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姑苏商初字第0790号
原告苏州杰诚石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传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谈海圣，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游澍，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裕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琴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林锋，江苏聚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苏州兴国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裘国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浩。
原告苏州杰诚石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诚石业公司）与被告裕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腾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乾独任审判，于2014年7月4日、8月7日、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依法通知苏州兴国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国市政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杰诚石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谈海圣、被告裕腾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林锋、第三人兴国市政公司委托代理人常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杰诚石业公司诉称：原告与兴国市政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石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为苏州某处南广场景观工程提供各类石材。2012年4月16日、4月20日，原告共向裕腾建设公司苏州某处南广场景观及道路工程项目部支付80万元供货保证金。2012年10月18日，原、被告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明确约定原告交付的80万元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并变更《石材购销合同》付款方式第1款为石材进场验收合格3天内付款70%，如未按约付款则需退还全部履约保证金并承担同等违约责任。自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原告供货9913351.56元，被告人员黄某、裘某等人签收确认，并加盖被告技术资料章。被告已付款620万元，但对剩余货款予以推托。苏州某处南广场由被告总承包施工，该工程已验收并投入使用。原告认为，原、被告买卖关系合法有效，被告拖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付款责任。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给付货款3713351.56元、逾期付款利息200000元（自2013年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暂算至2014年5月1日）；2、被告返还履约保证金800000元，承担违约金800000元，合计160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裕腾建设公司辩称：原告起诉我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我公司从未自己或授权他人与原告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也未向原告购买过石材及收取过保证金，原、被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原告与兴国市政公司签订过《石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也系双方法定代表人所签订，原告保证金交纳及标的物交付，均由兴国市政公司收取，货款也均由兴国市政公司支付给原告。关于原告提供的《石材购销合同》复印件及还款确认书涉嫌变造、伪造。关于某处南广场项目部章及技术资料章系公司内部印章，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情况兴国市政公司已告知原告。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起诉。
第三人兴国市政公司述称：被告辩称内容属实。《石材购销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系我公司与原告签订，是我公司向原告购买石材并支付过货款，80万元保证金也是我公司收取。我公司愿意配合法院核实证据查明事实，但本案中我公司不应直接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兴国市政公司（甲方、需方）与杰诚石业公司（当时名称为苏州杰诚石业有限公司，乙方、供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兴国市政公司向杰诚石业公司购买各类石材用于苏州某处南广场景观工程，合同约定了石材名称及部分石材的单价，石材规格以设计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为准，异形加工的加工费每平方米增加25元，若超1000平方米另计；每次材料进场后，乙方对材料进行自验，验收合格后报甲方、监理、业主等检查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使用；乙方为很好地履行合同及有关承诺，向甲方提供80万元金额的履约保证金，保证金在双方签订合同前由乙方一次性以现金形式交付甲方，待乙方完成150万元供货数量后退还60万元保证金；在甲方用电子文件方式向乙方发出进货要求后2日内，乙方必须组织按照文件指定的规格、品种、数量的货物进场；本合同无预付款，月进度付款为验收合格的材料款额的50%；在完成全部石材供应，经建设单位组织的竣工验收合格后，按照验收合格的数量进行结算，付至总结算额的70%-80%，剩余款额在审计结束后付至90%，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日后1年）满后结清；合同签订地为苏州某处南广场项目部。合同落款处的甲方栏由兴国市政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甲方代表栏由裘某签名，乙方栏由杰诚石业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乙方代表栏由范泉云签名。
