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守造，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马山县，公民身份号码：×××0916。
委托代理人：潘永红，广东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光，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0817。
委托代理人：何学耕，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茂名市茂南区。
法定代表人：梁伯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铧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刘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闵晓军，广东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雪平，广东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守造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5日，珠海铧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铧创公司”）为发包方，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南建安”）为总承包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铧创公司将位于华发世纪城四期A区住宅（4标段）主体建安工程发包给茂南建安，4标段范围为华发世纪城四期148栋、149栋及150栋（层数为30层，地上建筑面积约41420平方米，地下面积建筑约9500平方米），除非得到铧创公司书面同意，茂南建安不能将工程的部分或全部以包工包料形式或只提供包工形式整体分包给他方执行。其后，茂南建安将上述工程中的土建部分分包给吴光，吴光又雇请钟守造带领的杂工班组负责施工现场的清洁及其他零碎工作，薪酬标准为每人每日60元，双方没有签订相关合同。钟守造主张其在2011年7月15日中午根据吴光指派施工员的安排，在150栋27层做修补工作时从梯子上摔落受伤，因无法行动，遂通过电话通知工友将其扶送下楼，后被送至医院治疗，并提交林某等人的证言及申请林某等人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询，拟证明其受伤经过。林某等人的证言及庭上陈述显示：1、各证人均系钟守造带领的杂工班组成员；2、钟守造受伤时间为中午休息期间；3、钟守造受伤时身旁没有其他人；4、证人黄某甲、林某、覃某、黄某乙等人的证言中称接到钟守造电话后即到现场扶钟守造下楼，并明确姓名，但庭审中均表示不清楚其他几人的名字。对于参与施救人员，证人黄某乙称系其与林某二人共同施救，证人林某、覃某、黄某甲称三人与黄某乙一起将钟守造背下楼。吴光表示事发时吴光负责施工的土建部分已经完成，并通过验收，负责装修工程的人员已经进场，因此钟守造并非是在干活时受伤。受伤后，钟守造于2011年7月15日到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8月16日出院，住院天数共32天。钟守造提交的病历显示：“高处附落致全身多处疼痛、活动受限2小时”，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拍，右足舟骨线性骨折”，住院期限施行“腰1椎体后路切开复位钉棒系统内固定术”，出院医嘱为“1.腰背肌功能锻炼；避免搬抬重物弯腰动作；2、促骨折愈合治疗，腰椎外固定支架外固定保护下下地慢行；……”。2011年8月1日，钟守造购买腰部固定护具花费2800元。2011年8月16日诊断证明书（编号为NO0028069）载明：“住院日期：2011-07-15至2011-08-16共32天，留陪一人……。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全休壹个月……。注意休息、加强营养，药物治疗。”2013年9月23日，钟守造自行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对其“意外伤残评定、后续医疗费用评估”进行鉴定，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2013年9月27日作出的{粤众（2013）临时鉴字第0652号}中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钟守造的伤残等级为玖级；2、被鉴定人钟守造骨折固定拆除费用建议为人民币壹万叁仟圆”。钟守造提交的借款借据显示：2011年7月18日至2012年1月18日，钟守造分别八次借款共计91000元，其中2011年7月15日、7月18日、7月21日、7月28日、8月16日借据中显示借款原因分别为医药费、医药费用、住院费、药费、出院结算及伙食费，合计39000元。钟守造提交的工程班组结算单显示钟守造带领的杂工班从2010年1月份至2011年8月底的报酬结算总额为283520元，结算员签名栏中签名人为“黄添”。钟守造主张上述单据证明其已在珠海连续生活及居住一年以上以及钟守造在工地受伤的情况。吴光认可上述单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钟守造系在其负责施工的工地受的伤。同时，吴光提交支付证明单及现金支出证明单显示：钟守造自2012年1月26日至2013年3月31日在吴光负责施工的位于中山市沙溪镇工地处领取相应劳动报酬，证明钟守造并非因为受伤而造成误工损失。钟守造回应称上述沙溪工地的劳动报酬是钟守造带领杂工班的收入，不能证明钟守造在该工地劳动，事实上钟守造当时在沙溪工地中继续休养。