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宝发,男,194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代理人唐发兴，杭州市望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徐进，男，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何宝发女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凤兰,女,195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施梦玲，杭州市望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吴利华，女，197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系何凤兰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娜,女,193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贺姣花，浙江高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君,女,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何宝发、何凤兰因与被上诉人朱小娜、陈凤君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朱小娜与何志根(已去世)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五个子女，分别为何宝发、何凤兰、何宝安(已去世)、何宝兴(已去世)、陈凤君。朱小娜于2015年起，因突发疾病，多次入杭州市字会医院、衢州人民医院、衢州雪荣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等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肝脓肿、胆总管结石、胆囊结石伴胆囊炎、高血压等疾病。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均为朱小娜支付了医疗费若干。另查明，朱小娜已经退休，其自认每月收入约2000元，并享受医保待遇，其部分生活开支一直由陈凤君负担，目前与陈凤君共同居住。何凤兰已经退休，其自认退休工资每月2600元左右。何宝发已经退休，其自认退休工资每月3000元左右。
朱小娜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承担朱小娜的赡养费，每月支付6000元(从2017年6月1日起，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按2:2:1的比例承担);2、判令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承担朱小娜的医疗费等费用115847.18元。
原审法院认为，赡养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子女对父母应尽的法定义务。子女不仅要赡养父母，而且要尊敬父母，关心父母，在家庭生活中的各方面给予积极扶助。当父母年老、体弱、病残时，子女更应妥善加以照顾，使他们在感情上、精神上得到慰藉，安度晚年。本案中，朱小娜年事已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其虽享有退休工资和医疗保险待遇，及随其女陈凤君共同居住生活之现状，已基本可满足其生活的需要。但因朱小娜身患多种疾病需治疗，且已经发生大额医疗费用，故其要求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自2017年6月起承担赡养费的诉讼请求，亦属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至于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承担赡养费的金额，应根据朱小娜的实际需要、赡养义务人人数、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的实际承担能力和本地人民生活水平等因素来综合考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何宝发每月支付朱小娜1200元赡养费，何凤兰每月支付朱小娜1000元赡养费，陈凤君每月支付朱小娜800元赡养费。若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承担的赡养费不足以覆盖朱小娜的医疗费用的，朱小娜可待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向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主张。就朱小娜要求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承担其至2017年11月17日产生的医疗费115847.18元的请求，该院认为，结合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已为朱小娜实际支付的医疗费数额及各方当事人当庭的陈述，该院酌定(已考虑何宝发、何凤兰支付的医疗费数额)上述115847.18元医疗费何宝发、陈凤君各负担29000元，何凤兰负担15000元。因上述医疗费用系陈凤君垫付，从减少诉累的角度，何宝发、何凤兰应将相应的款项直接支付给陈凤君。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每月应分别支付朱小娜赡养费1200元、1000元、800元;自2017年6月起至判决生效当月(含生效当月)的赡养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自判决生效次月起每月的赡养费应于当月28日之前履行完毕;二、何宝发、何凤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分别支付陈凤君医疗费29000元、15000元;三、驳回朱小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预收案件受理费80元，实际收取490元，由何宝发负担262.5元，何凤兰负担187.5元，陈凤君负担40元。