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00019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焦某。
委托代理人：张玉龙，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荣华。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
委托代理人：张争，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鹏。
申诉人焦某因与被申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终字第96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监督申请。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苏检民（行）监（2014）3200000009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苏审三民抗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郑文海、王洋出庭。申请人焦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玉龙、李荣华，被申请人张某的委托代理人张争、吕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7日，一审原告焦某起诉至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4月18日，焦某取得了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房屋的所有权。××××年××月××日，双方结婚，2009年4月14日，法院判决准予离婚。离婚后张某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焦某无房居住，只能和父母住在一起。焦某认为，该房屋首付部分虽为张某支付，但其是为了和焦某结婚而赠与给焦某的，并且房屋所有权证上只有焦某一个人的名字，也充分说明赠与是客观事实，不容否认。购房时，因资金不足，焦某办理了贷款并提取了住房公积金。虽然婚后双方有共同还贷行为，但只是在双方之间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事实上，不管是买卖还是抵押只需焦某签字办理即可，无需张某参与。但考虑到共同还贷部分，焦某可以给张某适当补偿。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决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归焦某所有，由焦某对张某进行适当补偿，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
张某辩称，不是首付部分、而是房屋绝大部分房款都是其支付，大概比例为85.72%，焦某只占14.28%。其次，这套房产张某没有任何赠予的想法。一、因焦某上班多年，住房公积金内的余款较多，而张某上班时间短，住房公积金内的余款很少，故当时买房子用了焦某的名字。二、在其他案件审理中，焦某承认张某首付的86000元加上契税4000元，和张某婚前个人还款13600元，以及张某父母还款11400元的事实。三、涉案房屋并不是焦某的个人财产，而是张某父母对张某的单方赠予。希望法院查明事实，驳回焦某的诉讼请求。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焦某和张某于2004年下半年相识后开始谈恋爱。2005年3月，焦某和张某协商一致向案外人王振华购买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建筑面积54.3平方米）房产一套用于婚后生活，并登记在焦某名下。2005年4月8日，王振华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焦某全额购房款共计136000元，全部购房款已付清。所筹措的上述购房款包括张某支付的86000元（其中80000元系张某之父张德洋分别取款35000元、45000元存入张某账户），还有焦某向中国银行办理贷款50000元。后买卖双方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
2005年4月18日，徐州市房产管理局产权监理处向焦某颁发了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5月18日，徐州市国土资源局向焦某颁发了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在焦某和张某结婚之前，焦某提取其公积金用于部分偿还中国银行的上述贷款。张某也出资部分偿还中国银行的上述贷款。××××年××月××日，焦某和张某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其后，焦某、张某及其父张德洋又出资陆续还清了中国银行的上述贷款。
2009年1月，焦某诉至一审法院，以张某对其殴打、且与一女性交往过密等为由要求与张某离婚。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09年4月14日作出（2009）泉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准予双方离婚，但该案判决时对包括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房屋在内的财产等均未作处理。
2010年5月19日、2010年11月1日、2010年12月22日，焦某先后三次以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后因故均撤回起诉。2011年7月26日，焦某又诉至一审法院，以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张某一直占有使用为由，请求判决张某向其返还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查明：在焦某、张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诉争房屋已抵押给徐州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用于贷款90000元，约定期限为2008年9月25日至2018年9月25日。焦某主张诉争房产首付款80000余元为张某支付、张某父母偿还诉争房屋贷款11400元、张某偿还诉争房产贷款13600元、2008年9月双方一次性共同还贷18457元，其他贷款均为焦某本人偿还。同时，焦某主张之所以婚前将诉争房产登记在焦某名下，是因婚前双方发生矛盾要分手，在和好后张某为了追求焦某，承诺只要结婚房子就给焦某，诉争房产是张某对焦某的赠与。同时，焦某对诉争房屋抵押的事实亦不持异议。张某对焦某主张的赠与之说予以否认，并提供张某之父张德洋2005年3月15日分别取款35000元、45000元存入张某帐户，由张某于2005年3月18日从其帐户转入卖方帐户83000元购房款的银行凭证及转入帐明细予以证实。2011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泉民初字第1688号民事裁定，驳回焦某的起诉。焦某不服上述裁定提起上诉。经审理，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日作出（2012）徐民终字第0558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焦某与张某就本案争议均同意不在本案中解决，就房屋迁让问题双方协商解决。如2012年3月31日前协商不成，由于该房屋涉及到分割（析产）问题，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就房屋的分割（析产）问题，另行诉讼解决。二、上述协议经协议各方当事人签字后，已具有法律效力。后焦某曾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属于其个人所有，后其因故撤回起诉。
2012年12月27日，焦某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归其所有，由其对张某进行适当补偿。张某则以辩称理由予以反驳。经调解无效。
在本案审理中，焦某、张某均认可按照价值250000元作为对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进行确权、分割的依据。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从该院（2011）泉民初字第1688号案件所查明的事实分析，本案诉争的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系焦某婚前购买所得，张某是基于焦某同意与其结婚并用于婚后生活的合意才出资86000元支付部分购房款。在双方结婚前后，正是基于上述合意，焦某、张某及其父张德洋又出资陆续还清了因购买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所发生的中国银行贷款50000元。焦某主张在婚前购房时张某及其父张德洋的出资系对其的赠与，相应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张某主张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系其父母对其本人的单方赠与，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考虑到焦某和张某购买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并登记在焦某名下处于焦某和张某恋爱期间，且大部分出资系张某一方负担，双方婚后还贷部分所形成财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从自愿、公平的角度考虑，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应整体按照焦某和张某的共同财产处理为宜。考虑到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已实际登记在焦某名下，焦某现诉请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归其所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再考虑张某一方的出资及目前房产的实际增值，酌定由焦某按照现价值的一半即125000元向被告支付财产折款。一审法院判决：一、焦某名下位于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一套归焦某个人所有；二、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焦某向张某支付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的相应折款125000元。
