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终1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国中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九华示范区富洲路98号服务大楼2层206室。
法定代表人：丁宏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鹏，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电开关科技有限公司安装分公司，住所地湘潭市九华经济区经一路。
法定代表人：曾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岳塘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湘潭国中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中水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电开关科技有限公司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电开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0302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中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是对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一审判决引用的司法解释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焦点是是否满足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其中重要的条件之一即是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因此,案件争议并不涉及对竣工日期的争议,且付款条件也并不是以竣工日期的时间为条件,而是以“竣工验收合格”为条件。二、没有证据证明剩余工程款满足付款条件,上诉人亦无需支付逾期支付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包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开具该合同全额的建安发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但事实上,本案工程直至目前尚未办理竣工验收,更无从提及竣工验收合格以及竣工验收合格一年。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开具全额的建安发票,因此,剩余工程款尚未满足付款条件。基于上述约定,办理工程竣工结算的前提要求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之后双方对合同价款及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竣工计算。而本案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这一条件并未满足,并不满足进行竣工结算的条件。因此,无论是由湖南万隆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湘万隆基工字(2015)第182号《湘潭九华示范区供水工程电气安装工程报告书》及《建设工程造价审核确认表》亦或是《询证函》均不是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所形成,不能作为竣工结算文件,更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剩余工程款满足付款条件的证据。上诉人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亦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采信存在效力性瑕疵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证据规则。根据《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22条以及《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第18条的规定，注册造价工程师应当在本人承担的工程造价成果文件上签字并盖章。万隆报告均无造价工程师本人的签字,被上诉人也未就单项工程竣工结算汇总表中所列的内容提供造价明细及支撑材料,造价师未签字并不是形式瑕疵,万隆报告存在效力性瑕疵,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本案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尚未满足付款条件,无任何结算付款依据,也不存在应由上诉人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情形。
被上诉人电开关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讼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日期至迟为2013年10月30日，认定事实客观，适用法律适当。《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24条规定“供电公司应当按照国家标准或电力行业标准参与用户受送电装置设计图纸的审核，对用户受送电装置隐蔽工程的施工进程实施监督，并在该受送电装置工程竣工时进行检验，检验合格的方可投入使用”。依据该法律规定可推定讼争电力建设工程需经上诉人竣工验收后才会提请供电局检验，只有检验合格，供电公司才会和上诉人签订《高压供电合同》，让讼争电力工程投入使用。实际上在受送电装置建设市场，形成了受送电设备需以电力部门检验合格为准的行业验收惯例。答辩人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供了湘潭电力公司有关讼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档案资料，充分说明讼争工程已于2013年9月16日经供电公司验收合格的事实。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答辩人工程款，上诉人应偿还工程款本金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讼争工程合同价款为3725000元，增加变更工程价款为886775元，工程总价款为4611775元，至起诉时止上诉人仅支付3352500元，仅为合同价款的72.69％，远未达到约定付款比例。三、上诉人与答辩人双方已办理工程结算，讼争建设工程造价已得到双方一致确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造价工程师在《报告书》上是否签字的问题，这属于上诉人与万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委托合同》进行评价追究相关责任的问题，属于另外层面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双方就建设工程造价达成一致确认的法律行为结果。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电开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清偿工程款12592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93877元（利息根据合同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按原告同期向商业银行贷款年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6年12月30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3日原、被告签订《湘潭九华示范区供水工程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电开公司承包国中公司在湘潭市九华经济开发区郭家村的湘潭九华示范区供水工程电气安装工程，合同价款为3725000元。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4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工程预付款，中间进度款付款为到工程联动试车合格后7天内付至合同价款的90%，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至合同价款的95%，并同时开具该合同全额的建安发票，剩余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1个月内付清。”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九条第33.3款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就本案工程款，国中公司已于2013年7月18日支付了1670000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了1000000元，2014年4月10日支付了682500元，共计向电开公司支付工程款3352500元。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为：原告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建设，竣工日期如何认定及欠付工程款本金、逾期利息如何具体认定的问题。依据双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及陈述，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案涉工程竣工日期如何认定的问题。被告认为，本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即原告未向法庭递交其所主张的竣工验收报告。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诉争工程为电力工程，工程竣工后原、被告虽未形成结算，也未形成竣工验收报告，但因被告与湖南省电力公司湘潭供电分公司已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高压供电合同》，结合被告所述第一次缴纳电费时间为2013年10月的事实，可推定被告已于2013年10月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至今已经三年有余，由此，本院认定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案涉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完毕、验收合格，竣工验收日期至迟为2013年10月30日；被告仅以双方未形成竣工验收报告为由认为工程尚未验收完毕，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2、关于工程款具体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被告认为，湘万隆基工字（2015）第182号湘潭九华示范区供水工程电气安装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及建设工程造价审核确认表均无造价工程师本人的签字，不能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本院认为，湖南万隆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前述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系受被告的委托制作，虽然该报告中存在造价工程师未在成果文件上签字的瑕疵，但该瑕疵不可归责于原告，加之2015年10月20日原、被告及湖南万隆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三方均已在建设工程造价审核确认表上加盖公章，工程审定金额为4611775.37元，根据造价审核确认表显示，被告作为建设单位，对案涉工程的工程审定金额为4611775.37元，被告在造价审核确认表上加盖单位公章，应视为其对湖南万隆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计算的工程结算额的认可,足以认定，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该报告及确认表的证明效力，故法院认定工程审定金额为4611775.37元；3、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期限问题。