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5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利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明。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佳屹、徐凌晶，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一鸣与被上诉人陈利明、陈正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王一鸣与案外人陈光耀（已死亡）于1980年3月8日登记结婚。陈正明、陈利明系陈光耀之子，系王一鸣继子。2001年3月15日，王一鸣与陈光耀签订《关于家庭房产处理的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南塘街120号房产归王一鸣所有，其房产继承权由王一鸣自主处理；二、富水路43号106室房产归陈光耀所有，其房产继承权由陈光耀自主处理；三、今后按房改政策补发的房改资金，属106室房产范围，由陈光耀自主安排；四、目前立协人共同生活的居室（富水路43号106室）今后不论拆迁与否，原则上应维持现状；五、今后因旧城改造房屋拆迁，而拆迁费不够购置新房开支时，其不足部分的资金由各自的继承者自负；六、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立协人双方不得相互干涉。2004年，南塘街120号房屋因海盐县旧城改造被拆迁，王一鸣于同年12月16日领取了该房屋拆迁补偿款共254181.20元。
2004年11月19日，陈光耀（作为受让方）与案外人杨建凤（作为出让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杨建凤自愿将坐落于武原镇水利局宿舍303室的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59.14㎡、车库5㎡）及房内装修及物品出让给陈光耀；房屋成交价为178000元，2004年12月15日付款140000元，2005年春节前付清全部款项，购房定金（7000元）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双方于2004年12月15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杨建凤于2004年12月15日将上述房地产（钥匙）正式交付给陈光耀；房屋移交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陈光耀，产权过户手续由心连心服务社办理。原审庭审中，沈云山作为当时房屋中介机构心连心服务社的负责人确认上述协议中所称的“武原镇水利局宿舍303室”即为现在的海盐县武原镇朝阳西路186号303室。2004年12月16日及同年12月19日，杨建凤先后出具收条二份，载明共收取购房款及定金共147000元，该二份收条均为王一鸣持有。协议签订后，陈光耀联系沈云山要求将讼争房屋产权登记在陈正明、陈利明名下。为办理过户需要，陈利明与杨建凤之后另签订《房地产转让契约》一份，约定杨建凤将涉案房屋出让给陈利明，房屋价款140000元，其中定金7000元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陈利明于2004年12月16日前一次付清，双方同意于2004年12月1日由杨建凤将上述房地产证书交付给陈利明，本契约一式五份，送海盐县房地产交易管理所，过户费用由陈利明负担。后杨建凤与陈正明、陈利明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陈正明、陈利明经相关房地产登记部门登记为涉案房屋共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共有人。庭审中，作为房产买卖中介的沈云山陈述，讼争房屋实际购买价款以2004年11月19日陈光耀与杨建凤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为准，陈利明与杨建凤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契约》系为办理过户需要及节省相关税费而签订。庭审中，陈正明、陈利明陈述其只支出过房屋购房款30000多元，交付给陈光耀后由陈光耀再支付给出让方，中介费、公证费、过户费以及工本费系陈正明、陈利明支付，其余购房款未支付过，由陈光耀处理。
2005年6月28日，王一鸣与陈光耀签订《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以富水路富亭乡干部宿舍楼106室（原协议所有权属陈光耀）的名义，向县拆迁办订购常绿新苑（常绿景苑）17幢303室商品房一套（该房产以陈光耀名义顶替，实际应归王一鸣所有，今后万一有变化由王一鸣自行处理）；二、由王一鸣从南塘街120号私宅（原协议所有权归属王一鸣）拆迁赔偿中提取146000元代为陈光耀支付购置朝阳西路186号水利局宿舍楼2幢302室二手房一套（所有权归陈光耀，购房资金不足部分亦有陈光耀负担）；三、常绿新苑（常绿景苑）17幢303室商品房应属王一鸣所有，今后万一发生变化，陈光耀无权干涉，其购房费用由王一鸣自负，陈光耀不再负担。双方当事人确认协议中的“朝阳西路186号水利局宿舍楼2幢302室”与本案讼争房屋系同一套。
2005年9月28日，海盐县土地储备中心（作为拆迁人，甲方，其委托拆迁单位为海盐县拆迁事务所）与王一鸣、陈光耀（作为共同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城市房屋拆迁协议（货币补偿）》一份，约定乙方将坐落于武原镇富水路43号7幢106室房屋交付给甲方拆除，房屋总补偿金额为145056.08元，原2004年11月24日签订的常绿景苑17号楼303室产权调换协议改为货币补偿协议。另查明，陈光耀曾于2005年4月24日向海盐县拆迁事务所出具报告一份，报告中陈述陈光耀自愿放弃富水路富亭乡干部宿舍楼106室套房的共有权，该房屋产权归王一鸣独有。王一鸣与陈光耀共同领取了富水路43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146393.78元。
2006年8月17日，陈光耀因病去世。陈利明、陈正明承诺其同意王一鸣在讼争房屋居住至去世为止。
