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一终字第00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天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县。
法定代表人李振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广超，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丁龙，河南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小权，又名郭宵全，男，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温县。
委托代理人原明亮，温县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焦作市天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小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原告郭小权于2010年11月2日向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偿付借款180万元及利息（比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取款之日到还款之日计算）。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温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0日作出（2011）温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天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本院于2011年9月9日作出（2011）焦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禧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47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天禧公司的再审申请。天禧公司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4月2日，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抗（2014）16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豫法立民抗字第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4年10月27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豫法民提字第15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焦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书和温县人民法院（2011）温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发回温县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4）温民重字第29号民事判决，天禧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7月27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广超、丁龙，被上诉人郭小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原明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天禧公司系王广超、崔红卫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郭小权向被告天禧公司主张债权，其所持的条据载明：“证明今收到郭宵全入股资金壹佰捌拾万元正（1800000.00元），王广超，2008年元月1号”。该条据上加盖被告天禧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以及王广超私章。被告认为原告所持的证明条内容不是王广超书写，原告没有在公司入股，原告所持条据不真实、不合法，拒绝偿还原告款。为此，形成诉讼。
2010年11月21日，被告天禧公司申请鉴定，鉴定内容是：一、“证明”的内容及签名是否是王广超本人亲笔书写。二、“证明”的字迹是何时书写。三、“证明”的书写与盖章的先后顺序。2011年2月14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一、检材《证明》上的手写字迹不是王广超所写。二、无法判断检材《证明》上的手写字迹何时书写。三、无法判断检材《证明》上的手写字迹的书写与盖章的先后顺序。被告支付鉴定费13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所持加盖有天禧公司行政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王广超私章的180万元股金款证明条，是本案的关键证据，天禧公司认可该证明条上三印章的真实性。该证明条经过鉴定不是王广超本人所写，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天禧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证明条上印章的来源不合法和该条据存在瑕疵的责任在原告方的证据，天禧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天禧公司的工商登记表明，原告郭小权不是该公司的股东，该款不能作为该公司的股金，但应作为天禧公司向郭小权的借款，作为借款人的天禧公司应承担返还原告该款项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利息，其提供的证明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原告称被告是2010年上半年给原告出具的证明条，出具证明条的具体时间不详，因被告天禧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其向原告借款行为是商业行为，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2010年11月2日）起计算，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判决：被告焦作市天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偿还原告郭小权借款1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1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款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1000元，鉴定费13800元，实际支出费用6207元，合计41007元，由被告焦作市天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天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被上诉人没有交付资金凭证，不能证明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资金。2、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出借能力，被上诉人在2007年3月到2008年12月借给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广超个人275万元资金中除了30万元是以自己名义从信用社贷的款外，余款245万元全是以第三人的名义从信用社贷的款。王广超通过被上诉人向别人借款49万元还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180万元还可能不打条。被上诉人称借给公司的资金是自己经营公司赚的钱，但通过查询被上诉人经营公司的账号，其全年的流动资金也就是几万块钱不超过10万块钱，他不会有能力借给被上诉人180万元。3、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出具的证明条不符合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的书写习惯，也不符合上诉人作为公司向他人借款的交易习惯。借款人和借款金额位居同一列不符合正常人的书写习惯。公司借款有公司的财务制度，被上诉人借给公司的款项应当向财务交款而不是向王广超交款。如果被上诉人向王广超交款那么应当算作王广超个人的借款而不是公司的借款。王广超与被上诉人的信任度没有达到给了180万元还不让其出具借据的程度，而且王广超通过被上诉人借款均出具借据。4、根据被上诉人所谓的借款给上诉人180万元应当有交款凭证，但被上诉人没有。5、关于证明条的证据被上诉人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6、关于资金的来源和证明条的出具时间被上诉人的说法漏洞百出（一共开了四次庭，郭小权对资金来源四次说法不同，见庭审笔录）、前后予盾。因此被上诉人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条来源不合法，缺乏真实性、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借贷纠纷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证明条不能够作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的依据。