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鑫宝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清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立，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先保，辽宁银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安。
委托代理人：于安文，辽宁梅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婧，辽宁梅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保税区美欧岚国际时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清宝，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大连鑫宝纺织品有限公司（下称鑫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安、原审被告大连保税区美欧岚国际时装有限公司（下称美欧岚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民三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后，鑫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辽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发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大民三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鑫宝公司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志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锦弘主审，审判员谭弘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鑫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清宝、委托代理人张晓立，李永安的委托代理人于安文，美欧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清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5月30日，中国工商银行大连市西岗支行（下称工行西岗支行）与鑫宝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03年工银大西信保字第11005000号）。合同约定：1、工行西岗支行向鑫宝公司提供贷款6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3年5月30日起至2004年5月10日止。合同项下借款月利率为千分之4.425。鑫宝公司逾期未还款，则应对逾期借款按日计收万分之二点一的利息，并对未支付利息计收复利。同日，工行西岗支行与美欧岚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03年工银大西信保字第11005000号《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合同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合同签订后，工行西岗支行依约于2003年5月30日履行了给付610万元借款的义务。贷款到期后工行西岗支行于2004年8月10日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送达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单》，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在《逾期贷款催收通知单》上签盖章确认。鑫宝公司未支付贷款本金及利息，美欧岚公司也未依约承担相应担保责任。
2005年11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大连市分行（下称工行大连市分行）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大连办）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编号：3400200500013），将工行西岗支行的上述债权及保证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及利息转让给东方公司大连办。2005年11月16日工行大连市分行与东方公司大连办在《辽宁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内容为：根据工行大连市分行与东方资产大连办事处达成的债权转让安排，工行大连市分行（含各分支机构）将其对公告清单所列借款人及其担保人享有的主债权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依法转让给东方资产大连办事处。公告清单中包含案涉债权在内。2007年6月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外转让大连地区不良资产包项目予以备案确认。国家外汇管理局对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外转让大连地区不良资产包登记有关外汇管理的问题出具批复（汇复（2007）206号），同意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以直接买断方式对外转让该笔不良债权。2007年6月22日，GLASIAMAURITIUSIILTD（即GL亚洲毛里求斯第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GL公司）公司向国家外汇管理局大连市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且逐笔列明担保情况。2007年6月27日，东方资产大连办事处与GL公司签署《单户资产转让协议》（资产编号：DL049），将案涉债权及该债权资产项下拥有的全部权益（包括债权的本息）转让给GL公司。2007年8月15日，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在《辽宁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内容为：根据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东方公司大连办已于2007年6月27日将依法享有的债权及担保权利转让给GL公司，原合同内容不变，现以公告方式通知债务人和担保人。请借款人和相应担保人或借款人、担保人的承继人向GL公司履行还款义务。
2009年6月18日GL公司以邮寄送达的方式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地址邮寄了《催收通知》，并对邮寄特快专递的过程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书文号分别为（200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9737号、（200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9738号。
2011年4月28日GL公司以邮寄送达的方式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地址邮寄了《催收通知》，并对邮寄特快专递的过程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书文号分别为（201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6524号、（201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6525号。
