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良柱，男，196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棉，女，196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盈盈，女，198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朋，男，197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富强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飞云街道马道村。
法定代表人：徐良柱。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程翔龙、陈善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惠萍，女，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虞娟娟、董捷，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项建勇，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徐良柱、陈秀棉、徐盈盈、薛朋、瑞安市富强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惠萍、原审第三人项建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4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良柱分别于2014年4月10日、2014年4月16日向钟惠萍借款40万元、60万元，均约定借款转至徐良柱尾号为5084的工商银行账号，借款月利率为3%，就上述借款，徐良柱分别出具借款收据交钟惠萍收执，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在上述两份借款收据的担保人处签字并捺印，钟惠萍分别于上述借款日向徐良柱交付借款40万元、60万元。富强公司与钟惠萍分别签订民间借款保证合同，富强公司自愿为上述借款担保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保证范围包含本金及利息等。后徐良柱支付部分利息，并于2014年6月24日、2014年8月15日、2015年1月24日分别向钟惠萍偿还22万元、25万元、10万元。徐良柱于2016年1月22日向钟惠萍出具结算单，载明：“结算单本人徐良柱于2014年4月16日向钟惠萍借款壹佰万元整，经结算到2015年12月31号止，欠本金伍拾万元整，利息陆万伍仟元整。徐良柱2016年1月22日”。后徐良柱未再还款。
2016年5月17日，钟惠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徐良柱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1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暂算至2016年4月17日为7万元）；二、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富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诉讼费用由徐良柱、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富强公司承担。
徐良柱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辩称：1、钟惠萍主体不适格，徐良柱与钟惠萍并未发生借款关系，而是与第三人之间发生借款关系；2、徐良柱与第三人项建勇之间的结欠款不实，已还100多万元，第三人实收利率5-6分，超出合法部分支付的利息应抵扣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具有溯及力，在该司法解释生效之前仍应适用原规范，在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时，超出的利息应抵扣本金，相抵后，徐良柱实欠第三人项建勇20多万元；3、担保合同并不成立，签订合同时双方均应到场且合意须发生于双方之间，而签订合同时，钟惠萍未在场，合同内容是事后添加，不存在担保合意，且过高的利息约定及结算方式，均加重了担保人的责任；4、对担保人而言，已过保证期间，钟惠萍已催讨多次，应以第一次催讨时起算保证期间。
徐良柱、富强公司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辩称：1、出具借款收据时，关于利息如何约定已经忘记了，刚开始的时候付利息是一星期付一万元；2、结算单是在徐良柱的厂里打的，是钟惠萍及第三人项建勇过来催讨，为了息事宁人，徐良柱也没有办法才打了条子，但是之前付了多少钱徐良柱自己都记不清楚了，除了汇款，第三人项建勇还到徐良柱这里拿了一些现金；3、借款发生后，钟惠萍与项建勇有一起过来催讨，徐良柱才知道有钟惠萍的存在，在打条子的时候，钟惠萍是有在场，但是并不知道款项是钟惠萍的；4、徐良柱与第三人项建勇在涉案债务发生之前早半年，有过一笔借款，数额不是20万元就是30万元，但是在涉案债务发生之前已经还清了。
徐良柱在原审第三次庭审时辩称：借据上的出借人及利息均是后行添加的；徐良柱在涉案借款发生时并不知道项建勇是作资金中介的，并不存在好处费一说。
项建勇在原审陈述称：1、徐良柱刚开始找到民间借贷中心向好多人借款均未果，后来找到我，我与钟惠萍一起去万好万家宾馆，徐良柱跟他老婆一起来的，他的女儿及女婿是迟点过来的，双方协商，之前已经打款了40万元，在去宾馆那天再打另一笔60万元，合同等手续是60万元打过去的时候补起来的，他女儿、女婿以及富强公司的担保手续也是在万好万家宾馆写好的，当时没有说还款时间；2、利息跟钟惠萍是说了按3分的利息计算，我跟徐良柱之间有另外约定好处费，钟惠萍并不知情，我们资金中介收取好处费在民间借贷中心都是这样子，好处费具体并不固定，时间短的，收高点，时间长的，收低点，我跟徐良柱关于好处费并没有书面的约定，借款人在去民间借贷中心借款的时候，双方都不会主动明确说是多少比例，只是双方口头协商一个数字，我们这个行业一般以五天为一期进行收费，因为银行放款时间大概在五天之内会完成，完成不了则另外加期收费，在我们收完好处费，放贷人收回本金后，就会将所有资料都撕掉的；3、徐良柱在借款后开始的利息过几天就会还，后来比较难要过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徐良柱的厂里催讨了几次，陪钟惠萍去催讨了几次，结算也是在徐良柱的马道的老厂里结算的，钟惠萍、我及徐良柱三人均在场，结算单是我打的，徐良柱不会定，让我写，他自己拿眼镜仔细看过才签字的，数字也是他核对过的，结算后就没有再还款了；4、结算单上的利息6.5万元是将总的所欠的利息和起来，就明确了这么个数字，这数字与当时所欠的实际利息出入不大，另外要说明的是，我与徐良柱进行结算时，钟惠萍还在外面，因为我们一般不让资金方知道我的好处费的具体数字，所以我跟徐良柱就涉案款项进行结算时还包含了好处费一起算的，但我之前打给钟惠萍都是按3分息打过去的。
