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0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春明。
委托代理人：徐宪龙，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左正芝。
委托代理人：唐臻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居建生。
再审申请人李春明因与被申请人左正芝、居建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春明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理由不成立。1.关于约定不办理过户手续问题，约定办理不办理都不影响申请过户。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的规定，机动车买卖的，应当在30日由买受人办理相关手续，协议中虽然约定不办理手续但不影响申请人办理过户。2.关于李春明是否知道车辆改装的问题。李春明购买的车辆是否进行了改装，出卖人在出卖车辆时没有讲将车辆进行了改装，此车辆的行驶证与照片、车辆所有权登记信息都是显示重型运输车辆，但车辆�始登记信息是厢式货车，即使李春明知道车辆改装了，也只能认可行驶证、营运证等车辆的相关信息，这些信息由公安机关登记，李春明对公安机关发的证件不可能产生怀疑。3.原审判决认为李春明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知道车辆改装，车辆质量瑕疵可以排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合同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说明原审判决上述认定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案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将明令禁止的改装车辆理解为产生质量瑕疵，如果判决书发生效力以后，也会对社会带来不利的影响，显然于法无据。（三）本案合同可以解除，一是被申请人有重大欺诈和隐瞒。签订合同时是车厢式车辆，但与实际交付的车辆不同。二是被申请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买受人在购买车辆时不知道标的物的基本功能丧失，这种车辆上路行驶会带来隐患，公安机关也会对车辆进行查扣，车辆在进行年检的时候已经被公安机关发现，李春明是否明知应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不应由法院推定。三是现标的物的基本功效显著降低，故合同应当予以解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不清，特别是适用法律出现错误，导致本案存在问题，特申请再审本案，依法支持李春明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左正芝提交意见称：本案车辆能否过户不是一个问题，因为一、二审庭审中左正芝提交了车管所的证明，只要恢复原状就可以过户，李春明是按照现状购买，左正芝没有隐瞒任何情况。车辆的原始车主是居建生，在车辆买卖过程中，左正芝把知悉的所有情况告知了李春明。后来办理手续的过程中，李春明与居�生直接发生了联系。车辆的买卖左正芝没有任何违约和过错。而车辆过户如果需要协助应该由居建生提供协助义务，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春明的申请。
被申请人居建生提交意见称：车辆不是在其处购买，其车辆卖给了ＸＸ建的，其与李春明没有打过交道，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请求法院维持一、二审判决。
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11月24日，经志强汽车服务部介绍，李春明从左正芝处购得苏F×××××二手货车一辆，用于运输经营，双方（左正芝为甲方，李春明为乙方）订立格式二手车转让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
第二条甲方出让机动车辆型号：解放（壹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号：1077624，机动车号牌：FAD337，车架号：B34012，发动机号：51204833，检验时间：每年5月份。
第三条甲方提供机动车完整有效的随车凭证：机动车登记［有］、行驶证［有］。
第四条转籍、过户手续×办理完毕（费用由［甲］［乙］方承担）。
第五条双方对二手车质量状况以当场认定为准，甲乙双方银货两清后，互不退让。从2012年11月24日18点41分起乙方在用车行驶过程中，所发生的车辆损毁及违法、违章、违约等事件，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风险。
第六条二手车总价122800元，乙方一次性付清122800元，交付方式现金，交付地点海安市角斜镇，结算时间2012年11月24日18时41分，买方未付清价款前，机动车所有权属于出卖人。
成交［前］［后√］未办理过户［前√］［后］，此车年检、养路费、保险费的缴纳及其它一切办理费用等，均�［甲］［乙√］方负担与［甲√］［乙］方无关。
第七条违约责任（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任何一方违约，按违约金5000元算。
第十条其他约定：保证重型厢式货车的每年年审；从2012年11月24日之前的违章提前处理好；甲方必须保证手续真实性、合法性，否则按违约算；乙方保险必须保50万，每年（左正芝、李春明分别在此款项旁签名）2012年11月24日左正芝、李春明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名，鉴证单位志强汽车服务部，经办人冯志强。
合同订立后，左正芝交付了涉案车辆和相关证件、随车10块原装挡板，李春明交付全部价款。李春明自认接收车辆后、申请转移登记前使用车辆二次。
另查明：涉案车辆注册登记所有人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永康汽运有限公司（2009年5月20日购买价207250元），随车厂�车辆信息备注：车厢底板到仓栅顶部高度2200mm，车厢两侧均无门。后该车转让给居建生。2010年12月3日，居建生在南通市车辆管理所办理转入登记，车辆所有人居建生，行驶证记载车辆类型为重型仓栅式货车，与机动车查验记录表照片相一致（车厢两侧封闭）。2010年12月6日，居建生申请补领该车行驶证，在申请表号牌种类栏中填写“厢式货车”。当日，南通市车管所补发行驶证，车辆类型仍为重型仓栅式货车，但行驶证照片显示为栅栏式货车，即车厢两侧已改为钢管栅栏，且两侧通透，至此，涉案车辆车型与注册登记、转入登记车型不相符合。
