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玲，女，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刚，男，199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光，男，199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涛宇，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硕杰，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蒙城县，现住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邢玲、陶刚、陶光因与被上诉人葛硕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5民初4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玲、陶刚、陶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涛宇、被上诉人葛硕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玲、陶刚、陶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邢玲、陶刚、陶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陶金成于2015年1月13日从葛硕杰处购得假药，当晚服用一次，次日即出现腹泻情况并持续至晚上，2015年1月15日被发现死亡，其服药与不当反应密切相连，服用假药与陶金成心脏病发作导致死亡的因果关系明显。陶光和陶远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陶金成服用了从葛硕杰处购买的假药，询问笔录中均有陶金成服药后出现不良反应的情况。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并未就陶金成服用假药是否诱使其发病进行任何分析。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综合考虑了陶金成的自身潜在疾病和假药所含成分之间的联系，并非鉴定陶金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更应被采信。
葛硕杰辩称，陶金成死亡后经公安机关尸检，其死亡原因与涉案药物没有因果关系，葛硕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玲、陶刚、陶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葛硕杰赔偿邢玲、陶刚、陶光死亡赔偿金529380元，丧葬费28775元，合计558155元，扣除葛硕杰已先行补偿的50000元后，为508155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陶金成，男，1961年6月13日出生（生前身份证号：），汉族，生前住安徽省临泉县张新镇陶老寨行政村陶老寨92号，于2015年1月15日死亡。邢玲系死者陶金成的妻子，陶刚、陶光系死者陶金成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陶金成父母均已先于陶金成去世。据陶光向公安机关陈述，陶金成生前患有糖尿病，以前主要靠打胰岛素控制血糖。因陶光听说葛硕杰也有糖尿病且吃药吃好了，2015年1月13日晚，陶光陪同陶金成到葛硕杰经营的“好放心百杂店”购买了2瓶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陶金成于当晚服药一次，于1月14日早晚各服药一次，该日发现陶金成有走路不稳且人不舒服的症状，但未去看医生，当晚8点左右到其看管的位于镇海区××街道××城××期工地旁的停车场上夜班（上班时间晚7点到次日早上7点），2015年1月15日7时许，陶金成被发现在停车场的一车内死亡。陶金成的弟弟陶远成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与陶光的上述陈述一致。对陶金成的死亡，2015年1月27日经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刑侦大队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体解剖鉴定：死者陶金成尸体检验发现心脏肥大、呈靴形，质量增加，左心室壁肥厚，冠状动脉管壁粥样硬化，左前降支局部管腔重度狭窄；显微镜检查示右心前壁外膜下多量脂肪组织浸润，部分心肌嗜伊红染色增强、心肌纤维断裂，可见灶性心肌细胞溶解，部分心肌肥大，部分心肌呈波浪样改变，心肌间质灶性纤维化，冠状动脉内膜纤维性增厚，内膜下见多量脂质沉积伴少量炎症细胞浸润，可见胆固醇晶体，左前降支管腔高度狭窄，右冠状动脉管腔重度狭窄。上述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急性心肌缺血的病理学改变。此外，检见小叶性××病变，以双肺下叶为著。另检见急性肺淤血、水肿，多器官（脑、心、肝、肾等）淤血，颜面部皮肤、双手指甲床发绀等，符合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的一般尸体征象。未检见致死性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的法医病理学改变。毒物检验结果示死者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药物、杀虫剂及毒鼠强成分。组织学检查亦未见过敏反应的病理学特征。经对死者尿液生化检验，尿液比重1.015，尿葡萄糖正常，尿酮体阴性，结合尸体检验所见，不支持由于服用在葛硕杰处购买的消渴降糖平衡胶丸中毒或糖尿病相关并发症致死。综上，认定陶金成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小叶性××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不支持由于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中毒或糖尿病相关并发症致死。另在该鉴定书中显示，死者陶金成的胃内可嗅及酒味。后因邢玲、陶刚、陶光对上述鉴定结论持有异议，2016年1月20日经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根据尸体解剖病理报告，陶金成的直接死亡原因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急性心肌缺血所致。但在死亡诱因上，陶金成服用的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中检出存在格列本脲和苯乙双胍的成分。格列本脲为第2代中效磺脲类降血糖药，该药降糖作用强，但容易出现低血糖反应；苯乙双胍降糖作用明显，单独用药极少引起低血糖，但与胰岛素或促胰岛素分泌剂联合使用可增加低血糖发生的风险。陶金成生前有2型糖尿病史7-8年，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前使用胰岛素控制血糖，对于在外务工人员而言，除非口服降糖药物已经不能有效控制血糖或出现口服降糖药物的禁忌症，否则这类患者也不可能采用胰岛素治疗。陶金成死亡前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当晚即出现行走不稳，无力现象，说明首次服药后已经出现低血糖的可能，而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中检测出格列本脲和苯乙双胍，虽然没有检测出该药物的含量，但该药的生产者必然知道该药物达到降血糖效果的用量，此两种降糖药物降糖作用迅速，合用更加明显，此药最大的副作用为低血糖反应，饮酒后进食减少，更易发生，陶金成尸体解剖胃内容物可嗅见酒味，恰恰说明被鉴定人死亡前有饮酒，用药后严重低血糖发生的概率大大增加。低血糖极易诱发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患者的急性心肌缺血或心肌梗死的发生，陶金成尸体解剖发生存在较为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同时合并两下肺感染，其本身存在格列本脲和苯乙双胍使用禁忌症，即使使用也必须在医师指导下，严格检测血糖情况下应用，更应告知患者服药期间禁酒或限酒。