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辉阳装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紫竹园312幢六层1-11室。
法定代表人杨正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斌，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赟，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海峰。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建勋，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辉阳装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陈、唐海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00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3日，江苏省如皋师范学校附属小学（以下简称如师附小）与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万通公司承建如师附小综合楼工程，合同还对工期，合同价款等进行了约定。同日，辉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正建以个人名义与万通公司苏北分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万通公司苏北分公司将其承建的如师附小综合楼工程交由杨正建承建施工，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上述工程建设过程中，相关手续均以万通公司名义办理，如师附小将到期工程款项交付万通公司，工程其他相关费用亦均由万通公司对外拨付。
2013年11月16日，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川法院）作出（2013）崇山民初字第0422号、042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约定万通公司于2013年11月31日前一次性给付唐海峰工程款人民币7243161.61元，一次性给付王金陈工程款6502985.05元，南通市城市建设管理中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调解书生效后，万通公司未能按调解书约定的期限给付工程款。2014年1月，唐海峰、王金陈向崇川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1月15日，万通公司与辉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辉阳公司支付工程管理费30万元给万通公司，万通公司将如师附小综合楼工程剩余工程款转让给辉阳公司。协议签订后，万通公司通知了如师附小。2014年1月23日，辉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建之妻宗序萍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缪秀银账户转账30万元，备注一栏明确为“工程管理费”。
2014年8月26日，崇川法院在执行唐海峰、王金陈与万通公司、南通市城市建设管理中心其他合同纠纷两案中，查封、冻结了被执行人万通公司在如师附小的工程款人民币454万元，辉阳公司就此向崇川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崇川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5年）崇执异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辉阳公司的执行异议。辉阳公司遂诉至崇川法院，请求确认（2014）崇执字第211、21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如师附小暂停支付的454万元属于辉阳公司所有，并判决在执行（2013）崇山民初字第0422号、0423号民事调解书时不得执行上述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在诉讼程序开始之前一年至执行程序终结前，有履行能力的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履行，采取的故意转移财产或者为法院处分财产设置障碍并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行为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规避执行行为系无效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债务人万通公司与债权人唐海峰、王金陈于2013年11月16日签订民事调解书，确认在2013年11月31日前一次性给付唐海峰工程款人民币7243161.61元，一次性给付王金陈工程款6502985.05元。后万通公司因运营困难，未能按期支付上述工程款，唐海峰、王金陈据此于2014年1月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此过程中，万通公司明知无法履行法定义务，仍将如师附小的工程款转让给辉阳公司，造成唐海峰、王金陈执行困难，损害了唐海峰、王金陈的利益。辉阳公司称如师附小工程系其实际承建，相应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其主张，即使如师附小的工程系辉阳公司挂靠万通公司实际承建，万通公司仍是该工程的承包方，辉阳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的分包协议系其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万通公司仍是如师附小工程款的债权人，在其不能履行唐海峰、王金陈的债务时，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辉阳公司的行为，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该协议依法属于无效协议，对辉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江苏辉阳装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120元，由江苏辉阳装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辉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所审非所诉，审理程序违法。辉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案涉454万元工程款属于辉阳公司所有，在执行调解书时不得执行该款项。但一审法院审理时却围绕与诉请无关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审理，罔顾事实和法律，作出错误判决。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认定辉阳公司与万通公司的行为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错误。本案中案涉454万元工程款名义上属于万通公司，实际上属于辉阳公司所有，万通公司在签订协议后通知了如师附小，如师附小也同意万通公司对工程款的转让，未损害他人权益。而且从时间上看，2014年1月15日万通公司与辉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而崇川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才向如师附小下达执行通知书，因此该债权转让行为并非规避执行的行为。3、案涉454万元款项实际属于辉阳公司所有。如师附小综合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实际由辉阳公司施工，工程进度款到账后，万通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均按照施工进度拨付辉阳公司，该事实得到万通公司和如师附小的认可，也有施工合同、内部承包协议、付款申请单、收据、电汇凭证、进账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无论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界定，都改变不了该454万元属于辉阳公司所有的事实。4、一审法院对如师附小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法律依据。辉阳公司挂靠万通公司施工，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的所有权应归辉阳公司所有，如师附小付款名义上是给万通公司，实际上是转付给辉阳公司的，一审法院不顾事实，因万通公司对外债务而查封冻结辉阳公司所有的工程款，侵害了辉阳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辉阳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金陈、唐海峰答辩称：1、辉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均归结为如师附小的工程款的归属，一审法院以该争议作为焦点并没有错。