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美珍，女，196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定祥，男，195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衢江区，系卓美珍丈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凤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衢州市彩虹路12号。
法定代表人：潘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静利，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诚，男，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卓美珍与上诉人浙江龙凤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凤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定祥、上诉人龙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静利、金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美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由龙凤公司为上诉人补缴1999年3月至2014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或按衢州市2015年度补缴社会保险费标准赔偿上诉人未办理社会保险所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35029.1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上诉人至其解除劳动合同止未满十五年不仅与事实不符，也与一审认定的上诉人自2010年6月至2014年10月与龙凤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有矛盾。二、一审判决比照龙凤公司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额度，判决龙凤公司赔偿上诉人损失三万余元有误。因上诉人已在龙凤公司工作十五年有余，如龙凤公司为上诉人缴纳社保，则上诉人可以办理退休手续并按月领取养老金，即使最低的养老金标准，每月也达到千余元，一审判决的三万余元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
龙凤公司辩称，一、关于入职时间，根据当时银行的工资发放明细是1999年5月入职，一审已经认定。二、是否主动辞职问题，一审中公司已经提交了证据，还有卓美珍写的辞职报告，已经能够证实是卓美珍主动辞职。解除劳务通知书上面也写明是因为岗位的调整，卓美珍不愿意才提出辞职。三、对于退休的年龄，法律规定女职工是50周岁。四、对于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关系终止。卓美珍和公司的劳动关系到2010年6月就终止，之后是劳务关系，不存在经济补偿金，且时效已经过了，卓美珍是主动辞职的。四、本案不存在社保损失。根据当时规定，卓美珍即使交纳社保，也只能交到2010年6月，当时续交的法律规定没有出来，单位交与不交是一样的，卓美珍不存在养老待遇损失的问题。至于农保问题，原审的二审中已经核查过，农保和社保同属于社会保险，卓美珍选择农保就不能选择社保，不是公司不为其交纳社保，是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即便为其缴纳也不能享受社保，故卓美珍选择农保。卓美珍的一审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该驳回。五、卓美珍2014年11月辞职离开公司，当时公司在缩小生产规模，但始终没有主动辞退任何员工，到现在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只有三个人待岗，公司也没有让他们离开，都是尽力安排，交纳社保和给予最低的生活保障，也配合离开的员工办理失业保险金。卓美珍原来的岗位裁员，公司就调整了岗位，但卓美珍不愿意去，就提出辞职。卓美珍到2010年6月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劳动关系终止，不能因为劳动合同没到期劳动关系就延续，况且卓美珍参与了农保。
龙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卓美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社会保险待遇损失，错误。1.损失是否客观存在。司法解释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指的是因未缴纳导致本能享受的待遇而不能享受的损失，如果缴纳仍无法享受的，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损失。卓美珍1999年入职至2010年退休，不满15年，而达到退休年龄未缴满15年可继续缴纳的规定是2011年《社会保险法》规定的。则上诉人为卓美珍交与不交，结果相同，不符合司法解释的适用条件。2.卓美珍客观上早已自行参加新型农村养老保险，不存在所谓的损失。3.即使存在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卓美珍于2010年6月应当知道其没有缴纳社会保险，时效应从此时计算。二、一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当。1.卓美珍达到退休年龄后，双方不是劳动关系，不存在经济补偿金问题。2.如果存在经济补偿金，也没有15.5个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即使有经济补偿金也应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计算。3.即使存在经济补偿金，也已超过诉讼时效。
卓美珍辩称，对于卓美珍自己辞职的主张，要求公司拿出证据，卓美珍本来不想辞职，没有写辞职报告，公司领导非让退不可，工资都不打到卡上，需要卓美珍写辞职报告才用现金支付工资，辞职报告也言明就是因裁减员工卓美珍才出来的。
卓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从2014年11月起按1048元/月支付原告养老保险待遇，并随衢州市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水平变化而调整；二、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561.92元（2035.12元/月×16个月）；三、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0元。重审期间，原告于2016年5月30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一、被告为原告补缴1999年3月至2014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或按衢州市2015年补缴社会保险费标准赔偿未办理社会保险所造成的损失135029.12元；二、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561.92元（2035.12元/月×16个月）；三、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卓美珍与被告龙凤公司于1999年5月建立劳动关系。原告在被告处从事锁订岗位，双方最后一份书面劳动合同形成于2008年3月2日，约定劳动期限至2013年3月1日止，工作时间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工资实行公司现行的工资分配制度。被告龙凤公司一直未给原告卓美珍办理社会保险。双方之间的这种工作关系处于延续的状态。2014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一份《辞职报告》，言明：龙凤制衣公司领导，本公司锁订班职工卓美珍，由于公司裁减员工，本人被裁减退出。当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务关系通知书》，载明：因公司生产规模缩小，被告决定将卓美珍调整到缝制岗位，原告拒绝接受。根据原告实际年龄情况，双方的劳务关系已经解除，速到公司办公室办理相关手续。由于原告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被告未给原告开立社会保险账户，无法补办。2015年2月10日，原告就双方争议向衢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该委员会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
