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2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沿平。
上诉人唐杰因与被上诉人杨沿平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杰，被上诉人杨沿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杨沿平在原审法院诉称：唐杰原系我的学生，我曾担任唐杰博士学习阶段的副导师。2012年4月，我因各种正当理由未答应唐杰想留本研究所的工作要求。唐杰离校后多次通过电子邮件方式捏造事实对我进行诽谤和侮辱，说我学术造假、要破坏他的前途、盗取了他的研究成果，在学校里乃至汽车行业都给我造成很大的名誉损失。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唐杰：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对我赔礼道歉，并在“湖南大学校报”和“中国汽车报”刊登公告承认侵权行为，以消除对我的负面影响；3、赔偿我精神损失费10000元；4、赔偿我差旅费7833.5元。
唐杰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杨沿平的诉讼请求。我确实发过电子邮件等信函，但所述内容都属实。杨沿平破坏我的前途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其也确实盗用我的劳动成果，且有多起恶性学术造假的行为，而且其因害怕我揭露出她和她女儿的造假对我进行了长达一年的纠缠与迫害。总之，我仅是陈述我所知的事实，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存在侮辱和诽谤，没有侵犯杨沿平的名誉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唐杰作为杨沿平的学生，在双方产生学术争议时，应本着尊重师长的原则进行协商解决，即便杨沿平存在唐杰所主张之行为，唐杰亦应通过相关部门予以评判和解决。现唐杰通过在QQ空间发布文字、向湖南大学学生及教授等多人群发邮件方式散播杨沿平学术造假、破坏其前途等内容，唐杰虽称其仅是客观陈述，但因杨沿平学术造假仅系唐杰自己推算得出，杨沿平破坏其前途亦系其主观臆断，杨沿平抢夺学术成果亦无相应证据支持，且根据唐杰发表的内容亦可确认言语带有人身侮辱及攻击性，故唐杰的上述行为已侵犯了杨沿平的名誉权，丑化了杨沿平的人格，客观上使杨沿平的社会评价降低，亦给杨沿平的身心造成严重伤害，其行为构成对杨沿平名誉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唐杰向湖南大学的学生及教授传播上述内容，势必在学校范围内对杨沿平造成恶劣影响，故现杨沿平起诉要求唐杰赔礼道歉，并在“湖南大学校报”刊登公告承认侵权行为，以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支持。关于杨沿平要求唐杰在“中国汽车报”刊登公告承认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因现无充分证据证明唐杰的上述行为波及汽车行业而致杨沿平在中国汽车行业产生负面影响，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杨沿平主张的精神损害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亦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唐杰的侵权行为、程度以及所造成的后果等方面综合判定。关于杨沿平起诉要求唐杰支付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七）、（九）、（十）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唐杰立即停止对杨沿平的侵害；二、唐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杨沿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将赔礼道歉内容刊登在《湖南大学校报》内，（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查，如逾期不履行上述内容，本院将根据杨沿平的申请，在选定报刊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唐杰负担；三、唐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杨沿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五千元；四、驳回杨沿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唐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其在QQ空间、邮件中所述皆为事实，不存在侮辱和诽谤情节；其所群发的邮件，绝大部分对象为湖南大学及各院系学术委员会、导师及本方向学生，属于举报学术造假的正当途径，不存在违法事实。据此，唐杰请求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杨沿平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杨沿平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杨沿平系湖南大学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院教授，唐杰原系杨沿平学生。在唐杰就读博士及毕业期间，双方在学术方面产生争议。庭审中，杨沿平主张唐杰通过QQ空间、群发电子邮件等方式向多人散播其学术造假、抢夺唐杰的学术成果、破坏唐杰前途等带有侮辱及攻击性的文字。就其主张，杨沿平提交如下证据：1、唐杰QQ空间文字摘录，其中记载“抢钓岛的日本和抢成果的教授，谁更可恶？”、“上帝是不公平的，逼到某些人里子面子都要造假。上帝又是公平的，他只对坏人这样”、“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很多人连起码的实事求是都做不到，还恬不知耻勇于为人师表……”等内容；2、唐杰向杨沿平等多人先后数次群发的邮件，其中记载“下图我根据您的‘指导’，完全按照您的方法画的‘敏感性分析’图，就差一个环就成奥运会会徽了，你亲自补上？”、“图1、造假铁证！奥运会击剑、花样泳、女子排球分别对跳水的敏感性分析”、“我用公式和软件明确地批评你杨沿平造假，你应该同样用公式和软件来回应我”、“已经不屑于再鄙视你的：唐杰”等等语句；3、唐杰多次给湖南大学教授的信函，其中多次提及杨沿平学术论文造假等文字，并表示信函内容可以公开。唐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主张其仅是阐述事实，没有侮辱、诽谤等语言，没有侵犯杨沿平的名誉权。经询问，唐杰称其群发邮件对象为湖南大学在读或已经毕业的博士或硕士、湖南大学机械学院的领导及校领导。杨沿平则称唐杰多次向七十余人群发邮件，所涉人员很多是其学生，毕业后都在汽车行业工作，唐杰已在汽车行业给其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唐杰对此不予认可，杨沿平未就所涉人员均在汽车行业工作以及唐杰使其在汽车行业产生负面影响充分举证。
庭审中，对于学术造假，唐杰明确为杨沿平质疑其论文所涉的自绘图造假，但经法院核实，该自绘图尚未公开发表，得出自绘图造假的依据系唐杰自行演算得出；对于破坏前途，唐杰表示系其主观判断；对于抢夺学术成果，唐杰明确为杨沿平通过发邮件方式不让其发表在博士论文基础上修改后的论文。杨沿平对此解释并非不让唐杰发表，而是善意提醒唐杰如果出版在原有博士论文基础上的学术内容可能会侵犯湖南大学的知识产权，唐杰未就此进一步举证。另杨沿平以往返湖南和北京进行诉讼产生交通费为由要求唐杰承担交通费用。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唐杰另向本院提交三篇论文，以证明杨沿平抄袭其论文、霸占其学术成果。杨沿平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沿平另向本院提交《公证书》及情况说明，以证明其对唐杰论文提出的13条修改意见系基于唐杰第一导师的要求而提出，并非故意破坏其前途，其使用Vensim软件所绘图形系真实的，并非伪造。唐杰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QQ空间文字摘录、电子邮件、论文、公证书、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学术自由与平等是我国一贯坚持的基本学术风气与原则。公民对于所发现的学术不端行为，可以提出质疑、进行举报。然而，关于学术的真假争论与学者的名誉与社会评价密切相关。因此，公民在行使监督权时应遵循审慎原则，应通过正常渠道、以合理方式、有理有据进行反映，否则将可能对他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本案中，唐杰认为杨沿平存在造假、抢夺、剽窃其学术成果及破坏其前途等违反学术道德及职业道德等行为。对此，唐杰有权向所在学校的学术委员会、教育行政部门或其它机构进行举报，由相关的部门对此进行判断与处理。其在相关部门并无结论的情况下，即擅自将个人评论发布在QQ空间及以群发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不特定人群进行散播，且用语具有明显侮辱性及对个人的攻击性，其方式显然已超出了合理合法范畴，并非出于追求学术真相、维护自身权益之目的。因此，其行为对杨沿平的人格尊严造成了贬损，导致杨沿平客观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了对杨沿平名誉权的侵害。对此，唐杰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相关事实判决要求唐杰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唐杰的上诉理由与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唐杰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唐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唐兴华
代理审判员 梁小立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崔启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