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刑终35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攀，女，1989年12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安岳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安岳县。2016年5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安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11月8日被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庆顺，四川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张文樵，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攀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川20刑初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谢攀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被告人谢攀与被害人文某1的亲属、被害人龚某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取得谅解。经审阅卷宗材料，依法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后，合议庭进行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4月5日8时许，被告人谢攀因家庭琐事在家中与丈夫文某2发生纠纷后持水果刀追撵文某2，文某7李某1上前劝阻，被谢攀持刀划伤右前臂。谢攀持刀继续追撵文某2，途中先后将龚某的右胸部刺伤，将莫某的左胸部、脐左侧腹部、左腰部刺伤，将文某1（本案被害人，男，殁年58岁）刺死。作案后，谢攀将水果刀扔在村公路石墩旁的草丛中。民警接报后赶赴现场将谢攀抓获。经鉴定，李某1损伤构成轻微伤；龚某肝脏破裂损伤构成重伤二级，右侧血气胸构成轻伤二级；莫某全身多处创口损伤构成轻微伤；文某1系生前上腹部遭受锐器刺戳致下腔静脉血管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谢攀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对其2016年4月5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有受审能力。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情况、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检查笔录、提取笔录、DNA鉴定书、辨认笔录、“120”电话记录、出诊记录、证明书、诊断书、病历、治疗记录、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办案说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谢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攀上诉提出，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应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具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一审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谢攀犯罪时系精神病人，不能完全辨认和控制自己的行为，且丧失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程度较重，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谢攀主观上没有希望或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其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系坦白，认罪悔罪态度明显，谢攀的家属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并取得谅解，请求对谢攀更大幅度的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5日8时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攀因家庭琐事在安岳县丈夫文某2发生纠纷后持水果刀追撵文某2，文某7李某1（本案被害人，女，被害时45岁）上前劝阻，被谢攀持刀划伤右前臂。谢攀持刀继续追撵文某2，途中先后将龚某（本案被害人，女，被害时47岁）的右胸部刺伤，将莫某（本案被害人，女，被害时45岁）的左胸部、脐左侧腹部、左腰部刺伤，将文某1（本案被害人，男，殁年58岁）刺死。作案后，谢攀将水果刀扔在村公路石墩旁的草丛中。民警接报后赶赴现场将谢攀抓获。经鉴定，李某1损伤构成轻微伤；龚某肝脏破裂损伤构成重伤二级、右侧血气胸构成轻伤二级；莫某全身多处创口损伤构成轻微伤；文某1系生前上腹部遭受锐器刺戳致下腔静脉血管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谢攀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对其2016年4月5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有受审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到案情况，证实2016年4月5日8时41分，群众刘某、龚某先后报警称安岳县岳阳镇红某6组有人持刀杀人。