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男，1951年3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方新闻网，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大道中***号南方日报社内。
法定代表人欧阳农跃。
上诉人孙×因与被上诉人南方新闻网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7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孙×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7年6月，由于网络侵权纠纷，我将南方新闻网在内的20多家网站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8年3月朝阳法院作出（2007）朝民初字第15268号一审判决。由于判罚过轻我不服提出上诉，2009年11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906号终审判决。二审结果虽然维持原判但大幅削减了两审的诉讼费用而给予我一定程度的精神抚慰。上述被告因转载《京华时报》”一个下巴被整形35次”的侵权文章而遭到起诉，其侵权性质在法院判决中早有定论。然而诋毁和中伤我名誉的程度而论尤以南方新闻网为甚。2009年南方新闻网在其网站上登出一篇所谓的”道歉函”，但只字不提这是执行法庭判令而为，而且其内容也毫无诚意可言。不但如此，这个所谓的”道歉”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恶意篡改原文标题而故意采用”相貌奇丑，寄望整容”这样的侮辱性言辞来诋毁和侮辱我的名誉从而造成我个人形象、心理健康和自尊的二次伤害。虽然6年前我就发现这个事实，对此十分愤怒，但由于无可奈何只好忍气作罢。南方新闻网在接受判决后仍旧肆无忌惮，究其原因，我认为是对其判罚过轻以及朝阳法院相关办案人员疏于对道歉内容的审核和监管有关，是否追责我将视情况而定。今年3月15日恰逢维权日，朋友告知这篇侵权文章又再现网上，果然，我发现南方新闻网曾经登载的侵权文章和道歉函又出现在同一页面。我认为南方新闻网之所以敢于藐视法律，屡屡以身试法，除了自恃有官方背景身份特殊外，还与判罚过轻、付出的侵权代价过低不无关系。由此联想到上次判决后不久便有多家被告出现反复侵权再遭起诉的现象，故诉至法院，要求南方新闻网立即删除侵权文章及道歉信，在南方新闻网所属网站上公开道歉，道歉内容应包括文章名称，表明系执行法院判决，经法院严格审核，另我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
南方新闻网未到庭，但在庭前递交书面答辩状称：我网站因转载《京华时报》关于孙×”一个下巴被整形35次”的文章，曾被孙×以侵犯其名誉为由，于2007年6月被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法院作出（2007）朝民初字第15268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我网站赔偿孙×1200元，并刊登道歉报告。就该判决，孙×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我网站于判决生效后依法执行判决内容，并于2009年12月按判决要求在网站上发表道歉函一份，向孙×支付赔偿款，并删除转载文章等。由于我网站是隶属于南方报业传媒集团，作为一家省级政府机关网，同时作为大型网络媒体运营商，有数台服务器，且数据非常之多。基于网络信息安全的考虑，在执行删除作业时程序上较为繁琐。故当时在执行删除本案中所述原侵权文章时，出现某一台服务器未能完全删除相关的信息。加之现今搜索引擎技术的更新，导致所述侵权文章再次出现在网络上。经查，该文章确属2007年孙×依据起诉的侵权文章，该文章发布于2003年1月24日，由于服务器较多，工作人员疏忽，删除时遗漏了本次涉案侵权文章，我网站发现后立即予以删除，并没有故意和恶意。我网站认为孙×的起诉符合”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孙×的起诉。另外，孙×提出的网络侵权赔偿诉求已经作出终审判决并生效，孙×应该申请执行，但其申请也超过了时效。故孙×的起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因整容手术与北京中日友好医发生纠纷，并于2003年向法院提起医疗事故赔偿诉讼。2003年1月23日，《京华时报》A06版以《一个下巴被整形35次》为题，使用孙×本名，对纠纷情况进行了报道。文章登出后，孙×向《京华时报》社提出异议。2003年3月4日，双方达成和解。
后因多家媒体转载上述侵权文章，孙×进行了多次诉讼。其中，2007年6月，孙×将包括南方新闻网在内的20余家网站诉至法院，其中南方新闻网主办的南方网《相貌奇丑寄望整容，谁知祸不单行35次手术未成功》、南方网社会新闻《北京一男子整容成灾，一个下巴被整形35次未成功》均为南方新闻网发布。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7）朝民初字第15268号民事判决，判决南方新闻网赔偿孙×一千二百元，并在相同网页上刊登向孙×赔礼道歉的文章，文稿内容由法院审核；如不履行本判决内容，法院将本判决书主要内容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予以刊登，费用由南方新闻网承担。后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906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称，判决生效后，南方新闻网确实删除了侵权文章，亦在南方网社会新闻社会百态版块发布了《道歉函》（2009年12月8日）：”孙×先生：本网于03年1月24日以题为《北京一男子整容成灾一个下巴被整形35次未成功》、《相貌奇丑寄望整容谁知祸不单行35次手术未成功》”转载《京华时报》该新闻报道，本网已及时删除此稿，尽力缩小传播范围，特此致歉。”
