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4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路78号建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炽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霁，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敏，男，197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远腾，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建工公司）与被上诉人袁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袁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袁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刘勇、兰飞翔为东莞建工公司在涉诉工程任命授权的项目经理和现场施工员，有权代表东莞建工公司与袁敏进行收方工作并确认收方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利息依法应从结算之日起算，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双方合同中约定应付款时间为工程交房验收后七个工作日，应按照该约定时间确定付款时间。
袁敏辩称：1.《项目班子任命书》具备客观真实性；2.刘勇作为项目经理，其行为应视为东莞建工公司的职务行为，签订的相关合同以及结算书合法有效；3.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日是准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莞建工公司向袁敏支付工程款1470962.0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3月5日起计算至工程款给付清结为止）；2、诉讼费由东莞建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10月24日，都江堰市青城贡品堂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贡品堂茶业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贡品堂茶业公司将其开发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项目工程发包给东莞建工公司承建。贡品堂茶业公司在合同“甲方”一栏处加盖了公司印章。东莞建工公司在合同“乙方”一栏处加盖了公司印章，案外人廖明彬在合同“乙方委托代理人”一栏处签字。
二、2014年11月2日，东莞建工公司向贡品堂茶业公司出具《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二标段工程》项目班子任命书，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刘勇同志为《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二标段工程》项目的项目执行经理，任命何廷举为项目执行技术负责人，任命兰飞翔为现场施工人员。”该任命书中东莞建工公司加盖公司印章。贡品堂茶业公司于2016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证明刘勇为现场项目经理，兰飞翔为现场施工员。
三、案外人王德旭与东莞建工公司、廖明彬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都江民初字第3209号《民事判决书》，因东莞建工公司不服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川01民终296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贡品堂茶业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廖明彬以东莞建工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并加盖东莞建工公司印章，……。因此，廖明彬的行为后果由东莞建工公司承担，并判令东莞建工公司向王德旭支付劳务工程款及利息”。
四、一审法院受理的龙绍端与东莞建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川0181民初2187号的民事案件诉讼中，龙绍端与东莞建工公司分别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二标段工程》项目班子任命书中东莞建工公司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在此次鉴定中龙绍端提交2014年10月24日，贡品堂茶业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原件作为检材样本；东莞建工公司提交2014年2月9日，广东大华能源有限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原件作为检材样本。一审法院审查后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2016年11月15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成联（2016）文鉴字第142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2014年11月2日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二标段工程》项目班子任命书落款单位处的“东莞建工公司”红色印文与2014年10月24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尾页上承包单位处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2014年11月2日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二标段工程》项目班子任命书落款单位处的“东莞建工公司”红色印文与2014年2月9日广东大华能源有限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第3页承包单位处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五、2015年1月20日，东莞建工公司与袁敏签订施工合同即《土石方挖运合同》，约定东莞建工公司将其承建的都江堰市青城山镇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项目二标段A、B、D栋场地土方挖运、破碎等工程分包给袁敏进行施工。合同落款处有东莞建工公司加盖印章，项目经理刘勇签名，袁敏签名。
六、2015年3月5日，兰飞翔、刘勇分别在三份即《A栋现场土方开挖收方表》、《B栋现场土方开挖收方表》、《D栋现场土方开挖收方表》上签名，并加盖东莞建工公司资料印章。三张收方单金额（A栋962810.79元+B栋419027.63元+D栋89123.66元=）1470962.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兰飞翔、刘勇是否有权代表东莞建工公司与袁敏进行收方工作并确认收方单；2、袁敏诉请工程款是否应该得到支持；3、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依法应当从何时开始起算。
一、东莞建工公司与涉案工程的关系。首先，东莞建工公司于2014年10月与贡品堂茶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莞建工公司承建贡品堂茶业公司开发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项目施工工程，为此，东莞建工公司就案涉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项目施工工程与贡品堂茶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其次，因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纠纷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的（2016）川01民终29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贡品堂茶业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廖明彬以东莞建工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并加盖东莞建工公司印章，……。因此，廖明彬的行为后果由东莞建工公司承担”。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东莞建工公司是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项目工程的承建方，其应当承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权利与义务。
