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商终字第00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清河区健康路欢乐牧场自助餐厅，住所地淮安市清河区健康东路34号店面19室。
经营者尹杨春，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徐毅成，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诚，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云洋，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曹根荣，淮安市清浦区黄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清河区健康路欢乐牧场自助餐厅（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欢乐牧场餐厅）因与被上诉人许云洋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5）浦商初字第00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欢乐牧场餐厅的委托代理人徐毅成，被上诉人许云洋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根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云洋一审诉称：2013年10月28日，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原告向被告出售排烟罩，合同总价为7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为被告安装了排烟罩，2013年11月28日安装结束，被告已付4万元给原告，余款多次索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支付货款2.5万元、质保金0.5万元、滞纳金0.5万元，合计3.5万元。
欢乐牧场餐厅一审辩称：1、原、被告之间虽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但原告应当依约向被告提供符合国家规定和标准要求的排烟系统，而原告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2、2013年11月28日之前，被告已经向原告依约给付了合同款项4万元，这一事实被告亦予以认可，但在此后被告又分三次向原告给付2.5万元，共支付6.5万元；3、因原告的合同履行存在明显缺陷，导致被告店面受到淮安市清河区环保局的处罚，随后被告另外聘请数人对排烟系统进行了整改，额外支出的费用应当由原告承担。
欢乐牧场餐厅一审反诉称：2013年10月28日，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由原告为被告餐厅安装排烟系统。合同履行期限自2013年10月28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止，如原告未按约履行，每日向被告支付滞纳金（按未交货总额5%计算）。但截止2014年1月20日，原告才将所有排烟工程调试完毕。被告在营业一段时间后，因排烟系统噪声扰民被环保局勒令整改，并且排烟系统效率非常低，又聘请人员重做排烟系统，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给被告造成损失。现特提起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原告支付给被告滞纳金0.5万元；2、支付因工程质量不合格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万元；3、由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许云洋一审针对反诉答辩称：1、质量问题不能提起反诉，且超过1年诉讼时效，被告在最近两年从没有因质量问题通知过原告，本案油烟机排烟系统并不存在质量问题；2原告没有违约行为，不存在支付滞纳金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8日，原告许云洋（乙方）以淮安市鑫鑫旺厨具名义（未经工商部门依法登记）与被告欢乐牧场餐厅（甲方，淮安欢乐牧场二店）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一、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见附表）；二、产品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产品符合国家规定和标准要求。甲方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检验。产品的质量异议期为五个工作日，甲方逾期未提出质量异议，视为乙方提供的产品合格。三、付款方式：合同总价为柒万元整，乙方收取甲方定金壹万元，主管道安装好甲方应付壹万元，安装调试合格后由甲方签字生效结束再付肆万五千元（注：其中“调试合格后由甲方签字生效”为被告手写增添部分），调试结束后留伍千元保证金，半年内付清。···五、售后服务：（1）产品使用一个月内属于产品自身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乙方负责免费更换新的产品；·····六、违约责任：甲方必须按时支付货款，如到期未付清货款的，乙方以每日按未付金额的5%收取甲方滞纳金并停止承担设备维护责任及保留追究甲方违约责任的权利；乙方不能按期交货的，甲方可以按每日未交货产品总金额的5%收取乙方滞纳金。······七、合同期限：自2013年10月28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止。原告许云洋在“乙方代表”处签名并盖有“淮安市鑫鑫旺厨具”印章，被告欢乐牧场餐厅经营者尹杨春在“甲方代表”处签名。原、被告在签订上述合同前，由原告许云洋提供《排烟系统清单》，被告欢乐牧场餐厅经营者尹杨春对其中“小计：77086元”处划掉，并手写添加“确定后价格为柒万元整（包括后厨排烟）”的内容。
合同签订后，原告许云洋按照合同有关约定履行定作排烟系统义务。交付定作的排烟系统后，被告欢乐牧场餐厅在经营过程中，淮安市清河区环保局于2014年5月4日以油烟无组织超标准排放、鼓风机噪声扰民，对其下发【河环限整（2014）20号】《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1份，被告遂联系他人整改了排烟管道。
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欢乐牧场餐厅先后于2013年11月7日付款2万元，2013年11月13日付款1万元，2014年1月3日付款1万元，2014年1月16日付款1万元，2014年11月2日付款5000元，其中2014年1月16日付款“收条”最后一行注有“2014年1月16号-20号结束”的内容，以上支付款项合计5.5万元。现原告以被告仅给付货款4万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偿还所欠货款2.5万元、质保金0.5万元、滞纳金0.5万元，合计3.5万元。
庭审中，被告向法庭提供了原告出具的收条3张计2.5万元，并于庭后补充提供了原告所出具的另两张收条计3万元，陈述另有1万元定金是签订合同时现场给付，没有要求原告出具收条，被告主张合计已支付款项6.5万元。经质证，原告虽在诉状中陈述已收到被告定作款4万元，但在庭审中又仅认可收到定作款2.5万元，在庭审结束后原审法院主持的双方质证过程中，原告对被告补充提供的两张收条3万元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但是又主张被告庭审中提供的三张收条有两张计2万元，并非收取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主张仅收到被告定作款3.5万元，并提供原告自己收款记录，经质证，被告认为系原告单方制作，对该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被告虽主张已支付的定金1万元没有收条，因原告予以否认，其又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提供的个人单方记录，主张被告提供收条中部分不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亦因被告予以否认，且原告在先前庭审中已经认可系本案所涉工程，故对该记录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支付款项应以收条条据为准，故对被告提供5张收条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认定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定作款为5.5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逾期付款承担滞纳金5000元，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被告抗辩该5000元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认为工程质量不符合支付合同尾款及质保金的条件。
