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营刑一初字第00037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系被害人父亲。
诉讼代理人张军，男，1969年6月26日出生，住大石桥市，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三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系被害人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系被害人女儿。
被告人周恒，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捕前暂住于大石桥市。因本案于2015年3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
辩护人刘春雷，辽宁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14日以营检公刑诉（2015）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恒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1、张某某以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后决定合并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营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子堂、王秀林、李一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恒及辩护人刘春雷，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的代理人张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2月23日14时许，被告人周恒和同事王某等人聚餐后，周恒驾车载乘王某继续寻找饭店喝酒。期间，王某接到其丈夫被害人张某2的电话，张某2得知二人在一起后遂让周恒接听电话，并在电话中谩骂周恒，王某让周恒驾车到大石桥市南楼开发区某路口附近等候张某2。张某2赶到后便对王某进行殴打，周恒遂从车内取来尖刀扎刺张某2背部两刀，张某2将王某拽到公路下面树林里继续殴打，周恒持刀又扎刺张某2数刀，将张某2扎倒在地，后周恒驾车逃离现场，张某2经抢救无效后死亡。3月2日周恒到公安机关投案。
经检验鉴定：张某2因被他人用锐器刺击胸、背部造成肺破裂、开放性血气胸及左胸廓内动脉离断引起大出血而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明其指控，当庭出示、宣读了证人王某、张某1、林某某证言，物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周恒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恒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恒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恒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罪名无异议。辩护人提出：1、没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后果的态度，应定为间接故意杀人；2、是在拉架遭被害人殴打后，才扎的被害人，有正当防卫的行为，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3、被告人投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构成自首且认罪态度较好；4、被告人初犯、偶犯没有前科，综上，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王某、张某1提出依法判处被告人周恒刑罚的同时，要求赔偿各种经济损失人民币80万元。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3日14时许，被告人周恒和同事王某等人参加同事的人情赶礼聚餐后，周恒驾车载乘王某继续寻找饭店喝酒。期间王某接到其丈夫张某2(被害人，男，殁年52岁)的电话，张某2得知二人在一起后遂让周恒接听电话，并在电话中谩骂周恒，周恒遂将电话交给王某。张某2问王某在什么地点并要去找她，随后王某让周恒驾车到大石桥市南楼开发区某路口附近等候张某2。张某2赶到后便对王某进行殴打，周恒自称去拉架，被张某2殴打后，遂从车内取出尖刀扎刺张某2背部两刀。张某2将王某拽到公路下面的树林里继续殴打，周恒持刀又扎刺张某2数刀，将张某2扎倒在地，后周恒驾车逃离现场，张某2经抢救无效后死亡。3月2日周恒到公安机关投案。
经检验鉴定：张某2因被他人用锐器刺击胸背部造成肺破裂、开放性血气胸及左胸廓内动脉离断引起大出血而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周恒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被告人周恒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8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周恒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依法确认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案件来源、侦破报告、自首材料证实：周恒驾车前往案发地将张某2扎伤致死，村民林某某报案、被告人周恒到公安机关投案的经过。