二、刘勇和兰飞翔行为的认定。首先，2014年11月2日，东莞建工公司向贡品堂茶业公司出具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二标段工程》项目班子任命书，虽经鉴定该任命书上加盖的东莞建工公司印章与东莞建工公司提交的其与广东大华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但因东莞建工公司提交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与其出具的《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二标段工程》项目班子任命书形成时间不具有同一性，且东莞建工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其提交的检材印章是其公司唯一使用的印章。而袁敏提交的贡品堂茶业公司与东莞建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加盖的印章与项目班子任命书加盖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印章形成的时间及针对的工程项目均具有同一性，且与本案相关联。其次，如前所述，东莞建工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建方，其承建案涉工程后向贡品堂茶业公司出具《四川君颐青城山尊酒店二标段工程》项目班子任命书，任命刘勇为案涉工程的项目执行经理，负责工程的施工管理。第三、从刘勇的履行行为来看，刘勇被任命为项目执行经理后，其代表东莞建工公司出席四川佳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召开的监理例会，并与袁敏签订《土石方挖运合同》。刘勇为东莞建工公司的项目经理，袁敏有理由相信刘勇有权代表东莞建工公司履行民事行为，因此，刘勇的行为后果应由东莞建工公司承担。兰飞翔系东莞建工公司的施工员，东莞建工公司还向贡品堂茶业公司出具了项目班子任命书，故兰飞翔与刘勇均系东莞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兰飞翔与刘勇的行为系代表东莞建工公司的职务行为，刘勇和兰飞翔经东莞建工公司授权后有权代表东莞建工公司与袁敏进行收方工作并确认收方单，其民事责任应由东莞建工公司承担。
三、关于东莞建工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袁敏涉案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和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袁敏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其与东莞建工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但涉案工程完成后，经东莞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确认并进行了结算，袁敏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合法，应予支持。根据A、B、D本份《现场土方开挖收方表》确定的金额，东莞建工公司应付袁敏涉案工程款共计1470962.08元。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进行结算的时期是在2015年3月5日，袁敏请求支付利息应当从2015年3月5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莞建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敏支付工程款1470962.08元；二、东莞建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敏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470962.08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38元，减半收取901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东莞建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莞建工公司提交的一审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445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2015年6月3日东莞建工公司与贡品堂茶业公司解除了2014年10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签订的《补充协议》。各方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该证据证明力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东莞建工公司与袁敏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随施工进度80%付款，验收交房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全部付清。东莞建工公司陈述，涉案工程系廖明彬借用其资质，东莞建工公司与业主方贡品堂茶业公司的合同已经解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因袁敏系不具备建筑资质的个人，故2015年1月20日东莞建工公司与袁敏签订的《土石方挖运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勇是否有权代表东莞建工公司与袁敏进行收方工作并确认收方单，该收方单是否对东莞建工公司发生效力；东莞建工公司应何时付款。
关于刘勇是否有权代表东莞建工公司与袁敏进行收方工作并确认收方单，该收方单是否对东莞建工公司发生效力。本院认为，虽然东莞建工公司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该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并未予以认可，且该印章与东莞建工公司提交的其他合同中该公司印章不具有同一性，但生效判决以及本案二审调查过程中，东莞建工公司均认可廖明彬在涉案工程中代表该公司。而廖明彬曾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代表东莞建工公司签字，因此应当认定在该补充协议中加盖的东莞建工公司的印章在涉案工程中能够体现该公司的意思表示。由于班子任命书中东莞建工公司的印章与该补充协议印章一致，故该班子任命书系东莞建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刘勇系东莞建工公司任命的涉案工程项目执行经理，其与袁敏进行的收方工作以及确认收方单的行为系其职务行为，该收方单对东莞建工公司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东莞建工公司已与袁敏进行了结算，确认其工程价款和质量，故袁敏有权要求东莞建工公司支付1470962.08工程款。
关于东莞建工公司的付款期限。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为随施工进度80%付款，验收交房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全部付清。由于东莞建工公司与业主方贡品堂茶业公司的合同关系已于2015月6月3日解除，故东莞建工公司已不可能再完成涉案工程。但解除行为的实质是东莞建工公司与业主方的权利义务终结，因此，东莞建工公司应参照其与袁敏的合同约定，在其与业主方合同解除后及时向袁敏支付完毕20%的工程款。东莞建工公司关于合同原约定条件尚未成就，其不应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二审中东莞建工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东莞建工公司应在2015年3月5日向袁敏支付工程款1176769.66元，应在其与业主方合同解除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即2015年6月12日前支付剩余工程294192.42元。东莞建工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应向袁敏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莞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敏支付工程款1470962.08元”；
二、变更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敏支付工程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176769.66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94192.42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若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给复制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38元，减半收取901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8元，均由上诉人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赵韬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