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1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陈驰波。
委托代理人：周甲笑。
委托代理人：卢海霞。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云香。
委托代理人：张丽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玲莉。
委托代理人：唐线梅。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寿险公司）、何云香为与被上诉人庄玲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2）金婺民初字第2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玲莉起诉称：2009年7月9日，其丈夫郑文安（已故）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与平安寿险公司签订了P120000002166508投保主险为“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及P120000002166506投保主险为“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分红型）”的《人身保险合同》各1份，保险期间均为2009年7月9日至终身，指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庄玲莉。2012年8月13日，郑文安因肝癌晚期不幸去世。其处理完后事以后，向平安寿险公司要求支付身故保险金，但该公司拒绝给付。现请求法院判令：1、平安寿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庄玲莉支付身故保险金15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寿险公司承担。
平安寿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该公司员工亲自面见郑文安本人，见证其签署变更受益人申请，该事实与鉴定结论有出入。依据第二次鉴定报告，认为本案中的保险合同未成立，不存在保险金赔付的问题。
何云香在原审中陈述称：平安寿险公司员工亲自面见郑文安本人，将保险金受益人从庄玲莉变更为何云香。保险已成事实，保险公司也给了何云香变更受益人的批复，应将保险金无条件支付给何云香。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庄玲莉系郑文安之妻，第三人何云香系郑文安之母。2009年7月8日，郑文安向平安寿险公司投保了“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分红型）”、“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各1份。次日，平安寿险公司向郑文安出具了2份保险单（保单号分别为P120000002166506、P120000002166508）。其中P120000002166506保险合同约定了主险保险金额为19000元，保险期间为36年，交费年限20年，被保险人为郑文安，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庄玲莉，并约定若被保险人于18周岁的保险周年日以后身故，公司按2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另一份P120000002166508保险合同约定了主险保险金额为120000元，保险期间为终生，被保险人为郑文安，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庄玲莉，并约定了被保险人身故时按照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2012年7月10日，郑文安向平安寿险公司交纳了两份保单第4年度（2012年7月9日至2013年7月9日）保险费合计9305.90元。2012年8月13日，郑文安因疾病去世。后庄玲莉向平安寿险公司主张保险金理赔，未果。何云香以郑文安在病危期间将上述两份保险的受益人变更为何云香为由，向平安寿险公司主张权利。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浙汉博（2013）文鉴字第023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变更受益人授权委托书、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与2009年7月8日保险合同中“郑文安”签字不是同一人书写。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杭州明皓（2013）文检鉴字第37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变更申请书中的“郑文安”签名，系以授权委托书内授权人签名处“郑文安”三字签名为母本，摹仿形成，不是郑文安书写形成。
原审法院认为：郑文安生前向平安寿险公司投保了“平安鑫利两全保险”及“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各1份，并交纳了相应保险费，其欲成立保险合同关系的意思明确，而平安寿险公司也连续四年度收取了保险费，故即使投保单上“郑文安”签字有待考究，仍应认定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在郑文安因疾病去世后，平安寿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给付相应保险金。