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终字第6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
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沙井镇瞭马墩村。
组织机构代码：69563778-7。
法定代表人朵晓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仁，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国虎，男，196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农民，住甘州区乌江镇天乐村十社。身份证号：6222011967********。
上诉人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国虎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仁，被上诉人刘国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原、被告口头协商，由原告为被告进行辣椒种子的制种，被告提供种子亲本、技术指导。2012年4月5日，原告开始制种。在制种期间，被告按原告提供的大棚面积给原告提供辣椒父本750株、母本3250株，原告在被告技术人员指导下进行制种。事后原告对大棚内的田间进行整枝、清除自交果、控制病害、消毒等相应措施。2012年6月7日，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种植品种编号为203辣椒种子，原告提供2个钢架塑料大棚（42米×10.05米），辣椒种子收购价格为900元／公斤，辣椒种子纯度99%以上、净度99.98%以上、牙率95%以上、水分6%以下；被告提供亲本苗株，派驻技术员对原告进行栽培操作讲解，在确定的时间内对原告所生产的种子进行收货及取样；原告按合同要求进行制种，保证被告提供的原种苗株和收获的辣椒种子未经被告同意，不得擅自转让、销毁、保留和销售。对种子的收购时间、地点、期限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其它事宜均进行了约定。双方签订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第五条约定：“种子的质量，甲方依据合同规定，在乙方面前抽样，交货封存。质量最终达不到合同标准的种子，甲方拒付货款，甲方应给乙方出具检验结果单，以报废种子处理，报废种子不予退回。对外植种，种子质量鉴定结果以国外委托方检验结果为依据。若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国外方的检验报告有异议，须在收到甲方通知的15日内，凭甲乙手中留存有封条的样品，由甲乙双方申请送交有国家认定及授权之公证检验单位重新检测，逾期不申请重新检验，视为乙方完全接受国外方的检验报告。经重新检验若乙方种子为合格种子，甲方须按合格种子付款，并承担相应利息；若为不合格种子，乙方应承担所有检验费用，甲方也不予以支付不合格种子款，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2012年9月5日，原告接到被告《采果前田间检验单》，原告按照被告技术员的要求对制种辣椒进行采果，并按被告公司工作人员的要求对收获的辣椒果实进行取籽，取籽后原告将鲜种粒送到被告公司，由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提供化学药剂对鲜种粒进行浸泡，浸泡后的鲜种粒由被告提供的烘干线进行烘干。2012年10月27日、11月11日、11月15日，被告分别收取原告辣椒种子22.1公斤、4.9公斤、33.1公斤，共计60.1公斤，被告给原告出具收货单三张。在2012年11月11日收货单备注栏中被告工作人员书写“货农户自己留”，2012年11月15日收货单中其中4.4公斤、4.6公斤辣椒种子在备注栏中被告工作人员书写“货农户自己留”。2012年11月11日、11月15日，被告提取原告辣椒种子样品进行封存。2012年12月7日，被告将原告收货单备注栏中书写“货农户自己留”的辣椒种子（合计13.9公斤）进行打包装箱，由被告工作人员制作的封条对包装箱进行粘贴封存，粘贴封存后的包装箱被告继续留存在原告家中。2013年2月27日，被告支付原告种子款19890元，在支付时被告将前期投入的苗株款、农药款、大棚钢架租赁费合计3058元在19890元种子款中予以扣除。在庭审中，被告提交两份国外种子鉴定记录表及鉴定书一份，均系传真件，被告以此制作种子质量不合格报告单一份，由此认为，原告交付的种子质量不合格，而拒绝支付原告下剩种子款。在庭审中，本院向原、被告双方释明，是否对本案涉诉种子进行质量鉴定，双方均表示对种子质量问题不提出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种植回收合同是指种子生产企业就种子的生产与农户合作，种子生产企业提供亲本或原种种子并提供技术指导由农户种植，种子生产企业全部回收农户种植的种子，按约定的价格向农户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商品种子生产者应当建立种子生产档案，载明生产地点、生产地块环境，前茬作物、亲本种子来源和质量、技术负责人、田间检验记录、产地气象记录、种子流向等内容”。《甘肃省农作物种子条例》规定，制种单位应选择肥、水、气、光明、温度等条件适宜种子生产的生产基地制种。被告作为专业的制种企业，选择的土地是否适宜制种，提供的亲本或原种种子是否合格，提供的技术指导是否到位，都对种子质量有一定的影响，而原告作为一个普通农民是无法预测和防范的。在种子生产企业生产种子过程中农户只是土地和劳务的提供者，种子生产企业给农户支付的价款仅包括农户土地的有偿使用费和劳务报酬。本案中，原告只是为被告提供土地和劳务，按照被告的技术要求进行制种，至于土壤是否符合制种的要求，被告提供的亲本或原种种子是否合格，被告的技术指导是否到位，原告无选择权，主动权在被告处。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原告进行技术指导的技术人员有资格证书，且被告提供的田间检查档案记录表记录的是原告在种植辣椒种子过程中存在病株及其他问题，在被告给原告出具《采果前田间检验单》前，原、被告双方已进行了相应的处理，否则被告是可以拒绝给原告出具《采果前田间检验单》并拒绝收购原告辣椒种子。现被告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告在种植过程中存在未按照被告提供的技术指导进行操作，导致种子质量不合格，其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提供的对原告种子质量是否合格，被告仅提供了国外种子鉴定记录表、鉴定书传真件和被告依据国外种子鉴定记录表制作的种子质量不合格报告单，由此认定原告种子质量不合格。但被告不能提供种子鉴定记录表、鉴定书的原件和附有中文检验单的委托国外鉴定的为不合格种子的鉴定报告，以及鉴定书所在国公证机关的证明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的认证，被告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告的种子质量问题，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辩称原告种植的辣椒种子质量不合格的各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被告自行留存在原告家中的13.9公斤辣椒种子，被告已验收打包装箱粘贴封条封存，其行为系被告的自愿行为，不能由此对抗给付原告种子款的义务，但被告可随时向原告提取封存的种子。