民警赶赴现场后发现文某1被杀死，多人受伤，后在红双村村公路石墩处将犯罪嫌疑人谢攀挡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安岳县岳阳镇红双村6组文先全家房屋北侧的村道公路上，在公路路面上距文先全家房屋西北角可见一具呈仰卧状平躺在竹栅栏上的男尸，距尸体南侧310厘米处可见一把长29厘米的弯刀（原物提取），距尸体东侧312米处公路北侧边沿7.03米、距蒋明辉家东侧外墙18米处彭某2家草地内可见一把全长26厘米黑色塑料柄单刃水果刀，刀刃上可见“阳江”、“治中”字样，在尸体周围分别提取了红色可疑斑迹8处。谢攀家二楼一房间内地面散落有大量玻璃碎片（拍照固定）。现场提取红色可疑斑迹8处、弯刀1把、水果刀1把。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文某1上身着蓝色秋衣，前面中部有3.0×0.2厘米裂口，上腹部正中见3.3×0.6厘米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有大网膜溢出。解剖检验见肝左叶有4×0.1厘米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该创口贯穿至肝门后下方，深6.5厘米，下腔静脉血管有1.O×0.7厘米横断创口，创周大量出血、血凝块，腹腔内积有血性液体约2500毫升，血凝块约500克。鉴定意见，死者文某1系生前上腹部遭受锐器刺戳致下腔静脉血管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龚某2016年4月5日肝脏破裂损伤构成重伤二级，右侧血气胸构成轻伤二级；莫某2016年4月5日全身多处创口损伤构成轻微伤；李某1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
4.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在谢攀所穿裙子上发现三处红色可疑斑迹，并在其左手食指处发现一处2.5厘米长的创口。提取谢攀裙子上三处红色斑迹布块，左右手指甲擦拭棉签及血样一份。
5.血样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4月5日、6日，分别对李某1、龚某、莫某的指血提取。
6.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水果刀刀刃A、C、D三处部位拭子和“红色可疑斑迹l”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文某1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50×1017；在送检的“红色可疑斑迹2”、“红色可疑斑迹3”、“红色可疑斑迹4”和“红色可疑斑迹5”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莫某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348×1019；在送检的“红色可疑斑迹6”、“红色可疑斑迹7”和“红色可疑斑迹8”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龚某相同，其似然比率为5.98×1018；在送检的“谢攀裙子布块1”、“谢攀裙子布块2”和“谢攀裙子布块3”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谢攀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35×1020；在送检的水果刀刀刃B点部位拭子检出人血，经STR多态性检验，得到混合分型，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为龚某和文某1所留。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谢攀辨认出作案刀具及被害人龚某。
8.“120”电话记录、出诊记录，证实龚某电话拨打“120”；文某1被刀刺伤，失血性休克死亡；龚某腹外伤，刀刺伤；莫某胸外伤，刀刺伤。
9.证明书、诊断书、病历、治疗记录，证实2011年1月7日至25日，谢攀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精神障碍医疗单元接受治疗，诊断为双相性情感障碍。2011年4月20日，安岳县康复医院诊断其为精神分裂症；同年4月在该院治疗16天，诊断为情感性精神障碍，躁狂发作。2013年11月15日，谢攀检查和取药情况，有奥氮平片等药物。
10.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2016年4月12日，谢攀被送至四川大学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法医精神病学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谢攀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对其2016年4月5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有受审能力。
11.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证实2016年4月5日8时许，谢攀在家中二楼上往下摔手机，李某1和任某上楼去看，谢攀喊她们出去，还踢了李某1一脚。刚下楼，看见谢攀拿一把水果刀冲下来，李某1去拦，谢攀用水果刀将她右手手腕划伤。谢攀没有追到文某2就走向龚某家中，李某1去时看见龚家客厅地面有很多血，龚某用布料将腰捂住。没过多久，听队上的人说谢攀把莫某和文某1捅倒了。谢攀手中的刀是一把不锈钢水果刀，黑色刀柄，约20厘米长。谢攀发病就要乱摔东西和骂人，无缘无故打骂儿子，每次发病的时候文某2就要喂药，最近经常发病。
12.被害人龚某的陈述，证实2016年4月5日8时40分左右，看见谢攀追文某2，龚某去劝，谢攀没说话就过来捅刺龚某右侧胸腹部一刀。听说谢攀有精神病。
13.被害人莫某的陈述，证实2016年4月5日8时许，莫某在打扫门前的公路，谢攀走到莫某面前把莫某抱住，拿刀捅刺莫某背部、腹部、左胸，后看见文某1仰面躺地。谢攀使用的是一把黑色刀把的不锈钢水果尖刀，长约20厘米，刀刃长约10厘米。被害人莫某出庭作证证实相同事实。
1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5日9时许,刘某听说谢攀在红某7组把人杀死了，刘某马上打电话报案。后民警在红某路口将谢攀带走。
