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刑初4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农民。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甲，农民。系被害人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乙，农民。系被害人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丙，农民。系被害人之女。
上述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觉明，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戴方友，农民。2015年6月25日因本案被三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三门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程飞，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6]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戴方友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戴某甲、戴某乙、戴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戴某甲、戴某乙、戴某丙及其诉讼代理人朱觉明，被告人戴方友及由本院通过台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陈程飞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戴方友因怀疑其妻子（已死亡）与被害人戴某癸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怀疑其地里的桔树死亡与戴某癸有关，遂对戴某癸怀恨在心。2015年6月24日7时许，被告人戴方友在三门县浦坝港镇浦坝村自己承包的桔地里干活时，见戴某癸在旁边捡田螺，遂怀疑戴某癸又来毁坏桔树，继而和戴某癸发生争吵，随后戴方友持锄头多次击打戴某癸头部，致戴某癸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戴某癸系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2015年6月24日15时许，被告人戴方友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为证实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戴方友犯故意杀人罪，系直接故意。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认为被告人戴方友的行为是直接故意杀人，无法定、酌情从轻、减轻情节，要求判处戴方友死刑并立即执行。同时要求被告人戴方友赔偿死亡赔偿金190125元、丧葬费258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人民币315985元。
被告人戴方友对指控其打死戴某癸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被害人戴某癸与其妻子有不正当性关系，并故意药死其桔树，有错在先，并称家有老母需其抚养，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和定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一是被告人戴方友系受被害人挑衅而激愤杀人，被害人与被告人之妻有染等有过错在先，二是被告人戴方友具有酒精所致的精神障碍，有别于其他正常的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三是有主动投案情节，虽然开始没有如实交代，后来及至庭审均承认了打死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四是初犯，年已70岁，上有老母要照顾，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戴方友因怀疑其妻子（已死亡）与被害人戴某癸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怀疑其地里的桔树死亡与戴某癸有关，遂对戴某癸怀恨在心。2015年6月24日7时许，被告人戴方友在三门县浦坝港镇浦坝村自己承包的桔地里干活时，见戴某癸在旁边捡田螺，遂怀疑戴某癸又来毁坏桔树，继而和戴某癸发生争吵，并将戴某癸推倒在地，随后戴方友持锄头多次击打戴某癸头部，致戴某癸死亡。经法医鉴定，戴某癸系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2015年6月24日15时许，被告人戴方友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戴方友的多次供述与辨认笔录证实，其在多年前怀疑被害人戴某癸与其妻有不正当的性关系，为此夫妻关系不和，其怨恨戴某癸，几年前曾因此喝农药自杀未成被救回，后来其妻又上吊自杀，其与戴某癸的矛盾更深。二年前开始怀疑戴某癸在其桔树上刷药，使其桔树死亡。案发当天早上7时许，其去桔地里干活时，发现戴某癸又在其桔地里捡田螺，怀疑戴某癸又来毁坏桔树，继而和戴某癸发生吵骂，并将戴某癸推倒在地，随后用锄头敲打在戴某癸的右耳朵边，敲了一次后，戴某癸倒在那里脚动了几下，其怕医药费赔不起，就决定把戴某癸敲死，于是连续敲打戴某癸头部。当时血溅满了其穿的拖鞋，后来路过水坑时洗了下拖鞋，在藏拖鞋时将血粘到雨鞋上。后其在桔地打药时发现罗某乙也在边上喷药，就过去跟罗某乙打了招呼，好让罗证明其没有与戴某癸吵过架的假象。在回家路上去张某丙小店买来酒、香烟，到家后把打人的锄头放到其家小屋里，又去买了农药回家。其后想到自己打死了人会偿命，就去街上理了头发，然后又去买了猪头肉、杨梅、酒，然后就带着这些东西走到其老婆坟前想自杀。当其吃了一点酒、猪头肉后想想就这样自杀了，别人会不知道原因，就没有喝农药，把剩下的东西放在坟后面的草地上。其后来到老人协会打麻将，当其儿女来找其核实杀人情况时都没有承认，后在离开时被派出所民警带走。被告人戴方友对上述涉及的杀人、洗鞋、自杀等地点进行了辨认，所供与辨认笔录能相互印证。
