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女，192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朝星，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8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静江、程晖，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某，女，195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钟某、吴某因与原审被告江某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钟某是吴启康母亲，江某是吴启康妻子，吴某是吴启康女儿。吴启康于2006年5月26日在办公室内死亡，其死亡前担任韶关市武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韶关市武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2006年8月21日，经公司股东会决定，同意支付丧葬费63604元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0000元给吴启康的近亲属。同日吴某领取上述款项，并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武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来吴启康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263604元。
另查明：武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者何文、陈许新、潘世强于2013年5月2日出具《证明》，证明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同意支付20万元死亡赔偿金给吴启康的继承人，该款项在2006年7月已由公司支付给吴启康的配偶江某。
还查明：2006年6月19日，江某向韶关市武江区公证处申请对吴启康的银行存款遗产进行公证，韶关市武江区公证处于同日作出（2006）韶武证字第290号《公证书》，吴某、钟某放弃对吴启康银行存款（中国银行韶关分行的中银理财贵宾卡，卡号为×××3478）的继承权，吴启康银行存款遗产由江某一人继承。
2006年8月20日，江某向韶关市武江区公证处申请对吴启康的房屋遗产进行公证，韶关市武江区公证处于2006年8月22日作出（2006）韶武证字第382号《公证书》，钟某、吴某放弃继承吴启康的房屋遗产（韶关市武江北路丽江苑A座501房，房地产权证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1471861号；韶关市武江北路丽江苑A幢首层6号商铺，房地产权证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1471860号），吴启康上述房屋遗产由江某一人继承。
2006年10月22日，钟某、江某、吴某分别作为甲、乙、丙三方共同签署《协议书》，钟某及江某自愿放弃对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骏景路119号11A房产中属于遗产的二分之一产权的继承权利，该房产二分之一产权全部由吴某继承。钟某放弃继承放弃权利部分价值为112000元，江某同意向钟某支付150000元作为补偿。钟某已收到上述补偿款。
2007年5月21日，钟某、吴某及江某再次签订《协议书》处理吴启康的遗产继承问题，协议内容包括：一、潘世强向吴启环借款300万元的借条问题。二、宝马车与捷达车的问题。三、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吉星花园6栋404房的问题。四、武江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红款问题。
钟某与江某、吴某又因继承产生纠纷，钟某起诉至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诉讼中（2013年7月1日），钟某作为甲方与乙方江某签订《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一、由江某一次性支付25万元给钟某作为韶关市武江区群立街后山115号嘉晖商厦首层10号商铺和韶关市武江区惠民南路116栋首层11号商铺继承份额的分配款。二、江某在签订调解协议之日将款项支付给钟某。三、钟某收到款项后，向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不再向江某就韶关市武江区群立街后山115号嘉晖商厦首层10号商铺和韶关市武江区惠民南路116栋首层11号商铺主张任何权利。2013年7月2日，钟某向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于同日作出（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45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钟某撤回起诉。
2013年7月18日，钟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钟某与吴启康是母子关系，江某与吴启康是配偶关系，吴某与吴启康是父女关系。吴启康于2006年5月26日死亡，其死亡前担任韶关市武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职务。吴启康死亡后，经公司股东会决定，同意支付一笔死亡赔偿金20万元给吴启康的近亲属。经公司股东证实，该笔死亡赔偿金在2006年7月已经支付给了江某、吴某，吴某也承认领取了该笔死亡赔偿金。然而江某、吴某却故意隐瞒该事实，企图侵占该笔死亡赔偿金。直到近期，钟某通过原公司股东才得知该情况。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确认钟某分配获得吴启康的死亡赔偿金10万元；2、江某、吴某立即向钟某返还应分得死亡赔偿金及相应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8月1日计算至返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江某、吴某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法定继承纠纷，从查明的事实表明，吴启ＸＸ前公司支付给其近亲属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0000元，该款项应当属于对吴启康近亲属的补偿，不属于吴启ＸＸ前财产，故本案案由应为婚姻家庭纠纷。对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配，应当结合近亲属与死者生前的亲疏关系及各自生活状况，兼顾公平原则进行分配。钟某、江某及吴某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存在多分或少分的理由，故钟某应分得的份额为66666.67元（200000元÷3）。因该款已由吴某领取，故应当由吴某支付给钟某66666.67元。关于钟某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鉴于钟某与吴某之间为亲属关系，且吴某领取该款时为在读学生，其陈述领取该款用于留学读书费用符合常理，钟某亦未举证证明吴某领取该款后用于生产经营，故该院对于钟某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江某、吴某辩称钟某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从钟某提交的证据显示，钟某于2013年5月份才知晓存在该款，故该院对于江某、吴某辩称钟某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一、钟某应分配获得吴启康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6666.67元，吴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钟某66666.67元。二、驳回钟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钟某负担417元，由吴某负担733元。