案件审理中，被告欢乐牧场餐厅反诉原告许云洋未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定作义务，要求原告支付滞纳金0.5万元，据此举证原告许云洋于2014年1月16日出具的收条1份，收条载明“2014年1月16号-2号日结束”。经质证，原告许云洋庭审中认可“2014年1月16号-20号”系其所书，因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原告逾期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该份证据效力予以采信。原告许云洋为抗辩没有延期履行完成该案的排烟系统工程，庭后质证中补充提供个人记录1份，记载有“2013、12、20送花篮70”，意在证明向被告送去花篮祝贺涉案工程如期顺利开业，经质证被告否认，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因系原告单方记录，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对该份证据效力不予采信。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原告抗辩0.5万元延期履行滞纳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请求法庭酌情调整。
被告欢乐牧场餐厅反诉时称原告所提供的工程质量不合格，致其聘请他人重做排烟系统，据此要求原告支付经济损失2万元，对该反诉请求向法庭举证：1、《排烟系统清单》1份，证明原告实际供货产品与清单不符；2、阳光清河办公室分别于2014年2月24日、2014年4月21日出具的转办单务1份；3、2014年5月4日清河区环保局《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整改通知书》1份；4、被告欢乐牧场餐厅经营者尹杨春与黄某2014年6月7日签订的《排烟道安装协议》1份；5、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原告所作排烟系统工程质量不合格，并与黄某订立《排烟道安装协议》重做排烟系统，黄某当庭证词：“他（指被告经营者尹杨春）让我去看一下排烟系统，说是被人投诉，环保部门下了个函，我去看了一下，主要是排烟管道太长，排烟不畅，还锯了几节管道下来，还进行了整体检查，前后差不多一个星期，将排烟风机转个向，本来出风口对着居民楼，后来调向马路了不影响居民了”。上述证据证明原告完成交付的排烟系统工程质量不合格，并聘请他人重做排烟系统支出1.85万元。
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原告不表异议，但认为系经过被告同意并已减少了价款。关于证据2、3、4，原告认为本案合同第2条关于质量异议期约定为五个工作日，逾期视为产品合格，两年来就质量问题被告没有提出异议，如果排烟系统存在走向不合理，原告也是根据被告要求的走向进行安装，原告自身及产品质量本身均没有过错，且被告已支付了部分货款就视为认可所作排烟系统合格。并对被告和他人签订的重做排烟系统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如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应提供技术鉴定部门的鉴定报告。对证据5，认为证人黄某并没有参与改造管道，且系孤证，故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因原、被告在合同中已载明“甲方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检验。产品的质量异议期为五个工作日，甲方逾期未提出质量异议，视为乙方提供的产品合格”，同时，双方在售后服务一栏中亦列明“产品使用一个月内属于产品自身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乙方负责免费更换新的产品”，现被告不仅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在五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提出供货产品质量异议，事后亦无证据证明其曾就质量问题通知过原告，且已使用至今。被告虽然提供了清河区环保局《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整改通知书》，但该通知书中载明的内容为“确保油烟、噪声达标排放不扰民”，而证人证言，主要反映其调整排烟管道方向。因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定作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故原审法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效力均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许云洋起诉时提供的合同文本中“周忠志”名字，系原告在与被告欢乐牧场餐厅签订合同后单方面私自添加，被告仅与原告许云洋一人订立合同。对该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的性质和效力。本案中，原告作为承揽人，被告作为定作人，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提供排烟设备，安装排烟管道，被告支付相应报酬，原、被告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被告提供的合同文本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原告提供的合同文本中存在单方私自涂改和添加内容，该私自涂改和添加的内容部分无效。原、被告应当按照被告提供合同文本内容享有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
二、关于被告支付原告款项数额及滞纳金问题。原、被告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总价7万元，其中货款6.5万元，质保金0.5万元，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收取被告定金1万元，主管道安装好付1万元，安装结束后再付4.5万元，调试结束后暂留5000元保证金，半月内付清。现被告已正常使用产品达一年有余，理应依约付清全部定作款项，包括质保金。现被告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但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滞纳金5000元，因被告抗辩该5000元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应付定作款7万元，至2014年1月16日，被告已付定作款5万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承担5000元逾期付款滞纳金，显属过高，原审法院结合被告履行情况及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酌情确定被告应支付滞纳金2000元。