另查明：原审法院受理的钟守造诉吴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号为（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070号］一案中，请求判令：一、吴光向钟守造支付96000元（包括医药费5万元在内）；二、吴光按市场劳动价赔偿钟守造64000元；三、吴光赔偿钟守造住院费、陪人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3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判令：吴光向钟守造支付44520元，并驳回钟守造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已于2013年9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再查明：茂南建安的注册资本为8610万元，该公司于2008年4月9日获广东省建设厅批准颁发《安全生产许可证》，可承包工程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即可承担单项建安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40层及以下、各类跨度的房屋建筑工程，高度240米及以下的构筑物、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吴光自认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华发世纪城四期A区（4标段）150栋19-屋面层主体结构工程于2010年11月11日通过验收，该标段工程（包括桩基础、土建、设备安装、装修工程）于2012年4月17日通过验收。
原审法院认为，钟守造及其带领的杂工班在吴光的指示、监督下，为吴光负责施工的位于华发世纪城四期A区住宅（4标段）承担清洁等杂工工作，并由吴光支付报酬，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钟守造与吴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雇主或发包人、分包人对雇员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应具备以下条件：㈠雇员的受伤应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㈡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钟守造是否在其从事雇佣活动范围内受伤的问题。钟守造主张其根据吴光指派施工员的安排从事修补工作时受伤，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吴光的施工员存在指派工作的行为及内容，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同时，钟守造申请出庭的证人黄某甲、林某、覃某、黄某乙四人并未目睹钟守造受伤的经过，且各人对钟守造施救过程的陈述存在较大差异，上述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钟守造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范围内遭受到伤害。另，钟守造受伤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吴光负责的土建工程已于2010年11月11日通过验收，钟守造带领杂工班的工作范围应只限于清理施工现场等，钟守造称其系从事施工员指派的修补工作而受伤，亦与当时工程进度不符。综上，原审法院无法认定钟守造系于从事雇佣活动范围内遭受伤害，故对于钟守造要求吴光、茂南建安、铧创公司向其支付医疗费等合计209542.4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钟守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22元，由钟守造负担。
上诉人钟守造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吴光、茂南建安、铧创公司负担。上诉理由：一审认为无法认定钟守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属于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错误。一、关于指派工作的派工单问题。吴光只是内部承包工程的包工头，管理不规范，派工时只是口头通知而无正规派工单非常正常。二、关于证人证言问题。一审钟守造的证人均是年龄较大的农村文盲妇女，且是头一次进法院，对于三年前的紧急慌乱救人细节说得不完全精准、有所出入完全符合常理。且吴光、铧创公司的律师不断刁难证人，难免令证人思绪慌乱、表述不清。证人关于受伤地点的陈设等基本陈述是一致的，且广西马山一带对于已婚妇女的习俗是不能直呼其名的，故几个证人之间相互不知道名字也很正常。三、关于工期问题。在（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070号案件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钟守造为吴光做涉案工程的时间是2010年2月-2011年8月，吴光的代理人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且涉案工程量比较大，吴光在承包的工程完工后经常叫钟守造做一些后续返工修补工作也非常正常。四、吴光一审提交的黄添的证言证实事发当天他看见钟守造坐在项目部办公室门口，说明钟守造受伤当天就在工地上，其关于钟守造贪心摘芒果受伤的说法非常牵强。五、项目施工方向钟守造支付医疗费、出院费等的时间与钟守造的住院治疗时间一致，说明吴光对于钟守造在工地上受伤是明知的。
二审中，钟守造补充上诉称：吴光是内部承包的包工头，管理不规范，钟守造属于杂工班，每天都在连续不断地工作，每天班组工作的结算单都会全部交给吴光或者其施工员，钟守造不可能保有相关派工单的原始单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不合理的。
