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长中民二终字第05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中煌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志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文，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上诉人长沙中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岳民初字第0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30日21时00分许，刘小平驾驶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沿长沙县开元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东七线路口时，遇周明驾驶悬挂湘a×××××蓝色号牌小型轿车（车主周江）搭乘王根、柳浩洋、章泽宇、饶林沿东七线由北向南行驶该路口。因周明未让右方来车先行，刘小平驾驶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向路口南口避让时，与悬挂湘a×××××蓝色号牌小汽车发生碰撞后侧翻，两车又与由南向北行驶该路口的彭炼武驾驶的湘a×××××重型自卸货车相撞。同时，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左侧压在湘a×××××小型轿车上，造成该小车上周明、王根、柳浩洋、章泽宇、饶林等五人当场死亡、刘小平受伤，三车受损的特大交通事故。经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长公交认字（2011）第0016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刘小平、周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彭炼武、王根、柳浩洋、章泽宇、饶林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长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约谈中煌公司，要求其一次性支付200万元现金到该局账户用于赔偿死者。因死者人数较多，家属要求高，按照特大交通事故处理原则，长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适用单方调解。在征得上级机关同意后，经政府和交警大队积极协调，征得中煌公司代表口头同意后将五方死者赔偿额度谈妥共计210万元，在签订协议时，仅有死者家属在协议上签名。事后，车主杨某在协议中补签名。湘a×××××驾驶员刘小平因伤住院未能在协议上签名，因该笔资金均系中煌公司提供，要求其现场签名，公司代表称将协议带回公司后再签，故该队案卷协议中中煌公司代表未签字。
另查，中煌公司与杨某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合同就运输期限（2011年5月23日至2012年5月22日止）、运输价格、结算方式等均作了约定。其中合同第六条第5项约定，中煌公司全年向杨某收取车辆管理费用6000元，在每月运费结算时按月均500元扣除；第六条第7项约定，如出现交通事故及其他事故，中煌公司协助杨某处理，费用由杨某自负，中煌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七条第1、2向约定，杨某驾驶员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一切规章制度和行为规范，凡违反中煌公司规章制度和行为规范的行为，中煌公司将依照有关规定进行考核或罚款，特别严重的将予以辞退。杨某驾驶员必须服从中煌公司领导的统一安排，无条件听从调度指挥。
又查，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的车主为杨某，车身有中煌公司名称标识。刘小平系杨某物色、派往中煌公司的司机，工资在中煌公司发放。到目前为止，中煌公司已从杨某在该公司的运输费用中扣除了825839.91元作为赔偿款。中煌公司催要款项未果，故诉诸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杨某支付垫付款1022111.09元；诉讼费用由杨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煌公司与杨某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符合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第六条第7项约定：“如出现交通事故及其他事故，中煌公司协助杨某处理，费用由乙方自负，中煌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对于上述合同约定条款的解释，至少包括但不局限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如果发生交通事故，依法应由中煌公司与杨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杨某自愿承担，中煌公司不承担责任，但不包括事故其他责任人的责任。其次，该约定中的费用，也就是赔偿款项应当是依照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得出或杨某自愿承诺支付的。再次，该约定中的“协助杨某处理”，也就是说在事故赔偿中，杨某处于支配地位，中煌公司只是协助，对于赔偿款项的数额应由中煌公司决定或者司法机关依法判定。综上，只有至少满足上述条件，发生事故后的赔偿款才可以依约定要求杨某承担。
就案件而言，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后，长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约谈杨某，且在征得中煌公司代表口头同意后将五方死者（包括另一肇事司机周明）赔偿额度谈妥共计210万元。也就是说，该赔偿款项是经中煌公司代表口头同意确定，不是杨某同意确定的；且该赔偿款也不是依法定的标准和责任承担份额确定应由杨某承担的赔偿金额。其次，根据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长公交认字（2011）第0016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刘小平、周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也就是说，在一般情况下，上述协商确定的赔偿金额应由周明负担一半。显然，中煌公司将本应由周明的承担的责任部分也一并支付。综上，中煌公司诉请杨某支付其“垫付”的所有赔偿款项不满足中煌公司与杨某之间签订的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第六条第7项约定。
