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再252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任占廷，男，1944年7月7日出生，汉族，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场主，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君，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男，汉族，1975年6月6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系任占廷女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宗克礼，男,194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牙克石市农业局退休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明，内蒙古敖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姜波，男，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牙克石市农牧局退休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振华，男，195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牙克石市财政局退休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林培森，男，194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牙克石市检察院退休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杨有山，男，194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牙克石市农业局退休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申诉人任占廷因与被申诉人宗克礼、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呼民再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6〕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内民抗字第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根柱、王敏出庭，申诉人任占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君、赵伟，被申诉人宗克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明，被申诉人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姜波与宗克礼之间的合伙财产转让附加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甲方有义务帮助乙方完成接收荣来联户农场出资的相关事宜，不能对甲乙双方以外的人透露出资转让的事情。”从该约定内容能够看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在秘密地、不能被他人所知的情况下完成出资转让行为的，该秘密转让的行为直接侵害的是作为股东的任占廷的知情权和同等条件的购买权，导致发生后来的宗克礼一股独大并抢种承包土地给任占廷造成损失的事实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姜波与宗克礼之间相互串通秘密转让出资的行为侵害了第三人任占廷的利益，该合同应当确认无效。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该转让出资行为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在2007年任占廷与宗克礼等六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任占廷根据经营情况，愿意适时接收股权转让，待届时商定”。在2009年底该承包协议到期时，作为甲方的几名股东在转让出资时，应当按照该约定履行义务，只有在任占廷明确表示不接收股权转让时，姜波等人才有权将自己的出资转让给宗克礼。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姜波等人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在未向任占廷尽到出资转让通知、协商等义务的情况下直接将出资转让给宗克礼，违反当事人双方约定。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该违约转让出资的行为有效，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中确认了任占廷、宗克礼为合伙，宗克礼就应当按照其在合伙中的出资份额承担义务，对任占廷提前支付的翻耙费和2010年银行贷款利息按照实际出资份额承担按份责任。呼伦贝尔中级人民法院以没有法律依据为由对任占廷提出的翻耙费及2010年的银行贷款利息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四、任占廷在2010年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名义与四十一管委会签订合同之前，宗克礼以五位合伙人名义向四十一管委会递交的《关于2010年荣来联户农场生产经营的报告》中已明确告知任占廷已不是荣来联户农场的法人代表，并表示在2010年以后由宗克礼、任占廷分别与四十一管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这说明四十一管委会在已知悉任占廷不具有荣来联户农场的法人代表的身份情况下与任占廷所签的合同，所以该合同是四十一管委会与任占廷个人之间的合同，该合同与宗克礼等七人的合伙组织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宗克礼是否与四十一管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与任占廷没有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宗克礼认为任占廷抢先与四十一管委会签订了原本应由荣来联户农场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那么宗克礼应向发包方四十一管委会主张权利，而不应向承包方任占廷主张权利，即抢种任占廷所承包的土地。