被上诉人吴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铧创公司答辩称：铧创公司已将工程合法发包给有相关资质的茂南公司，茂南公司再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吴光，铧创公司并不知情，且无过错，工程款已经向茂南公司结清，铧创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二审中，钟守造申请证人林某、覃某出庭作证。林某作证称：“我跟着老钟在珠海的工地上做工，老钟在楼上掉下来摔伤了，后来表妹打电话给我，叫我们这些工友去看他，我们当时在工地上都叫其他人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等等，不叫名字的。一审开庭时我因为紧张有些问题没有讲清楚。当时去到法庭我有点害怕，表达的意思不完整。我们当时背着老钟去找施工员，那个施工员叫我们把他送到医院去。我在一楼遇到其他几个工友背着老钟下来，我们就一起把他送到医院。我老家是广西马山县，我们那里称呼已婚妇女都不叫名字。我们早上还在干活，干杂工，由施工员安排的，老钟受伤之后，我们就送他去医院了。我们没有听说过老钟受伤前后去摘过芒果。黄添是施工员，在一两年前我们在中山做工就认识了，他个子很高、高高大大的，茂名人，据说是吴光的亲戚。黄添的老婆也是在工地上干，她是负责开吊机的。老钟受伤之后，我还在原来的工地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去了中山，黄添就没有去中山，留在珠海。”覃某作证称：“事发当天我下班了回家吃饭，有个工友接到电话说其中一个工友受伤了，我们就去把他背下来，黄工联系了车把我们送到了医院。在一审作证的证言和今天的证言，以今天的为准。我老家那边是习惯叫别人表姐表妹表哥表弟等等。老钟受伤的时候我在杂工班干活。老钟受伤之后我们班组还有人在原来的工地工作，水电工等继续在施工。我没有听说老钟在他受伤前后去摘过芒果。我没有看到老板跟黄工拿钱去医院。好多年前我在中山沙朗、东升的时候就认识黄添了，他是做施工员，他跟吴光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黄添长得很高，有1.8米左右，茂名人，黄添的老婆有时开吊龙、有时做饭。老钟受伤之后我们还在华发干活，9月份之后才去中山沙溪，我们班组都过去了，黄添就留在华发管理工地”。钟守造主张，两位证人文化程度非常低，年龄又大，在第一次开庭过程中面对对方代理人的频频发问，紧张而且表达不清是正常的，经过第一次开庭之后理清了思路，因此她们今天的发言是基本清楚的，应以今天的证言为准。这两位证人前天才从广西过来，就是为了这次的作证，因此她们的证言是真实可信的。吴光认为，证人所作的证言和之前的证言是不一致的，是矛盾的，不应该予以采信，对方一直在强调证人文化程度低、年龄大，如果对方觉得证人没有证人能力，可以不申请证人作证。铧创公司认为，刚才两位证人也说了她们是用小车把钟守造送去医院的，但一审称是坐120的车送去医院，是自相矛盾的，不应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吴光提交了一组照片，证明吴光模拟过施工现场，钟守造不可能从有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钟守造主张，当时说的两米多只是个大概的高度，其摔伤的时候也没能去准确地量一下。
本院经审理查明，经核，一审中，钟守造对其受伤情况自述为：“2011年7月15日，原告在前述工地施工时不慎从约2米高坠落，当即全身多处疼痛，活动受限，站立不稳，被120送至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求诊。”吴光对钟守造的诉讼请求主要提出了两点答辩意见：一是钟守造并非工作原因在工地上受伤，二是钟守造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审中，钟守造主张，其多次去找过吴光，还在吴光面前求过他，他承诺说不会欠钟守造的，但他拖了一年多都没有给钟守造赔偿，钟守造一审提交过一份写给吴光的信；吴光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信件只有钟守造的签名，吴光从未收到过。
二审中，吴光表示基于人道主义同意向钟守造支付经济补偿10000元。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钟守造与吴光、茂南建安、铧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已作认定，各方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径行确认，钟守造现上诉请求改判吴光、茂南公司、铧创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基于一审中吴光的答辩意见，本案需审查两个基本问题：一是钟守造是否因工作原因在工地上受伤，二是钟守造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因诉讼时效问题直接决定钟守造是否丧失胜诉权，故属于本案需审查的先决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于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中，从钟守造自述的受伤经过看，其受伤之时即已发现，伤害明显，故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受伤之日即2011年7月15日起算，计至2012年7月15日满一年止。至钟守造第一次提起诉讼也即（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070号案件时，早已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钟守造主张其一直在向吴光主张权利，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吴光也不予认可，本院实难采信。因此，吴光关于钟守造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确认钟守造对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丧失胜诉权，本院不予保护。在此情形下，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另一焦点即钟守造是否因工作原因在工地上受伤的审查已无必要，对于双方二审就此的举证，本院不予评述。钟守造上诉请求改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吴光自愿向钟守造补偿10000元，属于当事人自行处分诉讼权利之合法行为，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钟守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吴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钟守造10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4元，由钟守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世娟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