另经核实，原告2014年10月9日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35.12元，以该月份为终止时间，被告应当为原告缴纳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部分共计37892.58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卓美珍自从1999年5月开始，一直在被告龙凤公司处工作，中途未曾中断过，双方最后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也明确约定劳动期限至2013年3月1日止，其所从事工作的岗位、性质、获得报酬的方式均未发生显著的变化，受劳动法律关系所调整。被告龙凤公司认为原告卓美珍于2010年6月份已满50周岁，劳动关系已经自然终止，之后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缴纳社保费用属于法定的义务。原告卓美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非其本人原因所造成，在原告卓美珍未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其仍然具有劳动的权利、义务，且该劳动关系一直处于持续、稳定的状态，被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所认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㈡款的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属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之一。被告龙凤公司提出以劳动者年龄为终止的理由并没有法律依据。原告卓美珍与被告龙凤公司签订的的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于2014年10月9日向被告提交《辞职报告》，但辞职的原因是公司裁减员工，其本人被裁减退出，即出于被动而辞职，该事实与被告送达给原告的解除劳务关系通知书中表达“公司生产规模缩小、决定调整到缝制岗位”等内容相印证，可视为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协商一致。原告卓美珍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㈢》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为此，涉及原告卓美珍主张的诉讼标的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受理条件，但就赔偿的范围牵涉复杂的法律政策问题，未有明确的规定。按照社保法的相关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原告卓美珍至其解除劳动合同时止未满十五年，其损失可以比照用人单位应当缴纳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额度计算损失。虽然与原告卓美珍要求按衢州市2015年补缴社会保险费标准赔偿相比较，存在一定数额上的差距，但是该差额非可认定原告的合理损益，至于损失的终止时间应计算到劳动关系解除时止。被告龙凤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未缴纳社会保险处于持续的过程中，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至原告卓美珍申请劳动仲裁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精神损害赔偿金不适用于劳动争议纠纷类型的案件，原告卓美珍主张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㈢》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龙凤制衣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卓美珍未办理社会保险所造成的损失37892.58元。二、被告浙江龙凤制衣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卓美珍经济补偿金31544元。三、驳回原告卓美珍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卓美珍、被告浙江龙凤制衣有限公司各承担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卓美珍向本院提交社会保障基金账户票据一份，证明卓美珍是2010年7月8日参加农保，与公司不为卓美珍交纳社保没有关系。农保到60岁且一定要交满15年才可以拿，从2010开始交纳到卓美珍60岁没有达到15年，就向前补缴4年。上诉人龙凤公司质证认为，该票据没有印章，对真实性有异议，只能反映2010年7月8日交纳了农保，不能证明卓美珍是从2010年7月8日开始参保的。本院认为，该证据虽未加盖收款单位的印章，但系农村统一参保，且参加农保有相关行政部门可以查证，在龙凤公司未举证推翻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卓美珍于2010年7月8日参加农保的事实。
龙凤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2010年6月后双方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因卓美珍并不属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而其与龙凤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时间系2013年3月1日，虽卓美珍年满50周岁，但劳动合同并未自行终止，且2008年3月2日签订劳动合同时，公司应预知卓美珍在2010年6月年满50周岁的事实，而公司仍与卓美珍签订履行时间为2008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1日止的劳动合同，应视为公司认可其与卓美珍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原审确定2010年6月以后卓美珍与龙凤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卓美珍于2014年10月9日提交《辞职报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卓美珍于2015年2月10日向衢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请求和主张并未超过法定时效。第三，卓美珍在《辞职报告》上写明辞职的原因是公司裁减员工，其本人被裁减退出，龙凤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务关系通知书》上也表明“公司生产规模缩小、决定调整到缝制岗位”，则双方当事人在解除劳动合同及解除原因的认知上基本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龙凤公司应当向卓美珍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卓美珍自1999年5月起一直在龙凤公司处工作，原审按照15.5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第四，关于卓美珍是否存在社保损失以及损失的大小问题，因龙凤公司确未为卓美珍缴纳社保，违反了法定义务，卓美珍的合法权益已受到损害。对于卓美珍损失大小的问题，因按照社保部门的相关规定，卓美珍即使从1999年进入龙凤公司处上班开始缴纳社保，亦不能交满十五年，结合卓美珍已缴纳农保的事实，故原审比照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额度计算卓美珍的损失，相对合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卓美珍、龙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卓美珍上诉部分10元，龙凤公司上诉部分10元，由其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姚冬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