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冀01民终5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辛集市天宫营乡郭王宋村南路东。法定代表人：赵理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青涛，河北沧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迈安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高新区吉安南路***号1。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兵，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大祥，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迈安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安德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1民初25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青涛、王齐及被上诉人迈安德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兵、朱大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要求被上诉人迈安德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或者将案件发还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明确、具体，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案件的要求。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具体的诉讼请求是指原告所提出的实体权利的主张，在内容和所涉及的范围上，必须具体化，能够界定，否则便无实际意义，且人民法院也无法对案件进行审理和作出裁判。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消除产品缺陷和赔偿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失，并且已经明确了被告应该赔偿的数额365万元以及每月15万元的停产损失费。诉讼请求明确具体，因此法院在一审裁定书中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具体，不确定是错误的。二、本案应由辛集市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是错误的。本案立案案由是为产品责任纠纷，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侵权行为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人身、财产和其他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不法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及时履行义务给上诉人带来了财产损失，属于产品责任纠纷，应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的法院管辖，因此辛集市法院作为侵权行为地有管辖权。而法院认为是产品质量纠纷，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辛集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有管辖权，因此，无论是产品责任纠纷还是产品质量纠纷，辛集市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三、案由错误并不是驳回起诉理由。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驳回起诉大致有以下几种情形：主体不适格，被告不明确，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等，均不包括案由错误驳回起诉的理由。因此，案由错误并不是驳回起诉的理由。四、确定案由是法院的职权和职责，当事人没有确定案由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原告只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符合案件立案条件即可，法院不能仅仅依据案由错误就认定诉讼请求和事实不明确，不具体，法院这一做法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在原审中只是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陈述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时，牵扯到了合同等字眼，不能以此做为确定案由的依据。五、即使原告的诉求与法院查明事实的法律关系不同，法院也应该行使释明权。释明权既是法官的权利，同时也是法官的义务。最高院曾明确，如果查明的事实与原告起诉的法律关系不同，法院应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告知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是否要改变案由。如果当事人愿意根据法官释明权改变案由，法院应当根据改变后的案由审理并作出判决；如果当事人坚持不改变，法院可以依据当事人请求判处。不经释明，而直接裁定驳回起诉，有违最高院规定。六、如果审判庭经审理认定的案由与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不同，审判庭可以也应当直接根据查明后确定的案由判决而不应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明确指出：“5、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迈安德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上诉人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为产品缺陷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65万元，同时要求被告消除产品缺陷，由此可知，本案一审原告系选择产品责任侵权主张权利。对此，答辩人在一审中就认为本案不属于产品责任侵权纠纷，而属于承揽合同质量纠纷，并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对答辩人的管辖权异议经审查后认为，本案系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原告已经选择侵权责任主张权利，故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产品责任纠纷，因侵权行为地在河北省辛集市，故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产品责任纠纷，因侵权行为地在河北省辛集市，故该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对此答辩人不服，向贵院提起上诉，贵院经审查，仍然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侵权纠纷，驳回了答辩人对管辖权裁定的上诉，维持原裁定。