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4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松涛，男，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玮，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铜山区张集镇孙湾村四组，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张集镇孙湾村。
负责人：孙文学，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江苏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雷，江苏徐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松涛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张集镇孙湾村四组（以下简称孙湾村四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松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孙湾村四组主体适格，是错误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10月1日徐州汇众果蔬种植专业合作社与铜山区张集镇孙湾村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孙湾村与陈松涛达成口头租赁协议，租赁涉案35亩土地。故本案适格原告为张集镇孙湾村。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可知，分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才由村内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小组发包，涉案土地不属于上述情况。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相关规定，适格原告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二、张集镇孙湾村与上诉人虽达成口头租赁协议，但对租金支付时间未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举证的情况下即认定租金支付时间为每年10月，进而认定上诉人未依约交纳租金，属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一审期间上诉人曾向法院申请调取有关当时上诉人向张集镇孙湾村交纳租金、孙湾村不收取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交租金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这是错误的。上诉人一审庭审期间一再表示希望继续交纳租金、租赁土地，说明双方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诉争的口头协议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应考虑合同稳定性。2013年上诉人继续租赁涉案35亩土地进行大棚养殖，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张集镇孙湾村对上诉人建设大棚等是同意的。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未证实系因上诉人原因导致合同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即使诉争合同应予解除，被上诉人也应依据现状补偿上诉人损失，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清除土地附着物无法律依据。
孙湾村四组辩称：一、孙湾村四组是适格原告。村民小组由村委会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别设立，成立合法，拥有独立的土地所有权，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组织”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赋予村民小组拥有土地使用权、发包的资格，能成为民事诉讼主体。最高院【2006】民立他字第23号《关于村民小组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认定村民小组可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二、双方口头约定了租赁协议内容，上诉人未依约定时间交纳租金，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愿收取租金，无任何依据。现实情况是，涉案35亩土地一直荒废，上诉人大棚早已倒塌，葡萄树基本死亡，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现场照片，一审法院也赴现场确认了照片真实性。上诉人无交纳租金、继续租赁土地的意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湾村四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孙湾村四组、陈松涛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二、陈松涛排除妨害并清除位于徐州市铜山区孙湾村四组35亩土地上附着物、恢复原状；三、陈松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日，陈松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徐州汇众果蔬种植专业合作社（乙方）与铜山区张集镇孙湾村（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乙方租赁甲方集体所有的103.0605亩土地用于种植，租赁期限20年，自2011年10月1日至2031年10月1日止，租赁费用为第一个5年每年每亩1200元，以后每5年每亩增加租金200元，乙方应在土地租赁手续办理之前把当年的土地租赁费在10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2013年12月18日，陈松涛与孙湾村签订《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一份，解除了双方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但双方口头约定陈松涛若继续交纳租金则可以继续使用该处土地。2014年10月1日，陈松涛交纳了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的土地租金39324元，并继续使用位于孙湾村四组的35亩土地。2016年4月18日，孙湾村四组向陈松涛邮寄了《限期恢复原状通知书》，要求陈松涛清除土地上的附着物、恢复原状。陈松涛所租赁的孙湾村35亩土地系孙湾村四组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孙湾村四组是否有权解除租赁合同的问题。首先，孙湾村四组主体适格，涉案土地属孙湾村四组小组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亦有相关规定，故村民小组可以作为集体土地使用权主体。其次，孙湾村四组有权解除与陈松涛达成的租赁协议。陈松涛在解除与孙湾村的书面租赁协议后，就位于孙湾村四组境内的35亩土地租赁问题与孙湾村四组达成口头协议，孙湾村四组、陈松涛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应视为不定期租赁。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孙湾村四组在合理期限内通知陈松涛后即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孙湾村四组于2016年4月书面通知陈松涛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另根据双方约定，陈松涛使用该组土地应在每年十月份交纳下一年度租金，陈松涛缴纳2015年度租金后，经孙湾村四组催要，陈松涛至孙湾村四组起诉前未缴纳2016年度土地租金。陈松涛虽辩解系孙湾村委会不愿意收取租金，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陈松涛未交纳租金，致使孙湾村四组无法向小组成员按时发放土地租赁款，造成村民靠出租土地收取租金的目的不能实现，陈松涛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孙湾村四组有权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陈松涛另辩称想继续租赁该土地，但陈松涛不仅存在根本性违约情形，而且涉案土地已经荒废一年多，陈松涛没有证据证实其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在涉案土地上进行过持续性投资经营。