《湘潭九华示范区供水工程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4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工程预付款，中间进度款付款为到工程联动试车合格后7天内付至合同价款的90%，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至合同价款的95%，并同时开具该合同全额的建安发票，剩余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1个月内付清。”被告认为原告未开具全额建安发票，被告国中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责任。鉴于涉案合同约定建安发票应在款项支付时开具，原告并不负有先行开具建安发票之义务，故本院对于被告国中公司提出的此项辩解亦不予采纳。本案工程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施工合同，故至2013年3月20日国中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1117500元（3725000元×30%）；2013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故至2013年11月7日国中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3538750元（3725000元×95%）；至2014年11月29日国中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3725000元；2015年10月20日双方在建设工程造价审核确认表上盖章，故至2015年10月20日国中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4611775.37元。国中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支付了1670000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了1000000元，2014年4月10日支付了682500元。综上，国中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为：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7月17日欠付的工程款为1117500元；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1月27日欠付的工程款为1868750元（3538750元-1670000元）；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4月9日欠付的工程款为868750元（3538750元-1670000元-1000000元）；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11月29日欠付的工程款为186250元（3725000元-1670000元-1000000元-682500元）；2015年10月20日至今欠付的工程款为1259275.37元（4611775.37元-1670000元-1000000元-682500元）。4、关于欠付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原告认为，被告应当按照原告向华融湘江银行贷款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应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利率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计付标准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案涉工程款的增补部分的利息起算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欠款的依据是2015年10月20日双方在建设工程造价审核确认表上盖章确认，故该部分的利息应当自工程款确定之日即2015年10月20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湘潭九华示范区供水工程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和形式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被告应当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25927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逾期利息的393877元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前文所述为准，此处不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湘潭国中水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湖南电开科技有限公司安装分公司工程款1259275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1117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0日计算至2013年7月17日，以186875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7日计算至2014年1月27日，以86875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8日计算至2014年4月9日，以18625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0日计算至2015年11月29日，以1259275.37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0计算至2016年12月30）；二、驳回原告湖南电开科技有限公司安装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67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4679元，由被告湘潭国中水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上诉人对涉案工程申请电力局验收合格的电力档案资料，拟证明工程已经上诉人和电力局于2013年9月16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早于一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10月第，一审并没有加重上诉人的责任。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之竣工验收合格是对被上诉人所承建的九华示范区供水工程电气安装工程的整体验收，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是上诉人向供电部门申请办理“高压新装”时，供电部门仅就高压受电部分进行的电力部门验收的相关文件，与《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竣工验收无论是验收主体，亦或验收范围和内容均不相同。
本院认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是否达到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湘潭九华示范区供水工程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条件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工程预付款，中间进度款付款为到工程联动试车合格后7天内付至合同价款的90%，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至合同价款的95%，并同时开具该合同全额的建安发票，剩余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1个月内付清”。经查，上诉人已与湖南省电力公司湘潭供电分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高压供电合同》，对涉案工程已经通电使用，并于2013年10月缴纳第一次电费。在签订该合同时，受电工程已经供电单位验收合格。故上诉人对案涉工程的交付使用的行为已实质上对工程进行了认可且经供电单位验收合格。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完毕及验收合格，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并无不当。其次，对于工程量，经上诉人委托湖南万隆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审核为4611775.37元，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审核单位均签字盖章，复核人刘丰盖章未签名。该造价报告是经专业的造价机构审核后的结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盖章签字的行为，说明双方在结算数额上已经达成一致为4611775.37元。虽该造价报告中存在工程师刘丰只盖章未签名，存有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双方对审核金额的确认。再次，经查明上诉人已支付工程款3352500元，且经一审查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则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原审判决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及利息正确。
综上所述，湘潭国中水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9元，由上诉人湘潭国中水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亮
审 判 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刘娇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