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案件是因死者人数较多，家属要求高，按照特大交通事故处理原则，长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适用单方调解。在征得上级机关同意后，经政府和交警大队积极协调，并征得杨某公司代表口头同意后，达成的赔偿协议。该协议一方为刘小平、杨某及中煌公司，另一方为死者家属代表。在签订协议时，仅有死者家属在协议上签名，车主杨某也是事后在协议中补签名，该签名应当视为其认可由三个赔偿主体来共同赔偿协议确定的赔偿款项。中煌公司尽管未在协议上签名，但其口头同意了赔偿金额并全部支付，亦承诺将协议带回公司后再签，故中煌公司赔偿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真实、有效的。故案件的赔偿实质上是针对特大交通事故采取的特定的赔偿方式，中煌公司、杨某及刘小平以协议的形式自愿共同赔偿死者家属相应的赔偿款项，该款项应由三人共同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中煌公司诉请杨某承担全部赔偿款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99元，由中煌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中煌公司代杨某垫付的人民币1847951元赔偿款是将应由周明承担的责任部分也一并支付”与事实不符。首先，《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对杨某的赔偿金额作出的认定不是如一审法院所言“包括在周明的赔偿金额在内”，政府和交警大队不会将不属于杨某的周明的赔偿额强行划到杨某的头上；其次，中煌公司严格依据与杨某签订的《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的赔偿数额由杨某自愿决定并承诺，中煌公司只是应杨某的请求帮杨某垫付赔偿款，垫付的数额也是应杨某的请求，并不存在“将应由周明承担的责任部分也一并支付”。2、一审法院认定没有中煌公司签字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对中煌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于法无据。事故发生后，在政府和交警大队的协调下，对杨某的赔偿金额作出了认定，且杨某签字同意并请求中煌公司帮其垫付某全部赔偿款。该协议因杨某的给付行为发生了根本的变更，已变成杨某和被害人的双方协议，中煌公司并未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上签字确认，也未对受害人作出其他任何承诺，故《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对中煌公司不发生效力，杨某以实际行动变更后的协议与中煌公司更没有关系。3、中煌公司依据其和杨某签订的《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约定请求杨某支付垫付赔偿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并对该合同第六条第7款做出了解释，根据一审法院的解释，中煌公司请求杨某支付垫付款完全符合解释范围，首先中煌公司垫付的是杨某方的赔偿额，其次，赔偿款项由杨某自愿承诺并支付，再次，赔偿款项的数额是由杨某签字决定。因此，中煌公司依据《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第六条第7款要求杨某支付垫付赔偿款也合法有据。（二）一审法院对部分证据的核实违反法定程序，有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之嫌。在中煌公司已有充足证据证明中煌公司与杨某之间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对杨某提交的无原件核对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复印件主动核实并认可，违反法律规定，显然对中煌公司不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该证据既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范围，也不属于依申请调取的范围。且中煌公司提交的证据合法充分，足以清楚证明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支持中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承担。
被上诉人杨某答辩称：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我和周明每人负50%的责任，我只要承担50%的责任，而中煌公司向被害人付某200万元，我认为我不应该承担这么多。我同意原审法院的处理办法。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人与五被害人家属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上，中煌公司城北分公司是当事人，且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刘小平、杨某、中煌公司城北分公司一次性赔偿。”至于中煌公司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的原因，长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2014年3月20日出具的“说明”中进行了阐述，即“征得中煌公司代表口头同意后，将五方死者赔偿额度谈妥金额共计210万元，在签订协议时，仅有死者家属在协议上签名。事后，车主杨某在协议中补签名。因该笔资金均系中煌提供，要求其现场签名，公司代表称将协议带回公司后再签。我队案卷协议中，中煌公司代表未签字，特此说明。”可见，中煌公司在涉案交通事故的处理包括赔偿金额的谈判过程中一直是作为当事人和赔偿主体参与协商，并提供了赔偿资金。现中煌公司以其未签字为由否认该协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杨某与周明对涉案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故对该事故的赔偿也是两人同等承担。中煌公司在各方协商达成的赔偿协议中自愿承担并支付某200万元，实际上包含了杨某和周明两人而非杨某一人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现中煌公司要求杨某向其支付这笔款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煌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9元，由上诉人长沙中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宇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代理审判员 姜 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钟 晨
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