头及落款的出借人处分别签名，金政兴公司在落款借款人处盖有公章。2013年11月18日，汇丰小贷公司通过哈尔滨银行向孙玉海个人账户转入400万元。孙玉海在借款凭证上签字并盖章，金政兴公司在借款凭证上盖章。金政兴公司于2013年12月21日向汇丰小贷公司支付利息13.2万元，2014年1月21日支付利息12.4万元，2014年2月17日支付利息12.4万元，共计38万元，2014年2月20日前的利息已支付完毕。2015年4月15日，汇丰小贷公司发出催收单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金政兴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孙玉海在借款人处签名。孙玉海系金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汇丰小贷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金政兴公司、孙玉海共同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2月21日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审理中，汇丰小贷公司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请求给付自2014年2月21日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罚息按月0.6%计算，复利按月3%计算。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孙玉海是否为共同借款人；二、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借款人。金政兴公司承认向汇丰小贷公司借款400万元，对此予以认定。孙玉海是否为共同借款人，是本案关键所在。第一，按通常理解，在借款人处签章的均为借款主体。孙玉海分别在《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及贷款催收函的借款人处签名，并且均盖有哈市金政兴公司的公章，可以理解孙玉海与哈市金政兴公司均为借款人。第二，孙玉海认为其不是作为借款人而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那么其在签字时应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对其身份作出明确，否则债权人有理由认为其亦作为共同借款人，负有还款义务。而孙玉海在签字时并未区分其作为法定代表人而非借款人的身份。第三，本案借款的收款人系孙玉海，而非金政兴公司。虽合同中借款用途为购买材料，但不能排除孙玉海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公司的情形。第四，孙玉海既是金政兴公司的股东，又是经营负责人，因此孙玉海既可以代表金政兴公司向汇丰小贷公司借款，也可以为了金政兴公司的经营利益以个人名义借款。结合以上四点，应认定孙玉海的签字行为具有独立性，属个人行为，应与金政兴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孙玉海在庭审中提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汇丰小贷公司利用了孙玉海不懂法的便利，采用了欺诈手段使其在抬头处和落款处签名的理由予以抗辩，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本案借贷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月利率3%，并约定了逾期利息及复利，金政兴公司、孙玉海以该利息约定超出法律规定上限予以抗辩，其理由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哈市汇丰小贷公司认为其属于金融机构，其贷款业务不属于民间借贷，发生借贷纠纷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小额贷款公司借贷纠纷案件的案由定为“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但广义和本质上看，小额贷款仍属于民间借贷，与银行贷款存在本质差别。小额贷款尽管以公司名义发放，但其发放贷款的资金主要来源于股东自有资金投入，而非客户的存款；依照法律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本质是企业法人。因此小额借款合同纠纷的本质仍属民间借贷，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即贷款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哈市金政兴公司、孙玉海的该项法律适用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汇丰小贷公司主张其属于金融机构，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汇丰小贷公司与金政兴公司、孙玉海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汇丰小贷公司已依约提供借款，金政兴公司、孙玉海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汇丰小贷公司请求判令金政兴公司、孙玉海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借贷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逾期利率、复利之和，均超过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金政兴公司、孙玉海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汇丰小贷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关于金政兴公司、孙玉海已向汇丰小贷公司支付的38万元利息，对其中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属自愿给付，且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不予干预。判决：
一、金政兴公司、孙玉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共同向汇丰小贷公司偿还借款400万元；二、金政兴公司、孙玉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共同向汇丰小贷公司支付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汇丰小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汇丰小贷公司、孙玉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汇丰小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金政兴公司、孙玉海按月利率3.6%给付逾期利息，月利率3%给付复利，自2014年2月21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给付利息截止时间为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应为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根据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据此，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后，未履行给付义务的义务人在迟延履行期间仍应给付利息和加倍部分利息，故原审判决给付利息截止时间错误。二、原审判决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错误。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属于民间借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我国现行金融政策对金融机构的贷款利率不再设定上限，金政兴公司、孙玉海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复利。