2012年10月18日，兴国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裘国兴以裕腾建设公司（当时名称为昆山裕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甲方）名义，杰诚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胡传杰以杰诚石业公司（乙方）名义，双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明确经友好协商对《石材购销合同》中有关事项作以下修改及补充协议：乙方必须在本协议签订两日内向甲方提供石材生产厂家资料；合同内约定的80万元人民币保证金作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在乙方完成工程所需材料供应数量后一周内一次性退还，保证金退还后乙方仍须配合甲方工作，及时处理甲方相关要求，否则甲方有权拒付剩余材料款；石材进场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按进场材料款70%在三天内付款，如甲方未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须退还乙方全部履约保证金并承担同等违约责任；本协议签字生效，生效后即成为《石材购销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石材购销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补充协议落款处甲方栏由裘国兴签名，乙方栏由胡传杰签名，但均未加盖公司印章。
另查明：2012年4月16日、4月20日杰诚石业公司先后将60万元保证金及20万元保证金打入乔某账户。在杰诚石业公司提供的6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客户联）上，收款人一栏由乔某签名，备注栏印有“昆山裕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苏州某处南广场景观及道路工程项目部章”；在杰诚石业公司提供的2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存根联）上，收款人由周琴妹签名。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期间，杰诚石业公司向苏州某处南广场工地供货，在杰诚石业公司持有的单日到场材料一览表中明确了每次送货的规格、数量，收货人一栏主要由黄某、裘某签名，并加盖了“昆山裕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某处南广场景观及道路工程技术资料章”。杰诚石业公司自认，已收到石材款共计620万元。
再查明：《石材购销合同》及《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签订时，胡传杰为杰诚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裘国兴为兴国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为裕腾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2003年10月裕腾建设公司成立时，裘国兴、周琴妹等三人曾为该公司股东，裘国兴同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5月，裘国兴、周琴妹等人将在该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周某，同时由周某担任法定代表人，2006年6月，周某由将其在该公司的10%的股份转让给周琴妹，2009年9月周琴妹将其在该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何某。2013年6月，裕腾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某变更为周琴妹。
关于裘国兴、裘某、黄某、乔某、周琴妹在《石材购销合同》及《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签订时的身份问题，裕腾建设公司否认上述人员与其公司有关，对于杰诚石业公司提供的裘国兴名片（其中载明裘国兴为裕腾建设公司副董事长）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兴国市政公司认可上述人员均系其工作人员，其中裘国兴担任公司董事长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裘某担任公司副总、系公司在某处南广场项目的负责人，乔某担任公司出纳会计，黄某、周琴妹系兴国市政公司在某处南广场项目中的临时雇佣人员。兴国市政公司与裘某、乔某还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并为两人办理了社保手续。
还查明：裕腾建设公司（需方，甲方）与兴国市政公司（供方，乙方）就苏州某处南广场石材铺装项目曾签订《石材铺装双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兴国市政公司提供石材并负责安装，合同价款暂定1120万元。合同还约定，到货后甲、乙双方到现场验收，清点货物数量及货物情况……，参与交货验收的单位在货物清单上签字或盖章（注：甲方项目部章不具备任何经济法律效力），并填写交货验收合格证明，此合格证明为供方交货的凭证，也是乙方申请付款的必要依据。
2012年4月10日，杰诚石业公司向兴国市政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明确：“授权我单位范泉云为我公司代理人，以我公司名义负责兴国市政公司的某处南广场道路及景观工程的投标、合同洽谈”。2012年4月16日，范泉云以杰诚石业公司（乙方）名义与兴国市政公司（甲方）签订文件一份，明确：“因苏州某处南广场项目所需石材数量较多，且为了确保石材质量及供货进度，根据已有甲方业主（裕腾建设公司）与甲方（兴国市政公司）的石材铺装双包合同的要求，甲方业主一起参与石材的验收。如有验收相关争议，以现场收货单为准。并附有甲方与甲方业主签订的石材铺装双包合同一份，便于乙方了解合同的各项条款与质量要求。
审理中，杰诚石业公司提供了还款确认书一份，载明：“对于我公司有关某处南广场景观工程所欠贵司大理石货款3713351.56元，我公司承诺2天内归还10万元，本月底前归还50万元，以后每月还款50万元直至还清。如未兑现，贵司可起诉至姑苏区法院要求一并归还”。确认书的落款日期打印为2014年6月3日，有黄某、裘某签字字样，并盖有“昆山裕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某处南广场景观及道路工程技术资料章”。对还款确认书的真实性，裕腾建设公司及兴国市政公司均提出异议，认为属于伪造或变造，黄某、裘某签名非本人所签。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1份、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及保证金收款收据（客户联）各1份、中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单日到场材料一览表1组、裘国兴名片1份、还款确认书1份；被告提供的《石材购销合同》1份、保证金收款收据（存根联）2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1组、劳动合同书2份、个人参保证明2份、裕腾建设公司工商档案材料1组、《石材铺装双包合同》1份、授权委托书1份、2012年4月16日文件1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返还保证金等诉讼请求，首先应就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而判断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最直接证据应为双方是否签订买卖合同，在未签订买卖合同或买卖合同存在瑕疵无法确定买卖主体的情形下，可结合送货单、发票、确认书或对账单、付款凭证等其他证据综合判断予以认定。