在陈松涛逾期缴纳租金的情况下，有案外人预付了租金，从维护农户土地出租利益的角度，一审法院亦认为孙湾村四组、陈松涛之间已不存在继承履行合同的基础，故一审法院对孙湾村四组要求解除与陈松涛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涉案土地附着物清除问题。因陈松涛未按时支付土地租金构成根本性违约，孙湾村四组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并于2016年4月书面通知陈松涛解除合同并要求清除土地附着物、恢复原状，孙湾村四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松涛辩称应当赔偿土地附着物损失，因合同的解除系因陈松涛违约造成，孙湾村四组并无过错，因此不应赔偿陈松涛拆除土地附着物的损失。陈松涛要求赔偿相关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陈松涛提供的土地附着物清单，涉案土地上现有大棚、房屋、围墙、大门门楼、厕所、瓦棚、铁围栏等，另土地上栽种了葡萄树、打了抽水井，陈松涛均应当予以清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徐州市铜山区张集镇孙湾村四组与陈松涛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二、陈松涛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土地，清除上述租赁合同中涉及的35亩土地上的附着物（包含其建设的大棚、房屋、围墙、大门、门楼、厕所、瓦棚、铁围栏、葡萄架及其他生产材料）。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松涛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杨永学电话录音，证明陈松涛晚交租金一段时间，系经村书记潘道民同意。2015年11月中下旬，陈松涛向孙湾村要求缴纳租金，村书记不收。当时村里不收租金，不让陈松涛租地，答应赔偿其土地附着物损失，杨永学是知道的。2、潘道民电话录音，证明陈松涛妻子2015年底把租金送给孙湾村书记潘道民，潘道民没收，潘道民代表村里跟陈松涛说不让他种了，要把地转出去，村里同意赔偿。3、孙东风电话录音，证明2015年年底没过春节时，村里将陈松涛租赁的土地卖给别人。陈松涛去交钱，村里不要并同意赔偿上诉人的真实原因是2015年年底村里已把土地卖给他人。4、李建电话录音，证明2015年村里将陈松涛租赁的土地卖给别人，不是陈松涛晚交租金导致合同不能履行。5、董红玲出庭作证，证明陈松涛想交地租，但村里不收。6、黄东海出庭作证，证明黄东海2015年底和董红玲一起去孙湾村交租金。7、鲁作杰出庭作证，证明2015年11月前后陈松涛交租金，村里不收。陈松涛和杨永学等人去看地，杨永学走后，陈松涛让鲁作杰清点地上附着物，让村里赔偿。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关于杨永学录音，被上诉人确认系杨永学所言，其2017年任孙湾社区居委会主任。杨永学没明确承认潘道民同意陈松涛晚交租金的事实，同时租赁协议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与村委会无关，村委会只是指导。上诉人向村委会交纳租金实际上是希望由村委会出面协调继续履行合同，村委会应该未接受。该录音不能证明村里同意赔偿土地附着物损失。从该录音看出：杨永学承认和孙文学有矛盾。杨永学多次谈到上诉人拖欠租金三四个月，上诉人不愿意承认、多次打断杨永学关于上诉人拖欠租金的话。即使上诉人后期向村书记交纳土地租金，也在其构成根本违约之后，其应该和被上诉人而不是与村委会、村书记沟通。杨永学不能代潘道民认可事实。杨永学只是经手把钱分到村民手里。关于潘道民录音，其中大部分时间是董红玲在说，不能反映其举证目的，恰证明上诉人长期拖欠租金。在此之前被上诉人多次催要租金，上诉人电话无法接通，所以被上诉人向鲁作杰送达缴纳租金通知。潘道民没说村里要补偿，只是说帮忙协调。关于孙东风录音，因为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租金且联系不上，被上诉人寻找有意向租赁方，但因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未解除，所以没签订任何合同。为安抚村民情绪，2015年年底被上诉人拿出一部分资金支付村民。2016年二三月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的通知。关于李建电话录音，上诉人一直引导李建说出村里把土地出让时诉争合同未到期的话，但李建未认可该说法。对三名证人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三名证人均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真实性不能保证。从鲁作杰证言看，其离开诉争土地的时间是2016年7月10日即合同到期之后上诉人都未将涉案土地交给被上诉人，无其他人进入涉案土地。三名证人称向村书记交纳租金，但该地系该村四组所有，口头协议也是上诉人与该村四组负责人孙文学达成的。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另外，黄东海自述其对去谁家交租金问题并不清楚，而鲁作杰自述陈松涛交租金的情况是鲁作杰听说的。就上述谈话录音本院认为，即便该录音确系上诉人一方与相关主体的谈话录音，但其录制时间并非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交租金被拒之时，而是2017年，时间相距长，相关主体的身份亦非孙湾村四组干部；杨永学等人所述内容未清晰指向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李建等人所述的相关时间节点亦晚于2015年10月1日。综合考量上述情形，本院对上诉人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孙湾村四组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2、诉争合同应否应予解除；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土地附着物损失，其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一、孙湾村四组系本案适格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案涉土地系孙湾村四组所有，上诉人一审期间认可其2013年解除书面土地租赁合同后继续使用的就是孙湾村四组该土地。上述书面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就该地租赁问题与孙湾村四组达成口头协议、继续用地的行为应视为不定期租赁案涉孙湾村四组土地。张集镇孙湾社区居民委员会就孙湾村四组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提起本案诉讼不持异议。综上，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本案适格原告系张集镇孙湾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诉争合同应予解除。上诉人主张，案涉口头租赁协议对租金支付时间未明确约定，一审判决认定租金支付时间为每年10月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期间当庭发问“在2015年10月1日之后按约定应该交纳租金时，上诉人是如何处理的？”，上诉人答“上诉人和村里队长沟通过，其同意上诉人迟交一段时间租金”。上诉人有关案涉口头租赁协议未约定租金支付时间的主张与其当庭述称矛盾，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孙湾村四组2016年书面通知陈松涛解除案涉不定期租赁合同，符合我国法律关于该类合同解除的规定。陈松涛虽称其一直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但其逾期未交2016年土地租金，亦未举证证实其2016年在案涉土地上进行了持续经营，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关于孙湾村四组同意其缓交租金、村里拒收其租金等辩解。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诉争合同应予解除并无不当。
三、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土地附着物损失，其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充分问题。综合考量本案案情，案涉口头租赁协议对合同终止后土地添附物的处理问题无约定，就此双方亦协商不成，被上诉人对该合同的解除并无过错且上诉人未提供其建房的规划许可手续。故陈松涛主张孙湾村四组赔偿其土地附着物损失的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松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林
审判员 周美来
审判员 黄 博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艾文卿
书记员 李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