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彭。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志鸿，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碧瑶，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全。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利平，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政、陈文彭因与被上诉人李学斌、王占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21日，王政、陈文彭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李学斌、王占全赔偿王政、陈文彭经济损失共计810000元。2.李学斌、王占全承担本案受理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6日，代超原与“东莞市美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美圣公司）签订《房产租赁合同》，代超原承租美圣公司位于东莞市虎门镇雅瑶芦花敦工业区C单元厂房，双方约定如发生劳动部门介入处理欠薪逃匿或因其他原因自动弃厂以及法院查封等情况，美圣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但应以书面形式通知，承租人在约定时间内不能按通知办理，视为自动放弃租赁厂地内设备、设施、物料等的所有权，美圣公司可自行处理物品，所得收益用于清偿所欠费用或工人工资。李学斌作为美圣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012年8月22日，代超原与王政、刘保见签订《TP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书》，称三人与张义前（李浩）合作投资TP项目，总投资1260000元，其中代超原出资540000元，张义前（李浩）出资400000元，王政出资200000元，刘保见出资120000元，因刘保见有技术股，四人所持原始股份比例分别40%、30%、15%、15%，因代超原与王政经营理念不同，代超原自愿退股，其投资设备点胶机2台折价70000元，其他设备退回，代超原已投资150000元，加两台点胶机，共计220000元，由王政接收。2012年8月28日，王政、陈文彭、刘保见、王占全、李学斌签订《TP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分别出资425000元、295000元、120000元、230000元、230000元合作投资TP项目，刘保见有技术股，五人所持原始股份比例分别为30%、20%、20%、15%、15%。刘保见证实王占全通过现金支付和转账代付设备余款方式共出资130000元，随后于2012年11月9日退出项目；其出资60000元，于2012年12月份退出；公司名称是“山峰光电”，未办理工商登记；资金到位后，以公司名义购买了一条贴合生产线（包括两台贴合机、固化炉、流平机），价格约220000元。2012年11月21日，王政、陈文彭、吴法平、李学斌签订《TP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分别出资515000元、295000元、260000元、230000元合作投资成立东莞市山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占股比例分别是39.95%、22.69%、20%、17.69%。2013年3月13日，个人独资企业东莞市虎门山之峰电子厂（下称山之峰电子厂）在上述代超原承租的地址上设立，投资人是王政。2013年10月6日，美圣公司向“山之峰光电（王政）公司”发送催款通知单，要求其于2013年10月15日12时前缴纳2013年9月、10月的租金和水电费，否则作断水断电处理，并按日3%标准收取滞纳金，如至2013年10月20日仍未支付，将通过法律程序进行设备清点处理。王政和熊祖伍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2013年10月21日，王政向王占全发送信息，内容为：“授权书：现委托王占全先生全权处理山之峰电子厂资产清理。授权人：王政。……。”王占全回复称先帮忙找买家，等王政回来再说，王政再次发送信息，称“武汉这边有事做的话。可能会呆下去。一切你去处理。”2013年10月29日，李学斌向陈文彭发送信息，要求其于2013年10月30日交清房租水电，否则视作弃厂处理。2013年11月20日，王占全向王政发送信息，称李学斌说有人想要厂房，但陈文彭（胖哥）电话打不通，王政回复称联系陈文彭后回其电话。同日，李学斌与赵洪亮签订《厂房转让协议》，将位于虎门怀德雅瑶芦花墩工业区（C）厂房三楼无尘车间转让给赵洪亮，其中包括无尘车间、车间全部空调、雅迪丝贴合线一条、空压系统一套、百级棚两套、仓库里的货架两个、前台一套、复膜机一台、纸箱一批、总经理室设施一套、工作椅陆张，转让价为185000元。李学斌、王占全出具“厂房处理证明”，称王政因经营“山之峰光电”管理不善，拖欠李学斌2013年8月、9月水电费用及2013年9月至11月租金共8万余元，拖欠王占全借款13万，现王政已回湖北，根据合同条款，属弃厂行为，且王政已授权王占全全权处理厂房清算事务（该话后删划），故李学斌与王占全取得一致意见后，已将厂房分拆卖掉，转让共得223000元，清偿债务后剩余13000元用于支付厂房中介费和“山之峰公司”注销事务款项，不足部分由李学斌垫付。该证明附有清单，显示除转让赵洪亮上述物品外，还转让王秋平等人各式物品，累计总金额是238348元，熊祖伍作为经手人，李学斌、王占全作为证明人在上面签字。