张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房屋的价值以及判决的归属及分割比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焦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张某向法庭提供其再婚后婚生子张瀚文出生医学证明、户籍登记卡、吕鹏失业证、张某结婚证各1份，以证明其没有能力再购买新的房屋。
二审另查明，张某与焦某离婚后，张某于2010年9月27日再婚，××××年××月××日生一子，现仍居住在涉案房屋内。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关于涉案房屋的价值问题。一审期间，张某与焦某就本案诉争的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的价值共同确认为25万元，双方均同意按照涉案房屋的上述价值进行分割，故一审判决依据张某和焦某共同确认的房屋价值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并无不当。2、关于涉案房屋的归属及分割比例问题，⑴张某与焦某于结婚前购买诉争房屋，由张某一方婚前出资部分房款，结婚后双方共同还贷，故该还贷及增值部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⑵从我国婚姻家庭在子女结婚嫁娶方面的传统伦理观念看，父母在子女的迎娶、出嫁等方面，往往倾囊相助。涉案房屋虽登记在焦某名下，但购房的目的是为了张某和焦某结婚之用，且从所筹措的购房款看，张某及其家人的出资较多，且占房屋总价款的绝大部分。⑶从该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看，张某与焦某离婚后，该房屋一直由张某居住。且张某又再婚并生有一子，现一家三口人均居住在此房屋内。故，从涉案房屋的共有部分情况、实际出资情况及张某与焦某离婚后涉案房屋的使用情况等方面综合考量，由张某取得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屋所有权，张某向焦某良支付该房屋相应的补偿款125000元，更为公平、合情合理，更方便生活。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二、焦某名下位于徐州市泉山区富国街6-6-504室房产一套归张某个人所有；三、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张某向焦某支付徐州市富国街6-6-504室房产的相应折款12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0元，由张某负担90元，焦某负担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某负担1150元，焦某负担1150元。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终字第96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本案中，焦某和张某婚前合意购买诉争房屋用于结婚，婚后双方均承担了房贷的偿还。房屋登记在焦某一方名下。双方均认可该房产的价值为25万元，双方亦同意按照上述价值分割涉案房屋。在焦某与张某的离婚诉讼中，焦某向法庭出示了张某与婚外异性合影及聊天记录，证实张某是婚姻破裂的过错方。二审判决将案涉房屋改判归张某所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3条：“对不宜分割使用的夫妻共有的房屋，应根据双方住房情况和照顾抚养子女方或无过错方等原则分给一方所有。分得房屋的一方对另一方应给予相当于该房屋一半价值的补偿。在双方条件等同的情况下，应照顾女方。”所规定的夫妻财产分割时应照顾女方或者无过错方的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法院亦应将案涉房屋判决归产权登记一方焦某所有。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人焦某称：（一）二审程序违法。二审法院未依法送达开庭传票，也未通知焦某参加庭审，违法缺席审理，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二）双方当事人在婚后另有共同房产一套，虽然尚未入住，但张某持有该房产的钥匙。而本案所涉房屋系焦某婚前所得，应为焦某的婚前个人财产，无论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还是双方实际居住情况，均应将房屋判给焦某所有，二审法院改判归张某所有缺乏依据。（三）一审已查明张某系造成双方感情破裂的过错方，但二审法院仍将房屋判给其所有，有失公平。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房屋归焦某所有。
被申请人张某辩称：（一）虽然焦某一审诉讼时认为涉案房屋是张某赠予的，但一审判决认定该房屋系双方共同财产，焦某对此并未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再次确认房屋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故焦某现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婚前个人财产不属于本次再审审理范围。（二）本案是基于婚姻关系而产生的离婚后财产纠纷，不能仅仅依据产权证书的登记情况来认定财产的权属，二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婚前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出资比例以及离婚后的居住使用状况判决房屋的归属，适用法律正确，合理合法。（三）涉案房屋价值25万元是双方均认可的，张某也已将补偿款付至法院帐户，二审判决并未对焦某造成任何损失，如改变房屋归属，将改变张某在该房屋中养育的孩子的生活，对其成长不利。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焦某的再审请求及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一）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涉案房屋应如何定性及分割。
本院再审认为：（一）焦某虽认为原二审法院未依法向其送达开庭传票，未对本案开庭审理，剥夺其辩论权，程序违法，但本案已因检察机关抗诉而再审，由本院按二审程序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焦某亦到庭参加诉讼，并充分行使其诉讼权利，故原二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不影响本案再审审理。（二）关于涉案房屋如何定性及分割的问题。虽然涉案房屋系婚前购买并登记于焦某名下，但婚后双方共同归还了部分贷款，对于一方婚前签订买卖合同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房产登记在一方名下、婚后夫妻共同还贷的房产，完全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一方的个人财产均有失公允，该房产实际是婚前个人财产与婚后共同财产的结合，故焦某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婚前个人财产依据不足。关于涉案房产如何分割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一方婚前签订购房合同支付首付款，婚后双方共同还贷的房屋，分割时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但该分割方法并非绝对，不能据此排除将此类不动产判归非产权登记一方所有的可能。本案中，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大部分由张某及其家人出资，离婚后，张某一直在该房屋中居住，现已再婚并生有一子，均居住在该房屋内，因此，二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以及实际使用情况，判决由张某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并由张某补偿给焦某房屋价款的一半125000元，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亦不违反婚姻法所规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照顾女方的原则。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支持焦某的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终字第96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杭 涛
代理审判员 张丽华
代理审判员 陈良俊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