2、证人严某、柯某、罗某甲的证言证实，6月24日10时30分许，严某、柯某夫妇先在浦坝村沙场附近的桔地发现被害人戴某癸倒在桔地水沟里，鼻子和嘴巴有血，快要断气死亡的样子，然后跑到路边拦下罗某甲求救，罗某甲然后打110报警。
3、证人罗某乙、章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戴方友于案发当天上午来过发案桔地打农药。罗某乙又证实，戴方友回家后剃发，路过罗某乙家时小坐并敬烟，觉得不正常；在四五年前，听同村人说被告人戴方友怀疑被害人戴某癸和其老婆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导致两人多次发生争吵并结仇。
4、证人杨某、郑某的证言证实，他们是被告人戴方友同一监室人犯，戴方友曾与他们谈起他杀人的事情，戴方友平时除了脾气不好，经常争吵，心理压力大外，其他均正常，××表现。
5、证人戴某丁、戴某戊、张某乙的证言证实，他们是被告人戴方友的女儿、儿子、儿媳，案发当天中午，听到戴某癸系可能被戴方友杀死的议论后，他们两次寻到村养老院询问在打麻将的父亲，戴方友均予否认，还说罗某乙可以为其证明没有杀人。其父亲戴方友与戴某癸之间的矛盾是因其父认为其母亲和戴某癸有不正当关系，从此夫妻吵架，其父也因此喝农药自杀，后被抢救回来，其母亲后来也不堪忍受上吊自杀。其父因此更加仇恨戴某癸，并多次骂戴某癸并扬言要把戴某癸打死。其父平时喜欢喝酒，每天要喝四、五次酒，××，××吃药，××。戴某戊与张某乙又证实当天上午戴方友给了戴某戊4000元钱。
6、证人戴某己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告人戴方友妹妹，案发上午9点半左右，在戴方友家见过戴方友，11点钟左右在戴方友家与戴方友、母亲一起吃饭。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9点50分左右，戴方友来其理发店理发。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8点半，戴方友到其店里买过香烟、白酒。
7、证人陈某、季某、李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约十二点多开始至下午三点半左右，戴方友在村养老院与他们一起搓麻将，期间曾被其儿女、儿媳叫出问话。
8、证人罗某丙的证言证实，三四年前被告人戴方友与被害人戴某癸两家关系不错，后因戴方友怀疑其妻与戴某癸有染而不和，戴方友的妻子“小凤”后来自杀，戴方友也曾喝农药自杀被抢救回来，戴方友平时精神正常。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害人戴某癸的妻子，其怀疑戴某癸是被戴方友杀死的。戴方友与其老公之前没有矛盾，后因戴方友怀疑其妻与其老公有不正常性关系，戴方友妻子在2013年农历7月半左右自杀，戴方友遂迁怒其丈夫，两人经常吵架，戴方友扬言要杀死其老公。其相信老公与戴方友妻子不会有性关系。
9、证人戴某庚、余某足、方某、张某丁、戴某辛、朱顺法的证言证实，三四年前被告人戴方友与被害人戴某癸两家关系较好，后因戴方友听信闲话怀疑其妻与戴某癸有染而关系不和，戴方友与妻子经常吵架、殴打妻子，其妻在二年前上吊自杀，戴方友在此前也曾喝农药自杀被救回来。戴某庚又证实戴方友没有精神疾病。戴某辛、朱顺法又证实今年二三月份开始，戴方友又怀疑戴某癸故意药死其桔树，他们认为桔树是自然死亡，劝说戴方友不要乱怀疑，但无效。张某丁又证实，其是村民主任，案发当天，其协助派出所民警查找被告人戴方友。
10、证人林某、叶某甲、叶某乙的证言证实，他们分别是三门县浦坝港镇浬浦卫生院的医生、护士、驾驶员，案发当天11点20分左右，他们接到120指挥中心电话后赶到现场，看到被害人仰某甲躺在两块桔地之间的排水沟里，右边脸上有一个伤口，嘴巴往外流血，检查后发现早已死亡。
11、证人戴某壬、张某戊、张某己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戴方友于七八年前承租戴某壬的桔树，他们这一区块的桔树类同，桔龄有二三十年，他们也有好多的桔树已死亡，此属正常情况，戴方友所谓的用药害死的怀疑没有依据。
12、证人张某庚的证言证实，其是村支部副书记，案发当天，其协助派出所民警查找被告人戴方友，戴方友被民警找到后带走。
1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了发案等相关现场情况，勘验检查经过，扣押、提取相关物证、擦拭检材，并拍照等相关情况。杀人现场位于浦坝港镇浦坝塘桔地，被害人仰某乙在桔地交界的水沟中，头部有血，身上有泥，待120急救医生赶到时被害人已死亡。在小雄村被告人戴方友家扣押了戴方友案发当天所骑的一辆三轮车及车兜上的一双黑色雨靴等物，在雨靴左右脚内外侧均发现疑似血迹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戴方友家南面一间用石头砌成的废弃小屋内扣押一把锄头，在锄头木柄及底部发现3处血迹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对戴方友进行了人身检查，其全身未发现新鲜伤痕，衣着也未发现异常，对戴方友的血样、指纹进行了采集。
14、××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咨询意见书、关于鉴定资质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戴方友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人格改变），在实施杀人行为时对其实质性辨认能力存在，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人具有鉴定法定资格。
15、DNA鉴定书、血样采集情况记录证实，（1）2015年6月29日，侦查人员采集了戴某甲、戴某丙的血样，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死者戴某癸是戴某甲、戴某丙的生物学父亲。（2）被告人戴方友案发时所穿的左右雨靴外侧、所使用的锄头木柄上端与底部的血迹系被害人戴某癸所留。