2011年7月12日李永安与GL公司就案涉债权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GL公司向受让方转让案涉债权的全部权利和权益（本金和利息），该项转让于2011年7月12日完成并生效。其相对应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和权益（本金和利息）也同时一并转让给李永安。该转让协议有GL公司授权签字人詹姆斯·唐及李永安签字。
2011年8月17日，GL公司以邮寄送达的方式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地址邮寄了《义务人通知》，就其受让于东方公司大连办的债权再次转让给李永安一事进行通知，并对邮寄特快专递的过程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书文号分别为（201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4474号、（201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4475号。以上特快专递均被退回。
原审另查明，鑫宝公司于2008年1月11日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美欧岚公司于2009年2月13日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GL公司是于2005年12月21日在毛里求斯共和国注册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为艾威亚洲毛里求斯第二有限公司，于2006年1月23日更名为GL亚洲毛里求斯第二有限公司。公司董事及授权签字人斯图尔特·萨尔诺夫（StuartSarnoff）于2007年8月29日授权马克·哈里斯（MarkHarris）先生、坎普贝尔·科尔夫（CampbellKorff）先生、詹妮弗·唐（JenniferTang）女士作为公司的代理人，全权代表公司采取行动，并签署涉及从东方公司大连办（NPL销售编号：COAMCDL2006001）得到的不良资产的任何协议、文件。对于上述任何代理人办理的事务均如同公司出面办理，公司对其承担全责。
NPL为Non-
PerformingLoan英文缩写，意即不良贷款。销售编号COAMCDL2006001的合同为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之间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的资产包编号。该协议中所列债权明细第49项为：大连鑫宝纺织品公司-610万元。
2011年9月15日，李永安以鑫宝公司共欠本金610万元及利息，美欧岚公司也未承担担保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鑫宝公司偿还欠款本金610万元及利息；美欧岚公司对鑫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该两公司承担。
鑫宝公司在原审答辩称：1、李永安不能证明其是案涉债权的合法受让人，其作为案涉债权的债权人身份不适格，其诉请应予驳回。因为东方公司大连办将案涉债权转让给GL公司以及GL公司将案涉债权再转让给李永安的两次债权转让行为均属无效，因为东方公司大连办就案涉不良资产对GL公司转让未经审批备案，GL公司再行转让亦未办理核准及备案手续，违反了国家外管理局汇发（2004）119号文件第1条、第2条、第3条、第7条，国家发改委（2007）254号文件第9条的强制性规定，况且鑫宝公司不能确认李永安提供的前述两次债权转让过程中有关公证认证等文件的真实性，因前述两次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故李永安无权向鑫宝公司主张权利；2、李永安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因为GL公司虽于2009年6月18日、2011年4月28日及2011年8月17日以邮寄送达的方式向鑫宝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地址邮寄了《催收通知》并对邮寄行为进行了公证，但鑫宝公司并未收到《催收通知》，不能证明李永安曾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主张权利，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到鑫宝公司，对鑫宝公司不产生效力；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9条的规定，因李永安及GL公司并非金融机构，李永安无权主张第一次债权转让之后发生的利息。
美欧岚公司在原审答辩称：同意鑫宝公司的答辩意见，且因主债权诉讼时效已过，故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李永安以案涉债权受让人的身份诉请鑫宝公司偿还欠款本基金及利息，诉请美欧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则以东方公司大连办将案涉债权转让给GL公司时未经审批备案、GL公司将案涉债权再行转让给李永安亦未办理核准及备案手续为由主张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则本案的焦点首先就是前述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五条的规定，“为避免当事人滥用诉权，在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国有企业债务人不另行起诉的，人民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他字第21号，以下简称《答复》）的规定，“根据《会议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会议纪要》的规定”，本案中，鑫宝公司提出案涉不良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抗辩，该院已告知其应向该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但其明确表示不另行起诉，故依照前述《会议纪要》及《答复》之规定，对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另外，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虽对李永安提出的案涉债权转让过程中有关公证认证等文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李永安提供的有关域外证据，已经证据形成国公证且经使馆认定，其形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故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李永安与GL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相关文件是与GL公司经其执行董事斯图尔特·萨尔诺夫（StuartSarnoff）授权代理人詹妮弗·唐（JenniferTang）签订的，内容及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对其效力该院予以确认。因案涉债权是经由工商银行打包多次转让最后转至受让人李永安的不良资产包中的一项债权，李永安与GL公司签订的就多笔债权打包出让的总的《债权转让协议》与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签订的单户转让协议内容必然存在不同，但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就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并无矛盾之处，李永安持此两份协议中的任一份均可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主张权利。