辉阳公司在执行中的异议以及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认为454万元归其所有的依据就是曾经其与万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如果债权转让的效力得不到法律确认，则如师附小的工程款所有权仍属于万通公司。因此，一审法院以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作为审理的焦点并无过错。2、一审法院驳回辉阳公司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辉阳公司认为该工程系其实际承建，没有相关证据证实，辉阳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其主张不相符，如皋附小的工程是万通公司与如师附小签订建设承包合同，而辉阳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仅仅是自然人个人与万通公司下属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显然不是一个主体，在辉阳公司举证中没有任何一项证据能反映辉阳公司与如师附小以及与万通公司有任何联系。第二，如师附小的工程在施工以及施工结束支付工程款的一系列行为均是以万通公司的名义对外办理手续，如师附小工程事实由万通工程承建。第三，法律只保护合法行为，不保护非法行为。法律禁止挂靠和借用资质，辉阳公司自己认为是挂靠行为可以进一步说明辉阳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此前的行为是非法行为，不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保护了该权利会影响建筑市场的秩序，一审未认定该事实是正确的。3、万通公司与辉阳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行为是规避执行，属于无效。江苏省法院曾在2011年以省委会讨论纪要的形式，确认规避执行的行为，结合本案万通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已经有多个执行案件，且均未能按期履行。万通公司应当是明知其有未能履行的生效法律文书，仍将其所有的如师附小的债权进行转让属于恶意逃避债务。辉阳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却签订了转让债权协议，具有明显恶意。即使根据辉阳公司一审以及二审陈述，也只能认定杨正建是实际施工人，不能认定辉阳公司是实际施工人，更不能认定万通公司有欠辉阳公司款项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辉阳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如师附小工程款收付结算表，以证明万通公司在收到如师附小支付的工程款后，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将收到的工程款汇给辉阳公司的事实。2、辉阳公司的如师附小工程人工费支付汇总表、材料费支出汇总表，以证明辉阳公司就实际施工的如师附小工程向工人支付了工资、向材料供应商支付了材料款的事实，进一步证明案涉工程是辉阳公司施工。3、如师附小和万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如师附小的说明证明案涉工程系由辉阳公司实际施工，辉阳公司是挂靠万通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的，施工队伍也是辉阳公司召集和管理的，万通公司的说明可以证明其与辉阳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万通公司本身未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和管理，同时也证明辉阳公司对万通公司与王金陈、唐海峰之间的债务并不知情。
被上诉人王金陈、唐海峰质证认为：1、对证据1，系辉阳公司自行制作，没有任何证明效力，内容不予确认。对如皋市资中心出具的如师附小结算函没有异议，从该函中可以看出如师附小工程的实际承包施工人是万通公司，如师附小付款行为全部是付给万通公司，该证据恰恰证明该工程款合法所有者是万通公司，对该表中万通公司将款项汇给宗序萍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组证据不能反映辉阳公司与万通公司或者与如师附小有任何的业务联系。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支付相应的材料以及人工费用与如师附小的工程没有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合同相对性看，只有万通公司对外所付的款项从法律上讲才有如师附小的支出，根据辉阳公司与万通苏北分公司的协议，他们之间是承包关系，是苏北公司对外欠付的应付款，不能改变如师附小工程款性质。3、对证据3，对两份情况说明合法性有异议，从如师附小涉案工程所有付款行为以及所有工程签报行为均可以看出和辉阳公司没有关系，其现在出具的说明与其此前行为矛盾，且在崇川法院到如师附小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如师附小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事后将近一年多如师附小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异议，而且该情况说明中如师附小并没有确认工程款属于辉阳公司。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1、辉阳公司认为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据此要求确认工程款归其所有并阻却执行的主张能否成立？2、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1，杨正建虽然是辉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个人与公司存在主体上的差异，对外法律关系、法律责任等均存在本质差别，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法律关系主体一旦确定，不得由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自由选择。本案中，从施工合同的订立与履行看，《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系杨正建以个人名义订立，大部分工程款项系由万通公司直接汇入杨正建妻子宗序萍的个人账户，杨正建也以个人名义签订钢筋工、瓦工、木工转包协议，虽然辉阳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但认定辉阳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不够充分。退一步讲，即便辉阳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也仅是基于与万通公司之间存在的挂靠关系成为案涉工程款债权的请求权人，并不能改变万通公司对外作为工程合同相对人的身份，从权利外观看，万通公司依然是案涉工程款的权利人，实际施工人身份不足以阻却执行。本案中，辉阳公司虽然提交了如师附小与万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但该证据仅能作为辉阳公司、如师附小与万通公司三方之间确定内部法律关系的依据，并不得以此对抗申请执行人。综上，辉阳公司主张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据此要求确认工程款归其所有并阻却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万通公司与唐海峰、王金陈签订的民事调解书，万通公司应当于2013年11月31日前给付唐海峰、王金陈工程款项，因万通公司未能如期履行债务，唐海峰、王金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此情况下，万通公司不积极履行法院生效文书所确定的债务，而是将如师附小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辉阳公司，并提前扣除管理费用获利，造成唐海峰、王金陈执行困难，明显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归于无效，不受法律保护。辉阳公司主张其作为实际施工人，签订该债权转让协议仅是为了确认其可以直接向如师附小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辉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20元，由上诉人江苏辉阳装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