孙×称，删除侵权文章后，2015年3月15日，孙×在网络上再次发现侵权文章，并提交2015年3月15日至4月15日期间搜索网页打印件，涉嫌侵权文章网页链接为www.southcn.com／news／communitiy／shzt／fl／case／2003121101216.htm，标题为《相貌奇丑寄望整容谁知祸不单行35次手术未成功》（标题下载明发布时间2003年1月24日，京华时报）。孙×表示，该标题及文章内容与2007年诉讼中侵权文章标题及内容相同，南方新闻网在履行生效判决将其删除后，2015年再一次出现。南方新闻网在答辩状中称已经删除该文章，孙×在庭审中确认上述文章已删除。
就《道歉函》，孙×表示，其自2009年发布以来一直存在，但孙×认为，该道歉函没有载明是执行法院判决，还使用了”相貌奇丑寄望整容”等字眼，完全不能达到道歉的效果，其发布《道歉函》行为本身就构成侵权。法院询问孙×是否在南方新闻网2009年发布道歉函后对此提起异议，孙×表示没有。
南方新闻网在答辩状中称，系因服务器原因，工作人员疏忽在删除时遗漏了《相貌奇丑寄望整容谁知祸不单行35次手术未成功》的文章，孙×提起本诉与上次诉讼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南方新闻网对于孙×诉称的其主办的南方网发布《相貌奇丑寄望整容谁知祸不单行35次手术未成功》的侵权文章不持异议，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中孙×要求南方新闻网基于该文章承担侵权责任与（2007）朝民初字第15268号民事判决是否是同一事实理由。法院认为，2015年上述侵权文章出现，南方新闻网对该事实不持异议，但抗辩称该文章是执行（2007）朝民初字第15268号民事判决时所遗漏，对此，因南方新闻网系侵权文章的发布方，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文章发布时间与原案一致。现虽涉案文章与原案文章标题、内容相同，但因南方新闻网删除文章，亦未就该文章发布时间举证，故本案对南方新闻网的抗辩不予采信，认定孙×所指侵权文章系新的侵权事实，南方新闻网就此应该承担侵权责任。考虑到南方新闻网在收到起诉书后尽快删除了侵权文章，当今互联网信息海量的事实，对孙×的损害有限，法院酌情就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孙×要求删除侵权文章的请求，因南方新闻网已经删除，不再支持。南方新闻网未能妥善管理其网站，使得侵权文章再次出现并侵害孙×权利，应就此予以道歉，道歉内容应包含系因再次侵权、履行本案判决发布。
就孙×所指《道歉函》侵权的事实，法院认为，孙×亦认可该《道歉函》系履行（2007）朝民初字第15268号判决的行为，该道歉函系经过法院确认，故就关于该《道歉函》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另，南方新闻网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作出判决：一、南方新闻网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二、南方新闻网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南方网社会新闻版块上刊登向孙×赔礼道歉的文章，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不履行判决内容，法院将判决书主要内容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费用由南方新闻网承担；三、驳回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行使不当，本案已有相似的生效判决，但是一审法院却同案不同判；南方新闻网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应给予其最大程度的处罚，一审判决南方新闻网承担的责任过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要求改判支持我方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南方新闻网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孙×与南方新闻网就侵权文章已经进行过诉讼，南方新闻网因此承担了民事赔偿责任并将侵权文章删除。在原判决生效后，孙×通过网络搜索方式发现南方新闻网再次刊载侵权文章，该刊载行为应认定为新的侵权事实，南方新闻网就此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考虑到南方新闻网在收到起诉书后尽快删除了侵权文章，当今互联网信息海量的事实，认定侵权文章对孙×的损害有限，并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系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该判决并无明显不当。孙×以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低于其他案件为由提起上诉，因各案情况并非完全相同，其他案件判决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故孙×此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孙×主张南方新闻网未出庭应诉，应加大处罚力度，判决其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本院认为，南方新闻网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与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等案件情况相适应，其在本案中不出庭应诉之做法固不可取，但并非加重其民事责任的合法理由，故本院对孙×此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南方新闻网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李春香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