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环海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志荣，总裁。
委托代理人黄丽红、周烘县，福建温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英雄，男，汉族，1967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伟，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环海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海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英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5日，蔡英雄的中国民生银行厦门同安支行账户汇款转入环海华公司的厦门海沧招商银行账户款项80万元。该汇款由案外人蔡世昌经办，相应个人汇款业务凭证的“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载明“投标保证金”，其下载明“通过电话139××××7392进行核实，核实成功。核实人：张燕平，时间，16：52”，此外，蔡世昌在该凭证底部“汇款人本人或代理人签字确认”处签名。后蔡英雄认为该款项系借款，环海华公司经催讨不还等，故于2013年3月1日提起诉讼。
在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时，针对蔡英雄的借款主张，环海华公司辩称：一、蔡英雄诉讼主体不适格。蔡英雄提交的个人汇款业务凭证的实际办理人是“蔡世昌”而非蔡英雄，至于蔡英雄与“蔡世昌”之间的关系，环海华公司并不知情。其次，环海华公司从未组织招标活动，蔡英雄提供的个人汇款业务凭证在附加信息及用途中注明“投标保证金”，系蔡英雄私自书写备注，环海华公司并不知情也不确认。该款若属于“投标保证金”，蔡英雄应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投标的工程项目。二、环海华公司与蔡英雄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蔡英雄的诉求不符合实际情况。蔡英雄提供的个人汇款业务凭证，不论从证据的内容还是形式，均无法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三、讼争款项是蔡英雄返还环海华公司先前的借款。
蔡英雄庭审陈述与环海华公司方有谈过合作事项，但没有实际发生业务关系，讼争80万元款项是借款，不是有关合作事项的款项；环海华公司借款是用于投标漳州的项目，当时口头说好不论能否中标，两周能还，蔡英雄为了今后能与其合作，所以借款80万元给环海华公司；蔡英雄当时觉得有转账凭证，且环海华公司是施工单位，蔡英雄也认识环海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没有字据凭证。环海华公司庭审陈述，讼争的80万款项是入了漳州项目的帐，但环海华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不认识蔡英雄，与蔡英雄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漳州项目的一个合作商，向环海华公司借款200多万元，也有相应的借条，蔡英雄需要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笔80万元是投标保证金。此外，蔡英雄庭审确认，除了本案借贷关系，与环海华公司之间没有其他关系；环海华公司庭审确认，除了本案款项是返还前期借款之外，与蔡英雄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
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后，关于本案款项的支付，蔡英雄陈述，蔡英雄是包工头，主要从事玻璃、石材等项目，以个人名义或挂靠其他公司做项目；2011年2月底到3月初，漳州“卡达凯斯”项目进行招投标，蔡英雄找到环海华公司负责人“苏总”，告诉其蔡英雄可以先行垫付投标保证金80万元，中标后环海华公司再分包一部分的工程给蔡英雄做，这些都是行业习惯；环海华公司的账户是蔡英雄到“苏总”的办公室谈妥后，“苏总”让财务把账号给蔡英雄，整个过程都是口头协商的；但是环海华公司中标后，并没有分一部分工程给蔡英雄，也没有返还蔡英雄80万元的款项。环海华公司陈述，该80万元是蔡英雄替“卡达凯斯”项目的一个包工头陈小明向环海华公司还款的，环海华公司账册上应该有记载。
原审另查明，一、位于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的“招商•卡达凯斯一期展示区主体总包工程”系由环海华公司于2011年4月中标。二、因环海华公司陈述公司账册上应有本案讼争款项性质的相关记载，原审法院责令环海华公司于庭后五日内提供相关账册记载，否则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环海华公司庭后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账册。关于能否提供陈小明相关联系方式或陈小明能否出庭作证，环海华公司庭审确认在庭后五日内向法庭答复，但其后环海华公司亦未答复。三、蔡英雄庭审陈述转账的蔡世昌是蔡英雄妻子的侄儿。
蔡英雄在原审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环海华公司返还蔡英雄80万元；2、环海华公司支付蔡英雄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3月15日开始计算至环海华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环海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后蔡英雄认为环海华公司不认可与蔡英雄是借款关系，在法庭上也确认和蔡英雄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又提供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为何收取蔡英雄80万元，因此，环海华公司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符合不当得利关系，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环海华公司返还蔡英雄不当得利8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蔡英雄确认以不当得利为由向环海华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本案款项由蔡英雄账户转出，相关转账凭证由蔡英雄持有，至于实际上具体由谁操作转账付款，不影响蔡英雄的主体地位，环海华公司有关蔡英雄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实质上，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讼争80万元转账款项的性质，亦即蔡英雄、环海华公司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根据法律规定，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可以确定的事实是蔡英雄向环海华公司转账了80万元款项并备注“投标保证金”，双方也确认除了前述款项外，双方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和法律关系。蔡英雄先前主张为借贷关系缺乏相应的直接证据证明。然而，讼争款项数额较大，环海华公司取得并继续保有讼争款项应当具有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现蔡英雄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就取得并保有讼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根据，应由环海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就转账凭证备注的“投标保证金”，环海华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认为系蔡英雄私自备注，既不知情也不予确认。此外，环海华公司抗辩本案讼争的80万元款项属于返还前期借款或蔡英雄代案外人陈小明向环海华公司还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环海华公司作为公司法人，持有相关财务账册，庭审也陈述讼争款项的性质相关账册应该有记载，其具有相应的举证能力，但经法院责令也不提交相关账册。