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是否变更、平安寿险公司应向谁给付保险金的问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在鉴定时所适用的比对样本，系经庄玲莉与平安寿险公司确认的投保单中的“郑文安”签名，即双方认为该笔迹应属本人笔迹而作为比对样本使用，经鉴定该笔迹与检材笔迹并不出自同一人笔迹；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根据比对条件相对充足的《理赔撤件申请》等文书中的字迹用于鉴定比对，鉴定结论系鉴定机构专业意见，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且当事人未能提出足以反驳专业鉴定结论的证据，认为应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因相关变更受益人材料中的“郑文安”签名非本人笔迹，故应认定变更受益人非本人真实意愿，平安寿险公司基于授权委托书、变更申请书所作的合同变更应属无效，应向原受益人庄玲莉支付保险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等规定，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应支付庄玲莉保险金15800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30元（减半收取，庄玲莉已预交）、鉴定费7180元（庄玲莉预交4180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预交3000元），合计891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平安寿险公司、何云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平安寿险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受益人变更无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认定受益人变更无效证据有二，即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文书鉴定意见书以及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上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争议的有关受益人受更无效的关键事实。（一）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受益人变更无效的证据。2013年1月22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书载明：“将上述检材与提供比对的样本进行比较检验，发现在二者相同单字笔画的搭配比例，运笔形态、连笔方式、“安”字的笔顺等特征上，二者存在诸多的差异点”。只是对“安”作出认定，存在不同的情形，而“郑文”二字，未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此外，鉴定样本《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投保书》在之后鉴定过程中被认定为不可作为鉴定样本，系为非本人签名，故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鉴定的样本本身存在问题，继而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受益人变更无效的证据。（二）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受益人变更无效的证据。1、该意见书对样本的检验存在逻辑矛盾。意见书中对样本的检验载明“…经综合评断后认为YB2-2，YB4-2中两处“郑文安”签名笔迹，系以YB5中“郑文安”签名字迹为母本，模仿形成，即不是郑文安书写形成。综上，样本（2）、（3）、（4）中五处“郑文安”签名字迹，均为模仿形成，不能认定为郑文安书写形成…”存在重大逻辑矛盾。样本（2）、（3）、（4）均为郑文安在2009年7月8日购买的两份《智盈人生》保险，该两份保险为当事人购买，而且在同一时间完成的购买行为，其不可能也不存在在同一份保单上有本人书写及他人临摹的笔迹，这与实际情况不符，样本的检验存在逻辑矛盾。2、意见书中对《授权委托书》签字的真伪不能确定。鉴定人在庭审过程中接受法庭询问时，明确表示未能鉴定该《授权委托书》中郑文安签字的真伪。而关系本案受益人变更的材料中最为重要的，能直接反映出郑文安变更受益人意思表示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本人郑文安委托王海洋在2012年8月8日至8月15日期间代为办理身故受益人变更”，并有郑文安的签名。平安寿险公司提供的《理赔撤件申请》作为唯一能能证明是郑文安本人签名的材料，鉴定人却有意回避，未与《授权委托书》的签名做比对，以明确郑文安是否有明确变更受益人的意思表示。（三）涉案保险代理人王海洋作为郑文安办理变更身故受益人的服务人员，和庄玲莉及何云香均无利害关系，而且在本案中无利益。其本人亲自上门面见郑文安签字办理相关手续，并与待证的《授权委托书》能相互印证，对其证言应予以确认。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庄玲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庄玲莉承担。
何云香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2013年2月4日其被法院追加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3年2月5日即开庭审理，剥夺了其作为诉讼参与人的权利，也没有给其他当事人相应的答辩、举证时间，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审是简易程序，于2012年10月11日立案，虽经过两次鉴定和两次庭外和解，但扣除相应时间，其审理时间也超过了三个月的审限。二、原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原审有两份笔迹鉴定结论，其鉴定依据均依赖于比对，其鉴定的准确性、科学性不足采信。三、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只是说投保书上的签名和变更申请书上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并没有确认投保书上的签名即郑文安本人所签。杭州明浩司法鉴定所确认了《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是真实自然形成，虽然《变更申请书》上的签名是以《授权委托书》为母板而模仿形成，但不影响郑文安向保险公司要求变更受益人的真实意思，而且郑文安委托了保险公司业务员代为办理变更事宜。因此，即使涉案两份鉴定结论都真实可信，也只是印证受益人已依法进行了变更。原审判决惘顾被保险人真实意思表示，纠缠于签名的真实性，违背了保险法的立法原意。保险合同受益人变更有两个变更要件：一是投保人向保险公司书面提出变更申请，本案中投保人基于其身体情况委托业务员王海洋为其办理相关事宜，王海洋为其递交给保险公司的申请书是投保人的真实意思；二是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进行批注。本案已满足该两个要件，受益人变更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平安寿险公司向何云香支付保险金158000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庄玲莉、平安寿险公司负担。