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宗克礼2010年抢占任占廷承包的5730亩土地不构成侵权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任占廷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宗克礼答辩认为，检察机关抗诉违反法定程序。姜波签订转让协议上虽然约定不对外人透漏出资转让的事情，但是因为当时姜波是公职人员，不宜参加社会投资经营活动。不是特指任占廷，因为任占廷不是外人，是股东之一，没必要隐瞒。姜波等五人转让股权的问题，在转让程序中没有违背法律的行为。任占廷私下收购王玉鑫的股权，没有履行对其他股东的告知，我们也没有提出质疑。而且宗克礼收购其他人股权的行为，是在2009年11月股东大会上决定的，任占廷也参加了该次大会。宗克礼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不是用秘密违法手段，是光明正大进行的。姜波和宗克礼的协议没有秘密进行，也没有损害任占廷的利益，不是无效的。抗诉书认为姜波等人未尽合同义务将股权转让给宗克礼，违反双方约定，是与事实相悖的。任占廷并没有优先购买股份的权利。让宗克礼按照出资额承担义务的说法也不成立，任占廷比出资额所占比例多耕种了2400亩，双方不是按照出资额耕种的，在2003年全体股东将地包给任占廷时已经将土地翻耙完，是达到播种状态的，还有种子化肥油料机械等都是让他无偿使用的。内部承包协议明确约定承包结束后需将农场按原有保值状态情况下交还全体股东。宗克礼2010年收回农场是合理合法的，不需要给任占廷补偿土地翻耙费用。2010年我们就各种各的地了，任占廷2010年贷款没有给宗克礼用，之前的历史欠账根据承包协议是由任占廷承担的。按照当时的土地延包政策，是在原有承包土地的基础上重新签订土地延包合同，承包权延长到17年。因此延包土地的应当是合伙。任占廷是为了独霸农场，和四十一管委会原主任王玉梅勾结，以无偿给王1000亩土地为条件，继续以荣来农牧场法人的名义签了合同。但是王还没有得到这1000亩土地，就被以贪污罪判处刑罚了。当时荣来农牧场并没有解散，任占廷拿农牧场公章签的合同，承包的还是原来的地块，该行为应当是合伙的行为。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姜波答辩称，一、二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同意宗克礼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答辩意见。针对抗诉书第一点理由进行答辩，我没有接到呼伦贝尔市检察院的任何通知，没有给我依法抗辩的权利。我把个人的股权转让给谁是我的权利，并且在股东大会上已经告知任占廷，不再具有依法承包权。关于我与宗克礼股权转让保密一事，根本不涉及任占廷。
王振华答辩称，同意一二审等法院判决，我同意宗克礼委托人的答辩意见。任占廷经营农场承包荣来农场取得可观效益，想占为自己所有。任占廷不履行承包协议。借款是通过牙克石市法院强制执行要回来的。我们的股权不会交给任占廷。
林培森答辩称，我同意宗克礼委托人的答辩意见，符合实际，是我的意思表示。呼伦贝尔市中级法院二审、再审判决公正，正确。我转让股份给宗克礼是个人自愿，公开透明的。股份的转让是秘密的不客观。我没有能力经营，提出转让给宗克礼，我是自愿的，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手续的，不存在侵权问题。2009年年末承包合同终止，你的身份也是普通股东身份。
杨有山答辩称，我同意二审、再审判决，同意宗克礼委托人的答辩意见。我在任何时间都是转让给宗克礼的，没有转让给任占廷。我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公开的，透明的，我的转让不侵占任占廷的权利。
任占廷向牙克石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宗克礼抢购股权的行为无效，判令宗克礼给付5730亩土地的承包费（地租）229200元及费用300825元，给付翻耙费122500元，赔偿损失109200元，返还小麦收益203160元、油菜收益325644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6年3月1日任占廷代表牙克石市水产公司与唱荣宝签订协议，将荣来农场转交任占廷经营。同日任占廷（以崔岐科名义)、宗克礼（以毛志邦名义）、杨有山、林培森（以徐忠涛名义)、王振华（以申杰名义)、姜波（以吴和义名义）、王玉鑫（以刘克微名义）分别向荣来农场交纳股金5万元。2005年1月30日任占廷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字号登记个体工商营业执照。1997年1月1日牧原镇城东合作经济管委会与荣来农场签订农用土地承包合同，将6810亩耕地发包给荣来农场，承包期自1997年1月1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止。2003年3月20日牧原镇新发农村经济管理委员会与荣来农牧场签订农用土地承包合同，将8544.23亩耕地发包给荣来农牧场，承包期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2010年7月4日牙克石市东兴街道办事处四十一农村经济管理委员会与荣来农牧场签订农用土地流转合同，将7183.7亩耕地流转给荣来农牧场使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期为17年，自2010年7月2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2004年3月17日宗克礼、姜波等6人与任占廷签订协议将农场土地、机械、房产以及设施、设备全部承包给任占廷，承包期暂定为3年，由任占廷自主经营，承包费每年10万元，交给宗克礼等6人偿还个人集资及借款。2007年3月18日宗克礼、姜波等6人与任占廷签订协议约定：农场2007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由任占廷承包，期限为3年，将农场土地、机械、房产以及设施、设备全部交给任占廷保值使用,任占廷自主经营，任占廷负责对2003年前的债权、债务管理和以法人代表的身份处理外界事务，维护农场的整体利益，承担承包期内产生的一切费用。