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合刑再终字第00002号
原公诉机关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原审上诉人）卢某某，男，汉族，安徽省长丰县人，硕士研究生，原安徽华龙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011年12月31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合肥市公安局瑶海分局刑事拘留，2012年1月16日经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合肥市公安局瑶海分局执行逮捕。现住合肥市庐阳区淮河路***号。
辩护人汪长杰，安徽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卢某某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合同诈骗罪一案，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2012）瑶刑初字第00474号刑事判决，以卢某某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卢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日作出（2013）合刑终字第00041号刑事判决：一、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2）瑶刑初字第00474号刑事判决，即上诉人卢某某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二、上诉人卢某某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卢某某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皖刑监字第00029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检察机关指派检察员刘娟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卢某某及其辩护律师汪长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2003年8月，被告人卢某某在实际经营安徽华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期间，在以出让方式购得位于合肥市双凤工业区地号为08-03-311、长丰县国用（2003）字第3024号工业用地上建造厂房、办公用房及配套基础设施。为归还到期贷款，华龙公司欲转让该宗地使用权。2007年9月18日，华龙公司与安徽鸿图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图公司”）经协商签订《合作协议》，华龙公司以每亩53万元的地价将该宗地性质变更为商住用地，转让给鸿图公司。随后，鸿图公司于2007年9月19日支付华龙公司定金250万元。同日，华龙公司将该款交至交通银行用以偿还贷款。2007年11月16日，华龙公司经工商登记更名为安徽一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民公司”，华龙公司的原银行帐户、土地证、房产证等均未作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卢某某。2007年12月14日，鸿图公司诉至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华龙公司双倍返还鸿图公司定金500万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2007年12月19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8）合民一初字第0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华龙公司位于合肥市双凤工业区地号为08-03-311土地，查封期自2007年12月20日至2009年12月19日。2008年10月22日，案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由一民公司返还并赔偿鸿图公司合计332.84万元，一民公司在2008年10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11月20日前再支付100万元，余款在11月30日前付清。
期间，被告人卢某某隐瞒上述土地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于2008年6月25日在合肥市瑶海区嘉华中心B栋1103室，代表华龙公司与合肥市阳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康公司”）法人代表秦某某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华龙公司将上述被查封的土地私自转让给阳康公司。合同约定：1、华龙公司将位于合肥市双凤工业区内的地号为08-03-311，土地长182米、宽81.3米、面积为22.2亩的工业用地和综合办公楼1493.95平方米，工业生产钢结构房3724.76平方米，混合结构房146.97平方米转让给阳康公司；2、阳康公司受让该宗地和房屋的用途为工业用地和办公或服务用房；3、华龙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使用权转让金总计为635万元；4、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阳康公司支付首付款350万元，华龙公司收到首付款后3日内移交位于双凤工业区内的办公室和钢结构厂房；5、待华龙公司将土地和房屋使用权过户到阳康公司名下后，5个月内阳康公司付清所欠华龙公司余款285万元。6、阳康公司协助华龙公司办理该宗地和房地产过户手续，需上缴的过户契税、印花税、服务费、工本费全部由阳康公司承担，华龙公司给予工作上的配合。合同签订后，阳康公司于2008年6月27日、2008年7月10日分别支付首付款230万元和120万元，余款285万元由秦某某出具欠条。后卢某某将转让所得的首付款350万元用于归还杨艳辉等人的欠款。
2008年7月22日，一民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同意将一民公司转让给秦某某、黄某某，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并任命秦某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2008年6月25日《房地产转让合同》和2008年7月22日《股东会议决议》、《章程修正案》、《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截至2008年7月22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由卢某某承担，2008年7月22日之后的债权、债务由秦某某承担。
秦某某在担任一民公司（暨华龙公司）法人期间，明知华龙公司名下的上述土地已被法院查封，仍委托卢某某作为授权代理人，办理上述土地转让事宜。2008年11月1日，卢某某、一民公司法人代表秦某某与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齐公司”）签订《土地厂房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华龙公司将上述土地等转让给广齐公司，转让标的总价款为665万元。首付款400万元于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265万元于土地、房产、水电等相关产权手续过户至广齐名下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08年11月3日，一民公司与广齐公司为避税等原因，又签订一份《土地厂房转让合同》，合同将转让标的总价款改为560万元，约定首付款400万元于合同生效之日7个工作日内交付，余款160万元于土地、房产、水电等相关产权手续过户至广齐名下后10个工作日内交付。合同签订后，广齐公司于2008年11月7日支付华龙公司400万元首付款，后被告人卢某某支付给阳康公司85万元、转到鸿图公司账户232.84万元、转到卢某某外甥唐俊峰的安徽新科档（案）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账户82.16万元。一民公司在收到首付款后，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地产权证》原件移交广齐公司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广齐公司按规定交纳契税106742.16元、代为垫付营业税25万元。2008年11月26日，广齐公司向长丰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土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但因一民公司未按规定补交土地出让金及增值税，长丰县国土资源局不予办理过户手续。2009年6月29日，广齐公司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一民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40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40万元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已支出的契税、营业税356742.16元。2009年7月31日经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调解，一民公司与广齐公司达成和解，由广齐公司一次性支付135万元给一民公司，加上先期支付的425万元，共计560万元，由一民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并承担相关税费。后广齐公司陆续往阳康公司账户转款152.6167万元，加上先期支付的425万元，至此广齐公司支付一民公司的合同应付款已履行完毕。现合同转让的08-03-311号土地、厂房等已过户至广齐公司名下。在上述土地过户过程中，由于一民公司法人代表秦某某承担土地过户税费，现造成该公司损失约110万元。