案涉债权由东方公司大连办转让至GL公司已经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备案确认。国家外汇管理局同意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以直接买断方式对外转让该笔不良债权。2007年6月22日，GL公司向国家外汇管理局大连市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且逐笔列明担保情况，且因国家外汇管理局汇发（2004）119号等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否违反其规定不影响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综上，工行西岗支行与东方公司大连办于2005年11月1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于2007年6月27日签订的《单户资产转让协议》、GL公司与李永安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每次债权转让均或以在辽宁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公告或以特快专递方式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的形式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告知债权转让事宜并对债权进行了催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上述债权转让均合法有效。据此，应当认定李永安现为案涉债权的合法债权人，有权要求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偿还欠款本金610万元及相应利息。
关于李永安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主张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案涉债权历经三次转让，案涉债权受让人分别于2005年11月16日、2007年8月15日在辽宁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公告，又分别于2009年6月18日、2011年4月28日、2011年8月17日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地址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达到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主债权及担保债权应自债权受让人向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催收债权时起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虽抗辩称以上邮件均未收到故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但因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地址是其法定地址，且此地址亦记载于案涉原始债权人工行西岗支行与其签订的合同中，按此地址邮寄送达，应视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行为，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李永案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原债权人GL公司已经就案涉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应当向债权人李永安履行还款义务。对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此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永安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借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另根据《会议纪要》第九条的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应当承担以610万元为本金，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逾期后至案涉不良债权受让日即2007年6月27日（东方公司大连办转让给GL公司之日）止，仍可按照合同约定的计息方式计算，但对案涉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的利息，李永安无权主张。综上，案涉债权的债权人李永安经合法程序受让该债权，债务人鑫宝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保证人美欧岚公司承诺就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工行西岗支行已在保证期间内向美欧岚公司主张其承担保证责任，美欧岚公司应当就李永安对鑫宝公司的诉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李永安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五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鑫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永安借款本金610万元及利息（借款期限内即自2003年5月30日起至2004年5月10日止的利息，按照案涉《2003年工银大西信保字第11005000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4.425‰的标准计付；自2004年5月11日起至2007年6月27日的利息，按照案涉《2003年工银大西信保字第11005000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二、美欧岚公司对上述鑫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李永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5687元，由鑫宝公司，美欧岚公司共同负担。
鑫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关于“GL公司向国家外汇管理局大连市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且逐笔列明担保情况”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原审没有审查GL公司与东方资产大连办之间是否采取了招标、拍卖、公开竞价等公开形式及一次性付清转让款的事实，没有审查东方资产大连办与GL公司在国家外汇管理局大连市分局进行的逐笔备案登记的清单。缺乏上述事实审查，必然影响到GL公司与李永安间的再次转让的合同效力，影响案件审理结果。二、原审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1、本案具有明显涉外因素，应由大连中院民四庭审理，但本案由负责合同业务的审判庭审理，审判机构存在瑕疵，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2、一审没有严格审查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之间《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这涉及到被上诉人是否是该债权的合法持有人的问题，这才是本案的真正争议要点。