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夕阳红老年公寓。
法定代表人：刘万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鲁闽，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淑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华美，烟台交运集团物流部副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华莉，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中国海信集团工作人员。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洪伟，山东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市夕阳红老年公寓因与被上诉人姜淑卿、宋华美、宋华莉、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民简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宋文刚系原告姜淑卿之夫，原告宋华美、宋华莉、宋××之父。2013年2月4日，宋文刚因认知功能障碍、脑梗死、心脏起搏器植入术后等病症入住烟台芝罘医院，同年3月18日办理出院。在宋文刚办理出院前一天的3月17日，原告宋华美与被告签订了托养协议，约定原告将宋文刚交由被告托养，协议书采用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形式，内容包括××、神志不清或者其他病情严重者影响到公寓其他老人居住生活的，被告有权终止合同并及时通知原告，受养人入住公寓时送养人应提供入寓申请、胸透和肝功的体检表各一份，受养人外出必须请假并按时归寓，外出期间所发生的任何事故，由送养人自负等。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对协议文本中印有的服务护理项目中“自理、半自理、特殊护理”（费用标准不同）没有作出明确选择，协议书由原告宋华美签字、被告盖有印章，同时，原告宋华莉按被告要求填写了“烟台市夕阳红老年公寓登记表”，在宋文刚身体××状况××宋华莉本人书写了“心脏搭桥”字样。宋文刚于同日到被告处入住，原告也按双方口头约定每月1650元的标准交纳了托养费。
关于自理、半自理、特殊护理的费用标准，双方在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原告称被告口头表明的费用标准分别为1200元、1400元和1600元，被告是按特殊护理标准收取费用，被告则辩称自理、半自理、特殊护理的费用标准分别为1600元、2000元和3000元，原告是按自理标准交纳的托养费。对此，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
关于宋文刚在入住公寓时的身体状况，原告称已将宋文刚的住院病历交被告查看，被告明确知晓宋文刚的精神状况存在认知功能障碍，并且按特殊护理标准收取托养费，被告辩称没有见过宋文刚的病历，也不知道宋文刚存在认知功能障碍，原告宋华莉在入寓登记表身体状况中只写明“心脏搭桥”，而没有明确告知宋文刚认知功能障碍，对于上述争议，除入寓登记表外，双方没有提供其他证据。
2013年12月26日，宋文刚从被告处走失，被告工作人员向公安机关报警，进行了寻找，并于同日通知了原告，此后双方均继续寻找未果。2014年1月4日，宋文刚被发现在被告公寓附近的山上，且已死亡，经公安机关鉴定，宋文刚死亡原因符合冻死征象。双方对赔偿事宜不能达成协议，原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被告依法赔偿全部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宋华美与被告签订的关于宋文刚的托养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宋文刚在被告处托养时，被告是否知晓宋文刚患有认知功能障碍，以及被告按哪种标准向原告收取费用。原告宋华莉在填写登记表时，虽然没有明确写明宋文刚的身体状况存在认知功能障碍，仅写明了“心脏搭桥”，但是宋文刚经医院诊断患有认知功能障碍是事实，而宋文刚在被告处托养时间长达10个多月，被告应当对宋文刚的精神状况和日常行为能力有所判断，而被告疏于管理，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宋文刚在患有认知功能障碍的情况下外出走失，并因此产生宋文刚被冻死的后果。另外，关于“自理、半自理和特殊护理”的收费标准，虽然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无证据提交，但作为老年公寓的开办单位对收费标准应当公开、明示，被告在本案中应当对其按哪个档次标准收取原告的费用负有主要的举证责任。综上，被告对宋文刚的走失并导致冻死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因宋文刚存在认知功能障碍，故被告关于宋文刚外出根据协议应当请假，其外出没有请假出现问题责任应当自负的辩解理由不当，依法不予采信。虽然原告方与被告签订了服务合同，但原告方仍然对宋文刚负有监护责任，然而原告方在明知宋文刚存在认知功能障碍，且医院病历对此有明确记载的情况下，在填写登记表时，却没有将这一重要内容如实填写在登记表内，而仅填写了心脏搭桥手术，原告方对此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称在办理入寓手续时，已将原告的精神状况告知了被告并出示了病历，因被告否认，故原告的这一主张，证据不足。
关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原告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9年即29222元／年×9年=262998元，及丧葬费按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即23193元，经审查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但原告要求被告全部赔偿，依法不能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以由被告赔偿70%为宜，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原告没有举证证明作为宋文刚生前妻子的原告姜淑卿需要宋文刚的收入实际抚养，另外，根据原告的陈述，宋文刚仅有每月3000余元的退休金，而其本人重病在身，生活不能自理，且每月需要支出托管费及医疗费等较大费用等，且原告姜淑卿有三名成年子女依法对其负有赡养义务，因此，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在被告通知原告宋文刚走失后，原告方对宋文刚找寻多日为此产生了误工的事实清楚，原告主张实际误工费2926.7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本案宋文刚走失并致冻死系履行服务合同发生的事件，而非因被告侵权行为导致且死亡赔偿金本身就具有精神抚慰的性质，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日判决：一、被告烟台市夕阳红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姜淑卿、宋华美、宋华莉、宋××因宋文刚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262998元、丧葬费23193元、误工费2926.7元，合计289117.7元的70%，计202382.39元。二、驳回原告姜淑卿、宋华美、宋华莉、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20元，由原告姜淑卿、宋华美、宋华莉、宋××负担1684元，被告烟台市夕阳红老年公寓负担4336元。
宣判后，上诉人烟台市夕阳红老年公寓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托养合同，是按照自理范围收取的。宋文刚在入院时，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明确宋文刚存在认知障碍，只向上诉人明确宋文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并且选择了全自理的护理方式。并且在双方签订的合同当中，已经明确了老人外出时应当向上诉人请假，否则在外发生任何事故均与上诉人无关。在本案中，宋文刚离开上诉人处，并没有与上诉人请假，且自身存在过错。上诉人在发现宋文刚出走后，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并积极寻找，已经尽到了上诉人应尽的义务，对于宋文刚的死亡后果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
被上诉人姜淑卿、宋华美、宋华莉、宋××答辩称，其在将宋文刚老人送到上诉人处时已经将宋文刚的病历交给上诉人，并且选择特殊护理的养老方式。上诉人对宋文刚老人存在认知障碍的状况是明知的。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宋华美与上诉人签订的关于宋文刚的托养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但是在该托养协议中没有对托养方式进行明确的约定，被上诉人主张在托养时双方约定的是特殊护理的托养方式，上诉人不认可，主张被上诉人所交纳的托养费用是全自理的费用。上诉人作为公开开办的养老机构，应当有公开、公示的价格目录，但是上诉人对此不能举证，并且上诉人对于每一种托养方式的价格在一审和二审的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在托养宋文刚时是否明确告知上诉人其存在认知障碍，鉴于宋文刚老人已经在上诉人处生活十个月，且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其对托养的老人进行分类管理，在一审中上诉人亦认可宋文刚同住的老人有精神障碍，故可以说明上诉人对宋文刚存在认知障碍是有判断的。并且上诉人对于托养老人应当尽到谨慎照料义务，宋文刚未请假而从上诉人处出走，应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其应尽的管理义务，对导致宋文刚出走被冻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上诉人上诉主张其已经尽到管理义务，对宋文刚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夕阳红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