任占廷负责农场集资款的偿还，本金227250元、利息226070元，第1年偿还227250元（不包括2007年利息），第2年偿还10万元，第3年偿还126070元，还款时间为每年的12月末前，由宗克礼、杨有山、姜波负责按比例向被集资股东发放。任占廷根据经营情况，愿意适时接收股权转让，待届时商定。王玉鑫于2008年退出合伙农场。2009年11月5日、2009年11月21日荣来农牧场召开股东会议，任占廷、宗克礼、杨有山、姜波、王振华、林培森参加会议，任占廷没有在农场新的企业章程和会议纪要上签字。宗克礼分别于2009年11月28日和杨有山、2009年11月26日和王振华、2009年11月26日和林培森、2009年11月30日和姜波签订荣来联户农场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转让协议主要内容：财产转让方在荣来联户农场的出资5万元依法转让给财产受让方，受让方愿意接受转让方5万元出资的转让。受让方在协议订立之日起3日内支付转让方股权转让金5万元，尚时将出资证明书等文件交付受让方，自办理合伙财产份额转让之后起，转让方与荣来联户农场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股权转让前转让方在荣来联户农场所拥有的权利义务均由受让方承受。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分别于签订协议的当日收到宗克礼股金转让款5万元。任占廷与宗克礼就任占廷承包到期后2010年农场的生产经营不能协商一致，2010年宗克礼播种农场土地5730亩。任占廷2010年5月10日交纳7183.7亩土地承包费287348元，2010年5月交纳400亩土地承包费1.6万元，2010年6月24日交纳1000亩土地承包费4万元，共计交纳8583.7亩土地承包费343348元。经该院于2011年4月29日现场勘查，2010年任占廷已拌好农药未播种小麦种子数量为5万斤（500袋、100斤)，按配方已拌好化肥数量为9吨（180袋X100斤)，任占廷购买小麦种子单价为1.2元/斤，化肥硫酸钾3600元/吨，尿素1980元/吨、二胺2950元/吨、复合肥2460元/吨，按配方拌好化肥价值2760元/吨。一审法院判决：一、宗克礼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任占廷土地承包费229200元、小麦种子化肥损失78840元，共计308040元；二、确认宗克礼收购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荣来农牧场合伙股权有效；三、驳回任占廷的其它诉讼请求。
任占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确认任占廷享有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的优先权。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任占廷、宗克礼、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和王玉鑫7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同享利益合伙经营农场的事实存在。任占廷提出的其于2005年1月30日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字号登记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组织形式是个人经营，2005年后荣来农牧场的经营行为是荣来农牧场的个体行为，与宗克礼等6人(王玉鑫于2008年退出合伙农场）合伙的荣来联户农场并没有任何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虽然任占廷于2005年1月30日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字号登记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但该农场的其后经营仍然为任占廷与宗克礼等6人之间的合伙经营，双方曾签订承包协议，由任占廷承包经营了6年，在任占廷承包期间，宗克礼等6人对该农场亦进行了投入，双方没有进行退伙清算，所以双方始终为合伙关系。任占廷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维护。关于任占廷要求确认宗克礼与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之间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宗克礼分别与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自愿签订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约定姜波等4人做为转让方将所持农场股份转给宗克礼，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前转让方在荣来联户农场所拥有的权利、义务均由受让方承受”的约定并没有涉及其他合伙人和农场资产、对外债权债务的处理，该转让协议并没有损害农场和任占廷的利益，所以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任占廷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任占廷提出的一审法院追加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由于任占廷在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将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列为被告进行诉讼，所以一审法院将上述五人追加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的诉讼，以便查明案件事实并无不当，任占廷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任占廷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占廷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宗克礼、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赔偿土地承包费229200元、银行贷款利息300825元、翻耙费122500元、化肥损失55200元、小麦损失54000元、其他损失528804元，共计1290529元，由宗克礼、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承担本案所有诉讼及相关费用。