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温柃靖，女，1993年6月10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霏，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新华建设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拱北港三路***号*栋****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723847520E。
法定代表人：王俊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澎波，男，汉族，1983年10月19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一审原告温柃靖与一审被告珠海市新华建设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新华公司）因商品房预售合同和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5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
2012年1月15日，温柃靖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新华公司签订《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约定新华公司将香洲区怡华街99号“金域华府”1栋2单元XXXX房以864734元的价格售予温柃靖。该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新华公司应当在2013年11月30日前将具备“已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并取得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部门核定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温柃靖使用；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新华公司逾期交房超过90天后，温柃靖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新华公司按日向温柃靖支付已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商品房达到交付使用条件后，新华公司应当书面通知温柃靖办理交付手续。双方进行验收交接时，新华公司应当出示合同第七条规定的证明文件，并签署房屋交接单；买卖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新华公司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在附件二约定的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温柃靖有权要求新华公司按照合同附件约定的方式处理。附件二“装饰、设备标准”中约定，大堂首层及地下室大堂地面、墙面铺高级地砖及墙砖局部铺石材，天花局部吊顶刷涂料；安防系统约定，户内安装可视对讲系统，客厅主卧室安装紧急按钮。附件三“《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对买卖合同补充增加约定，新华公司交付使用的商品房装饰、设备不符合附件二标准的，新华公司应进行整改。在新华公司同意整改的前提下，温柃靖不应以此为由退房。买卖合同第七条及其附件三第四条对延期交房约定如下，如遇下列特殊原因，新华公司可据实延期交房：1、遭遇不可抗力，且新华公司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温柃靖的；2、……；3、……；4、施工期间发生恶劣天气、异常的地质状况、发生停水停电而导致延误。买卖合同第十一条及其附件三第七条还约定，商品房达到买卖合同约定交付条件后，新华公司按温柃靖在合同预留的送达地址发出或以公告方式发出办理商品房交付手续（入伙手续）的通知，温柃靖须在交付通知送达或公告之日起十日内办理商品房交付使用手续，并接受新华公司委托的物业管理公司的管理服务；等等。
同日，双方还就案涉房屋签订《装修协议》，约定温柃靖同意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委托新华公司对该单元进行设计、改造和装修，优惠后装修总价款为236728元；装修款须在2012年1月15日前向新华公司支付118364元，余款118364元于新华公司装修完工通知入伙前15日内付清；温柃靖逾期支付装修款的，每逾期一日，则按应付装修款的万分之五向新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在温柃靖付清《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以及该协议约定的装修款及违约金前，新华公司有权拒绝向温柃靖交楼并有权不予装修，温柃靖除应按《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该协议的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外，新华公司还有权解除协议，温柃靖已支付的装修款新华公司不予退还，新华公司无须就前述事宜承担任何责任；新华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完成装修并将该单元交付温柃靖，若新华公司逾期交付，每逾期一日，则按装修总价款万分之五向温柃靖支付违约金；装修标准“按双方书面确认的标准对该单元进行装修（见《金域华府精装交楼标准》）”。该协议附件《金域华府精装交楼标准》分别约定了“公共部分装饰及设施设备标准”和“户内装修标准”，其中“公共部分装饰及设施设备标准”约定了外墙、大堂、地下停车场、电梯间、电梯的装修；“户内装修标准”中的“智能系统”部分包括：彩色可视对讲机、智能门禁系统、安防系统、煤气泄漏报警系统等。
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温柃靖按约支付了房款和装修款。2014年1月13日新华公司向温柃靖发出《金域华府房屋交付通知书》，称案涉房屋已经精装完工，温柃靖可于1月15日办理房屋交付手续。2014年1月14日温柃靖接收了涉案房屋。2014年5月27日，新华公司取得了金域华府1#、2#、4-6#、7#、9#楼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并于同年5月29日在《珠海特区报》刊登入伙通知，通知各业主于2014年6月10日前办理入伙手续。
温柃靖主张案涉房屋所在的大楼大堂尚未装修完毕、智能系统没有完善，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认为新华公司构成迟延交房及交付装修违约，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华公司一、支付逾期交付毛坯房屋违约金，2013年12月1日暂计至2014年5月29日人民币15565元（864734元×180天×0.0001）；二、支付逾期交付精装修房屋违约金，2013年12月1日起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为人民币43084元（236728元×364天×0.0005），并计算至正式交付之日止；以上1、2项诉讼请求金额，暂共计人民币58649元。