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间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即GL公司没有取得任何权利，进而GL公司与被上诉人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也即无效，被上诉人李永安不是该债权的合法持有人。三、GL公司和被上诉人没有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履行送达义务，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存在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6条：邮政机构按照当事人提供或确认的送达地址送达的，应当在规定的日期内将回执退回人民法院。邮政机构按照当事人提供或确认的送达地址在五日内投送三次以上未能送达，通过电话或者其他联系方式又无法告知受送达人的，应当将邮件在规定的日期内退回人民法院，并说明退回的理由。本案确有共计涉及6次邮寄送达，但是从次数上仅仅各进行了2次，没有满足5日内3次的要求，而且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的回执证据；同时该证据的保全是由北京汉滔专业律师事务所通过公证程序进行的邮寄送达，其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应当对国家和法院系统对于邮寄送达的具体规定有充分的了解和掌握，其固定的证据不符合法院和法律的规定。作为本案原审代理人也应当是对该规定知晓和理解的，其提供的邮寄送达方式没有到达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相关的转让协议和催收通知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送达是涉及两个问题，即有送又有达。法理上采用到达主义。被上诉人仅部分完成了送的义务，没有完成达的义务，其邮寄方式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不存在时效中断。没有满足送，也没有满足达，其所为的公证邮寄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进而就不存在时效中断。同时，上诉人的营业注册地至今都有人员进行楼宇的日常维护工作，尤其大院的门岗长期负责来往登记和接受信件包裹等工作。四、一审法院严重侵犯和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债权转让清单”真实性存在严重瑕疵，提出了对相关证据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剥夺了上诉人的申请鉴定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了请求法院调取辽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的申请，原审拒不调取证据，剥夺了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存在重大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永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外处置不良资产备案登记表》，证明东方公司大连办将案涉债权转让给GL公司后，与GL公司一并在国家外汇管理局大连市分局输了备案登记手续。故原审认定了上述事实。2、关于GL公司与东方公司大连办间债权转让是否采取招标、拍卖等形式，涉及到债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已告知其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但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另行起诉。故原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诉人提出的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抗辩不予以支持。3、原审法院审查的是关于上诉人这一笔债权转让的情况，上诉人要求审查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所有的129户的情况，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正确。二、关于上诉人提到的程序上的问题。1、原审法院民四庭审理的是具有“涉外民事关系”的案件，而非所有“涉外因素”的民事案件，本案不符合关于涉外民事关系的规定，故本案未在民四庭审理；且本案经过大连市西岗区法院四次庭审、大连中级法院三次庭审、省法院审理后回到大连中院重审，现又上诉到省法院，已经给予上诉人充分的诉讼权利，上诉人提出的除有关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外其他事由在多次庭审已经给予了充分审查。GL公司授权詹尼弗·唐与被上诉人了《债权转让协议》，GL公司授权CINDYLEUNG代表GL公司与东方公司大连办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上诉人错误理解了CINDYLEUNG与詹尼弗·唐皆是北京长安公证处（2007）第9442号公证书上进行了授权。关于GL公司的存续时间问题：2008年底前，GL公司的营业执照期限皆为一年，自2009年起，GL公司的营业执照上注明的期限为“持续有效”，该节事实原审法院亦已审查清楚，故2011年7月12日GL公司具有与被上诉人李永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主体资格。2、关于债权转让效力问题。对此问题原审已告知其另行提起合同效力异议之诉，但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另诉，故原审依照《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对其该转让合同无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另外，认定合同有效与否应以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为准，部门规章不能作为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外管局的通知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即使具有行政法规效力亦不能作为判定合同绝对无效的依据；且有关外汇管理通知的规定，规定的是外国投资者转让不良资产的收益，需要到所在地外汇分局或国家外汇管理局指定的分局办理核准手续非外国投资才转让不良资产需要经其批准。该通知中要求境外机构购买在交易完成后到资产所在地外汇分局或国家外汇管理局指定的分局办理不良资产出售或转让备案登记手续，是针对处置不良资产的外汇管理，而非针对处置不良资产时的债权转让效力。因此，即便境外机构完成交易后未在规定的十五个工作日内到国家外汇管理局办理不良资产出售或转让备案登记手续，应当受到的是行政处罚而非影响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方式主张权利，信件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人的，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2003年6月12日最高院作出的（2003）民二他字第6号复函也明确了上述规定精神。3、债权人一直在积极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于2008年1月11日被大连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美欧岗公司于2009年11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两公司地址都在大连保税区海星路9号，但该处院内院外均看不到两公司的牌子。