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原荣来农场负责人唱荣宝（甲方）水产公司法人代表任占廷（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甲方荣来农场于一九九六年三月一日转交市水产公司任占廷经营，荣来农场名不变，开户行账户不变。现法人代表任占廷接开户行贷款，壹佰捌拾万元整。贷款（以开户行为准，包括本息）债务由乙方从九六年三月一日起承担，开户行户仍暂用唱荣宝名章。（二）从九六年三月一日开始计息，债权、债务归乙方任占廷负责，在九六年十二月十日前还清本息。九六年的收入应在甲方的监督下，首先保证还开户行贷款，不足部分应由乙方法人代表任占廷通过其它渠道解决，乙方在贷款中造成损失和浪费，或进行非法经营，出现意外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准擅自变卖，造成后果由乙方负责。该协议签订后，任占廷（以崔岐科名义）、宗克礼（以毛志邦名义)、杨有山、林培森（以徐忠涛名义）、王振华（以申杰名义)、姜波（以吴和义名义）、王玉鑫（以刘克微名义）分别向荣来农场交纳股金5万元，共同经营转让来的荣来农场。1997年1月1日，荣来农场（乙方）与牙克石市牧原镇城东合作经济管委会（甲方）签订《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农用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甲方将集体所有耕地6810亩发包给乙方，该耕地位于四十一公里，其中一等地6810亩；承包期共五年，从一九九七年一月一日起至二〇〇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该合同履行完毕后，于2003年3月20日，任占廷以荣来农牧场的名义（乙方）与牧原镇新发合作经济管委会签订《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农用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甲方将农用土地8541.23亩发包给乙方，该耕地位于四十一公里，其中一等地8541.23亩；承包期共八年，从二〇〇二年一月一日起至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合同双方亦对该合同进行了履行。
2004年3月17日，宗克礼、杨有山、林培森、王振华、姜波、王玉鑫六人作为甲方与任占廷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一）甲方将荣来农场土地、机械、房产以及设施、设备全部承包给乙方，承包期暂定为三年，由乙方自主经营。（二）承包费每年为壹拾万元，以粮油产品按市场价格付此费用，交给甲方偿还个人的集资及借款，此款的支付由宗克礼、杨有山、姜波负责，以借款多少按比例分配给个人。（三）清理原荣来农场的债务，截止到2003年12月末，此债务由乙方根据收益情况酌情处理。合同履行到期后，于2007年3月18日，上述的甲乙双方又续签了《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一）将荣来农场继续发包给任占廷，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时间为三年。（二）甲方将荣来农场土地、机械、房产以及设施、设备全部交给乙方保值使用，乙方自主经营；甲方不予干涉。(三）乙方负责对2003年前的债权、债务管理和以法人代表的身份处理外界事务，维护农场的整体利益，承担承包期内产生的一切费用。（四）乙方负责农场集资款的偿还，本金227250元，利息226070元。（五）乙方根据经营情况，愿意适时接收股权转让，待届时商定。2008年，王玉鑫退出合伙农场。2009年11月1日，由宗克礼、杨有山、林培森、王振华、姜波五人制定了《荣来联户农场新的企业章程》，该章程规定的大致内容是：确定本农场为私营企业，由宗克礼、杨有山、林培森、王振华、姜波、王玉鑫、任占廷七人出资建立，耕地数量以现有的实际耕地为准。该章程制定后，宗克礼于2009年11月28日和杨有山、2009年11月26日和王振华、2009年11月29日和林培森、2009年11月30日和姜波分别签订了荣来联户农场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转让协议主要内容：财产转让方在荣来联户农场的出资5万元依法转让给财产受让方，受让方同意接受转让方5万元出资的转让。受让方在协议订立之日起3日内支付转让方股权转让金5万元，同时将出资证明书等文件交付受让方，自办理合伙财产份额转让之后起，转让方与荣来联户农场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股权转让前转让方在荣来联户农场所拥有的权利义务均由受让方承受。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分别于签订协议的当日收到宗克礼的股金转让款5万元。2010年1月22日由宗克礼向牙克石市东兴办事处四十一管委会提交了由其本人及杨有山、林培森、王振华、姜波等人签字的《关于2010年荣来联户农场生产经营的报告》，该报告中写明重组后的股东商议决定，承包人任占廷内部承包期的结束，于2010年元月5日，任占廷正式将荣来联户农场移交给全体股东，农场资产将由全体股东清点核实。
2010年5月7日，任占廷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名义（乙方)与红星管委会（甲方）签订了《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农用土地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甲方采用转让方式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400亩流转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为17年，从2010年5月7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2010年7月，任占廷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名义（乙方）与四十一管委会（甲方）签订了《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农用土地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甲方采用转让方式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7183.7亩流转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为17年，从2010年7月2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上述二份合同均经鉴证并自鉴证之日起生效。