16、尸体检验报告、照片证实，被害人戴某癸头部有一处挫伤、九处创口，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鉴定意见：死者戴某癸系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除上述证据外，另有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明本案侦破经过，证实被告人戴方友被抓获归案。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情况说明证实三门公安局在办理案件中，对扣押的锄头、雨鞋一双、衣服和裤子随案移送，对其他扣押物品存放于刑侦大队物证保管中心。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被害人及相关证人的身份情况。住院病历、医疗诊断证明书证实，2012年5月24日被告人戴方友因与家人争吵后自服敌敌畏，在临海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五天；2012年9月5日经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被告人戴方友患有××，并吃药治疗。视听资料制作说明与光盘17张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讯问、人身检查、搜查、现场勘查、等侦查工作进行录音录像，无违法取证现象。视频截图证实2015年6月24日6时44分和8时39分戴方友骑三轮车在村路口出现。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诸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认定的事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控、辩三方的意见，根据在卷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综述如下：
（1）关于被告人戴方友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戴某癸与被告人之妻有染及故意药死被告人桔树而过错在先、发案时被告人戴方友系受被害人挑衅而激愤杀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述所辩在卷只有被告人一人供述提及，相反在卷被告人的子女戴某戊、戴某丁、被害人之妻张某甲、同村村民主任张某丁、村民余某足、罗某丙、戴某庚等人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之妻与被害人不会存在不正当关系；村民戴某壬、张某戊、张某己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戴方友的桔树死亡是正常情况。综上所述，被告人的两点怀疑毫无事实依据，故有关被害人有错在先、激愤杀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有主动投案情节，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因发现被告人戴方友有作案动机和重大作案嫌疑，遂于案发当天下午在村老人协会将戴方友带到派出所讯问，被告人之子、女、儿媳均证实被告人没有主动投案的意愿和行动，村民主任张某丁、村支部副书记张某庚也均证实他们协同公安派出所民警查找被告人戴方友，得知戴方友被派出所带走后才停止查找，在卷所有证据均证实戴方友无主动投案的思想和行为，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关于被告人戴方友的刑事责任能力，经查，浙江省立同德医院与宁波市××医院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虽均认定被告人戴方友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但对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认定不一，对此争议，××鉴定委员会作出的鉴定咨询意见客观明确，并与本案证据证实的情况相符，应予采信，即被告人戴方友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人格改变）”，但在实施杀人行为时对其实质性辨认能力存在，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有别于其他正常的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的意见无法得到合理解释，故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4）关于公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提出的被告人戴方友系直接杀人故意，经查，根据被告人戴方友多次供述的“目的就是想把他敲死，不然的话我医药费赔不起”的供词，结合尸体检验报告反映的被告人敲打的次数、力度，以及被告人戴方友对被害人戴某癸的仇恨程度，足可认定被告人戴方友杀人当时的主观故意是直接杀人故意，故上述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戴方友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戴方友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视其年事已高等本案实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由于被告人戴方友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戴某甲、戴某乙、戴某丙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戴方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戴方友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戴某甲、戴某乙、戴某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95000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朱仁跃
代理审判员 张媛娇
人民陪审员 李 萍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代书 记员 朱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