2、证人林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2月23日14时许，我看见门前树林里有个女人在哭，怀里还抱着个人，对面公路上停着一辆灰色吉普车。我赶往现场走，吉普车就开走了。我看到那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男子，一边哭一边喊“老四，你别死。男子睁着眼睛不说话，左侧胸前流着血，嘴也出血了。我拿手机拨打120，那女人又说“你帮我报案”，我又拨打了110。我发现草丛里有一把刀，后来120将受伤男子拉走。那把刀是木把、单刃尖刀，现场就一男一女没有别人。
3、证人王某证言、辨认笔录证实：今天12点多钟赶完礼，周恒要我陪他继续去喝酒，我同意。我俩就开车找饭店，这时我丈夫打电话问我到哪了，我说到哪了。他又问我跟谁在一起，我说跟周恒在一起。他说让周恒接电话，我听见电话里他骂周恒。周恒说你骂我干什么，就把电话给我了。我丈夫说你们在那等我，我们走到某路口处停车等我丈夫。等了五六分钟，我丈夫打车过来下车就拽我头发，把我拽倒在地上，用拳头打我头，用脚踹我身上。这时周恒拿一把尖刀过来朝我丈夫背部扎一刀，我丈夫就倒地了。然后周恒继续拿刀朝我丈夫身上扎，我立即起来拦周恒。我丈夫用胳膊档，也没挡住，还扎在右胳膊一刀、胸部一刀。扎完胸部一刀后，我丈夫倒在地上不反抗了。周恒把刀扔在地上，开车往大石桥市方向跑了。我把我丈夫抱在怀里喊“老四别死、别死”。这时一个男的过来，我喊他快点帮我打120和110。不一会120车来把我丈夫拉到医院抢救，到医院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周恒扎死我丈夫用的是一把尖刀、单面、木把、刀尖约二十厘米长，刀背带着锯齿。我以前和周恒一起出去时看见他拿过这把刀，这把刀一直放在他的车驾驶员位置脚垫下面。
案发时张某2打我是因为我和周恒在一起喝酒，当天周恒喝了能有一斤多白酒。我们平时总在一起喝酒，关系处的比较密切，以前因为这事我丈夫总跟我吵架。在公路上张某2拽着我头发，我没看见周恒拿刀扎我丈夫。我丈夫把我拽到公路下面树林里后，才看见周恒拿刀过来扎我丈夫的，我看见扎了三刀。我阻拦周恒拿刀扎我丈夫的时候，用手抢周恒的刀，手被刀划破了。
两次辨认出杀害丈夫张某2的周恒，同时辨认尸检中心男尸是张某2，我们有一个女儿叫张某1，同意对我和我女儿采血做DNA鉴定。尸检后的第二天，张某2衣服在尸检中心地上放着，我以为没有用了，就把衣服拿走烧了。我丈夫张某2在家排行老四，所以认识他的人都管他叫“张老四”。
4、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张某2是我父亲，王某是我母亲，可以对我进行采血做DNA鉴定。
5、证人康某某、董某证言：2015年2月23日14时许120电话称，在南楼某路口有人受伤，康某某和董某到达现场，发现公路左侧路下树林里有一名约五十岁的男子躺在地上，该男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我们将该男子抬上车返回医院继续抢救，后患者死亡。该男子身体有三处刀扎伤口，分别在左胸心前区、左肩部、腹部脐周右侧。
6、证人宁某证言证实：我是辽H×××××三菱吉普车车主，在2014年4月份借给周恒一直在他手里，周恒是我同学。2015年3月2日17时左右，我接到周恒电话说他在营口。我劝他赶紧投案自首，周恒说我回来就是想投案自首，我告诉他到派出所投案吧，他说行，我说在派出所等他。一个小时后我们在派出所门外见面，我陪他到派出所投案自首。
7、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记载证实：周恒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23日在逃，于2015年3月2日投案。
8、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登记表、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大石桥市某路口西30米，北侧路边9米树林内地面上可见0.5×0.7米血泊，血泊东北侧0.7米树干上距地1.2米、1.7米可见两处擦拭血迹，血泊西南侧0.8米树干上距地0.7米处可见擦拭血迹。上述血迹已提取并对现场拍摄了照片。
9、提取尖刀说明、物证照片记载证实：2015年2月23日15时许，民警到案发现场后，双方当事人已不在现场。在报案人指认的现场发现一滩血迹，血迹上方约5米处有一把尖刀，刀身上有血迹，民警将该刀提取并移交给刑侦大队，拍摄了照片。
10、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记载证实：损伤检验左胸部前正中线左锁骨中线之间第2、3肋处有6.5cm横行创口，深达胸腔。右乳头内侧有0.8cm纵行创口，深达皮下。右胸部锁骨中线与腋前线之间第6-9肋处13.8cm斜行创口，深达皮下。左背部肩胛处有3.3cm斜行创口，深达肌层。背部后正中线偏右侧平第6肋处有3.3cm斜行创口，深达胸腔。左上臂上段前侧肩峰下方有5.5cm×1.5cm斜行创口，深达胸腔。其后外侧1.7cm处有4.0cm×1.0cm斜行创口，可及肱骨头骨折。左上臂下段前侧近肘窝处有3.8cm×1.8cm斜行创口，深达肌层。左前臂下段背侧有3.0cm×0.8cm斜行创口，深达肌层。右上臂上段背外侧有5.5cm×2.0cm斜行创口，深达肌层。上述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
