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一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湘丽，女，汉族，1958年12月28日生，无职业，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刘季，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革，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市龙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市。
法定代表人：杨德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德权，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美荣，吉林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湘丽与原审被告通化市龙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化中院）于2010年1月29日作出（2007）通中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11月7日，通化中院作出（2011）通中民监字第1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2）通中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湘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长姜涛、审判员吴梅、审判员李玉春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湘丽及委托代理人刘季、李文革，被上诉人龙成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德权、孙美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湘丽起诉称：龙成公司在建设梅河口市龙成商厦工程中资金不足，向王湘丽及王湘丽的亲戚、好友共计借款2161520元。王湘丽多次催还借款，龙成公司无力履行，经双方多次协商，同意用欠款抵购房款，于2002年7月29日签订了购房合同，龙成公司并于2002年9月13日写出情况说明，进一步承认王湘丽购房事实。王湘丽本应于2002年9月16日取得龙成商厦三层514.8平方米、四层1131.8平方米的产权。由于龙成公司违约，至今不能交付，给王湘丽造成很大损失，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王湘丽与龙成公司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2.判决购房合同中的房屋产权归王湘丽；3.龙成公司在所购房屋能够实际使用时立即交付房屋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4.承担本案诉讼费。
龙成公司辩称：与王湘丽之间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且有部分还款，不同意王湘丽的诉讼请求。
通化中院原审查明：2002年7月29日，王湘丽与龙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龙成公司将其开发的梅河口市龙成商厦3层23-31、59-61、65-66、81-83、99-101，4层13-14、16-20、41-45、53-57、158-165、21-23、133-140、182-186、30-31、64-65、34-40、46-52，共计1646.69平方米商品房出售给王湘丽，价款为216.152万元。合同上有龙成公司公章但无法定代表人杨德海的签字。2002年9月13日，龙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德海出据《情况说明》，记载：龙成公司为建龙成商厦，向郝桂英、王湘丽、修丽华、刘贺荣、郑鹂等亲朋好友借的资金，于2002年7月29日与债权人达成协议，将借款转为购楼款，当日写好购房合同。并载明二、三、四楼每平方米价格，龙成公司承认购房合同效力，因杨德海工作繁忙，未在购房合同上签字。该《情况说明》上有龙成公司公章及杨德海的签字，即龙成公司欠王湘丽的借款216.152万元，抵交购房款216.152万元。龙成公司至今未交付房屋。
通化中院原审认为：王湘丽与龙成公司之间商品房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王湘丽请求龙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房屋并办理相关手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龙成公司与王湘丽之间商品房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二、龙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王湘丽交付其开发的梅河口市龙成商厦”3层23-31、59-61、65-66、81-83、99-101，4层13-14、16-20、41-45、53-57、158-165、21-23、133-140、182-186、30-31、64-65、34-40、46-52，共计1646.69平方米房屋，并办理相关手续。案件受理费24092元，由龙成公司负担。
通化中院再审过程中，王湘丽称：其与龙成公司签订的房屋购销合同合法有效，龙成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并将房屋交付给其使用，办理房屋相关手续。并增加诉讼请求，因龙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付房屋，请求其承担违约赔偿金。
龙成公司再审辩称：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借贷关系，王湘丽没有提供购房收据，没有购房的事实。并且在借款数额上，有部分款项已经偿还，有部分借据是虚假借据。
通化中院再审查明：王湘丽与龙成公司之间曾发生借贷往来。王湘丽现持有一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合同卖方（甲方）为龙成公司，买方（乙方）为王湘丽，购销房屋为龙成商厦。合同载明“乙方向甲方购买商品房建筑面积共三楼514.83平方米、四楼1131.84平方米，共79套间”，价款为216.152万元，交付期限为2002年9月16日前。
龙成商厦现属未完工程，未经竣工验收。
通化中院再审认为：王湘丽主张系以借款抵顶购房款而形成的房屋买卖关系，但并无购房收据，且借款数额作为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的基础也有待查实。在庭审中，法院对双方之间是否形成房屋买卖关系，如房屋买卖关系不成立是否同意按照借贷关系审理进行了诉讼指导，但王湘丽坚持不同意以借贷关系审理，也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在王湘丽主张以房抵债的基础即债的数额有待查实的情况下，仍主张房屋买卖关系的证据不足，法院无法支持。且本案争议房屋系未完工程，不具备交付条件，再审过程中，法院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在案件执行中的事实及法律障碍进行了释明，并告知王湘丽可变更诉讼请求。王湘丽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合同实际交付房屋，并增加诉讼请求，请求龙成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的规定，本案房屋并不符合交付条件，王湘丽请求交付房屋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生效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不当之处，应予纠正。综上，经通化中院2014年第12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通化中院（2007）通中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湘丽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4092元，由王湘丽负担。