而该案进入实体审理后，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消除产品缺陷和赔偿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失，而其当庭陈述及所有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侵权事实的存在，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鉴于原告选择了侵权之诉，而侵权事实又不存在，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然而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原审法院只是驳回原告起诉，并未驳回其诉讼请求，对此原审法院已经明显偏袒原审原告。因此，若说本案一审错误，其错误在于应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而非裁定驳回起诉。二、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首先我们看本案案由是否错误。人民法院系基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确定案由。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系基于产品责任侵权所主张的请求权，因此原审法院在立案时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产品责任侵权并无不当。然当原审被告对本案案由提出异议并提出管辖权异议时，原告并未变更该诉讼请求及案由，直至本案一审开庭前原告都未变更其请求权及案由。本案原告系由专业律师代理的诉讼案件，作为专业法律人士，我们都知道，不同的请求权，其所依据的法律不同，故管辖法院也会不同；同时，不同的请求权，其赔偿范围、赔偿主体和赔偿标准等都可能会不同，因此在起诉前究竟提起何种诉讼应慎之又慎。本案不是案由错误，而是原告所基于的请求权错误。该错误的发生，要么是原告代理人没有搞清楚基本的法律关系，要么就是故意为之，试图规避民诉法关于合同纠纷管辖的相关规定。2.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可以根据查明后的事实来确定案由径行判决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所争议的问题为，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始终在围绕这一问题陈述、举证，本案明显是基于合同是否违约而产生的产品质量纠纷。按照民诉法的规定，合同纠纷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本案系承揽合同，无论被告所在地还是合同履行地都在答辩人所在地扬州市邗江区，本案应由扬州市邗江区法院管辖，对此答辩人在一审中已提出管辖权异议，然一、二审法院均驳回了答辩人的管辖权异议，以产品责任侵权确定了本案的管辖，如果一审法院此时再变更案由，则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相悖，那就是超越管辖权审判，明显规避民诉法对管辖的规定，实施地方保护主义。3.虽然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5条中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由”。但该规定只是适用于不涉及案件管辖权并且不涉及案件性质变更的情况，本案原告系基于产品责任提起的侵权之诉，而产品质量纠纷是合同违约之诉，两者不仅请求权性质不一样，同且确定管辖法院的法律规定也不一样，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情形。综上，答辩人认为，本案上诉人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裁定。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为产品缺陷（粕残油不达标）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65万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改造或更换玉米胚芽预浸车间成套设备，消除产品缺陷，达到产量300t/d和粕残油≤1.3%的指标；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为设备安装调试延误造成的损失100万元，自起诉后至设备改造、更换正常生产前的停产损失按照每月15万元由被告进行赔偿（具体损失以评估为准）；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1日，原被告签订《300/d玉米胚芽预浸车间成套设备供货合同》和《300t/d玉米胚芽预浸车间成套设备安装施工合同》，供货合同约定由原告购买被告300t/d玉米胚芽预浸车间成套设备，成套设备由设备供货和工程安装两部分组成、合同总价为1000万元，成套设备在合同生效后300日内完成设备安装并具备生产条件。安装施工合同约定自合同生效300日历天完成设备安装、全部工程达到图纸设计要求，并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合同签订后，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直至2015年9月9日才第一次试车，因为产量和粕残油不能达到合同约定指标，边调试边生产了四个月，该两项指标仍不能达标。经与被告交涉，被告对设备进行改造，2016年3月开始，被告原定工期一个月。实际两个月才完成，对设备的浸出器进行了加长。改造完毕后，2016年5月15日第二次试车，被告技术人员在原告公司内操作指挥，历经两个星期，粘残油和产量问题仍未解决。之后原告多次督促被告解决问题，但一直未能解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削除产品缺陷和赔偿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失，立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而原、被告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因违约而导致的产品质量纠纷。被告迈安德集团有限公司坚持认为，案件的案由不同，应该由不同的受诉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具体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告的请求明确、具体，不能模棱两可、含糊不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具体、不确定，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案件的要求，在立案后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根据上诉人一审诉讼的事实和理由以及一、二审庭审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主要争议在于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也是建立在涉案设备存在质量缺陷的基础上，在一、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表示愿意选择合同违约作为案由，故一审法院关于“原、被告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因违约而导致的产品质量纠纷”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根据法律规定，侵权责任纠纷和合同违约纠纷确定管辖法院的规则是不同的，本案此前一直以侵权责任纠纷来确定管辖权，现本案性质确认为合同违约之诉，则应根据民事诉讼法中关于合同纠纷的规则重新确定管辖法院，故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以合同违约为由重新提起诉讼。综上，河北尚瑞油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淑然审判员  姜瑞祥审判员  黄良涛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赵萌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