对于温柃靖的诉讼请求，新华公司称2014年1月12日已达到了装修协议约定的标准，且装修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新华公司同时认为房屋通过竣工验收后，为了扩大首层大堂面积、改善业主生活空间和质量，对大堂首层进行改建和扩建，从而导致大堂装修和门禁系统等到2014年11月才完成，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新华公司抗辩双方签订合同后至约定的交楼期间，珠海多次发生台风、热带风暴等恶劣天气，应在逾期交付房屋的时间中扣除。为此，新华公司提交了向珠海市公共气象服务中心查询的“2009年12月24日至2014年1月1日珠海市受热带气旋影响情况”，显示2009年12月24日至2014年1月1日珠海受台风及热带风暴影响43天。其中，2012年7月23日至25日受1208号台风“韦森特”影响，珠海市地面气象观测站录得过程极大风速36.4m/s（12级），其中24日录的雨量204.0毫米（大暴雨），其余台风及热带风暴天气极大风速均为10级及以下，雨量为暴雨级别以下。
一审法院审理多宗涉金域华府其他业主以相同事由起诉新华公司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系列案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召集业主代表和新华公司代表共同勘查现场，各方确认当日金域华府第1、2、7、9栋首层大堂门槛石和门套石尚未铺设，门禁可视系统未开通使用。上述系列案件一审判决后，新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于2015年4月13日再组织双方代表到现场勘查，共同确认1、2、7、9栋大楼的门禁系统在已基本可正常使用，1、2、7、9栋大楼的大堂装修也已基本完成，新华公司称上述门禁系统及大堂装修在2014年11月初已完成，业主代表一方则称至2014年11月底才基本完成。一审法院其后再立案审理本案及其他相关案件期间，于2015年8月13日再次组织业主代表、新华公司代表现场查验，确认金域华府小区内涉案房产所在楼层的大堂已装修完毕、门禁系统均正常使用，随机选取的4户居民中，可视对讲系统均正常使用，煤气泄漏报警系统、安全报警按钮均已安装，其中2户可以正常使用，2户不能正常使用。
一审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涉案房屋，温柃靖、新华公司分别签订了《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协议》，上述两份合同约束标的均为涉案房屋，紧密相关，故可以在本案中予以审理，本案应确定为商品房预售合同和装饰装修合同纠纷。
温柃靖、新华公司签订的《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温柃靖已经履行支付购房款和装修款的义务，新华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时间将符合交房条件的商品房交付给温柃靖。对于温柃靖的诉讼请求，该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逾期交付商品房违约金。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合同约定，每逾期交房一天，新华建设公司就应按购房款的万分之一向温柃靖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按日计算，温柃靖在逾期次日即可要求支付，故每日产生的违约金债权具有独立性，新华建设公司没有支付前一天的违约金，即对温柃靖的权利构成侵害，应当单独计算该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因此，应从2013年12月1日起始逐日计算2年的诉讼时效。温柃靖没有举证证明在2016年6月29日提起诉讼之前曾向新华建设公司提出违约金的主张，以及有其他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温柃靖关于逾期交房的违约金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逾期交付装修违约金。首先，根据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金域华府其他业主就相同事由起诉新华建设公司系列案件所作的生效判决，到2014年10月30日，金域华府第1、2、7、9栋首层大堂门槛石和门套石尚未铺设，门禁可视系统没有开通使用；到2014年11月底，大堂装修的门槛石和门套石等装修完成，门禁系统已经开通，新华建设公司完成了绝大部分的装修义务。因此，新华建设公司主张的智能系统已于2014年1月12日通过验收达到交付条件，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其次，《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二及《装修协议》附件二均对首层大堂装饰及智能系统作出约定，《珠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三《补充协议》则约定附件二约定的装饰、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时，出卖方承担整改责任。上述约定均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予以恪守。因此，针对首层大堂及智能系统应当按照两份协议约定内容予以实施，新华建设公司认为首层大堂及智能系统不属于《装修协议》约束范围的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新华建设公司提出报建范围内的大堂早已完工，现有大堂系改造和加建导致迟延完工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对大堂加建、改建属于新华建设公司自己施工安排事项，双方合同没有约定通过竣工验收后需对大堂另行“改造和加建”进行“升级”、以及可以相应延长房屋和装修的交付时间，由于该行为导致逾期交付房屋，责任应当由新华公司自行承担，不得成为免除其逾期装修责任的理由，故对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新华建设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2013年11月30日前将符合《装修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的装修交付温柃靖，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及补偿性功能，确定违约金的数额主要应考虑新华建设公司的违约情形以及违约对温柃靖造成的损失等因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14年5月29日，新华建设公司取得涉案房产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并通知温柃靖收楼时，户内装修已可以正常使用，但大堂装修及门禁等智能系统尚未完成，2014年11月底，大堂装修的门槛石和门套石等装修已经完成，门禁系统已经开通，新华建设公司已经完成绝大部分的装修义务。