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刑一终字第8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男，1950年5月27日出生于山东省黄县，汉族，退休工人，住兰州市。系被害人王某乙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某，女，1953年4月26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无业。系被害人王某乙之母。
诉讼代理人俞友钧，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牛宏海，男，1979年9月16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大学文化，捕前系兰炼设备维修公司工人，住兰州市。因本案于2014年4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张彤，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牛宏海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狄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兰刑一初字第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狄某某、原审被告人牛宏海均不服，提出上诉，原公诉机关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玉兰、李晓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甲、狄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俞友钧，上诉人牛宏海及其辩护人张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4日22时许，被告人牛宏海酒后在兰州市西固区临洮街新乐花园4号楼2单元801室家中，因琐事与怀孕的妻子王某乙发生争吵，争执中持菜刀在王某乙头枕部、颈部等部位连砍数刀，致被害人王某乙当场死亡。作案后，被告人牛宏海持手机报案，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其抓获。案发后被告人牛宏海亲属办理了被害人王某乙的丧葬事宜。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牛宏海亲属主动缴纳民事赔偿款1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牛宏海不能正确处理夫妻矛盾，酒后因琐事发生争执，持刀杀害妻子，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牛宏海明知妻子身怀有孕，无视妻子及胎儿生命，持菜刀连续砍击其头颈部等致命部位，致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鉴于其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亲属又代为补偿经济损失，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虽不能依法全部支持，但被告人亲属自愿代为补偿15万元，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牛宏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狄某某的诉讼请求。
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被告人牛宏海虽具有自首、家属积极代为赔偿、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等从轻处罚情节，但其明知被害人怀有身孕，仍持菜刀在其要害部位连续砍击数十刀，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主观恶性极深，应予严惩，原判量刑畸轻。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被告人牛宏海明知妻子王某乙怀有身孕，仍无视其及胎儿生命，持刀向王某乙砍切数十刀，从砍切的部位、次数、力度及结果来看，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特别严重，虽具有自首、家庭矛盾引发、主动赔偿等法定或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但原判判处无期徒刑，罪责不相符，量刑畸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狄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是：1、被告人牛宏海犯罪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危害极大，原判对其量刑畸轻。2、原判未予判处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判处上述项目40.1万元。
被告人牛宏海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其自首情节、家属积极代为赔偿、本案系婚姻家庭琐事引发等法定或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对其量刑偏重，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还提出：被害人王某乙言语刺激被告人，在案件起因上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牛宏海于2014年4月4日晚10时许，酒后因琐事与已怀孕的妻子王某乙在家中发生争吵，争执中持菜刀朝王某乙头枕部、颈部等部位连砍数刀，致被害人王某乙当场死亡，后电话报案的犯罪事实清楚。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和抓获经过，证实了被告人牛宏海作案后电话报案及被抓获的事实。
2、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抓获被告人牛宏海时从其身上提取并扣押沾有血渍的蓝色白底ANTA牌鞋一双、牛仔裤一条和衬衣一件。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及现场勘查视频资料证实了现场的基本状况和提取物证情况。中心现场位于兰州市西固区临洮街新乐花园4号楼2单元801室。铁质防盗门锁完好，该室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进门南侧客厅西墙门禁电话上有0.4cm×0.4cm血迹，靠西墙沙发坐垫上有30cm×60cm血迹，上方西侧墙面上有甩溅血迹，沙发前已挪动的茶几上有血迹，茶几北侧地面俯卧着一具头南脚北的女性尸体，脖子下地面有约40cm×70cm大量血迹，脖子东侧地面血迹中提取一把银白色铁质菜刀，尸体北侧留有两枚血足印，客厅中间留有一足迹。北侧厨房内地面有约0.8cm×0.8cm的血滴。对现场地面血迹、菜刀进行提取。
4、兰州市西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4）F001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照片及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4）A0334号理化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了被害人王某乙所受损伤的部位、特征及死亡原因。尸体检验见被害人王某乙左颞顶枕交界处、后枕部、枕骨粗隆处、左颈部、左耳后等头颈部共有长4cm至21cm不等的横行、斜行和交叉状创口16处，均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其中后枕部2处创口致枕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可见硬脑膜；枕骨粗隆处21cm长创口创道沿枕骨外板切线方向斜行向内下方，并致寰椎下缘部分缺损，经寰、枢椎之间进入椎管，致脊髓部分断裂，颈椎两侧部分肌肉断裂，创下方枕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后枕部有两处头皮缺损区，现场地面两块带毛发头皮与缺损区相对应。左颞顶枕交界处、左耳廓、左耳前、左颈部、左上臂等部位有多处裂伤和创口，左前额部头皮下红肿，左肩部有一皮肤破损，左肘窝内下方有皮下出血，右手食指有一裂伤，中指及无名指背中节见片状擦伤。经解剖检验：头枕部多处头皮裂伤、枕骨多发性骨折、颅内脑组织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颈部肌肉、血管破裂，脊髓不完全断裂；尸体表面及内脏呈明显失血征象；子宫内胎儿组织长2.3cm。分析论证：根据损伤的位置和程度分析，系他人所为；根据头颈部创口的形态、特征分析，致伤物系接触面平直、锐利、有一定重量的砍切器，死者头颈部损伤符合该类工具多次砍击、切划形成的特点。鉴定意见：王某乙系因生前被他人持砍切器多次砍切头颈部致颅脑损伤、脊髓损伤合并大失血死亡。经对王某乙全胃和肝脏组织进行检验，未发现常规毒物成份。