综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种植合同，因被告已收取原告的种子，双方形成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原告已按约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被告对种子不符合质量标准的辩称，因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涉案辣椒种子应视为合格种子，被告应偿付原告种子款。原告共交付被告种子60.1公斤，按合同双方约定价格，被告应支付原告辣椒种子款54090元，现被告已付原告种子款19890元（被告已将前期投入的苗株款、农药款、大棚钢架租赁费合计3058元在19890元种子款中予以扣除），尚欠原告种子款34200元应予以支付。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对乙方生产的合同内检验后合格的种子，无故少付或拒付货款，应承担合同价五倍的违约金。”而被告收取原告种子后至今未付种子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具体是指什么，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故原告的实际损失就是被告逾期未付种子款的利息损失。虽原、被告双方对种子款利息及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但被告未按时给付原告种子款，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付款时间酌情扣除签订期90天，即从最后收购日起向后推迟90天。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偿付原告刘国虎辣椒制种款34200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付清；二、被告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承担原告刘国虎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34200元自2013年2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计算利息），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刘国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元，由被告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一审被告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采果前田间检验单》和接受被上诉人培育的种子，都是制种程序的步骤，而不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种子质量的认可；（2）、一审法院对《种子先行出口协议》的证明效力没有认定是错误的。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所育种子是出口的，上诉人再无需举证证明所育种子是否用于出口；（3）、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交了多少种子，上诉人还要给被上诉人多少制种款的事实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已领取了22.1公斤辣椒种子款19890元，还有24.1公斤种子款21690元，被上诉人拒绝领取，以上共计上诉人已支付种子款41580元。双方争议的只是13.9公斤种子因质量不合格，放置在被上诉人家中，上诉人不应当支付种子款。2、一审判决结果对上诉人不公平。（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供不出种子不合格的鉴定书原件而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是不公平的。首先，被上诉人的种子合格与否，被上诉人已经以合同的形式将决定权赋予上诉人，一审法院置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于不顾，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且，该鉴定书的原件上诉人能够提交，只是一审因时间原因无法提交。（2）、在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明显存在去雄不净、跑花、清除自交果不当等上诉人无法控制的情形，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将所有在制种过程中的注意义务都强加给上诉人。（3）、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拒绝领取的制种款利息，和放置在被上诉人家中的13.9公斤种子款及利息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国虎自愿签订《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和《种子先行出口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外文书证或者外文说明资料，应当附有中文译本。”被上诉人对自己所种植的辣椒种子在收获后用于出口的事实并不持异议，但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如果种子质量达不到合同标准，上诉人应当给被上诉人出具检验结果单，该鉴定结论作为外国出具的文书，在拟送往我国内地使用前，一般情况下，需在当地办妥公证及认证手续并附有中文译本。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被上诉人的种子不合格的证据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上诉人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因其提供不出种子不合格的鉴定书原件而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加大其举证责任、判处不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农作物种植生长的规律，病株、病果的发生不可避免。上诉人指派田间技术人员的作用就是对被上诉人的制种行为进行指导，及时发现问题，并督促予以纠正。上诉人提交的关于被上诉人的田间检查记录并不完整，不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未按上诉人的技术规范进行操作，导致种子质量不合格的后果。其认为在制种过程中，因存在去雄不净、跑花、有自交果就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经查，双方当事人认可上诉人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共收取被上诉人刘国虎种子60.1公斤，已支付种子款19890元，该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诉人将其中的13.9公斤种子打包自愿存放于被上诉人家中，现上诉人主张上述13.9公斤种子因质量不合格，而拒绝支付种子款的理由，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拒绝领取24.1公斤种子款。因上诉人未按时支付种子款，按照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逾期未付种子款的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处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元，由上诉人张掖市东南种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建银
审判员 陈 军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晓娟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