王湘丽不服，上诉称：1.通化中院再审的理由是“在执行中发现（2007）通中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与（2002）通中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主文部分重合，导致民事判决执行不能”，本案再审应审查所谓的重合部分，而再审判决并未将（2002）通中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中的原告李光华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再审理由是否成立，是否有部分房屋与（2007）通中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中的房屋相重合，属漏列当事人，致使再审未对提起再审的事由进行事实调查，而简单的作出判决，属于事实不清。如果有部分房屋重合成立的情况下，还有另外一些其它房屋未重合，这些未重合的房屋买卖合同仍然是有效的，所有权应当归上诉人所有。同时，还要看买卖时间、登记备案等，因房屋并未竣工验收，是否办理预售合同登记，上诉人也有权了解。2.通化中院再审改判的理由不成立。债务关系是否存在，不是本案再审审查的范围。再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借据简单一句有待查实是不负责任的。再审没有证据证明龙成公司不欠上诉人借款，上诉人举证并经龙成公司在原审庭审时认可的交款凭证25张，除有两张12.4万元是垫付款收据外，其余是杨德海亲自书写、亲笔签字的交款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数额为216.27万元。杨德海在2013年4月7日和4月25日的证言，以及原审庭审笔录杨德海及其代理人质证意见对上诉人交款凭证的认可，能够证明欠款事实存在。所以，不存在需要待查的借款数额。上诉人交购房款及购房款收据问题，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生效要件，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因为是借款转为购房款，所以不需要另行开具购房收据，将来按照双方的事先约定，“用欠据交换不动产发票”。因此，再审判决认定无购房收据及借款数额有待查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公安机关在事隔12年后重新取证推翻之前的证据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确认买卖合同合法有效。3.龙成公司于2001年10月8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其预售行为合法有效。4.2002年7月29日以前双方是借贷关系，此后双方是买卖关系。5.房屋买卖关系的形成，并非以借款数额为基础（因借款数额大于合同标的、借款还没有到期），买卖合同中并没有限定付款方式，是因买房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用借款抵交购房款。所以，龙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德海在2002年9月13日出具了《情况说明》，对商品房购销合同又进行补充说明，确定借款转为购房款的付款方式，强调合同的有效性及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杨德海在原审时辩称“受到胁迫而签字”，其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也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情况说明》、《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即完成了举证责任，形成房屋买卖关系的完整证据链，上诉人应当取得合同约定的房屋所有权。再审判决对确定房屋买卖关系的上述合同有效的法定要件、生效证据，主观认定证据不足是错误的。6.由于再审未追加李光华为第三人，不能证明李光华购房是否与上诉人的房屋重合，且通化中院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供上诉人抗辩，所以上诉人未同意按借贷案件审理。再审程序客观上不允许上诉人按借贷关系应诉，而应当审理是否有房屋重合，没有审理，属于程序违法。7.房屋是否具备交付使用条件，不是本案再审审查范围。认定争议房屋为未完工程，不具备交付条件，是错误的，该争议房屋的一至四楼已经使用多年，梅河口市民人人皆知。8.上诉人请求龙成公司承担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撤销再审判决，依法改判。
龙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称再审漏列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商品房买卖纠纷，与其他任何人没有关联。2.被上诉人不否认欠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只是对上诉人提供的借据和借款金额有质疑，不认同上诉人主张的数额。3.上诉人不交付购房款，不提供购房收据，不能证明买卖行为的存在。至于上诉人提到借款转为购楼款问题，应有借款转为购房款的凭证，应有借款数额和购楼款基本相同的事实，上诉人不能提供借款转为购楼款的凭证和借款数额远远不足购房款，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自然不能成立。4.杨德海书写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借款转为购房款。5.一审法院多次向上诉人明示是否改变诉求，因上诉人不同意改变，所以一审法院只能按照上诉人的诉求进行审理。6.被上诉人开发的房屋，至今虽然有的已经使用，但并不是经过合法途径验收后交付的，因室内还有许多未完工程，正常途径是无法交付使用的。7.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上诉人没有交付购房款，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自然也不能成立。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与通化中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王湘丽与龙成公司虽然签订了一份《商品房购销合同》，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购房款收据或者发票。对此，王湘丽主张是用借款抵顶了购房款，但是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以房抵债协议》，仅凭《商品房购销合同》和杨德海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法证明双方间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等基础信息，亦不能证明王湘丽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对价。因此，王湘丽主张其与龙成公司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请求交付房屋并赔偿逾期交房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系王湘丽诉龙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通化中院提起再审后，审判程序恢复到一审状态，李光华与本案审理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无关，不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王湘丽上诉主张通化中院再审判决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通化中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湘丽应当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092元，本院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吴 梅
审判员 李玉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