王一鸣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陈光耀原系夫妻关系，陈光耀于2006年12月26日去世。陈光耀生前曾与其共同出资购买坐落于海盐县武原街道朝阳西路186号的房屋一套，该房系由其支付绝大部分房款而购得。之后该房一直由陈光耀与其共同居住，直至陈光耀去世。后该房屋由其居住使用。因其想将户口迁入该房时得知房产登记上所有人为陈利明、陈正明。为此请求确认该房屋的四分之三份额归其所有。
陈利明、陈正明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一、陈光耀的死亡时间并非2006年12月26日，而是2006年8月17日；二、从法律上来说，涉案房产为两人共有。我国不动产权的确认采用登记制度，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和消灭应该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涉案权属证书上的权利人为陈利明、陈正明。王一鸣以其出资购买涉案不动产为由，要求确认其是涉案不动产所有权人的说法于法无据，请法院驳回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讼争房屋现经相关有权部门登记在陈利明、陈正明名下的事实，已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是，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现王一鸣以讼争房屋应为其与陈光耀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其系用个人财产出资了147000元为由要求确认讼争房屋的四分之三份额归其所有。陈利明、陈正明则主要依据产权登记证书及王一鸣与陈光耀于2005年6月28日签订的《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认为讼争房屋产权应明确归属于两人。而王一鸣对《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不予认可并在庭审中明确要求撤销该协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一鸣与陈光耀于2005年6月28日签订的《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之情形，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一方面，通过举证可知，王一鸣与陈光耀曾针对夫妻共同财产特别是房产部分如何分割签订过相应的协议，陈光耀在生前也做过相应的承诺。2001年3月15日王一鸣与陈光耀签订的《关于家庭房产处理的协议》明确南塘街房屋归属王一鸣个人所有、富水路房屋归属陈光耀个人所有，后陈光耀于2005年4月在富水路的房屋拆迁前又向相关部门承诺富水路的房屋也归属王一鸣个人所有、其自愿放弃该房屋所有权。从以上事实可知，对于南塘街及富水路的房屋，都明确归属王一鸣个人所有，而王一鸣于2004年12月在南塘街的房屋拆迁时也领取了20余万元的拆迁补偿款。在以上背景下，王一鸣与陈光耀于2005年6月28日签订的这份《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又对房产分割做了补充说明，并明确了因富水路的房屋拆迁双方曾订购的常绿新苑（常绿景苑）的房屋归王一鸣个人所有。协议中也明确王一鸣从南塘街120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取出146000元代为陈光耀支付讼争房屋购房款，该协议仅明确该支付行为系“代为支付”，故该购房款也不是王一鸣无偿支付的。该协议签订后，对于富水路的房屋拆迁，原产权调换协议变更为货币补偿协议，这也是王一鸣认可的，王一鸣虽未实际取得常绿新苑（常绿景苑）的房屋，但是因陈光耀之前明确放弃了富水路的房屋，那么相应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也理应归王一鸣个人所有。综观以上论证，该份《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不存在对王一鸣显失公平的情形。
另一方面，王一鸣认为《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签订时（2005年6月28日）陈光耀隐瞒了已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利明、陈正明名下的事实，故签订该协议时陈光耀存在欺诈情形，且王一鸣另认为既然该协议签订当时涉案房屋所有权已登记为陈利明、陈正明，那么陈光耀就无权再对房屋的权属作约定。但根据王一鸣提供的杨建凤与陈光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实际由陈光耀作为受让人与杨建凤作为合法的出让人签订并履行，那么陈光耀对讼争房屋的处置也存在一定基础。在当时王一鸣与陈光耀已为夫妻关系，王一鸣亦按照转让协议约定的相应期限支付了部分购房款，那么相应对于协议约定办理产权过户的时间（2004年12月15日）王一鸣也理应是知晓的。王一鸣自述其为退休教师，更应知晓办理过户需到相关政府部门进行，但在庭审中其却称其多年后才得知房屋早已实际过户的事实，这明显不合常理。退一步讲，即使王一鸣在签订《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当时确实不知道以上事实，但是该协议也仅约定涉案房屋归陈光耀个人所有，视为王一鸣已放弃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那么陈光耀之前如何处置了该房屋也并不影响该内容的约定。故此，王一鸣以陈光耀隐瞒相关情况构成欺诈要求撤销《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系王一鸣与陈光耀自愿签订，相关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王一鸣庭审中要求撤销该协议的意见不予采纳。现协议明确王一鸣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仅为“代付”，且根据协议约定其已放弃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而经房产中介沈云山证实，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系由陈光耀授意要求过户至陈利明、陈正明名下，实际房屋产权也已归属两人名下，故对于王一鸣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但是，陈利明、陈正明承诺王一鸣可居住在讼争房屋直至去世，也应遵照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王一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一鸣负担。