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徐良柱虽一再陈述其借款的对象是第三人项建勇，而非钟惠萍，但对借款收据、结算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在无证据证明钟惠萍持有涉案借款收据及结算单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下，钟惠萍应推定为权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徐良柱向第三人汇款是否偿还本案借款。首先，徐良柱与第三人项建勇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其次，结算单作为本案唯一反映借款一定期限后所欠数额的直接证据，能反映徐良柱与钟惠萍就借款进行结算的情形，所结算的债务数额明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徐良柱抗辩对结算内容并不清楚，缺乏事实依据；再次，徐良柱抗辩结算单所反映的债务数额不实，认为徐良柱向第三人所汇款项均用于偿还涉案借款，所支付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应抵充借款本金，徐良柱须就其向第三人的全部汇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进行证明，但徐良柱所提供的证据4未能反映出其按固定利率支付利息的规律，亦未就其在一定期限内按固定的高于法律规定的利率向钟惠萍支付利息提供其他的相应证据，从该院调取的证据5来看，第三人项建勇与钟惠萍之间的款项来往无法佐证徐良柱的该项抗辩。综合上述分析并结合钟惠萍关于部分利息经项建勇转付的陈述，宜认定证据4、5无法证明徐良柱尚有还款未经结算以及支付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的事实。因钟惠萍与徐良柱约定月利率为3%，已超过年利率24%，所结欠的截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6.5万元，依法钟惠萍仅得以主张43333.33元。截至2016年4月17日的利息，钟惠萍主张为7万元，未加重债务人的负担，予以确认。三、保证人是否应承担责任。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均在涉案借款收据的“担保人”处签字予以确认，富强公司与钟惠萍另行签订保证合同，上述担保人对涉案两笔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明确。陈秀棉、徐盈盈、薛朋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虽未明确载明系保证担保，但结合借条上下文中并未涉及以其财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的内容，应认定陈秀棉、徐盈盈、薛朋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钟惠萍与陈秀棉、徐盈盈、薛朋未就保证方式进行明确约定，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关于钟惠萍未在场、合同内容是事后添加、不存在担保合意、利息过高以致担保人免责的抗辩，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存在明确的还款期限约定或债务人拒绝履行债务等情形，关于保证期间已过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徐良柱应按约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徐良柱与钟惠萍未就借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现钟惠萍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徐良柱应还本付息。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富强公司均应按约承担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7日判决：一、徐良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钟惠萍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6年4月17日为7万元，其余自2016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陈秀棉、徐盈盈、薛朋、瑞安市富强鞋材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陈秀棉、徐盈盈、薛朋、瑞安市富强鞋材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徐良柱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500元，由徐良柱、陈秀棉、徐盈盈、薛朋、瑞安市富强鞋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钟惠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退回其已预交的受理费。
上诉人徐良柱、陈秀棉、徐盈盈、薛朋、瑞安市富强鞋材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钟惠萍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与钟惠萍并未发生借款关系，而是与第三人项建勇之间发生借款关系。借款发生后，钟惠萍与第三人一起过来催讨，上诉人才知道有钟惠萍存在，在出具借条的时候钟惠萍虽然在场，但是上诉人并不知道该笔款项是钟惠萍的，借据上的出借人及利息均是后来添加的，同时对于结算单上的钟惠萍的名字也明显存在事后添加之事实，对此钟惠萍也予以承认不讳，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钟惠萍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二、上诉人与第三人项建勇之间的结欠款不实。上诉人在借款发生时根本不知道第三人项建勇是作资金中介的，因此也不存在所谓的好处费一说。为此在借款发生之后上诉人已经向第三人还款100多万元，第三人实收月利率5-6分，已经超出合法部分支付的利息应抵扣本金。