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冈中民一终字第00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芝华，女，1958年4月7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罗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书，198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罗田县，系刘芝华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珍，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罗田县，系刘芝华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勇，198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罗田县，系刘芝华之次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家富，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良，男，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罗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凤连，女，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址同上。
共同委托代理人丁文进，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中文，男，196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罗田县。
委托代理人肖祝飞，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为与被上诉人王国良、周凤连、朱中文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14）鄂罗田河民一初字第00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宋顺国、助理审判员董俊华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芝华、朱文书及其与朱文珍、朱文勇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家富，被上诉人周凤连及其与王国良共同委托代理人丁文进，被上诉人朱中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肖祝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国良、周凤连系夫妻关系，二人在河铺镇××村建造房屋一栋。周凤连经人介绍将该房屋木工装修承包给朱中文。2014年4月2日下午4时40分左右，朱中文、四上诉人的亲属朱胜飞以及朱振宇在王国良、周凤连家进行室内装修过程中，朱胜飞不慎从朱中文提供的人字梯上摔倒，经罗田县河铺中心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外伤、颅内出血、脑疝形成”。周凤连仅支付部分医药、丧葬费用共计5690元（包括医药费90元、运尸体费600元）。经石头板村委会组织调解未果。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遂提起起诉，请求判令王国良、周凤连、朱中文共同赔偿因其近亲属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人民币250000元。原审庭审中，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赔偿数额由250000元变更为247700元。原审另查明，朱胜飞、朱中文均系农村木工手艺人，从业多年。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焦点为朱胜飞作为提供劳务者方，接受劳务方该如何确认。朱中文作为王国良、周凤连家室内装修的承包人，对于装修事项的完成是其主要义务，朱中文既可以单独完成，也可以邀约他人共同完成。朱中文邀约朱胜飞、朱振宇共同完成该装修事项，朱中文应当认定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朱胜飞不慎从人字梯上摔下后抢救无效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朱胜飞作为从事木工多年的成年人，在提供劳务过程因忽视自身安全而导致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国良、周风连作为房屋装修的发包人，依据公平原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朱胜飞因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死亡，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77340元及丧葬费19360元，依法应当支持；要求交通费8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依据本案事实酌定交通费3000元；要求赔偿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8000元（按10人10天×80元／天／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依据本案事实和葬礼习俗酌定误工损失为1316.7元（按3人×7天×62.7元／天／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35000元，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依据本案案情酌情调整为8000元。遂判决：一、朱胜飞因在提供劳务中死亡所发生的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09016．7元，由朱中文赔偿52254.18元（209016.7元×25％），由王国良、周风连赔偿20901.7元（209016.7元x10％）。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其中，王国良、周凤连已支付的赔偿款5690元予以抵减。逾期未付，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提出：
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只按照3人7天计算误工费，但四上诉人及朱胜飞的其他亲属都因办理丧事误工，原审确定误工损失明显偏低；部分亲属从外地租车赶回家办理丧事，原审仅认定3000元交通费过低；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标准，造成当事人死亡的精神抚慰金标准一般不超过三万元，但原审法院仅支持8000元，极其不合理，且将精神抚慰金列入总损失进行责任比例划分，显然不当。
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朱中文作为雇主，应当提供安全生产的条件及工具，朱胜飞坠落的原因就是朱中文未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应当由朱中文承担全部责任。同时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朱胜飞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过失，不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王国良、周凤连作为房主，对外发包工程时应当选择具备相关资质的承包人，而其向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朱中文，本身就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理应承担过错责任，而不应适用公平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国良、周凤连未在法定答辩期内递交答辩状，庭审时辩称：我方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朱中文，朱中文在当地是专业从事装修工程的，我方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并不存在选任不当，且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农村建房装修需要资质。我方没有上诉是出于公平原因愿意给予一定补偿，但朱胜飞死亡经济损失中交通费应有相应票据证明，原判酌定3000元符合客观事实。误工费也必须提供证据，原审认定三人误工费损失于法有据。原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应作为损失的一部分按责任分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朱中文未在法定答辩期内递交答辩状，庭审时答辩称：朱胜飞长期从事装修施工，应当知道如何在施工中保障自身安全，应尽审慎注意义务，其在施工中坠落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且朱胜飞的死因不明，不能排除是自身疾病所致。我提供的工具本身是安全的，是因为朱胜飞操作不当，才导致事故发生。各项费用的计算我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根据原审已质证的证据，本院另查明，朱中文不具备承包室内装潢工程资质。受害人朱文胜在作业中使用的“人字梯”由朱中文提供。
本院认为，根据当地农村地区的风俗习惯，亲属亡故后为处理丧事而必然导致误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亦应由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为办理其亲属朱胜飞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因受害人朱胜飞有直系亲属4人，故原审酌定按3人计算误工费与情理不符，本院酌定按4人误工7天确定误工费，即1755.64元（4人×7天×22886元/年÷365天）。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而上诉人提供的交通费正式票据仅375元，亦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支出合理交通费用，故其要求赔偿交通费8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酌情认定交通费损失为3000元，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亦不予审查变更。
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抚慰金应当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在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后，不应再计入总损失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配。结合当地生活水平、赔偿义务人的经济能力、损害后果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
原判决确定侵权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朱中文雇佣朱胜飞接受其提供劳务的事实，有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朱中文的陈述证实，朱中文与朱胜飞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朱中文作为雇主，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劳务活动亦有提供必要保障的义务，而在雇工朱胜飞施工活动中，使用朱中文提供的“人字梯”进行高处作业，朱中文并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设施亦未做好防范工作，未能有效防止从事劳务活动人员坠落事故发生，是造成朱胜飞受伤死亡的主要因素，存在较大过错，对朱胜飞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而朱胜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坠落摔伤，说明其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王国良、周凤连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朱中文，理应对朱中文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朱中文并不具备相应资质，亦未提供保障安全生产的设备、设施等条件，王国良、周凤连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案相应民事责任。
综上，本院确定朱胜飞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朱中文承担60%赔偿责任，朱胜飞亲属自负30%责任，王国良、周凤连承担10%责任并与朱中文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原审确定侵权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确认朱胜飞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77340元、丧葬费1936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755.64元，以上损失合计为201455.64元。朱中文应赔偿120873.38元，王国良、周凤连应赔偿20145.56元。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由朱中文承担14000元，由王国良、周凤连承担6000元。
上诉人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4）鄂罗田河民一初字第00243号民事判决；
二、由朱中文赔偿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因朱胜飞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20873.38元，并赔付精神抚慰金14000元，共计134873.38元；
三、由王国良、周凤连赔偿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因朱胜飞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0145.56元，并赔偿精神抚慰金6000元，共计26145.56元；
四、朱中文与王国良、周凤连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义务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朱中文负担930元，王国良、周凤连负担465元，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负担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朱中文负担930元，王国良、周凤连负担465元，刘芝华、朱文书、朱文珍、朱文勇负担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俊
审 判 员 宋顺国
代理审判员 董俊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董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