分析认为本例所受损伤为锐器伤，推断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长度的单面刃刺切器，胸、背部及双上肢等处损伤符合他人持锐器刺切被害人所形成。鉴定意见，张某2因被他人用锐器刺击胸背部造成肺破裂、开放性血气胸及左胸廓内动脉离断引起大出血而死亡。拍摄了尸检照片，经当庭出示，周恒确认是其杀害的张某2。
11、DNA鉴定书记载证实：①现场提取送检的地面西侧树木上血迹，木柄尖刀上血迹与张某2血迹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经统计学计算，似然比率为1.295×1026。②现场提取送检的地面东侧树木上血迹与王某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经统计学计算，似然比率为1.057×1028。③现场提取送检的方向盘把套上血迹与周恒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经统计学计算，似然比率为1.852×1031。④提取送检的张某2血样与王某血样、张某1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符合亲子遗传规律，经统计学计算，RCP值为99.99999%。
12、被告人周恒供述、亲笔供词、辨认笔录证实：我今天到派出所投案自首。2015年2月23日我和王某还有几名同事中午赶完礼到市里吃饭，我喝了约一斤白酒，吃完饭后，我开车拉着王某又要去喝酒。这时王某接到她丈夫电话后，告诉我往汤池方向走，说是她丈夫找她，这时大约是下午一点多钟。走到路口附近，我把车停在公路旁，过了十分钟左右，王某的丈夫“张老四”打车过来。“张老四”下车走过来用左手拽住王某的头发，用右手打王某的脸，我就上去拉架。我拽“张老四”胳膊，不让他打王某。“张老四”就用拳打我肩部和胸部五六拳，我后退了几步，然后他又回身打王某。这时我正好站在驾驶室门旁边，车门没关，顺手从驾驶座脚垫下面拿出一把尖刀。当时“张老四”是背对着我在与王某厮打，我走过去扎了“张老四”后背两刀，好像是扎在他后背左右肩部各一刀。然后他拽着王某的头发到公路下面的树林里，我也跟了过去。王某看见我拿刀扎“张老四”，就在我和“张老四”中间阻拦，并抢我手中的刀。这时“张老四”对我挥起右拳要打我，我用左手把王某推到旁边，右手拿刀又朝“张老四”右侧腋下处扎了一刀，“张老四”就躺在地上了。然后我把刀扔在地上，开车往大石桥方向跑了。我将车停在转盘东二十多米处路南边，打一辆出租车去海城市，在路上我把三菱吉普车车钥匙扔在路边水沟里。出事后我在海城汽车站住了几天，又跑到营口汽车站住了几天。我一共扎“张老四”三四刀，单面刃的一把尖刀，约30厘米长，木头把的。我在公路上面拿刀扎了张某2后背两刀，随后张某2将王某拽到公路下面的树林里，这时王某看见我拿刀了，她阻拦我并抢我的刀。张某2挥拳打我，我就拿刀又扎了张某2右侧腋下一刀。
我想起来案发前我开车拉着王某，王某接到她丈夫电话，王某把电话给我，她丈夫骂我，我就把电话给王某并告诉她周恒骂我。然后王某让我往汤池走，我说不想去，王某说如果不去，她丈夫就会把她打死，我才去的。
案后我在逃跑时，发现右手大拇指划破一个小口子，出血了，怎么划破的不知道，血流到车的方向盘上了。对DNA鉴定意见没有异议，辨认出提供的尖刀是其作案工具，并于2015年3月4日指认了作案现场。
13、民事赔偿协议证实：被告人周恒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王某、张某1各种经济损失人民币28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王某、张某1对被告人周恒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恒因生活琐事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应定为间接故意杀人、被害人存在过错、有正当防卫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周恒酒后在发现被害人张某2殴打妻子王某时，即持刀扎刺被害人胸、背等要害部位，致被害人死亡，故其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提出被告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犯罪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与卷宗证据及庭审相一致，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周恒酒后遇事不能冷静处理，持刀杀人其犯罪手段残忍，罪行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但鉴于本案因生活琐事引发，有自首情节，案后能积极想办法筹借款项，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达成和解协议，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2日起至2030年3月1日止）
二、被告人周恒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经济损失数额，按达成的调解协议执行。即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人民币二十八万元；
三、没收作案工具尖刀一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周贵祥
审判员 张 强
审判员 路 璐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晓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