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镜钊，住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代理人邓文斐，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志权，住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周菊婷，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龙飞，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君丽，住广州市南沙区。
原审被告蔡志斌，住广州市南沙区。
上诉人何镜钊因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一）广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下简称思廷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法人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根据查明的事实，何镜钊、周君丽和蔡志斌存在通过车辆搬运思廷公司财物的行为，该行为确实已经侵犯了思廷公司的财产权。何镜钊作为思廷公司的实际合伙人和经营者，依照何镜钊与周菊婷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书第七条“合伙人的权利与义务”的规定，除“标的超过50万的业务必须经双方一致同意后方可签订合同”外，何镜钊可以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何镜钊确认其以800元的价格卖了一车五金货物给周君丽，周君丽对此亦予以确认，故周君丽的行为属于正当的民事行为，亦属于善意取得，故周君丽的行为不构成侵犯思廷公司的财产权，故此，思廷公司要求周君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蔡志斌是受何镜钊的委托帮忙搬运货物，其责任理应由何镜钊承担，而思廷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蔡志斌在本案中取得不当利益，故此，原审法院对于思廷公司要求蔡志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上述情况，可以确认何镜钊在本案中确实存在侵犯思廷公司财产权的不当行为。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并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由何镜钊擅自搬走，并由何镜钊掌握而尚未处理的物品有：椅子2张、旧风扇2台。对于上述物品，何镜钊理应返还给思廷公司。至于由周君丽所购买的五金物品，由于周君丽属于善意第三人，且已支付了合理对价，故周君丽无须返还该五金物品，思廷公司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应由何镜钊予以赔偿。（二）思廷公司要求何镜钊赔偿1838000元的请求，但就其主张的财产损失未提交任何财产清单，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现依据何镜钊所搬走的财物情况（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参照出庭证人的证言，可以推定何镜钊所搬走的涉案财物至少有5至6车）、本次纠纷所造成的财物的损坏情况、损害后果等因素，原审法院从公平、合理，符合实际出发，酌情由何镜钊赔偿思廷公司损失5万元，至于超出该数额的请求，原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何镜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返还以下物品：椅子2张、旧风扇2台；二、何镜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5万元；三、驳回广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42元，由广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0761元，何镜钊负担581元。
原审判决后，何镜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方面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证明力弱，无法证明上诉人搬走5至6车货物；另一方面，上诉人是经被上诉人同意搬走部分财物的，故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擅自处分被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如下：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涉案物品且无需赔偿被上诉人5万元。
被上诉人广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答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也不同意原审判决，但因为其没有能力缴纳上诉费，所以没有提起上诉。原审被告周君丽、蔡志斌二审未到庭，也未进行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思廷公司属于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8月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周菊婷，注册资本50万元，营业期限从2011年8月9日至长期。2013年10月7日，思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菊婷与何镜钊就合作经营思廷公司一事达成协议，由何镜钊入股思廷公司，双方为此签订了一份个人合伙协议书，但一直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该个人合伙协议书约定：“甲方：何镜钊……乙方：周菊婷……三、合伙期限：自2013年10月7日开始至厂房租赁合同期满或双方共同同意散伙为止。四、出资金额、方式：（一）甲方以现金出资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圆整）；（二）另经双方研究决定，乙方现有的生产设备、公司装修费用、所有成品、半成品等所有与公司相关的资产价值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圆整），但因乙方尚欠地租30万元、工人工资35万元、外债30万元、税费5万元，合计100万元正，所以，该公司双方确定现值100万元，此财产作为乙方投资资金；签订本合同后，公司内所有动产、不动产均视为双方共同财产，甲、乙双方不得随意进行处理。