5、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4）00209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在提取的现场客厅地面、现场客厅楼宇对讲器、厨房地面、牛宏海作案时所穿衬衣上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以上血迹为被告人牛宏海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在提取的现场客厅菜刀、茶几、沙发、沙发上方墙面、牛宏海作案时所穿裤子和鞋上的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以上血迹为被害人王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在提取的牛宏海手、脸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及混合DNA分型，经遗传统计学分析，其中包含有与牛宏海相同的DNA分型，也包含有与王某乙相同的DNA分型；（4）在排除双胞胎及近亲的前提下，牛宏海作为王某乙子宫内胎儿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6、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归案后被告人牛宏海带领公安人员指认兰州市西固区临洮街新乐花园4号楼2单元801室客厅系其杀害妻子王某乙的作案现场。
7、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经被告人牛宏海对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混合辨认，确认死者王某乙即是被其杀害的妻子。（2）经被告人牛宏海对12张不同菜刀照片混合辨认，确认在案发现场提取的小龙女牌银白色斩骨菜刀即是其作案时所用凶器。（3）经被告人指认，确认扣押在案的沾有血渍的蓝色白底ANTA牌鞋一双、牛仔裤一条和衬衣一件是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8、兰州石化总医院检验报告单、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证实，被害人王某乙于2014年4月4日10时许在该医院进行孕检，发现宫内早孕，胚胎存活。
9、证人证言
（1）证人窦某某证言证实，其子牛宏海和王某乙婚后关系尚可，但常为生活琐事争吵。
（2）证人白某某证言证实，其是牛宏海师傅，平时工作踏实勤奋，脾气好，听说与妻子王某乙关系不太好。2014年4月3日电话预约牛宏海后，于4月4日晚和同事一行八人共同吃饭，牛宏海喝了大约三、四两白酒。
（3）证人周某某证言证实，其和牛宏海在一个车间，平时表现挺好，干活也踏实，但和妻子王某乙经常吵架，关系不是很好，俩人脾气都很大。案发当晚其和牛宏海、白某某等八人一起去吃饭，共喝了两斤白酒，牛宏海并未喝醉。21时许散场后，牛宏海说要去接王某乙，后电话联系时，牛宏海说已经接上王某乙，正在回家途中。
10、被告人牛宏海供述证明，其与妻子王某乙在同一车间上班，2013年10月结婚，婚后为琐事经常吵架，吵的很激烈，有时也打架，一般都是她先动手。2014年3月发现王某乙怀孕，4月4日上午其陪王某乙去兰化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怀孕快两个月了。16时许其将王某乙送到岳父家，后去景泰御花园和师傅白某某、同事周某某等人吃饭，其喝了约三、四两白酒。21时许电话联系后其到岳父家楼下接上王某乙，步行回家途中因王某乙对其喝酒不满二人争吵。其劝王某乙怀着孩子不要生气，王某乙称不管孩子是不是其的都要做掉，并说不想和其过了。到家后王某乙坐在沙发上继续生气，仍说不管孩子是不是其的都要做掉，其生气辱骂王某乙“烂货”，王某乙说有本事将她“弄死”，其即到厨房取来菜刀准备吓唬她，王某乙仍说有本事将她弄死等话，其就持菜刀在王某乙颈部砍了一刀，她站起来，其又在她颈部砍了两刀，然后双手握刀在她颈部再砍几刀，王某乙就倒下趴在地上不动了，头部旁边流了一滩血。其随手将刀扔地上，用自己手机136XXXX****拨打“110”报警称把老婆杀了。随后自己也不想活了，就到厨房打开煤气想把自己和王某乙一起烧了，但煤气灶自动保护煤气出不来，后回到客厅等警察。记得砍了三、四刀，后又砍了几刀，当时是想砍死她，具体砍了多少刀记不起来。砍完后满手是血，警察来后才发现自己衣袖和裤子上也沾有血迹，左手食指破了流血，但不知怎么破的。
上述供述证明了被告人牛宏海砍切致死王某乙的犯罪地点、时间、起因、经过及砍切的部位、使用的工具，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等证据相互印证。
11、户籍证明、结婚证证实了被害人王某乙和被告人牛宏海的出生年月日及系夫妻关系等基本情况。
上述证据，经一、二审开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上诉人王某甲、狄某某与上诉人牛宏海亲属达成23万元（包括一审缴纳的15万元）的民事赔偿协议。由于该协议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检察机关抗诉提出对上诉人牛宏海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和上诉人牛宏海提出对其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牛宏海不能正确处理夫妻矛盾，酒后在明知妻子怀有身孕的情况下，持菜刀连续砍击其要害部位，致其当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严惩。但本案确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依据《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精神，适用死刑一定要十分慎重，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且上诉人牛宏海作案后主动打电话报案，并在现场等候抓捕，归案后能如实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法定自首从轻处罚情节，其亲属亦能积极主动代为赔偿，并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从最大程度上抚慰和救济被害人亲属，确有悔罪表现。原判根据上诉人牛宏海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判处无期徒刑，罚当其罪，符合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和罪刑相适应原则。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王某乙言语刺激被告人，在案件起因上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的辩护意见，无证据支持。因此，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牛宏海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兆平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曹澜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裴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