综上，不能排除陶金成系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导致低血糖，进而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致急性心肌缺血死亡的可能，故陶金成的死亡与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之间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对葛硕杰出售给陶金成的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经浙江省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检测，其中检出格列本脲和苯乙双胍的成分，具体含量不明。经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属于未经批准生产的药品，应按假药论处。2016年9月19日，原审法院判定葛硕杰犯销售假药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千元。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葛硕杰已补偿邢玲、陶刚、陶光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点在于陶金成是否因服用葛硕杰出售的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导致低血糖进而诱发心脏病死亡。对此，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陶金成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小叶性××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不支持由于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中毒或糖尿病相关并发症致死。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不能排除陶金成系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导致低血糖，进而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致急性心肌缺血死亡的可能。上述两份鉴定结论均认定陶金成的直接死亡原因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病致死。分歧在于陶金成是否因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导致低血糖进而诱发心脏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尚依据不足，难以采信。理由如下：一是陶金成虽向葛硕杰购买了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但是否服用只有陶金成家属一方的单方陈述，在对陶金成的尸体解剖中未检出常见药物，难以确认陶金成在死亡前是否服用了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二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死的诱因有多种可能性，包括高血压、糖尿病、不良的生活方式比如过量饮酒、吸烟和过度劳累以及社会心理因素等等都有可能诱发心脏病导致猝死。对陶金成的尸体解剖中胃内可嗅及酒味，表明陶金成死亡前曾有饮酒，且陶金成死亡的当晚为值夜班，工作相对较为劳累，这些都是可能的发病诱因。虽然低血糖也有可能诱发心脏病发作，但在对陶金成的尸体解剖中未检出血糖和尿葡萄糖不正常的生化指征。邢玲、陶刚、陶光虽然陈述陶金成死亡前一天已存在走路不稳的现象，但除了低血糖的可能性外，心脏病猝死的前兆体征也会存在乏力的现象。三是陶金成患糖尿病的病史较长，且之前主要靠打胰岛素控制血糖，表明陶金成的血糖水平长期较高，而邢玲、陶刚、陶光诉称陶金成死亡前只服用了三次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药效有限，因此导致血糖骤降的可能性较小。综上，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缺乏客观依据，单纯的可能性推论可信性较低，故对其不予采信。而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则是排除了陶金成由于服用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中毒或糖尿病相关并发症致死的可能。邢玲、陶刚、陶光如认为陶金成系服用了消渴降血糖平衡胶丸致死，理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下，邢玲、陶刚、陶光要求葛硕杰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邢玲、陶刚、陶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2元，减半收取4441元，由邢玲、陶刚、陶光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陶金成于2015年1月15日被发现死亡，公安机关为查明其死因，于2015年1月27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在宁波市镇海公安分局尸体解剖室对陶金成进行了尸体解剖和死因鉴定，并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了司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45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毒物分析部分明确载明“提取死者心血及胃内容物送本鉴定中心毒物化学鉴定室检测，结果如下：所送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药物、杀虫剂及毒鼠强成分。提取死者尿液进行生物化学检测，尿液：比重1.015，尿葡萄糖正常，尿酮体（阴性）”。结合尸体检验所见，不支持由于服用上述药物中毒或糖尿病相关并发症致死。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通过尸体解剖和毒物分析对于陶金成的死亡原因作出了明确结论即陶金成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小叶性××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19日对陶金成的死亡原因与服用涉案药物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陶金成存在服用涉案药物导致低血糖，进而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致急性心肌缺血死亡的可能性，故陶金成的死亡与服用涉案药物之间因果关系不能排除。而从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内容来看，其关于陶金成低血糖的认定并无确实依据，而仅是通过公安机关笔录中陶金成家属陈述陶金成“出现走路不稳，无力现象”推断，该鉴定意见并不能推翻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结论，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现在葛硕杰已因销售假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已补偿邢玲等人50000元，原审法院对于邢玲、陶刚、陶光主张的陶金成系服用涉案药物死亡，而要求葛硕杰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邢玲、陶刚、陶光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1元，由上诉人邢玲、陶刚、陶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