2011年12月31日，被告人卢某某被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接受调查。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报案与陈述材料，被告人卢某某供述与辩解，相关证人证言、书证、转让合同、账务票据及银行账单，相关档案材料，到案经过及户籍证明等。
根据上述事实、证据，原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卢某某变卖已被司法机关查封的土地，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关于被告人卢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卢某某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在签订、履行土地转让协议中未骗取财物，其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合同诈骗罪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人卢某某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视为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非法处置查封财产罪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卢某某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
被告人卢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提出其在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过程中属犯罪中止，原判量刑过重。上诉人卢某某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的行为未达到情节严重，不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
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诉人卢某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事实，有经一、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卢某某故意变卖已被司法机关查封的土地，侵犯了司法机关正常的诉讼活动，且涉案数额巨大，属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该罪属行为犯，即以行为人是否实施刑法所规定的实行行为作为犯罪成立及既遂与否的标准。故上诉人卢某某上诉提出其行为属犯罪中止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的行为未达到情节严重的意见，均于法相悖，不予采信。鉴于涉案宗地在查封期间，上诉人卢某某已清偿了债权人的债务，且有自首情节，结合涉案的犯罪数额，一审法院对其处刑偏重，应予改判。故上诉人卢某某上诉提出原判对其量刑过重的意见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2）瑶刑初字第00474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卢某某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二、上诉人卢某某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现卢某某以其行为不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提出申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予以改判。
再审开庭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判决无异。
检察机关出庭检察意见认为卢某某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其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法庭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卢某某非法处置被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
经查，华龙公司为归还银行到期贷款，与龙图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欲将公司名下的土地及房屋转让给龙图公司。后华龙公司因故未能履约，龙图公司诉至本院，要求判令华龙公司双倍返还其定金计500万元。依据龙图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查封了华龙公司名下的土地及房屋。本案被告人卢某某，在明知华龙公司名下土地及房屋已被法院依法查封的情况下，仍隐瞒事实真相，于2008年6月25日，代表华龙公司与阳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某某签订了《关于土地和房地产转让合同》，约定华龙公司名下土地和房屋使用权转让金额合计为635万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阳康公司支付首付款350万元，待华龙公司将土地和房屋使用权过户到阳康公司名下后，5个月内阳康公司付清所欠华龙公司余款285万元。阳康公司于2008年6月27日、7月10日分别支付首付款230万元和120万元，余款285万元由秦某某出具欠条。后卢某某将转让所得的首付款350万元用于归还杨艳辉等人的欠款。
上述事实清楚，已经原审认定的大量充分证据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查封是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的一项重要的司法职权，人民法院一但依法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了查封的强制措施，即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人民法院依法定程序解除查封，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处置被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卢某某明知华龙公司名下土地及房屋已被法院查封，不能对该土地及房屋再做处分的情况下，仍擅自处置已被司法机关查封的财产，严重侵害了司法机关财产保全措施的正常执行，妨害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司法活动，且非法处置的财产数额巨大，属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应依法惩处。卢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申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卢某某的申诉，维持本院（2013）合刑终字第00041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荣
审判员 轩银珍
审判员 姚本茹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付旋璇
附：本裁定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四条原审人民法院审理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对原审被告人、原审自诉人已经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再审案件，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