王政、陈文彭承认王占全、吴法平、刘保见、李学斌均曾参与TP项目，王占全出资130000元，刘保见技术入股，后于2012年11月21日退出，吴法平投入了资金，两个月后就退出，李学斌以厂方租金出资，后亦退出，四人均已结算清。王政、陈文彭否认公司关闭前有拖欠租金、水电费用，亦否认派人将钥匙交还给李学斌、王占全，其不认识王乐中，其称李学斌派熊祖伍在公司任职保安，管理厂房钥匙，公司于2013年10月中旬关闭，其于2013年11月底发现设备被转售，曾与李学斌、王占全协商，但没有报警。王政、陈文彭承认曾向王占全发送短信委托其处理设备，但王占全没有接受委托，说要等王政回来决定。王政、陈文彭主张被李学斌、王占全处理的财产在2012年8月22日前已存在，后来又陆续添置了部分，其称除《厂房转让协议》记载的设备外还有雅迪丝贴合线两条、水胶线一条、TP贴盒成品和半成品，但其不能提供设备的购置单据。王占全称其出资130000元，于2012年10月退出，公司同意退还投资本金和利息，但至今没有支付，李学斌称其于2012年12月底退出，其确认款项已结算清。李学斌、王占全称除两台设备是代超原入伙时购置的外，其他设备是在2012年8月22日后购置的，其认为设备不是王政、陈文彭所有，属于山之峰电子厂。李学斌、王占全称王乐中是公司司机，王政、陈文彭委托王乐中将钥匙交还给他们，公司在关闭时已欠下三个月的租金和水电费用，其提交了收费通知单，但该些单据没有王政、陈文彭签字，或公司盖章，王政、陈文彭对通知单不能确认。刘保见证实王乐中是公司司机。王乐中在2013年10月2日出具一份证明，称受王政委托，将公司门上锁，钥匙转交给房东负责人熊祖伍。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TP项目合作协议书》、营业执照、《厂房转让协议》、厂房处理证明、《房产租赁合同》、《TP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书》、通知、催款通知单、证明、收费通知单、收据、手机短信、通话清单、业务回单、证明书、证人证言以及原审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李学斌、王占全处置山之峰电子厂内物品是事实，双方无争议，案件关键是其该行为是否侵害了王政、陈文彭的权益，应否作赔偿。首先，王政是个人独资企业山之峰电子厂登记的投资人，但根据双方陈述及所举证据，该厂实际上是王政与他人合作经营，2012年8月22日的《TP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书》及2012年8月28日、11月21日的《TP项目合作协议书》，显示代超原、王政、刘保见、张义前（李浩）、陈文彭、王占全、李学斌等人均有参与合作经营，但尚无证据能够充分证实除王政、陈文彭外其他人均已退出经营，即未能证实王政、陈文彭对被李学斌、王占全处置的物品享有所有权。其次，王政曾向王占全发送信息，授权其处理山之峰电子厂资产，王占全称先联系买家，等王政回来后再决定，王政回复短期不回来，一切交由他处理。王政委托王占全处置山之峰电子厂资产的意思明确，王占全承诺联系买家，在王政回复短期不回来后，没有明确拒绝，其找到买家后向王政报告，不能认为王占全拒绝了王政的授权。因此，退一步讲，如山之峰电子厂内物品属王政所有，王占全经得王政授权处置该些物品，不能视为对王政财产的损害。综上，王政、陈文彭以财产被损害为由要求李学斌、王占全赔偿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如因授权委托产生争议，王占全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于2015年1月16日判决驳回王政、陈文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预收受理费11900元，由王政、陈文彭承担，王政、陈文彭已交纳5950元，限王政、陈文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向原审法院缴交5950元。
上诉人王政、陈文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合伙中，最终认定的合伙人为王政、陈文彭，其他合伙人均表示没实际出资或已经退伙，原审法院过于纠结合伙人，将审判方向放在认清众法律主体是否系合伙人是不恰当的。（二）本案没有证据指向王政及陈文彭共同有指示李学斌、王占全处理、出售合伙资产的授权，李学斌、王占全处分合伙财产是无权处分，应按财产原价承担赔偿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使李学斌、王占全有权处理王政、陈文彭的合伙财产，也应将出售所得交付给王政、陈文彭，不能擅自将出售款任意处分。（四）1.李学斌、王占全因无合伙人陈文彭的授权，擅自处理王政、陈文彭的合伙财产是无效的，属于无权处分，应由李学斌、王占全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从信息上看不出王占全有接受授权的意思表示，王占全的下一句话中有拒绝的意思，在2013年11月20日的厂房处理证明中，李学斌、王占全直接否认了王政对王占全的授权。2.处理合伙财产，应有王政、陈文彭明确、具体的授权，仅有口头或短信模糊的通知是无效的，在可以取得明确、具体授权的情况下不去取得，王占全、李学斌擅自、恶意处分合伙财产的行为无效。王政并没有授权王占全出卖合伙财产，王政有口头向王占全请求帮助，帮忙联系合伙财产的购买方，但所涉资产的出售价格系合伙人的核心利益和重大权利，王占全、李学斌理应向王政、陈文彭说明真实情况。售出价格是否合理，应由王政、陈文彭作出决定。