15.证人文某2的证言，证实文某2与谢攀于2016年2月结婚。2016年4月4日21时许，文某2带谢攀看病后买了烧烤回家，和妹妹文某3在客厅吃。谢攀回卧室吃药休息，发脾气拿烧烤扔文某2，还将烧烤丢在妹妹床上，对文某2又打又踢。岳父母到来后，谢攀才安静下来。次日7时许，谢攀掐、踹文某2，还把手机扔出窗外，拿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打文某2。文某2下楼给岳母打电话，谢攀拿着一把20厘米左右长的水果刀追下来，追到幺妈龚某家外，谢攀进去拿刀捅了幺妈的腰腹部一下。谢攀继续追撵文某2一段路后就往莫某家方向走。文某2跑到幺妈家里打“120”并报警后去追谢攀，到莫某家就听说莫已经受伤，到文某6全家外看到文某1已经躺在路上。婚前听岳父说谢三四年前摔过头，说每天给谢攀吃半颗奥氮平片。谢攀有时候会突然发病，发病时容易打人。谢攀所持的刀具平时放在二楼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是黑色塑料柄水果尖刀，刃长10厘米左右。
16.证人文某3的证言，证实平时文某3和谢攀说话，谢一般情况下不理人。
17.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5日上午，任某进谢攀家，看见谢攀从二楼上丢下来一部手机，任某和李某1上楼问情况，谢攀骂任某后拿着水果刀出来，用刀划了李某1的右手臂。谢攀去追文某2，返回到龚某家朝龚的肋骨上捅了一刀,当时血就喷出来了。后听说谢攀在路上还把莫某杀伤，把文某1杀死。
18.证人梅某、文某4、陈某的证言，均证实2016年4月4日8时许，看见谢攀拿着一把水果刀追文某2，没有追上就站在龚某家外公路，龚某去劝谢攀，谢攀拿刀捅向龚某腹部。
19.证人谢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5日8时许，谢攀拿着一把水果刀路过自家院坝。两分钟后，听莫某喊“这个颠婆娘”，去公路上看见莫某后腰和胸口在流血。
20.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5日8时40分左右，丈夫文某1拿着一把弯刀去砍竹子，随后听文某1喊“救命”。吴某过去看见文某1躺在文先全家前公路转弯处，腹部有一个洞。后经医生检查文某1已死亡。
21.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时李某2听到文某1在公路上喊“救命”，去时看见文某1被杀，谢攀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公路上走。
22.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听人喊文某1被杀了，去后看见谢攀手里拿了一把水果刀沿着公路走，文某1躺在公路上。他们把谢攀看护着等候警察到来。
23.证人文某5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5日8时30分，文某5看见谢攀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在路上走。
24.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5日9时许，看到谢攀坐在村公路石墩上，警察赶来将谢攀带走。
25.证人向某、彭某1的证言，均证实接“120”指令到案发地点后，发现一年轻女子坐在路中间的石墩上不言不语。文某1的腹部被捅躺在地上已死亡，莫某和龚某被送到医院治疗。
26.证人谢某2、唐某1、唐某2的证言，均证实谢攀发病时乱丢东西、打人，一直在服用精神方面的药。
27.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谢攀以前到安岳县康复医院治疗过两次，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主要让其服用奥氮平及一些辅药。谢攀的情况是易激怒、有敌对情绪、难接触、情感冷漠；2016年4月5日入院后就乱扔办公桌上纸张，踢医生，不回答问题。
28.原审被告人谢攀的供述，供称2016年4月4日晚上,谢攀因腹痛和丈夫文某2一起买药后烤了烧烤回家，文某2喊妹妹文某3吃烧烤，没有理谢攀，谢攀把烧烤丢在地上和妹妹的床上。谢攀喊文某2又去买烧烤，结果文某2没有买回喜欢的东西，为此谢攀更生气。次日8时许，谢攀心里不解气就掐、踢文某2，把文某2手机扔到楼下，文某2下楼去打电话。谢攀从二楼客厅抽屉内拿了一把水果刀下楼去打文某2，李某1上来拦，谢攀拿刀在李某1面前舞了一下。文某2往幺妈龚某家跑，谢攀没追上就站在幺妈家地坝边上，龚某过来抢刀，谢攀就朝龚某腹部位置捅了一刀。之后，谢攀沿着公路往前面走了没多远，看到莫某在路边扫地，就走过去朝莫的小腹、肩、背上各捅了一刀。谢攀继续往前走没多远又看到文某1拿着一把弯刀在公路上朝谢攀走来，谢攀就向文某1肚子上捅了一下。谢攀走到两个石墩的地方把刀扔到旁边坎坎下，就坐在石墩上。之后警察来了。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攀为发泄心中怨气而持刀捅、刺他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二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谢攀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对本案的违法行为被评定为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可依法从轻处罚。谢攀上诉称“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应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经查，谢攀为发泄心中怨气，见人就捅、刺，且捅、刺的均是被害人身体的要害部位，直接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谢攀及其辩护人关于定罪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鉴于谢攀在二审期间有较好的认罪悔罪态度，且得到被害方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刑初3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淑华
审判员 李 旗
审判员 翟开富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春兵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