另，在签订本合同后，如有其余债务人前来追讨欠款，甲方只承认上述的100万欠款，多出部分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五、甲、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一）盈余分配：每年年底以年度收益为依据进行分配，届时，甲方占总份额的50%，乙方占总份额的50%。（二）债务承担：如经营不善造成亏损，合伙债务先以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不足部分由甲方占总份额的50%，乙方占总份额的50%清还。六、入伙与退伙：……（二）合伙期间经双方同意可以分伙，但必须要清算所有债权债务方可分伙；（三）合伙人不得擅自退伙或转让出资，否则作违约处理……七、合伙人的权利与义务：（一）合伙人有权对日常经营管理提出意见，双方共同协商；（二）合伙人有权查阅账册、银行账户记录……（五）合伙人可以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但标的超过50万的业务必须经双方一致同意后方可签订合同。……八、合伙的终止及终止后事项：（一）合伙因以下事由之一得终止：1、合伙期届满；2、全体合伙人同意终止合伙关系；3、合伙事业违反法律法规被撤销；4、法院根据有关当事人请求判决解散。（二）合伙终止后的事项：1、由双方推举资产评估机构对所有财产进行评估清算；2、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伙人或第三人，所得价款参与分配，3、清算后如有亏损，不论合伙人出资多少，先以合伙共同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部分，由合伙人每人50％比例承担。……”
思廷公司主张何镜钊入伙后，伙同周君丽、蔡志斌利用车牌号为粤E×××××号和粤A×××××号的货车，非法侵占和处置思廷公司的机器设备、成品、半成品、原材料等，除被法院查封的16台设备评估价为16.2万外，其余的资产、账册等等，被三原审被告洗劫一空。对公司的财产已造成严重损害，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何镜钊、周君丽、蔡志斌连带赔偿损失1838000元。思廷公司称其主张财产损失1838000元的数额是根据个人合伙协议中周菊婷与何镜钊确认思廷公司的资产为200万元，扣除被法院查封的16台设备价值162000元，其余即为何镜钊、周君丽和蔡志斌已经搬走的财产价值。何镜钊对此不予确认，主张是周君丽以800元的价格购买了五金配件一车，且是经过周菊婷委托的经营管理人其父亲周某的同意。另外，何镜钊主张因思廷公司歇业而与周某协商分配获得旧风扇、家具、成品布，上述物品已由其让蔡志斌帮忙拉走。
除上述争执外，在诉讼过程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各自出资、合伙企业的财产范围、合伙企业由何镜钊一人实际经营还是双方共同经营及合伙经营期间的资产负债等事实均存在争议。何镜钊亦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思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菊婷恶意隐瞒思廷公司恶劣的财务状况，骗取其投资，使得其蒙受了巨大的投资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案涉合伙协议签订后，虽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已实际经营，因对合伙企业的财产处置发生争议，引发本案纠纷，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及赔偿数额的确定亦是以合伙协议为基础的，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企业纠纷，原审将案由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一）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二）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三）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四）其他合伙人严重违反合伙协议约定的义务。由此可见，合伙具有典型的人合特征，在合伙人之间对于继续共同经营失去信心，合伙人提出退伙的情况下，应尊重退伙人的选择。本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表明，合伙人之间在本案诉讼之前已失去了相互信任的基础，发生了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上诉人虽未明确，但根据其陈述及处置合伙财产的行为表明其已提出退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对给合伙企业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相应扣减其应当赔偿的数额；退伙时有未了结的合伙企业事务的，待该事务了结后进行结算。根据该规定及双方《合伙协议》中关于合伙终止后事项处理的约定，当事人双方应当进行结算，并就合伙经营期间的企业亏损和债务等进行分担。
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被侵吞的公司财产，根据合伙协议中“签订合伙协议后，公司内所有动产、不动产均视为双方共同财产，甲、乙双方不得随意进行处理”的约定，实际为其个人独资股东周菊婷和何镜钊合伙企业的共同财产，在上诉人提出退伙的情况下，双方应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相关法律规定协商或另行诉讼处理结算事宜，确定上诉人享有的财产份额，如上诉人对给合伙企业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相应扣减其应当赔偿的数额。原审法院在合伙人应先进行结算而未结算的情况下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周菊婷投入合伙企业的合伙财产混同为被上诉人的独立财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合伙人对各自出资、合伙企业的财产范围、合伙企业由何镜钊一人实际经营还是双方共同经营及合伙经营期间的资产负债等事实均存在争议，依法应先进行结算而未结算，各自财产份额不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证明其应享有的财产份额，故其所称的上诉人侵犯了其财产权的主张，难以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要求另一合伙人即本案上诉人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思廷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方
审 判 员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傅贤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