现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的主要证据有：《石材购销合同》复印件、《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裘国兴名片、结算业务申请书及收款收据、单日到场材料一览表、机打发票记账联及还款确认书等，通过举证和质证程序后，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为：
关于《石材购销合同》系复印件，在被告及第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况且合同中记载的相对方为兴国市政公司，并非被告。
关于《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系裘国兴与原告法定代表人胡传杰所签，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鉴于补充协议中并未加盖被告印章，签订人裘国兴在2006年5月之前曾担任过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但2012年10月签订补充协议时裘国兴公开身份是兴国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此原告应该知晓，故可以认定裘国兴无权以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至于原告提供的裘国兴名片，对其真实性难以确定，不能以此证明裘国兴当时也担任被告副董事长。况且，原告承认其与兴国市政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在先（对此事实被告提供了加盖有原告及兴国市政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石材购销合同》原件），《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是《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但该补充协议同时变更了合同主体，而裘国兴对外的公开身份是兴国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此情况下，原告更应对裘国兴签订补充协议时所持身份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如要求裘国兴出具被告授权文件、介绍信或向被告核实情况，以确定裘国兴是否有权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即使裘国兴当时确向原告提供了在被告单位担任副董事长的名片，基于名片印制缺乏监管容易伪造的客观现状，仅凭该份名片也不足以相信裘国兴有权代理。综上，原告在与裘国兴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石材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对被告没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结算业务申请书及收款收据、单日到场材料一览表、机打发票记账联、还款确认书。除还款确认书（对其真实性本案中不作判断）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首先，结算业务申请书及收款收据所反映的收取原告保证金的人员是乔某（被告提供的2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上收款人为周琴妹），单日到场材料一览表中收货人主要是黄某、裘某，还款确认书（假设其为真实）中体现的同样是黄某、裘某，经查当时黄某、裘某、乔某、周琴妹均为兴国市政公司员工，原告认为上述人员为被告人员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虽然60万元保证金收款收据备注栏加盖有被告“苏州某处南广场景观及道路工程项目部章”，单日到场材料一览表及还款确认书加盖有被告“某处南广场景观及道路工程技术资料章”，但上述印章为特定用途使用，被告作为苏州某处南广场景观及道路工程的甲方，与兴国市政公司签订了《石材铺装双包合同》，其中明确“到货后甲、乙双方到现场验收……，参与交货验收的单位在货物清单上签字或盖章（注：甲方项目部章不具备任何经济法律效力）”。2012年4月16日，范泉云以杰诚石业公司名义与兴国市政公司签订的文件中，对此事实也予以确认。在原告与兴国市政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中同样有“验收合格后报甲方、监理、业主等检查验收”的相关内容。可见原告对在石材进场交付时被告有权参与验收，被告上述印章为特定用途的情况是明知的；另外，原告交纳保证金时，补充协议尚未签订，其支付保证金显然是履行原告与兴国市政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至于机打发票记账联是原告开具，虽然其中付款方打印为被告名称，但并不能仅以此来证明买卖关系的主体。据此，原告主张其向被告交纳保证金及交付石材，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提供的石材需求补充单、王风清签名的收货单等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就苏州某处南广场景观工程主张其与被告存在买卖石材的法律关系，未能提供足以证明的有效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依据上述主张所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货款、返还保证金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州杰诚石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73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0×××99。
审 判 长 王 乾
代理审判员 张花锋
人民陪审员 李 芸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 瑶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