孙玉海、金政兴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一并答辩称：原审判决的利息和利息截止时间没有错误；汇丰小贷公司否定原审判决所确定的法律关系，本案应发回重审。汇丰小贷公司对起诉观点和法律关系主张是金融贷款纠纷，原审法院发现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和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其所确认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应向当事人释明，原审法院没有释明。本案借贷利率应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的规定，汇丰公司不具有金融机构主体资格，其所主张的上述观点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孙玉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汇丰小贷公司对孙玉海的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孙玉海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诉讼主体错误，孙玉海不是本案借款的债务人。原审判决以汇丰小贷公司向孙玉海个人账户转款、借据和催收单上签名推定孙玉海为借款人，违背借款的本来事实。二、原审判决关于买卖合同未履行，抵押物未登记，抵押权未设立的论证错误。
汇丰小贷公司当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孙玉海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具有共同还款义务，是本案适格主体。二、原审判决认定金政兴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该认定正确。
孙玉海举示一组证据，包括黑龙江高格建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格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国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哈尔滨银行对公帐户明细。意在证明：汇丰小贷公司汇到孙玉海名下的借款在汇款当日直接将该款转入高格公司，用于抵偿金政兴公司拖欠的墙体材料款，高格公司证实收到上述款项；借款不是用于孙玉海个人生活消费，孙玉海个人签名与合同的其他内容不一致，孙玉海是职务行为。
汇丰小贷公司、金政兴公司均未举示证据。
庭审中，汇丰小贷公司、金政兴公司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汇丰小贷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虽然能够证实孙玉海名下的400万元转帐到高格公司名下，但不能证明孙玉海不是共同借款人。因为孙玉海是金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用途是购买材料，但是汇丰小贷公司为了保障该笔借款能够有效的收回，要求孙玉海以个人名义与金政兴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签订合同并履行，孙玉海个人是同意的。签订合同的过程当中，合同以及借款手续孙玉海均以个人名义作为借款人签字并按手印，金政兴公司作为借款人，加盖公司公章。因此孙玉海无论将此款用于个人消费还是用于公司经营，均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
金政兴公司对孙玉海所示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孙玉海所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借款的流转过程和用途，但不能证明孙玉海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对其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一、案涉借款的性质应当如何确定；二、孙玉海是否是本案涉及借款的借款人，应否承担案涉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三、原审判决确定的给付时间以及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案涉借款的性质问题。汇丰小贷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属于金融贷款纠纷，案涉借款不属于民间借贷。就小额贷款公司的性质而言，其是由自然人、企业法人与其他社会组织投资设立，不吸收公众存款，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从其本质看，小额贷款公司虽不同于一般的工商业企业，是经过政府金融主管部门批准设立监管并持有金融贷款业务经营牌照，专门从事贷款发放的企业法人，但尚不属于正规金融机构的范畴。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性质为民间借贷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正确。汇丰小贷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孙玉海是否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孙玉海系金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在借款合同所列借款人处、借款凭证和催款通知上签名、摁手印的行为，可以认定其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孙玉海有关其上述行为系受欺诈，应属职务行为，无证据证明，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确定的给付时间以及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本案中，汇丰小贷公司请求利息部分的起止时间是自2014年2月21日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原审判决利息给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问题，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将案涉借款利息调整为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并无不当。
另，对于孙玉海上诉主张的抵押权问题，因汇丰小贷公司并未就抵押权部分提起诉讼，故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5）阿民四商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5）阿民四商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哈尔滨市阿城金政兴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孙玉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哈尔滨市汇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76元，其中119,584元由哈尔滨市阿城金政兴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孙玉海负担，59,792元由哈尔滨市汇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哈尔滨市阿城金政兴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孙玉海负担。
审 判 长 赵锐锋
审 判 员 王 泉
代理审判员 陈 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范 烨
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