在两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在其住所地又未见两公司的情况下，债权人按照上诉人的准确地址通过公证及报纸公告等方式积极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符时效规定的应当推定该邮件上诉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GL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文件清单”清楚列明了上述文件名称，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明一一印证。故被上诉人依法取得了案涉债权，为本案合法债权人。本案事实已然清楚，上诉人对“债权转让清单”要求鉴定、申请法院调取对与本案无关的证据毫无意义，故原审没有同意上诉人鉴定及调取证据的申请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美欧岚公司陈述称：同意鑫宝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除认定的“2007年6月22日GL公司向国家外汇管理局大连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且逐笔列明担保情况”中的“GL公司”应为“东方公司大连办”外，其他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GL公司于2011年4月28日和2011年8月17日向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通过特快专递邮寄送达的《催收通知》和《义务人通知》，邮政部门接件后经向邮寄地址“大连市保税区海星路9号”安排多次投递未能妥投后予以退回。
还查明：关于鑫宝公司提出的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间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依照《会议纪要》第五条的规定在庭审中向其释明另行提起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但鑫宝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的《情况说明函》中要求原审法院依职权、主动、全面审查本案实体性争议焦点及其他程序性争议焦点，并根据案件审理过程和证据进行司法认定。其没有另行提起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
上述事实有国家外汇管理局大连市分局“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外处置不良资产备案登记表”、特快专递查询单、鑫宝公司《情况说明函》及一、二审庭审笔录载卷为凭，相关证据已经质证，足资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本案应否审查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是否采取了招标、拍卖、公开竞价等形式，是否办理备案登记，是否支付对价，与东方公司大连办签订协议时GL公司相关人员有无授权等问题及资产转让协议效力，对鑫宝公司的该项诉请应否予以支持；二、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对鑫宝公司是否发生效力；三、原审未同意鑫宝公司对“债权转让清单”的鉴定的申请，未调取本院（2010）辽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剥夺了鑫宝公司相关诉讼权力；本案在一审中由审理合同业务的审判庭进行审理是否存在程序瑕疵。
一、关于应否审查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是否采取了招标、拍卖、公开竞价等形式，是否办理备案登记，是否支付对价，与东方公司大连办签订协议时GL公司相关人员有无授权等问题及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请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有关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是否采取招标、拍卖、公开竞价等形式，是否支付对价、是否办理备案登记以及与东方公司大连办签订协议时GL公司相关人员有无授权等问题，均属于审查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效力时涉及的事实问题，根据《会议纪要》第五条及《答复》之关于“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会议纪要》”的规定，在受让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债务人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债务人不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的，人民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鑫宝公司提出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后，原审法院已告知其另行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但鑫宝公司并未提起该诉讼，而是要求法院依职权对该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因此，原审依照《会议纪要》第五条及《答复》的规定，对鑫宝公司提出的东方资产大连办与GL公司间《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提出的有关合同效力所涉及的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是否采取招标、拍卖、公开竞价，是否支付对价，GL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的相关人员是否具有授权以及是否进行备案登记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不应予以审查。
二、关于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对鑫宝公司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系最高人民法院规范人民法院向当事人以特快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事宜规定，本案各债权人均非人民法院，其投递的也非诉讼文书，因此不适用该规定。鑫宝公司关于上述规定适用于认定本案邮寄催收通知行为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所涉债权于2003年5月30日形成，2004年8月10日工行西岗支行向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送达了催收通知，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签字盖章予以确认；2005年11月15日工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大连办，次日，双方在《辽宁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联合催收公告》；2007年6月27日东方公司大连办将债权转让给GL公司，8月15日，双方在《辽宁日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东方公司大连办与GL公司联合发布转让通知及催收债权的公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的规定，故至2009年8月15日，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始终处于连续状态。