宗克礼因任占廷承包到期后与其就2010年农场的生产经营不能协商一致,于2010年播种了上述二份合同涉及的土地5730亩并播种至今。任占廷2010年5月10日交纳7183.7亩土地承包费287348元，2010年5月交纳400亩土地承包费1.6万元，2010年6月24日交纳1000亩土地承包费4万元，共计交纳8583.7亩土地承包费343348元。经一审法院于2011年4月29日现场勘查，在2010年，任占廷已拌好农药未播种小麦种子数量为5万斤（500袋X100斤），按配方已拌好化肥数量为9吨（18袋X100斤），任占廷购买小麦种子单价为1.2元/斤，化肥硫酸钾3600元/吨、尿素1980元/吨、二铵2950元/吨、复合肥2460元/吨，按配方拌好化肥价值2760元/吨。另查明，2005年1月30日，任占廷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字号登记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本案7人合伙时的经济实体名称从1996年时叫荣来农场，到2009年制定新的企业章程时名称叫荣来联户农场，均未到工商行政部门登记注册，但都有经济实体名称公章。再审时法院依职权向东兴办调取了一份中共牙克石市委员会、牙克石市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印发〈牙克石市农用地”二轮三期”延包流转指导意见〉的通知》（牙党字〔2010〕19号），该通知中对牙克石市农用地规模经营第二轮第三期延包流转工作作出指导性意见：第五条第3项规定：”集体和国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可以在本村级组织所属成员范围内虚拟量化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由村级组织统一流转，与受让方签订流转合同；或以虚拟量化的形式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股份进行公司化经营，也可以成立各类农民专业合作社进行合作经营。”；第九条第2项规定：”对取得土地承包受让权的受让方在合同期限内全部或部分放弃土地经营权(使用权）的，应当依法到流转管理服务机构办理流转手续；不允许将已取得的土地经营权私自出租、转让，如有私自出租转让的，没收其全部出租转让收入并收回土地另行发包。”；第三条第8项规定：”优先延包流转的原则：在同等条件下，原延包方享有优先延包流转受让权。”，第6项规定：”严禁非农业种植生产经营户参与本市土地流转交易。”。双方当事人对该份通知没有异议，予以确认。
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宗克礼等七人共同出资经营荣来农场(该字号自1996年使用至2009年，2009年后改为荣来联户农场）的事实，虽没有书面合伙协议证实，但七人对该事实认可，因此宗克礼等七人之间在事实上存在合伙关系。该合伙组织对有关的合伙事项即本案争议的合伙人之间出资转让行为，在没有书面协议和明确口头约定的情况下，双方应就该事项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应遵守相关的法律规定。由于宗克礼等七人之间的出资转让行为发生在2009年，在当时并没有该事项的禁止性法律、法规规定，因此宗克礼与其他合伙人之间的出资转让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任占廷在原审中要求确认宗克礼与其他合伙人之间的出资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005年1月30日任占廷虽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字号登记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但该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均以原牙克石荣来农场的场所及经营的土地进行工商注册，可以认定牙克石荣来农牧场是荣来农场演化来的，因此七人合伙期间任占廷以荣来农牧场名义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应视为七人合伙的行为。所以，任占廷于2010年以该场名义分别与四十一管委会、红星管委会签订的《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农用土地流转合同》，应是荣来农场与四十一管委会、红星管委会所签订的合同。合伙人宗克礼播种合伙期间承包的土地，并没有侵犯其他合伙人的权利。但宗克礼在2010年耕种农场土地时造成任占廷已经拌好的小麦种子、化肥未能播种而不能使用发生损失，宗克礼应当承担任占廷购买小麦种子、化肥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的规定，由于任占廷没有要求和宗克礼对农场的收入和收益情况进行合伙结算，对任占廷要求宗克礼返还种植5400亩小麦收益203160元、油菜收益3264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任占廷和宗克礼对农场生产费用的负担没有明确的合伙约定，任占廷要求宗克礼单独给付2010年银行贷款利息、翻耙费等生产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宗克礼对应交农场2010年5730亩土地承包费229200元没有异议，对任占廷要求宗克礼给付土地承包费229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任占廷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驳回任占廷的再审请求，维持（2011)呼民终字第770号民事判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的认定与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9年秋天，任占廷对农场的3500亩土地进行了翻耙，发生费用1225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0年5月7日、7月4日四十一管委会和荣来农牧场签订的《农用土地流转合同》的主体是合伙还是任占廷个人。二、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与宗克礼转让出资的行为是否有效。三、宗克礼对任占廷支付的翻耙费及2010年银行贷款利息是否应当承担按份责任。