因此，温柃靖主张逾期交付装修的违约金应计至2014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温柃靖的部分违约金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6月29日开始计违约金，至2014年11月30日为154天，故逾期交付装修的违约金为18228元（236728×154×0.0005），对于温柃靖超过该金额的违约金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新华建设公司关于《装修协议》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的抗辩，依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温柃靖支付逾期交付装修违约金18228元。二、驳回温柃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新华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3元，由温柃靖负担505元，新华公司负担128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一审原告温柃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新华公司未能在《装修协议》约定的交付期限内完成装修，自2013年12月1日起逾期，违约行为处于持续状态，直至2014年11月底违约状态仍在持续，只是一审法院认为新华公司未完成装修对温柃靖使用房屋的影响已经非常微小，而最终将违约金的赔付时间酌情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产。按照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则应当从一审法院确定的装修交付时间并实际交付后，温柃靖才能明确权利受损害的事实，因此应当从2014年11月30日起算诉讼时效，温柃靖于2016年6月29日起诉立案，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有关批复中明确指出“逾期交房违约金按日累加计算，是卖方逾期交楼时买方可以主张的违约金债权的计算方法，而非每逾期一日就产生一个单独的违约金债权，也不是对违约金支付期限的约定。从合同的交房日期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是一个没有履行期限的整体债务，但该债务最迟应当在实际交房或合同解除之日履行。”综上，温柃靖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新华公司支付逾期交付精装修房屋违约金人民币43084元。
一审被告新华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双方签订的《装修协议》是合法有效合同。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装修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新华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前完成装修并将房屋交付温柃靖，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即温柃靖行使《装修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3年12月1日起算。温柃靖逾期装修违约金请求权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亦未就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提交相关证据。一审中，新华公司已明确表示温柃靖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新华公司不予赔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温柃靖的诉讼请求。
本院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基于双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的诉讼主张，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装修协议》项下逾期交付精装修房屋违约金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
新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2013年11月30日交付精装修房屋，因此于次日起即已构成违约，温柃靖即应知道或应当知道《装修协议》项下依时收获精装修房屋的权利被侵害，自此享有向新华公司主张该合同项下违约金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主张该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自新华公司违约之日起计算的二年，即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至2015年11月30日止，温柃靖2016年6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新华公司主张权利致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故温柃靖案中主张《装修协议》项下逾期交付精装修房屋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过，温柃靖丧失了胜诉权，该权利主张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判定该部分违约金自2014年6月29日开始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新华公司上诉有理，应予支持。
新华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付毛坯房和精装修房屋，构成对温柃靖权利的侵害，该侵害自违约之日起是一持续的过程，侵害权利所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支付也是依约负有的唯一责任，并不因侵害行为的持续而形成多个违约责任。违约金以每日按约定的比例计算，仅是在新华公司违约的情况下温柃靖可主张违约金债权的计算方法，故一审法院认定“每日产生的违约金债权具有独立性”、新华公司“没有支付前一天的违约金，即对原告的权利构成侵害，应当单独计算该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52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温柃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7元，均由温柃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卢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