GL公司受让债权后，分别于2009年6月18日、2011年4月28日向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地址公证邮寄送达了催收通知，向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主张债权。GL公司与李永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于2011年8月7日，向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地址公证邮寄送达了《义务人通知》，就其受让于东方公司大连办的债权转让给李永安一事进行通知。对于上述《催收通知》和《义务人通知》，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均称没有收到，但其对债权人于2009年6月18日的催收行为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不能成立。对债权人于2011年4月和8月向其邮寄送达《催收通知》和《义务人通知》的行为，其提供了邮政快递查询单证明该两份《催收通知》和《义务人通知》未妥投，并提供其于2011年10月收到法院向其邮寄送达开庭传票之特快专递详情单证明其公司地址始终未变更，在该地址始终有门卫人员收发文件，主张该催收通知及义务人通知未实际送达该两公司，故案涉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债权转让对其不发生效力。但是，GL公司邮寄《催收通知》及《义务人通知》的地址系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地址，亦是其与原债权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中记载的地址；李永安提供的《公证书》证明了GL公司于2009年6月、2011年4月和8月向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邮寄送达了《催收通知》和《义务人通知》；而鑫宝公司提供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则证明了邮政部门依照邮寄地址向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进行了多次投递。若果如鑫宝公司所称该地址始终有门卫人员为其收发文件，那么，GL公司主张权利及告知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定要求发出后，依照常理应当到达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在鑫宝公司及美欧岚公司先后于2008年1月和2009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生产经营的情况下，鑫宝公司提供的2011年10月收到法院邮寄送达的法律文书的证据不能证明于2011年4月和8月在该地址必然有其公司人员为其收发文件。因此，邮政部门多次投递却未妥投，GL公司对意思表示未实际到达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并无过错。在这种情况下，GL公司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虽未实际到达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但并不足以否定其向该两公司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行为的客观存在。综上，GL公司的催收和通知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之“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情形，案涉债权因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李永安于2011年9月15日提起诉讼，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由于鑫宝公司虽对GL公司与东方公司大连办间资产转让协议提出无效抗辩，但在法院依法向其释明应向同一法院另行提起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后，其始终未提起该诉讼，故原审对其主张的GL公司与东方公司大连办间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不予以支持正确。GL公司受让东方公司大连办包含案涉债权的债权后，其将该债权再次转让李永安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转让债权不存在损害国有资产的情形，且转让该债权时其主体及授权人员资格均经公证、认证，协议内容和形式均符合我国法律规定，故原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亦正确。GL公司在与李永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于2011年8月17日以公证邮寄送达方式向鑫宝公司及美欧岚公司送达了《义务人通知》，向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而且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对该债权转让事宜已然知晓，故该债权转让对鑫宝公司和美欧岚公司能够产生效力，不影响李永安向鑫宝公司及美欧岚公司主张权利。
三、关于原审未同意鑫宝公司对“债权转让清单”的鉴定的申请，未调取本院（2010）辽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剥夺了鑫宝公司相关诉讼权力；本案在一审中由审理合同业务的审判庭进行审理是否存在程序瑕疵问题。鑫宝公司所称的“债权转让清单”应为“债权文件清单”，系GL公司与李永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之附件。对该“债权文件清单”李永安在数次审理中均提供了公证、认证的证据，鑫宝公司虽然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对于民事判决书的调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畴，故原审未予鉴定、未予调取并无不当。本案诉争双方均为我国公民和法人，诉争标的物所在地及基础法律关系发生地等亦均在我国境内，因此，本案不属于涉外民事纠纷案件，本案在一审中由审理合同纠纷案件的民三庭审理不存在程序瑕疵问题。
二审中，鑫宝公司提出申请要求调取新加坡法学会出具的证据材料及北京市长安公证处所做的涉及本案的所有公证卷宗，并要求对本案所涉及领事馆认证书形成时间、加盖印鉴时间及以上公证书的形成时间及加盖印鉴的时间进行鉴定。由于鑫宝公司要求调取和鉴定的证据，李永安在数次庭审中均予以提供，鑫宝公司对上述证据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针对鑫宝公司对公证证明邮寄送达《催收通知》和《义务人通知》的《公证书》提出的异议，本院已明确告知其前往核对并在指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或书面意见。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交证据和书面意见，而且，其提交的特快专递查询单已经证明《公证书》证明事实的真实性。因此，对鑫宝公司调取和鉴定上述相关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687元，由大连鑫宝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志刚
审判员 谭 弘
审判员 郑锦弘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