关于2010年5月7日、7月4日四十一管委会和荣来农牧场签订的《农用土地流转合同》的主体是合伙还是任占廷个人的问题。任占廷主张荣来农牧场是其自己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因此该协议是四十一管委会与其个人而不是与合伙签订的。荣来农牧场虽然作为个体工商户注册，但其是以原牙克石荣来农场的场所及经营的土地进行工商注册，而且在2003年3月20日任占廷代表合伙与牧原镇新发合作经济管委会签订《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农用土地承包合同》时，就是以荣来农牧场的名义。且在本次庭审中，宗克礼出具了发包人牧原镇四十一农村经济管理委员会出具的《牙克石市荣来农牧场发包说明》，该说明上加盖四十一管委会公章，并有四十一管委会两委班子（主任及两位委员）的签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的法定形式。在该说明中，四十一管委会作为发包人证明争议土地是四十一管委会发包给合伙的，而非任占廷个人。根据以上证据，荣来农牧场和荣来农场属于同一主体，均是由任占廷、宗克礼等七人组成的合伙的对外名号，任占廷以荣来农牧场名义签订的合同是代表合伙签订的，而非其个人签订。因此任占廷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姜波、王振华、林培森、杨有山与宗克礼转让出资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任占廷主张根据2007年任占廷与宗克礼等六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任占廷）根据经营情况，愿意适时接收股权转让，待届时商定。”，姜波等人在转让股权时应当优先转让给任占廷。但是该条的内容只是约定了任占廷愿意根据经营情况来接受股权转让，具体的内容需要到时由双方进行协商，并没有约定姜波等人必须优先将股权转让给任占廷，不能证明任占廷在合伙内部股权转让时具有优先权。任占廷主张根据姜波与宗克礼之间的合伙财产转让附加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有义务帮助乙方完成接收荣来联户农场出资的相关事宜，不能对甲乙双方以外的人透露出资转让的事情。”，姜波和宗克礼是在秘密地、不能被他人所知的情况下完成出资转让行为的，该秘密转让的行为侵害了任占廷的知情权和同等条件的购买权。只有在合伙人向合伙以外的人转让合伙份额的情况下，其他合伙人才享有优先购买权。但姜波并不是向合伙以外的人转让合伙份额，而是向合伙人之一的宗克礼转让，同样是合伙人的任占廷并没有优先购买权。在此情况下，姜波转让合伙份额应由其自愿决定，其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宗克礼的行为并没有损害任占廷的购买权。任占廷等七人的合伙是个人合伙而非合伙企业，个人合伙的合伙人之间转让合伙份额无须通知其他合伙人，因此姜波和宗克礼的转让行为并没有损害任占廷的知情权。综上，姜波和宗克礼的转让行为并没有损害任占廷的利益，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任占廷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姜波等人退伙并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宗克礼的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转让行为是有效的，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宗克礼对任占廷支付的翻耙费还有2010年银行贷款利息是否应当承担按份责任的问题。任占廷主张宗克礼应当按照其在合伙中的出资份额承担义务，对任占廷提前支付的翻耙费和2010年银行贷款利息按照实际出资份额承担按份责任。虽然双方并没有对于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但已经对合伙主要财产农场土地进行了分割，其中宗克礼经营管理农场现有土地的七分之五6131.2亩，任占廷经营管理农场现有土地的七分之二2452.5亩。宗克礼已经就其经营管理的土地与四十一管委会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因此对于2010年合伙存续期间的翻耙费，宗克礼应当按其合伙份额予以承担。尽管宗克礼主张根据内部承包协议，宗克礼2010年收回农场是合理合法的，不需要给任占廷补偿土地翻耙费用。但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是任占廷在承包结束后需将农场按原有保值状态情况下交还全体股东，并没有要求任占廷在交还土地的时候还要保证耕种状态。因此将土地翻耙并不是任占廷的合同义务，对于该费用，合伙人应当按照合伙份额进行分担。因此对于翻耙费122500元，宗克礼应当承担其中的七分之五即87500元。对于2010年的银行贷款利息，任占廷已经就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另行起诉，该请求应当在另案中一并予以审理。
综上，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呼民再字第46号民事判决及（2011）呼民终字第77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0）牙民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变更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0）牙民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宗克礼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任占廷土地承包费229200元、小麦种子化肥损失78840元，翻耙费87500元，共计3955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830元，由宗克礼承担9849元，由任占廷承担22981元。保全费4280元，宗克礼承担1753元，任占廷承担25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佐玲
代理审判员 魏 英
代理审判员 武 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