2012年10月15日，居建生将苏F×××××重型仓栅式货车转让给ＸＸ建，用于货运，订立车辆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ＸＸ�给付居建生转让款12万元；2012年10月16日将车交付给ＸＸ建，同时购车款交付居建生；ＸＸ建受让车辆需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居建生协助办理，费用由ＸＸ建承担；相互商定于2013年5月31日前办理过户手续。居建生和ＸＸ建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字，2012年10月15日，居建生交付涉案车辆时，同时交付了该车交强险、商业险保单、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运输证、车辆购置税缴纳凭证和已拆卸的10块原装车厢挡板。根据一审调查，前述证件和10块车厢挡板在转让车辆时，由左正芝转交给李春明。ＸＸ建系左正芝岳父，受让车辆实际由左正芝使用。不久，居建生和左正芝以及ＸＸ建等人一同前往南通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被告知涉案车辆已被改装，过户未果。
2013年1月22日，李春明向公安机关缴纳了苏F×××××重型仓栅式货车分别发生于2012年10月16日、10月23日、11月8日三次违章罚款，合计350元。同日，李春明以自己为买方、居建生为卖方，在南通通城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开具二手车销售发票一张，票面记载金额6万元，车牌照号苏F×××××，车辆类型重型仓栅式货车，前往南通市车辆管理所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居建生经李春明联系也到现场协助办理。南通市车辆管理所发现苏F×××××重型仓栅式货车车身与原始档案内照片以及公告上的照片不符，要求车主恢复车身原状才能办理转移登记，车主拒绝恢复原状，该所不予办理。当日，居建生持身份证在南通市车辆管理所申请办理锁定业务。
李春明一审陈述苏F×××××货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到期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25日和2013年6月27日。
2013年7月15日，李春明起诉至海安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其与左正芝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2、左正芝返还车辆购置费122800元，承担违约金5000元、车辆修理费8338元、违章款350元及所花费用115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左正芝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李春明与左正芝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表明，涉案车辆系左正芝的岳父从居建生处购买，且购车前该车已被居建生改装，李春明购车时应当知道车辆已经改装，且不要求办理过户手续。故李春明认为订立合同时不知道车辆已经改装，在办理过户手续时方才得知，导致公安机关不予办理转移登记，主张解除车辆买卖合同、要求左正芝返还购车款、承担违约责任等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李春明与左正芝买卖车辆的意思表示真实，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理由如下：
（一）合同约定不办理过户手续。1.合同第四条“转籍、过户手续×办理完毕（费用由［甲］［乙］方承担）”，可见双方未约定办理过户；2.车款一次性付清。车辆属于特殊动产，一般的交易习惯是，买受人先给付大部分款项，在办理过户后付清余款，本案二手车转让合同也有此格式内容，但双方约定一次性付清车款，未选择先过户再付清全款，这一事实与李春明陈述“签订合同时确实没有约定过户的事情”相一致；3.李春明和左正芝在合同中约定：“保证重型厢式货车的每年年审”，由此可以分析判断，此项条款的义务人是出卖人，即左正芝。也就是说，在不过户的情况下，左正芝才承担此项义务；4.李春明和左正芝约定，李春明每年必须投保50万元，双方签名确认。此条款可视为双方的特别约定，在不过户情况下，李春明使用过程中，约定较大金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降低原车主的风险责任。
（二）李春明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应当知道车辆已经改装。1.李春明与左正芝约定对二手车质量状况以当场认定为准。李春明负有当场验车的义务。左正芝交付车辆时车况与行驶证照片相一致，同时左正芝随车交付了该车10块原装车身挡板，且已拆卸，而行驶证照片车身两侧是通透钢管栅栏，并没有显示有车身挡板，显然交付的车辆外观已经改装，对此，李春明应当知道，但无证据证明其当场提出异议。2.合同约定“保证重型厢式货车的每年年审”，印证李春明应当知道交付车辆原为“厢式货车”。行驶证记载车辆类型为“重型仓栅式货车”，交付的车辆也是“仓栅式”，与合同约定明显不同，在订立合同时，李春明应当知晓。对此，左正芝的陈述是：当时告诉李春明，这个车子是装猪子的车子，已经改动过，回去把挡板装上去，把高栏部分用彩钢板遮住就可以过户。李春明陈述是：高栏也称厢式货车，否认左正芝的前述陈述。李春明陈述高栏也称厢式货车没有依据，左正芝陈述的可信程度更大。3.李春明越过左正芝，直接与居建生联系办理过户手续，有违常理。李春明陈述：“在签订合同前，他（指左正芝）说车子暂时过不了户，如果我能过户，就尽量过到我的名下。他说南通与泰州地级市之间不好过户”。�使双方未约定过户，买卖合同成立后，李春明要求过户也是符合法律规定，李春明应当要求合同相对方左正芝提供协助，事实上，李春明试图越过左正芝，在非实际交易的南通通城二手车交易市场开具与居建生发生买卖车辆的销售发票，并直接与居建生联系后，到南通市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由于车主拒绝恢复车况而未能成功，从而印证李春明购买时已经知道车辆改装不能过户的事实。
（三）李春明购车时应当知道车辆改装，车辆质量瑕疵可以排除。1.交付的车辆符合约定质量标准。本案车辆买卖合同订立时，李春明已经知道车辆改装，就可以认定李春明和左正芝双方是针对存在质量瑕疵的车辆达成了购买和出售的合意，既然买卖的车辆就是瑕疵车辆，那么在“二手车质量状况当场认定为准”特定合同项下，以及“�子已经改动，不好过户”口头提示情况下的车辆就是符合约定质量标准。2.涉案车辆能够满足李春明订立合同目的的基本需求，且不影响车辆的主要功能。李春明购买车辆是为了运输，有关涉案车辆使用功能双方并无争议，且李春明经过简单维修后也已实际使用，车辆的基本效用能够得到满足；李春明陈述厢式货车无法满足运输金龙鱼色拉油需求，由于该车主要用于货物运输，且无证据证明该车辆仅用于运输金龙鱼色拉油，车辆的使用功能未受影响，不构成基本效用的降低。
