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刑终字第282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成联全，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于云南省镇雄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福建省南安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侯实习，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成联全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吕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泉刑初字第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判决部分没有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成联全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成联全不满被害人黄某之母吕某怀疑其妻偷鸡，于2014年9月18日16时许，持菜刀至黄某家后门处砍黄某胸部一刀，致其死亡。
上述事实，有证人成某等十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提取的刀、血迹，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及照片、现场方位图、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登记表、提取笔录、提取清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鉴定报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分析意见、DNA检验鉴定书，疾病诊断书，现场监控录像，被告人成联全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成联全因被害人黄某之母怀疑其妻偷盗而心怀不满，持刀砍伤黄某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成联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予以从轻处罚；其家属代为支付抢救被害人黄某的部分医疗费用，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成联全经人劝阻无效，持刀行凶伤及无辜并造成死亡的后果，其主观恶性较大。被告人成联全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连双、吕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法判决：一、被告人成联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在公安机关的作案工具尖刀及菜刀各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成联全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连双、吕某的经济损失391707.9元，并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上诉人成联全的上诉理由：被害人之母吕某诬陷其妻偷盗而引发本案，具有过错。其行为仅造成被害人轻伤，不应当对死亡结果承担责任。请求改判。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联全造成的伤被评定为轻伤，被害人死亡不排除系因医疗过错所致。本案事出有因。成联全归案后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成联全因邻居被害人黄某（殁年37岁）之母吕某怀疑其妻偷盗而心怀不满。2014年9月18日16时许，成联全在其家南安市水头镇曾庄村前园41号与同乡喝酒后，持一把尖刀欲砍吕某，被同乡制止，后又持另一把菜刀到曾庄村前园43号吕某家叫门，在黄某开门后即猛砍黄某左胸部一刀。黄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成联全之妻洪某于抢救黄某期间代缴部分医疗费人民币5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陇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1时至15时许，其在成联全家与成联全一起喝酒。之后成联全从他家门口菜摊上拿了一把尖刀要冲到对面房子，其抢下刀，但成联全又到菜摊上拿了一把砍骨头的刀冲到对面房子的后门，脚踹了几下门并持刀朝一名开门的男子心脏部位砍。之后便回家骑摩托车带其去南安市找成某。经辨认照片，确认了成联全。
2、证人洪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一个月，邻居吕某怀疑其丈夫成联全偷她家的鸡，成联全认为是欺负他这个外地人。案发当日，成联全和一名同乡在其家喝了很多酒，告诉同乡被邻居怀疑偷鸡的事。当日15、16时，吕某到其家叫其帮忙叫救护车，其见黄某全身是血倒在超市里，吕某说是被成联全拿刀砍伤的。其拨打成联全电话，但无人接听。公安人员在其家大厅的厨桌上发现二把沾有血迹的刀。
3、证人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十几天前，其弟成联全说他的邻居误会洪某偷鸡鸭。成联全很不高兴。后来听洪某说成联全砍死人。
4、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初，其家丢了三只鸡，其问过洪某是否看见，跟施某说怀疑是洪某偷的，又问李某甲洪某回娘家时拿什么东西，李某甲说看见她提着一个编织袋。后来其又问洪某回娘家时编织袋里装什么东西，她说装饮料。其便说如果让其知道是什么人偷鸡，就敲断他的手。几天后，洪某质问其为何说她偷鸡，其说是施某说的。又过几天，成联全酒后质问其，其又否认，说洪某是听施某说的。成联全威胁说，如果有人欺负他老婆，他就连亲戚都不让，还要动刀。案发当日，其接到电话赶到超市见黄某站在收银台旁边，胸口有一个很大的伤口。黄某告诉其是成联全敲后门，他开门便被砍了。黄某经送医院抢救，后于同年9月26日死亡。
5、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一个月，吕某称她家丢了三只鸡，她在怀疑该事情，并问其洪某回娘家时拿了什么东西回去。
6、证人施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一个月，吕某告诉其洪某偷了她家三只鸡，洪某曾找吕某对质，吕某谎称是其说的，其也找吕某对质。
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6时许，黄某用毛巾捂住胸口，毛巾全是血，走进其经营的“小刘超市”，要求其给他母亲吕某打电话，而后倒在地板上。其打电话告知吕某。后来救护车、警车先后赶到，超市的监控录像被公安人员调取了。
8、证人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前听说黄某家丢了三只鸡，是成联全偷的，后来成联全知道传言，两家便产生矛盾。案发当日16时10分许，同村一名妇女跑到其家称其邻居黄某被成联全砍伤，叫其报警和叫救护车，其即打电话。其后来见黄某倒在“小刘超市”的地上，胸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满地。经辨认照片，确认了成联全。
9、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5、16时许，吕某接完一个电话后脸色大变，其跟着吕某到超市，见黄某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后来来了救护车、警车接走黄某。