综上，环海华公司不能举证取得并继续保有讼争款项具有合法根据，可以认定本案讼争款项为不当得利，蔡英雄要求环海华公司返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返还不当得利依法应一并返还孳息，利息属于金钱之法定孳息，蔡英雄还主张环海华公司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具有相应依据，但计息标准应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蔡英雄主张的超过部分，予以驳回。综合上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厦门市环海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英雄不当得利8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3月15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驳回蔡英雄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环海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环海华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并未依法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属于审判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对本案有关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认为以下事实未查明：1、从庭审到判决“蔡世昌”“张燕平”何许人以及所涉及的法律事实未到庭进行核实和查明。2、“蔡英雄”“蔡世昌”“张燕平”与上诉人何种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明。3、“蔡英雄”“蔡世昌”“张燕平”未向法庭提供向上诉人提供过书面催讨等证据，上诉人也从未收到上述三人的催讨信息。4、有关账册问题系法官庭后闲聊谈及且当时上诉人公司正在审计，法官也表明将自行调取，但上诉人认为账册系自然记载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证明上诉人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作出错误判决。2013年2月21日被上诉人以借贷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个人汇款凭证”也明确记载注明“投标保证金”，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转款的基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诉求完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不当得利的法律定义及规定。环海华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蔡英雄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蔡英雄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
被上诉人蔡英雄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经过了三次开庭审理，在第二次开庭时一审法官已经口头告知答辩人原主张的借贷关系因上诉人否认，法庭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与查明的情况不符，故答辩人在2013年6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在6月底一审法院由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并于7月份重新开庭。依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法院审理查明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应告知当事人变更诉求。故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关于80万元款项的性质，上诉人在一审第一、二次开庭时是说是答辩人还之前欠上诉人的款项，在第三次开庭时上诉人陈述说是答辩人代案外人陈晓明还款，我方认为如果是代案外人还款应在汇款凭证上记载为还款，但在汇款凭证的留言一栏记载的是投标保证金。且关于款项性质上诉人已作出前后不同的陈述。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答辩人已书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调取上诉人的财务账册，理由是我方认为80万元款项性质上诉人在财务账册中应当有记载，在第二次开庭时法官尚未决定调取，第三次开庭时上诉人也承认财务账册中应有记载80万元款项的性质，法官也要求上诉人五日内提供，但上诉人未提供。依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持有证据拒不提供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我方在一审时还提供同安区法院同类案件的生效判决，可以证明答辩人主张的不当得利具有法律依据，并有法院的类似生效判决。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上诉人环海华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借条》，用于证明2011年3月1日案外人陈晓明曾向上诉人借款的法律事实；2、由案外人出具的陈晓明《还款说明》，用于证明被上诉人蔡英雄2011年3月15日向环海华公司转款80万元系替陈晓明还借款的法律事实。
被上诉人蔡英雄质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上诉人主张在投标之前陈晓明向上诉人借200万元现金，违背社会经验法则，是上诉人让陈晓明配合诉讼伪造的证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蔡英雄同意替陈晓明还款。
被上诉人蔡英雄提供一份由陈晓明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蔡英雄缴80万元投标保证金根本不是代陈晓明还款。
上诉人环海华公司质证称，被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与我方提交的证据相冲突，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不予确认
本院认证如下：环海华公司与蔡英雄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实际上都是书面的证人证言，在陈晓明本人未到庭的情况下，双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环海华公司收到蔡英雄转账的80万元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款项的性质问题。对此，环海华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起初陈述是归还之前的借款，后来称是代案外人陈晓明的还款，但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可以认定环海公司公司取得本案讼争款项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此认定正确；二、原审由简易程序依法变更为普通程序，并依法行使释明权，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综上，上诉人环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厦门市环海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代理审判员 王 池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陈玉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