根据合同约定，左正芝从2012年11月24日前的违章提前处理好，但其未能处理。李春明缴纳合同订立前涉案车辆违章罚款350元，应由左正芝承担。根据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相关规定，李春明应当申请机动车转移登记，并按规定将涉案车辆外形恢复原状，对相关损失和左正芝、居建生应履行的协助行为，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李春明要求解除与左正芝订立的二手车转让合同，以及要求左正芝返还车辆购置费122800元、承担违约金5000元、车辆修理费8338元、其他费用1150元、居建生对其他费用1150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二、左正芝给付李春明车辆违章罚款35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2908元，由李春明负担2883元，左正芝负担25元。
宣判后，李春明不服，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李春明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车辆被彻底改装，也没有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车辆过户。现因居建生私自改装并锁定车辆致车辆无法年检，左正芝瑕疵给付标的物，致使李春明购买的车辆不能过户和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左正芝答辩称：左正芝履行了诚实告知义务，涉诉车辆已经按照现状交付给李春明，与行驶证所载内容相符。相关过户与年检的协助义务应该由居建生承担。车辆是居建生改装的，行驶证也是居建生变造的，如果法院认定合同应当撤销，应由居建生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或者改判居建生承担相关责任。
被上诉人居建生答辩称：居建生不认识李春明，也不清楚左正芝与李春买之间的交易行为，该买卖合同与居建生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的争议焦点是李春明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有无事实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李春明认为左正芝未履行车辆年检及过户义务，不能实现其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从而要求解除与左正芝的车辆买卖合同，则应当审查左正芝是否负有相应的义务及该义务的履行与否有无影响李春明合同目的的实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春明在购车时对车辆进行过查看、接受左正芝交付的车辆挡板，行驶证中照片也是改装后的状况，结合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认定李春明在购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车辆被改装的事实，故因车辆改装而导致车辆不能年检或者过户的不利后果属于李春明能够预见的范围，其再以车辆改装为由要求解除与左正芝买卖合同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难以支持。至于车辆因恢复原状所产生费用的负担方式，合同中并未约定，当事人可依法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李春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8元，由上诉人李春明负担。
本院认为：（一）李春明与左正芝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车辆不办理过户手续，而且李春明的陈述“签订合同时确实没有约定过户的事情”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另外合同中关于保证年检及较大金额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更说明本案所涉车辆无需过户。《机动车登记规定》中关于车辆过户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规定。因�，双方关于车辆不办理过户手续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合同不产生否定性评价，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二）因李春明与左正芝在合同中约定对二手车质量状况以当场认定为准，故李春明负有当场验车的义务。事实上，左正芝交付车辆时车况与行驶证照片相一致，同时左正芝随车交付了该车10块原装车身挡板，且已拆卸，而行驶证照片车身两侧是通透钢管栅栏，并没有显示有车身挡板，显然交付的车辆外观已经改装，李春明对此应当知道。而且合同约定“保证重型厢式货车的每年年审”，进一步印证李春明应当知道交付车辆原为“厢式货车”。行驶证记载车辆类型为“重型仓栅式货车”，交付的车辆也是“仓栅式”，�合同约定明显不同，也表明在订立合同时李春明就知晓车辆的实际状况。因此，可以认定李春明在签订合同时应当知道车辆已经改装的事实，左正芝不存在隐瞒车辆状况而欺诈的情形。另外，李春明购买车辆是为了运输，有关涉案车辆使用功能双方并无争议，且李春明经过简单维修后也已实际使用，车辆的基本效用能够得到满足，因此，涉案车辆的使用功能未受影响，能够满足李春明订立合同目的之需求。（三）在李春明购车时应当知道车辆已经改装，且不要求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对李春明认为的订立合同时不知道车辆已经改装，在办理过户手续时方才得知，导致公安机关不予办理转移登记的理由不予采信，进而驳回李春明主张的解除车辆买卖合同、要求左正芝返还购车款、承担违约责任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之处。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
综上，李春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春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蕴
审 判 员 杨 忠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蒋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