10、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现场照片、方位图、平面示意图及提取痕迹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南安市水头镇曾庄村前园43号。现场大门口的木板上见滴落血迹，客厅的方桌南侧至大门处地上见滴落血迹，在圆桌的桌面南侧及塑料凳子和地上见喷溅血迹，楼梯间的楼梯口处距后门521厘米，距北墙50厘米处见滴落血迹，在楼梯口至后门的通道上见滴落血迹。以棉签提取上述5处血迹。
11、提取笔录、提取清单、照片及辨认笔录，证实从成联全住宅内的厨桌上提取尖刀及菜刀各一把，其中尖刀上有“南美御厨刀”字样、菜刀上有“国藩刀霸王刀业”字样。经成联全辨认，确认分别是案发当日被陇宗友夺下的尖刀和用于砍黄某的菜刀。
12、南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南）公（刑）鉴（医活）字（2014）67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分析意见，证实2014年9月23日对黄某的伤情进行检验，检见黄某胸部、腹部缝合裂伤长度累计达52.5厘米，因其治疗未终结，其具体损伤程度待治疗终结后作出。
13、南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南）公（刑）鉴（医尸）字（2014）4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疾病诊断书、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泉）公（刑）鉴（化）字（2014）599号检验鉴定报告，证实：（1）黄某尸体左胸部见22.5厘米长纵向缝合裂伤、2.0乘以1.5厘米引流术创口，左胸至左腹见30.0厘米长纵向缝合裂伤；右拇指、食指坏死，右膝部见挫伤痕。解剖检见左胸壁及肋间肌出血，左第3至8肋骨折，心包破裂，左肺见两处破裂口，左上肺部分缺失。（2）案发当日，黄某于入院时已神智深昏迷，全身皮肤黏膜苍白，四肢湿冷，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消失等。左胸部前壁见一长约15厘米创口，左侧第3、4、5肋软骨断裂，左胸腔敞开，左肺外露，左侧腹部可见一长约16厘米创口，未透过真皮层。（3）案发第三日，诊断黄某胸部开放性损伤；左上肺裂伤，左乳内动脉、肋间血管断裂出血，肋软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呼吸衰竭；失血性贫血；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急性肾衰竭；急性心肌损伤；急性胰腺损伤等。（4）根据毒化检验，可排除黄某因中毒所致的死亡。（5）根据尸检所见，结合现场勘查，死者所受损伤其自身难以形成，显系他人所为。（6）死因系因严重胸部开放性损伤所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14、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泉）公（刑）鉴（DNA）字（2014）6954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在送检的菜刀正面、背面刀刃上斑迹及现场提取的5处血迹中检出人血，经Identifiler系统15个STR分型未排除黄某，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的前提下，支持该人血为黄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5、超市监控录像及截图，证实案发当日11时48分至12时01分，成联全、陇宗友先后到超市买酒。同日16时49分，黄某到超市，捂着左胸部，后躺在地上。上述内容经成联全当庭确认。
16、上诉人成联全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称2014年8月初，吕某称丢了三只鸡并质问其妻洪某，洪某告知其吕某对其嫂及邻居说洪某偷鸡。其认为妻子被诬陷，心生怨恨，一直想教训吕某。案发当日11时许始，其和陇宗友在家喝酒，说了吕某诬陷其妻之事，越想越生气，遂从家门口的菜摊上先后拿了一把尖刀和一把砍骨头的刀欲教训吕某，均被陇宗友抢下刀，其趁陇宗友继续喝酒时，拿走陇宗友放在桌上的砍骨头的刀冲到吕某家后门，用脚踹门准备砍吕某。门一开，其便持刀朝开门的人的胸部砍，而后发现砍了黄某，黄某当场流血，其很害怕便离开，把刀放回其家中“敬祖”的桌上，后骑摩托车载陇宗友到南安市找其兄成某。其指认了砍伤黄某的地点、作案后放置刀具以及丢弃作案时所穿衣物的地点。经辨认照片，确认了陇宗友。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成联全提出的被害人之母诬陷其妻偷盗而引发本案，具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出有因，应对成联全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吕某、李某甲、施某的证言证实吕某怀疑并告诉施某、李某甲称洪某偷鸡。证人洪某的证言、上诉人成联全的供述证实他们曾因此找吕某对质。上述证据能够证实吕某在没有实质根据的情况下告诉他人怀疑洪某偷鸡，引起成联全的不满而引发本案，但被害人黄某并未参与该纠纷，不具有过错。成联全仅因对吕某不满而持刀行凶致黄某死亡，应依法惩处。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成联全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成联全造成被害人的损伤经鉴定为轻伤，成联全不应对黄某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的诉辩理由。经查，医院疾病诊断书证实案发当日黄某入院检查见左胸部前壁一长约15厘米创口，左侧第3、4、5肋软骨断裂，左胸腔敞开，左肺外露。诊断为：胸部开放性损伤；左上肺裂伤，左乳内动脉、肋间血管断裂出血，肋软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呼吸衰竭；失血性贫血；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急性肾衰竭；急性心肌损伤；急性胰腺损伤等。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人体损伤程度分析意见关于对黄某体表或解剖检查情况能够相互印证。人体损伤程度分析意见系在黄某治疗未终结期间作出，该分析意见明确说明具体损伤程度待治疗结束后作出，后黄某因抢救无效而死亡，故该分析意见不影响对成联全罪责的认定。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黄某的致命伤系左胸部创，死因系因严重胸部开放性损伤所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成联全供述其持刀朝黄某胸部砍。黄某的致命伤系成联全所致，不存在人为抢救不力的情况，成联全应当对其死亡结果承担责任。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成联全因邻里纠纷持刀故意损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成联全持刀行凶，经他人劝阻后仍执意实施伤害行为，其主观恶性较大，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上诉人成联全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其亲属代为支付抢救被害人的部分医疗费用，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卞丹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