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2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北园加油站，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前鲁各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张鸿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广胜，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新，男，1970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北园加油站(以下简称北园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朱建新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9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园加油站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被上诉人朱建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园加油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建新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朱建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3年至2004年11月2日之间，公司的股东权益已经分配完毕，当时朱建新在北园加油站处，朱建新对此是明知的，2004年11月后，北园加油站租赁给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北分公司）经营，租赁经营期间的经营权、收益权、分配权均由石油北分公司享有，所有财务手续由中石化北分公司保管，北园加油站没有任何财务资料，一审法院对租赁经营期间北园加油站是否持有朱建新所主张的财务资料的事实未查清。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北园加油站于1993年4月2日登记成立，后于2002年经批准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企业的性质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而应适用《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的相关规定，朱建新所主张的股东知情权不存在与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之间，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无法律依据，此外，一审法院所谓参照适用《公司法》，没有法律依据。
朱建新辩称，不同意北园加油站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北园加油站的上诉请求，朱建新是依据其股东身份行使《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使自己的股东权益。
朱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园加油站立即为朱建新提供2003年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及财务会计报告供朱建新查阅及复制；2.判令北园加油站立即为朱建新提供2003年至今的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它辅助性账簿以及生产会计账簿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3.本案诉讼费由北园加油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李健梅、李仪、朱建新与石油北分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甲方为出租方李健梅、李仪、朱建新，乙方为石油北分公司。该协议约定：一、租赁标的，1.租赁标的物名称：北园加油站。2.地址:北小营镇前鲁各庄村东。3.租赁标的物占地面积5100平方米，土地权属为顺义区北小营镇前鲁各庄村；建筑面积450平方米，7台单枪加油机，2台双枪加油机，总储油量200立方米，其他资产详见交接资产清单。租赁期内，加油站的资产所有权为甲方拥有，资产使用、收益、分配权为乙方拥有；二、租赁期限，租期为20年，从2004年10月30日起至2024年10月30日止。三、租金及有关费用的支付，租赁加油站20年租金共计人民币1500万元，乙方进驻经营该加油站七日内向甲方支付租金1000万元，待甲方办理经营手续变更后十日内乙方支付余款500万元。
2007年4月15日，《北京市顺义区北园加油站章程》（以下简称《章程》）载明：第五条，经济性质：股份制（合作）。第九条股东的姓名（名称）、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如下：……股东姓名朱建新，认缴情况25.8万元，出资方式为净资产，截止设立时实际缴付25.8万元，出资方式为净资产。第十二条股东享有以下权利：……2.查阅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了解企业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
2016年6月6日，朱建新给北园加油站递交了《关于查阅、复制北园加油站会计账簿、股东会决议的申请》，该申请书载明：申请事项：1.北园加油站将2003年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决议及财务会计报告在公司现有办公场所内提供给申请人查阅、复制；2.北园加油站将2003年至今的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以及产生会计账簿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在公司现有办公场所内提供给申请人查阅。2.申请理由：申请人为北园加油站的股东，鉴于北园加油站从未向申请人分配过利润，为查明北园加油站经营情况，申请人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特提出申请。
一审诉讼中，朱建新称其诉讼请求以其向该法院提交的2016年9月1日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的诉讼请求为准。在该申请书中，朱建新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北园加油站立即为朱建新提供2003年1月1日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供朱建新查阅及复制，并为朱建新及朱建新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提供2003年1月1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以供查阅及复制；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北园加油站立即为朱建新及朱建新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提供2003年1月1日至今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产生会计账簿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以供查阅及复制；3.一审诉讼费由北园加油站负担。朱建新称其要求查阅的上述材料的期限均自2003年1月1日至其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28日。
一审诉讼中，朱建新称其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依据是《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
一审诉讼中，北园加油站称股份合作制企业设立的依据是《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根据该办法，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不享有复制、查阅公司财务账册、凭证的权利。根据该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只能查阅公司的年度的财务报告，不享有其他权利，所以北园加油站认为如果股东想要查阅和复制股东会记录，会计账簿等相关材料应适用《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的规定。
一审诉讼中，朱建新称其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目的是为了了解北园加油站的运营和财务状况。并称其作为北园加油站的股东，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其拥有该项权利。另，朱建新称关于石油北分公司给付北园加油站的1500万元租赁费，其一分未得，想通过相关材料了解该1500万元的去向，以便朱建新主张自己在该1500万元中自己应得的权利。
诉讼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2014）顺民（商）初字第11341号一案的卷宗，该卷宗显示：1.原告为李仪，被告为李健梅、朱建新；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现行法律对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行使知情权并无明确规定，亦无明确限制。北园加油站《章程》中第十二条载明，股东享有以下权利：……2.查阅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了解企业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故北园加油站的章程中对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亦未作出限制。朱建新作为北园加油站的股东，有权参照《公司法》的规定行使股东权利，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
《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北园加油站认可已收到朱建新要求查阅相关材料的申请，但未答复朱建新亦未向朱建新说明理由，故朱建新起诉要求查阅和复制北园加油站2003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28日的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以供其查阅和复制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朱建新要求查阅和复制北园加油站2003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28日的期间股东会决议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同时，由于股东知情权系完整的、持续性权利，股东要想真正地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则有必要查阅相关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即凡是能反映公司财务与经营状况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都应属于股东知情权范围。因此，朱建新要求查阅北园加油站2003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28日的会计账簿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朱建新要求复制2003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28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朱建新要求北园加油站将上述材料亦应向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提供的主张，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章规定了代理制度，《公司法》在位阶上属于民法的特别法，因此代理制度当然可完全适用于公司制度中，而且，股东由于专业知识和认知领域的差异，很难通过会计账簿发现公司财务和运营中的问题，通过委托代理人查阅，其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行使知情权，保护自身权益，亦符合公司法的立法本意。
综上，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园加油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2003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28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备置于北园加油站供朱建新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二、北园加油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2003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28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备置于北园加油站供朱建新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三、驳回朱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中股东知情权行使的范围。
首先，企业出资人了解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是其基本权利。我国现行法律对股份合作制企业出资人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并无明确规定，亦无明确限制。《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企业应当依法建立健全财务、会计、统计制度，按期报送财务会计报表，并定期向股东报告财务收支状况，接受监督。……企业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于召开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的20日以前置备于企业，供股东查阅。”另，北园加油站的《章程》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享有“查阅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了解企业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权利。因此，朱建新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之股东，有权利了解企业财务收支状况及经营状况。权利的行使应当有具体的方式。一审法院判决北园加油站向朱建新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供其查阅、复制，提供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供其查阅并未超出《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北园加油站的《章程》规定的权利范畴，且《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和《章程》亦未对股东的该项权利的行使有限制性规定。因此，北园加油站仅以股份合作制企业不适用《公司法》为由拒绝提供查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
另，关于北园加油站主张其自2004年11月之后已租赁给石油北分公司经营，北园加油站没有任何财务资料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规定，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北园加油站作为境内企业，也必须遵守上述规定，依法设置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财务会计报告等财务资料。因此，北园加油站的上诉意见不构成阻却朱建新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理由，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北园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顺义北园加油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张 禾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