朱小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何宝发、何凤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为“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承担的赡养费的金额，应根据朱小娜的实际需要、赡养义务人人数、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的实际承担能力和本地人民生活水平等因素来综合考虑”，但是原审法院并未考虑上述因素。首先，被上诉人朱小娜的实际需要。原审法院查明，朱小娜享有每月2000元左右的退休工资和医疗保险待遇，现与陈凤君共同居住生活，且朱小娜名下拥有一套位于衢州市荷花西区，建筑面积79.97平方米房屋，虽然该房屋已被出售，但是售房款在朱小娜处，已基本可满足其生活需要。朱小娜即使患有胆结石、高血压等疾病，但属于正常的老年疾病，无需大额医疗费用开支，朱小娜提供的医疗费用票据是朱小娜在陈凤君的唆使下故意为了本案多次到医院开药看病而产生的不合理的医疗费用。其次，赡养义务人人数。原审法院仅查明了朱小娜与何志根原系夫妻关系，朱小娜生育五个子女，分别为何宝发、何凤兰、何宝安、何宝兴、陈凤君。但事实上，朱小娜与何志根离婚后，又与姜元才结婚。结婚时，姜元才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叫姜雅贞。朱小娜一审当庭陈述姜雅贞生活学习是其与丈夫姜元才共同承担的，形成了抚养关系，故姜雅贞作为朱小娜的继女，也应当对朱小娜承担赡养义务。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即使朱小娜对姜雅贞不主张赡养义务，但是，原审法院也应当在判决的赡养费金额中扣除姜雅贞应当承担的份额。再次，上诉人何宝发、何凤兰的实际承担能力。何宝发、何凤兰分别系70岁、67岁的退休老人，已无劳动能力，且均患有疾病，二人退休工资分别仅3000元、2600元左右，生活十分困难。何宝发患有多种老年疾病，需要长期服药，名下没有住房，租用他人房屋居住，每月要支付房租，早已入不敷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条：本法所称老年人是指六十周岁以上的公民。原审法院在判决何宝发、何凤兰承担赡养费金额时，没有考虑到二上诉人同样也是应受到法律保护的老年人。最后，本地人民生活水平。根据人社部最新数据显示，2017年杭州市区最低月工资标准为1860元。何宝发、何凤兰月收入仅超出最低生活保障线1000多元、700多元，若每月按照原审法院酌定的赡养费1200元、1000元履行给付义务的话，必将使其生活陷入困境。二、原判确定的朱小娜至2017年11月17日产生的医疗费115847.18元是错误的。朱小娜在原审法院提供的人血白蛋白零售小票1890元根本是不符合证据三性的，故原审法院对医疗费金额的认定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医疗费115847.18元是陈凤君垫付的，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朱小娜在原审过程中从未自认过上述医疗费115847.18元全部是陈凤君垫付。其次，从朱小娜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也根本无法显示上述医疗费115847.18元全部是陈凤君垫付。值得注意的是，从朱小娜在原审中提供的帐号为38×××82的《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可见，朱小娜的账户只要每月退休工资一到账或者医保报销到账就很快被取出，朱小娜完全可以自负医疗费用。最后，朱小娜享有每月2000元左右的退休工资和医疗保险待遇，且朱小娜名下衢州市荷花西区房屋所售房款在朱小娜处。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医疗费115847.18元由陈凤君垫付是主观臆断。四、原审法院从减少诉累的角度，判决何宝发、何凤兰各自支付给陈凤君医疗费29000元、15000元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作为朱小娜的子女，均应当对朱小娜尽赡养义务。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在赡养朱小娜的过程中，均有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的付出。朱小娜自从2009年自己第三段婚姻的配偶去世后，就一直居住在何凤兰弟弟的房屋中，期间的生活、看病都由何凤兰照顾，一直到2015年。朱小娜于2015年4月7日突发急性胆管炎，何凤兰叫了急救车送往杭州红十字会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在该医院的自费部分全部医疗费、护工费等都由何凤兰一人支付。朱小娜于2015年4月23日转院至衢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费用是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共同承担的。后朱小娜转至衢州市柯城雪荣医院花费的医疗费用全部是由何宝发支付的。若按照原审的判决从减少诉累的角度，何宝发、何凤兰为赡养朱小娜所作的付出也应当由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共同分摊。2、按照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规则，以及朱小娜、陈凤君也并未提出相应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应当超出朱小娜的诉讼请求，判决何宝发支付给陈凤君医疗费29000元，何凤兰支付陈凤君15000元。3、陈凤君因赡养朱小娜而支付一定医疗费用后，心里不平衡，已经于2017年7月21日以不当得利为由将何宝发、何凤兰诉至原审法院并立案，案号(2017)浙0102民初3434号。后2017年8月11日，陈凤君提出撤诉申请，并放弃全部诉讼请求。既然陈凤君在本案审理前就已经另案提起诉讼，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作出的第二项判决程序上明显是错误的。况且，陈凤君已经放弃了全部的诉讼请求，那么何宝发、何凤兰就更无须向陈凤君支付医疗费。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对于赡养费酌情改判，并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朱小娜要求何宝发、何凤兰承担医疗费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小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上诉人何宝发称自己无房在外租房居住，与事实不符。何宝发自身有房屋，只是其将自己的房屋给儿子居住，导致自己在外租房居住。其自有房屋给谁居住是他的权利，但是这不能表明他没有房屋，更不能成为他不赡养老人的理由和借口。