根据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具有溯及力，因此在该司法解释生效之前仍应适用原规范，即在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时，超出的利息应抵扣本金，相抵后，上诉人实欠第三人项建勇20多万元。同时结算单的事实也表明，双方约定月息也明显不合法。三、担保合同不成立。签订担保合同时双方均应到场，且合意须发生在双方之间，而签订合同时，钟惠萍未到场，合同内容也是事后添加，不存在担保合意，且过高的利息约定及结算方式均加重了担保人的责任。退一万步而言，即使该担保合同成立，对担保人来说也己经过了保证期间，钟惠萍己催讨多次，应以第一次催讨时起算保证期间。综上，请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钟惠萍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主体不适格，原审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在签订借贷合同的时候，所有的上诉人、钟惠萍及项建勇都有到场，一起签字交由钟惠萍收执，款项由钟惠萍支付。二、结欠单是各方都在的情况下出具，上面的签字有徐良柱签字确认，其与项建勇之间的关系我方不清楚，当时约定利息3分。三、担保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当时签订担保的时候，各方当事人都是到场签字并确认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原审第三人项建勇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除了钟惠萍于2014年6月24日和2014年8月15日收到徐良柱支付的22万元、25万元外，涉案借款的利息均由项建勇代为收取，具体如下表示：
付款日期付款金额（元）付款日期付款金额（元）2014/4/1590002014/12/3300002014/4/22100002015/1/6300002014/4/28100002015/1/24100000（还本）2014/4/30100002015/2/4290002014/5/8100002015/3/21300002014/5/12100002015/4/142××××2014/5/17100002015/5/7250002014/5/24100002015/6/11250002014/6/6120002015/7/20250002014/9/23300002015/8/182××××2014/10/31450002015/9/2525000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钟惠萍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是否系涉案借款的出借人；二、涉案担保是否成立有效，是否超过保证期间；三、徐良柱向项建勇支付的利息是否系偿还本案借款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钟惠萍持有徐良柱、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富强公司出具的涉案借款借据及保证合同原件，并提供了涉案款项交付凭证，同时徐良柱等对出具涉案借据及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借款后徐良柱亦向钟惠萍偿还了部分款项，故原审认定钟惠萍系涉案借款的债权人及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徐良柱等提出钟惠萍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双方之间并未发生借款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秀棉、徐盈盈、薛朋在涉案借据上担保人处签字及富强公司另签订保证合同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涉案担保依法成立有效，陈秀棉等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借款双方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徐良柱等主张涉案借款的保证期间已过，未能举证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第一，钟惠萍认可除了2014年6月24日和2014年8月15日收到徐良柱支付的22万元、25万元外，涉案借款的利息均由项建勇代为收取。第二，钟惠萍抗辩称其已按月利率3%从项建勇处收回利息，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同时，项建勇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从徐良柱处收取利息后已按月利率3%向钟惠萍转付。第三，项建勇陈述称其向徐良柱收取利息的多余部分系好处费，徐良柱已多次较为规律性的支付利息，项建勇每次均收取好处费，亦不符合常理。故应认定项建勇代为收取的利息均构成对本案借款利息的支付，结合徐良柱提供的银行交付凭证及多次支付项建勇利息的时间、金额来看，项建勇向徐良柱收取利息时存在违法高额收息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院对此依法予以调整，超出部分应予抵扣本金。经核算，截至2015年9月25日徐良柱多支付利息203000元并在本金中扣除，故尚欠钟惠萍借款本金为297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确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46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46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徐良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钟惠萍借款本金297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徐良柱、陈秀棉、徐盈盈、薛朋、瑞安市富强鞋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613元，由钟惠萍负担38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徐良柱、陈秀棉、徐盈盈、薛朋、瑞安市富强鞋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613元，由钟惠萍负担38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