7、既然被上诉人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条证明是其向公司交付的股金，那么原审法院应当适用《公司法》及其相关规定来确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股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股金的证据。而原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关于债的规定来审理本案，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把举证责任推给上诉人是错误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郭小权辩称，本案借贷关系明确。答辩人据以主张权利的加盖有上诉人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公章和王广超私章，上诉人对上述三枚印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可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客观存在。虽然经鉴定条据非王广超书写，但上诉人始终不能证明条据上的印章来源不合法，亦不能证明条据存在瑕疵的责任在答辩人方。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质疑的借款合同是否履行、借款是否交付，纯属无稽之谈。答辩人持有证明条的客观事实清楚反映了借贷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借款已经交付。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天禧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小权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天禧公司是否应当偿还被上诉人郭小权180万元及利息。
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天禧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证明郭小权于2007年1月20日向王广超借款，说明郭小权没有向我公司出借款项的能力。郭小权对该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这个条据不是自己出具的，也没有从王广超那儿借钱。
上诉人天禧公司申请证人侯某某出庭作证，以此证明王广超所在的上诉人天禧公司与郭小权之间的借款不真实，同时证明郭小权与侯某某之间的100万余元的经济往来也不真实，郭小权没有经济实力，以前郭小权在法院陈述借给上诉人天禧公司的180万元的来源都是假的。
被上诉人郭小权对侯某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所陈述的案件事实与公安局经侦中队、检查院、省高院的陈述截然不同，证人就是翻供，被上诉人一律否定，不予认可。诉讼从2011年至今，人事关系变化和发展很难说，故侯某某证言的真实性不可信。证人证言如果是真实的，只能证明郭小权与证人之间经济往来，不能证明180万元借款不存在。
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天禧公司主张，双方争议的180万元是不存在的。郭小权在一审、二审和再审中说100万元的来源是从侯某某那里取来的，但侯某某今天证明100万元不存在，也就是说郭小权所谓借给上诉人180万元中的100万元不存在。关于张某某的50万元，郭小权在原一、二审和再审中的说法是不一样的，原一审和再审中，郭小权称借给张某某的，但原二审中，郭小权说这50万元是他借张某某的。从原一、二审和再审郭小权的笔录来看，这180万元的来源是不真实的。另外，郭小权至今也没有向法庭提交其支付给上诉人180万元的相关票据。其仅凭加盖有上诉人行政章、财务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条据，向上诉人主张该款项，是不能够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按照正常的使用公章规则来看，如果公司向郭小权借款，不可能将三枚印章全部加盖在借条上，并且公章没有覆盖、压印在借条内容上。在原一审时，上诉人请求对借条上的公章和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2011年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不能够对公章和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公章和字迹形成的时间以及字迹和公章的先后时间现有技术能够鉴定，我们申请重新对借据上公章和字迹形成的时间以及字迹和公章的先后时间进行鉴定。同时对今天庭审提交的署名郭小权的借据是否是郭小权书写进行鉴定。王胜宙在一审时证明郭小权有接触到我公司印章的机会，郭小权在再审笔录承认了他与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证明郭小权没有支付给我公司180万元，借据上的公章是郭小权私自加盖的。
针对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郭小权主张，双方形成借贷关系。因为上诉人公司工商登记表明，被上诉人不是其股东，因此，应当将证明条作为借据认定。上诉人至今对条据上三枚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也不能证明条据存在瑕疵的责任在被上诉人方。虽然庭审上诉人又举证了2007年1月20日借据一张和侯某某的证言，但这些证据均不能否定180万元借款客观存在的事实。上诉人谈到王胜宙的证言等，其没有证据证明公章是郭小权私自加盖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三枚印章是虚假的，应当归还郭小权借款180万元及利息。
经本院审理，对上诉人天禧公司提供的2007年1月20日郭小权向王广超出具的借条，属于王广超个人与郭小权之间的借款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关于侯某某出庭作证证言效力问题，因侯某某之前所作证言，均未出庭作证，这次出庭作证，亲自写有保证书，并保证以此次证言为准，如再说假话，让法院判刑。因侯某某写有保证，并有承诺，故本院对侯某某证言的效力予以确认。郭小权未分三次借给侯某某100万元，也未分三次从侯某某处取走100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郭小权持有上诉人天禧公司给其出具的180万元入股资金条据主张借款，上诉人天禧公司否认存在借款关系，那么应当提供将该款项180万元实际交付上诉人天禧公司使用的基础证据，才算完成了举证责任。由于郭小权称分八次交付，分别是20万元、30万元、15万元、20万元、35万元、30万元、20万元、10万元，每次交付都是现金。而上述款项来源，本人150万，其中100万元平时放在侯某某处，后从侯某某处取回；50万元从张某某处取回张某某所借该款项。其余30万元，其中借段某甲20万元，借段某乙10万元。并提供了侯某某、张某某、段某甲、段某乙四个证人的证词，四证人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均未出庭作证。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侯某某出庭作证，亲自写有保证书，证实以前所作证词均属假话，保证以此次证言为准，如再说假话，让法院判刑。故可以证实郭小权未借给侯某某100万元，也未从侯金健处取回100万元。侯某某的证词对与本案有重要关系的情节发生重大变化。张某某、段某甲、段某乙未出庭作证，且证词陈述的不具体、不详细。本案涉案金额在当地属于数额较大，结合当地的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可以确定被上诉人郭小权主张与上诉人天禧公司存在180万元借款关系的基础来源证据不足。二、该条据书写内容经过鉴定不是上诉人天禧公司王广超书写，并且从形式到内容存在重大瑕疵。三、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天禧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小权均对鉴定结果无异议，上诉人天禧公司现称对条据上公章和字迹形成的时间以及字迹和公章的先后时间有技术可以鉴定，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要求重新申请进行鉴定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同时要求对署名郭小权的借据是否是郭小权书写进行鉴定，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郭小权与上诉人天禧公司存在180万元的借款事实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县人民法院（2014）温民重字第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郭小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鉴定费13800元，实际支出费用6207元，合计410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均由被上诉人郭小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香
审 判 员 田 亮
代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文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