判决宣告后，王一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仅以一份所谓的《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进行分析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推定，实属错误：1、本案是确认所有权纠纷，尽管该诉争房屋已确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因物权的归属存在争议，法庭应当查明整个事实，厘清法律关系，针对焦点事实，依法处理；2、上诉人与陈光耀于1980年3月8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陈光耀2006年8月17日死亡；3、2004年11月19日陈光耀与杨建凤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同年12月16日及19日上诉人付清购房款，该协议书真实有效，该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4、尔后为办理过户需要，被上诉人和当时房产中介沈云山合谋，通过陈利明与杨建凤再次签订虚假的房地产转让契约，单方与杨建凤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骗取登记；5、《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系2005年6月28日签订，其内容是对几处房产的处置意见，但核心内容是确认讼争房屋所有权归陈光耀所有。此时房屋早已过户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显然是欺骗上诉人；6、原判理由中表述视上诉人已放弃涉案房屋所有权，何理之有。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案涉房屋67%份额归上诉人所有，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陈利明、陈正明在二审中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在指定期限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故二审审理重点为王一鸣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本案中，王一鸣主张确认案涉房屋系其与陈光耀共同购买且由其支付绝大部分房款，请求确认该房屋的67%份额归其所有。因此，本案的审查关键在于该房屋是否应为王一鸣与陈光耀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王一鸣支付房款的行为是否为购房出资。
我国《婚姻法》虽然普遍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但也确认夫妻约定财产制。从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王一鸣与陈光耀于1980年结婚，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1年3月15日就签订《关于家庭房产处理的协议》，对南塘街120号、富水路43号106室等房产的归属进行了约定，后因房屋拆迁、购置二手房等情况出现，双方又于2005年6月28日签订《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对原协议内容作出调整，重新对房产归属进行了约定。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由此可见，王一鸣与陈光耀之间就夫妻财产特别是房产上采取的是约定财产制，应当得到确认。关于案涉房屋，根据双方签订的《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的约定，所有权应当归陈光耀个人所有。至于王一鸣的付款行为，根据协议约定，也仅是王一鸣代为陈光耀支付房款，不能视为双方共同的购房行为。虽然双方在签订《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时，案涉房屋在此之前已经由陈光耀授意并经中介联系重新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契约，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由于双方事后签订了《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确认案涉房屋归陈光耀所有，上述行为的实施并未侵害王一鸣的实质利益。且从《有关房产问题的协议》的形成及内容来看，也反映了王一鸣和陈光耀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或构成重大误解，在王一鸣不能证明该协议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下，其以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其支付了房款为由主张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份额的请求，与事实及约定不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结果合理，二审予以维持。王一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一鸣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