2、被上诉人朱小娜自身是有2000元的退休金，但是，朱小娜现在年老多病，每年住院花费大额医疗费，产生的医疗费都是由被上诉人陈凤君垫付的，因其和陈凤君居住在一起，平时的日常照顾全是由陈凤君一人照顾，上诉人何宝发和何凤兰根本就不管不顾。被上诉人朱小娜的房屋早就已经出售，其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其丈夫去世后，经偿还其丈夫所欠医疗费等债务后，所剩无几，并与丈夫的孩子进行了分割，早已花完。3、被上诉人朱小娜在衢州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84014.88元，医院结算后，实际支付的金额为34865.71元。当时，三个子女每人拿出20000元，即预交款60000元，结算后，退款25134.29元。朱小娜在衢州雪荣医院花费医疗费15275.3元，医院结算后，实际支付的金额为3067.2元。该3067.2元是用衢州人民医院退款的25134.29元支付(退款25134.29元中的7620元交由上诉人何宝发支付在衢州雪荣医院，其中17514.29元由被上诉人陈凤君带到杭州为朱小娜继续治病)。上诉人何宝发在雪荣医院为朱小娜支付医疗费后，尚剩余4552.8元（7620-3067.2）。4、朱小娜在杭州市字会医院花费共54053.47元，后医疗报销29750元，并且报销费用也是由上诉人何凤兰领走。被上诉人朱小娜在杭州市字会医院实际花费的医疗费金额为24303.47元。朱小娜在上诉人何凤兰处有20000元。截至目前，上诉人何凤兰为被上诉人朱小娜支付医疗费为4303.47元。5、被上诉人朱小娜从衢州医院转到杭州后所花费费用，经医疗报销后共计115847.18元，当时，朱小娜带回医疗费17514.29元。6、关于其他赡养人，一审开庭时，朱小娜已经明确表示放弃对其起诉，原审法院已向朱小娜阐明放弃后的法律后果，并在一审判决中将其他赡养人应承担的份额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查明的情况，二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陈凤君为被上诉人朱小娜支付的医药费情况，以及被上诉人朱小娜的实际情况，作出何宝发、何凤兰与陈凤君承担金额以及支付赡养费金额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凤君辩称：同意被上诉人朱小娜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何宝发、何凤兰向本院提供起诉状、证据清单、民事裁定书各1份，欲证明陈凤君因赡养朱小娜而支付一定医疗费用后，已经于2017年7月21日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将何宝发、何凤兰诉至原审法院并立案，案号（2017）浙0102民初3434号。后2017年8月11日，陈凤君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并放弃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将该垫付款在本案中予以判决，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朱小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当时陈凤君确实提起了该诉讼，但是考虑到法律关系，因陈凤君主张不当得利的主体不合适，同时也是为了减少诉累，当时两个案件由同一个法官审理，涉及的诉讼标的也是一致的。陈凤君撤诉不代表朱小娜放弃了向二上诉人、陈凤君主张由其承担医疗费的权利，也不等于放弃要求三人共同承担赡养义务的权利。陈凤君放弃该次起诉，不代表放弃诉权。要求承担赡养义务的是朱小娜，并且该案件中的费用与朱小娜主张的费用是重复的。当时原审法院为了减少诉累，建议陈凤君撤诉，放弃诉讼请求是为了减少诉讼费。被上诉人陈凤君对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称撤诉时是考虑两案中的主体是一户家庭成员，陈凤君垫付的钱肯定要何宝发、何凤兰来分摊的。
被上诉人朱小娜、陈凤君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何宝发、何凤兰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小娜虽享有退休工资和医疗保险待遇，已基本可满足其生活所需，但因其年事已高，并患有多种疾病，至今已产生大额医疗费用。在朱小娜本人目前的退休收入已不能保障其生活、医疗开支的情形下，赡养人应承担法定的赡养义务。原审法院根据朱小娜的实际需要，赡养义务人人数，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的实际负担能力，结合本地区人民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每月各自支付朱小娜1200元、1000元、800元赡养费，并无不当。其中已考虑到朱小娜继子女“姜雅贞”应承担的份额。关于朱小娜要求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承担其至2017年11月17日产生的医疗费115847.18元的请求。何宝发、何凤兰上诉提出在陈凤君诉何宝发、何凤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陈凤君已撤回起诉，并放弃全部诉讼请求，故何宝发、何凤兰在本案中无须向陈凤君支付垫付的医疗费。对此，陈凤君解释该部分医疗费系当时母亲朱小娜病危，为救治朱小娜，陈凤君向朋友借款支付的，其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后，应原审法院要求，为减少诉讼成本，将该部分垫付的医疗费用列入本案处理，故陈凤君就撤回起诉了，陈凤君并未放弃实体权利。本院认为，根据两案一审起诉及处理结果，陈凤君的解释具有合理性。何宝发、何凤兰提出原审法院就该部分费用予以判决系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该部分垫付医疗费的分担，原审法院根据何宝发、何凤兰、陈凤君已为朱小娜实际支付的医疗费数额，并同样考虑到朱小娜继子女“姜雅贞”应承担的份额，酌定上述115847.18元医疗费由何宝发、陈凤君各负担29000元，何凤兰负担15000元，并从减少诉累的角度，判决何宝发、何凤兰将相应的款项直接支付给陈凤君，该处理正确。上诉人何宝发、何凤兰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诉讼费负担部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宝发负担35元，何凤兰负担25元，陈凤君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宝发、何凤兰各负担40元。何宝发、何凤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