庄玲莉针对平安寿险公司、何云香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庄玲莉先提起与平安寿险公司的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诉讼，审理过程中，何云香起诉保险公司要求理赔，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通知何云香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何云香在参加本案诉讼前已与平安寿险公司进行诉讼，已进行相应的举证等诉讼准备，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程序合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系庄玲莉申请，由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部门进行鉴定，平安寿险公司和庄玲莉都确认投保单中郑文安的签名为本人笔迹而作为比对样本，经鉴定，结论为变更申请书中的签名和投保单的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杭州明浩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是平安寿险公司申请，亦是由法院委托相关部门进行鉴定，该鉴定委托内容是《变更申请书》上的签名是否为郑文安本人书写，鉴定结论为不是本人所写。原审法院根据两次鉴定，作出变更受益人不成立的认定正确。三、王海洋的证言不能采信。王海洋是平安寿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证言是为维护该公司的主张；而且郑文安去世后，庄玲莉向平安寿险公司要求理赔，王海洋作为经办人叫庄玲莉把所有材料交给他，并没有告知变更受益人的情况，直到庄玲莉把材料交给王海洋后，王海洋才说理赔的钱可能不能给庄玲莉；王海洋证言中称8月5日去办的手续，但其提供的变更申请书是8月8号；王海洋称办理变更手续有照片可以提供，但其提供的照片是办理理偿撤件申请的照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云香针对平安寿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平安寿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认可平安寿险公司提出的凭着两份鉴定书不足以证明受益人变更无效的观点，且原审法院在鉴定程序过程中，庄玲莉、平安寿险公司提供的材料都没有经过何云香的确认，鉴定程序不合法。
平安寿险公司对何云香的上诉没有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涉案人身保险合同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是否发生变更。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在鉴定时所采用的比对样本，系经庄玲莉与平安寿险公司确认的投保单中的“郑文安”签名，即双方认为该笔迹应属本人笔迹而作为比对样本使用，经鉴定该笔迹与检材笔迹并不出自同一人笔迹。该鉴定检验过程载明：“……发现在二者相同单字笔画的搭配比例，运笔形态、连笔方式……”，可见并非仅对“文”字进行比对。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系在何云香参与诉讼后，由平安寿险公司申请，经法院委托而进行。该所根据比对条件相对充足的《理赔撤件申请》等文书中的字迹用于鉴定比对，鉴定意见书详细记载了对检材、样本、相关材料检验情况，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亦明确陈述，检验过程中以《理赔撤件申请》作为检材的同期比对材料，在发现《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名与检材的签名具有同源性，即检材中郑文安的签名系以《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名为母本模仿形成，而直接得出比对结论。因此，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并未故意回避《理赔撤件申请》，鉴定结论系鉴定机构的专业意见，可予采信。根据该两份鉴定结论，可以确认涉案《变更申请书》中的“郑文安”签名非本人笔迹。即便《授权委托书》中的“郑文安”签名为本人笔迹，但该授权委托书中的委托事项仅为办理身故受益人变更，并未明确受益人变更为何人，且平安寿险公司亦明确陈述，涉案人身保险合同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变更的办理不仅需要郑文安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还需要其本人在《变更申请书》上签名。因此，涉案人身保险合同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并未发生变更，平安寿险公司所作的合同变更应属无效，平安寿险公司应向庄玲莉支付保险金。何云香在庄玲莉提起本案诉讼后，亦向原审法院就涉案人身保险合同身故保险金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已进行了相应审理。为便于案件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4日将其追加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何云香在2013年2月5日的庭审中亦明确表示不需要法院再次给予举证期、答辩期，原审法院的审理亦未损害相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虽适用简易程序，但历经两次鉴定及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原审法院程序合法。综上，平安寿险公司及何云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1730元，由上诉人何云香负担1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吴 伟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