即便王政在武汉，陈文彭是在长安的，案涉厂房与陈文彭居住地也只有半小时路程，完全可以经陈文彭授权，或经陈文彭联系王政取得正式授权，但王占全、李学斌本意并非尽谨慎义务帮助王政、陈文彭出卖财产，而是将财产转让后非法取得售出款。3.李学斌、王占全在本案中不享有抵销权。抵销权的前提是互负债务，且债务均为合法，李学斌、王占全非法占有合伙财产，以占有售出款为目的，该行为是非法的，不能抵销。李学斌、王占全在返还售出款23万余元的基础上仍应补偿其他损失。4.案涉厂房的出租方是美圣公司，水电费、房租费应由美圣公司经合法途径向王政、陈文彭主张，李学斌无权直接出卖合伙财产，并直接扣减出卖费用支付给美圣公司。李学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美圣公司是否收到该水电费、房租费，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5.王政尚欠王占全退伙款130000元，系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应另行经法律途径解决，无权直接出卖合伙财产来抵扣退伙款。6.合伙财产已支出1473693元，公司剩余资产在810000元以上，因王占全、李学斌已经将合伙财产全部擅自出售，经济损失无法查明，故应当按合伙之初王政、陈文彭的投资款作为财产损失赔偿。据此，王政、陈文彭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学斌、王占全向王政、陈文彭支付经济损失810000元。2.一、二审受理费由李学斌、王占全负担。
被上诉人李学斌、王占全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11月21日，王政、陈文彭、吴法平、李学斌签订《TP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经公司董事会讨论，决定聘任王政为公司董事长，负责公司的财务，后勤保障和政府相关事宜，吴法平为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其他股东不参与公司管理。
还查明，原审中，王政、陈文彭陈述：王占全在吴法平入伙前就退伙了，王占全入伙时出资130000元已经结清。刘保见是技术入股，在2012年11月21日退伙，也结清了。吴法平投入了资金，两个月后退伙，已经结清。李学斌是以厂方租金入伙，最后也结清了。王占全、李学斌陈述：王占全入伙时出资130000元，退伙时公司同意退还130000元及利息，但是最后没有支付。后来李学斌也退伙了。刘保见、吴法平都有实际参与合伙，但后来都退伙了。二审中，王政、陈文彭陈述山之峰电子厂还没有注销，股东是王政和陈文彭。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学斌、王占全处置山之峰电子厂的财物是否损害王政、陈文彭的权益。
首先，王政、陈文彭主张李学斌、王占全处置山之峰电子厂的财物，而王政、陈文彭系山之峰电子厂的唯一两个股东。根据双方陈述及所举证据，王政是个人独资企业山之峰电子厂登记的投资人，该厂实际上是王政与他人合作经营，2012年8月22日的《TP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书》及2012年8月28日、11月21日的《TP项目合作协议书》，显示代超原、王政、刘保见、张义前（李浩）、陈文彭、王占全、李学斌、吴法平等人均有参与合作经营，而本案中除王占全、李学斌、刘保见自认已经退出合伙经营外，王政、陈文彭未能证明代超原、张义前（李浩）、吴法平也已经退出合伙经营，即王政、陈文彭未能证明李学斌、王占全所处置的财物属其两人全权享有。
其次，关于王占全、李学斌是否有权处置案涉财物的问题。根据2012年11月21日的《TP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王政作为山之峰电子厂的董事长，王政曾向王占全发送信息，授权其处理山之峰电子厂资产，王占全称先联系买家，等王政回来后再决定，王政回复短期不回来，一切交由他处理。可见，王政委托王占全处置山之峰电子厂资产的意思明确。王占全承诺联系买家，在王政回复短期不回来后，没有明确拒绝，其找到买家后向王政报告，王政与王占全之间的信息记录不能得出王占全已经拒绝了王政授权的结论。王政在信息中也未明确案涉财物的价值，而是授权王占全全权处理山之峰电子厂的资产，现王政、陈文彭以王占全处置案涉财物价格过低为由要求王占全赔偿，缺乏依据。李学斌作为美圣公司的代表，依据《房产租赁合同》的约定，在以书面形式通知王政后，王政未在约定时间内缴纳房租及水电费，李学斌依照《房产租赁合同》的约定，有权处置山之峰电子厂的财物。
综上，王占全、李学斌处置山之峰电子厂的财物系基于王政的指示及合同的约定，王政、陈文彭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王占全、李学斌处分的财产由其两人享有完全的所有权。王政、陈文彭要求王占全、李学斌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如果案涉财产所有人认为王占全、李学斌应返还其处置财产后获得的款项，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政、陈文彭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900元，由上诉人王政、陈文彭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倩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郑惠琼
郭雪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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