钟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吴启ＸＸ前公司支付给其近亲属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万元由吴某在2006年8月21日领取，该工亡补助金中钟某应分配获得66666.67元，吴某应当向钟某返还。但是，原审法院驳回钟某关于支付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吴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钟某同意将其应分配款项无偿提供给吴某留学使用。其次，吴某出国留学的时间为2007年，其陈述领取该款用于留学读书费用明显与事实不符。而且，即使吴某留学需要费用，江某和吴某分配获得的遗产高达数百万元足以支付留学费用。退一步而言，即使吴某需要留学费用，也不代表其可以占用他人财产。最后，吴某领取工亡补助金未告知钟某也未进行分配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客观上侵犯了钟某的财产权利，造成了至少利息方面的损失，钟某诉请要求吴某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即从2006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止），合法、合情、合理，依法应予以支持。据此，钟某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吴某向钟某支付其占用死亡赔偿金期间的利息（即从2006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止）。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吴某负担。
吴某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对补助金已经钟某处分的事实进行调查。吴启康去世后，其任职公司于2006年8月21日作出工亡处理决定，给予死者直系亲属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万元。该笔补助款的请求是由吴某的姑姑首先向公司提出的，并在其积极争取之下而获得。吴某领取补偿款后，曾与钟某和江某商量使用该笔补偿金用于出国留学，钟某和江某当时均明确表示同意。事实上，钟某不仅知悉吴某领取了补偿金，也作出同意将该款全部留给吴某使用的意思表示。二、原审法院认定钟某起诉未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支持。钟某在事隔七年之后再主张分配补偿款，显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依据钟某提交的证据，认为其于2013年5月份才知晓存在该款是错误的。钟某诉江某继承纠纷一案［（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451号］中已经涉及到该笔补偿款。钟某称其在2013年5月才得知补偿款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我国民事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钟某应对其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而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然而钟某并没有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明材料，其所提交的公司股东在2013年5月2日出具的《证明》也无法证实其知道补偿金情况的具体时间。因而，钟某应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吴某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钟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钟某承担。
钟某针对吴某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吴某针对钟某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江某未参加二审询问，也未作任何答辩。
本院认为：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钟某主张分配吴启康工亡补助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钟某主张吴某向其支付占用工亡补助金期间的利息应否予以支持。
一、关于钟某主张分配吴启康工亡补助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钟某主张在吴启康死亡后，公司支付了工亡补助金20万元给吴启康的近亲属，该笔死亡赔偿金在2006年7月就已经支付给了江某、吴某，但是钟某直到2013年5月份左右才知道该款项的存在，对此钟某提交了武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者何文、陈许新、潘世强于2013年5月2日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而吴某主张钟某早已知晓该笔款项的存在，并同意将该款项作为吴某的留学费用，对此吴某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仅是其口头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对吴某的主张不予采信。并且，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在吴启康死亡后，钟某、江某与吴某三方对吴启康的银行存款遗产及房屋遗产（韶关市武江北路丽江苑A座501房）进行了公证处理，亦先后共同签署了三份《协议书》，分别对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骏景路119号11A房产、潘世强向吴启环借款300万元的借条、宝马车与捷达车、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吉星花园6栋404房、武江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红款、韶关市武江区群立街后山115号嘉晖商厦首层10号商铺及韶关市武江区惠民南路116栋首层11号商铺进行了协议处理，其中均未涉及到工亡补助金200000元的存在以及如何分配的问题，因此，本院对钟某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的规定，钟某直到2013年5月才知道涉案工亡补助金的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3年5月起计算，因此钟某于2013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的200000元工亡补助金属于对吴启康近亲属的补偿，钟某起诉要求分配属于其所有的部分理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由于该款项吴某已确认由其全额领取，原审法院结合近亲属与死者生前的亲疏关系及各自生活状况，兼顾公平原则，判决由吴某支付给钟某66666.67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钟某主张吴某向其支付占用工亡补助金期间的利息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如上所述，吴某占用了属于钟某所有的财产，客观上吴某可产生相应的收益，而钟某基于吴某的行为财产利益必然受到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钟某主张吴某支付占用工亡补助金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9月1日计算至返还之日）亦属合理，应当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钟某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吴某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某支付66666.6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钟某支付该款项自2006年9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钟某负担417元，由吴某负担733元。钟某向原审法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733元给钟某；吴某应向原审法院交纳73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67元，由吴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钟某预交550元，由本院清退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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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征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