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万元、质保金5000元、滞纳金2000元，合计1.7万元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超出支付定作款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为被告安装的排烟系统工程质量是否属于不合格的问题。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原、被告在订立合同的产品质量要求和售后服务栏目中分别列明五个工作日、一个月的期间约定，而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限内向原告提出质量不合格的意见，且所提供《排烟道安装协议》、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也不能直接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且被告一直使用至今，并陆续支付了大部分报酬款项，现在原告主张支付定作款项时，被告才反诉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故原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要求原告承担因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经济损失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告是否构成违约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问题。本案中，原、被告订立的《购销合同》明确合同期限为2013年10月28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从原告许云洋于2014年1月16日出具给被告的收条中写有“2014年1月16号-20号”的内容分析，应是原告对被告完成排烟系统工程的时间认可，故应认定原告是在此期间完成了涉案工程，属于延期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延期履行的滞纳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履行期限至2013年11月28日，但原告至2014年1月16日-20日期间才完成涉案工程，延期履行1月有余，原审法院参照原告的履行情况，以及因原告逾期交付产品所给被告造成的实际损失，酌情确定原告应支付给被告违约金20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清河区健康路欢乐牧场自助餐厅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许云洋支付定作款1.5万元（包括质保金5000元）、滞纳金2000元，合计1.7万元。二、反诉被告许云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清河区健康路欢乐牧场自助餐厅支付违约金2000元。三、驳回原告许云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清河区健康路欢乐牧场自助餐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元，本院减半收取338元，由原告许云洋负担221元，被告清河区健康路欢乐牧场自助餐厅负担117元；反诉费213元，由反诉原告清河区健康路欢乐牧场自助餐厅负担163元，反诉被告许云洋负担50元。
欢乐牧场餐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8日前给付被上诉人3万元，于2013年11月28日后给付被上诉人2.5万元，购销合同约定的7万元价款中包含1万元定金，上诉人已经支付6.5万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仅有5000元保证金没有给付。2、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购销合同约定履行主要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自认管道材料和排烟风机功率有降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否则上诉人不会被环保局处罚，上诉人已经在购销合同约定的质保金给付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上诉人有权减少合同价款，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质保金。3、工程安装调试合格后上诉人再支付4.5万元，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安装的排烟系统调试合格的前提下，上诉人无需支付剩余价款，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因工程质量不合格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万元，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许云洋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支付1万元定金。2、排烟系统质量不存在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欢乐牧场餐厅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照片三张，证明排烟管道排风机实际变动情况。
被上诉人许云洋质证认为，对原管道排风机摆放位置没有异议，但这是欢乐牧场餐厅让被上诉人放在那儿的。对其余两张照片不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欢乐牧场餐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排烟管道排风机位置变动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实际给付1万元定金；2、被上诉人安装的排烟管道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上诉人应否给付被上诉人5000元质保金、2000元滞纳金，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2万元损失。
本院认为：虽然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收取定金1万元，但购销合同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已经收取定金1万元，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1万元定金，故对上诉人关于已经实际支付1万元定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施工的排烟管道系统经过安装调试验收，但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排烟管道系统并投入生产经营，现被上诉人又以排烟管道系统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且购销合同中并未就排风机摆放位置、排烟管道系统噪音标准做出明确约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安装排烟管道系统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2万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实际使用排烟管道系统后应当给付质保金5000元和购销合同约定的迟延付款滞纳金200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加雷
审 判 员 周业友
代理审判员 刘 弘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简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