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汴民再字第1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开封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董某甲。
委托代理人张正礼，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委托代理人朱新勇、邱芳园，河南智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某，系李某甲之妻。
申诉人董某甲因与被申诉人李某甲、朱某某死亡赔偿金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尉氏县人民法院（2014）尉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开封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汴检民（行）监（2014）4102000004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5）汴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提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开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法宇、郭静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董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张正礼，被申诉人李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新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朱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甲、朱某某一审诉称：二原告系夫妻关系，生有一女李某乙，李某乙与被告系夫妻关系。李某乙于2013年12月1日在太原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医院”）生产时死亡，医院赔偿二原告和被告103万元。在处理李某乙后事期间曾协议被告给二原告补助金60万元。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二原告赔偿款60万元。
董某甲辩称，原告要求60万没有法律依据，除去医院的花费和女儿抚养费后同意依法分割，同时，已支付二原告36万元。
尉氏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其女儿李某乙（1987年5月12日出生）与被告于2010年4月12日登记结婚，并于2010年12月9日生育女儿董某乙，又名董某乙，现随被告生活，婚后李某乙与被告在太原市尖草坪区做生意。2013年12月1日，李某乙因生育第二个孩子，入住医院产科，准备行剖宫产术时突发症状，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过原被告与医院充分协商，双方于2013年12月5日达成二份赔偿协议，医院共赔偿原被告100万元，另外医院给付现金3万元，以上款项由被告领取和保管。在与医院协商和将李某乙遗体运回尉氏安葬的过程中，被告支付了如租用冰棺、饭费、烟酒、租车、加油、过路费、丧葬费等一系列费用。在处理李某乙后事期间及之后，原被告双方曾多次协商分割103万元赔偿款，后被告给付二原告现金6万元，因对其他款项分割意见不一致，酿成纠纷。
另查明，2012年6月18日，被告通过银行转帐汇给二原告之女李红娟10万元。
尉氏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受害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分割死亡赔偿金及其他死亡赔偿而引起的纠纷。受害人死亡的，其近亲属可请求侵权人支付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属于财产损失，是对赔偿权利人因受害人死亡而导致的未来收入减少的赔偿，但其本身不属于遗产，如近亲属之间请求分割的，在同一顺序中，原则上按照与受害人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身份关系、共同生活关系、实际生活状况和经济依赖程度等因素综合决定各自应得份额。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的同一顺序继承人一般应当均等的原则。同时根据最高人法院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并入死亡赔偿金项目，但由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为被抚养人生活所必需，故在实际析分时仍然应当单独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并归被抚养人享有，而不应与死亡赔偿金其余部分一并析分。具体到本案，从医院与原被告签订赔偿协议中，并未单独列出被抚养人董某乙生活费，故无法对其生活费进行析分。李某乙死亡后，原被告及其家属朋友与医院进行长达5天的协商以及将李某乙遗体从太原运回尉氏安葬，被告列出了117880花费清单，对其中诸多项目花费，原告提出异议，被告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致使无法准确查明因处理此事被告实际支出的具体数额，但这期间被告实际支出一定的费用亦属客观事实，为定分止争，酌定被告实际支出费用为7万元。赔偿款103万元扣减7万元费用后，余款96万元应按与李某乙的感情的紧密程度、身份关系、共同生活关系、实际生活状况和经济依赖程度等因素综合决定二原告、被告及女儿董某乙应得份额。二原告作为李某乙的父母，面对辛苦养育20多年的女儿李某乙的突然离世，受到伤害之深，从本案的开庭审理和调解过程中二原告陈述及感情流露可以充分说明，故二原告可予以适当多分，酌定二原告应分得赔偿款50万元（含被告已给付二原告的6万元）。关于被告称二原告之女李红娟借其现金30万元，李红娟又将该30万元转交给了二原告，要求予以抵销的意见，二原告否认该事实，被告又不能予以充分证明，且该纠纷与本案不同一法律主体亦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无法一并解决，被告可另案处理。尉氏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董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李某甲、朱某某赔偿款50万元（含已给付的6万元）；二、驳回原告李某甲、朱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负担8800元。
开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原审认为“从医院与原被告签订的赔偿协议中，并未单独列出被抚养人董某乙生活费，无法对董某乙生活费进行析分”，明显与上述规定不符，系适用法律错误。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从上述司法解释明确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为独立费用，实际析分时应当单独计算并归于被抚养人享有。本案因受害人死亡，医院共赔偿103万元，原审扣除了原审原被告与医院协商费用和丧葬费等支出费用7万元后，将余款96万元在未扣除被抚养人抚养费的情形下，按原审原被告共有财产分割，遗漏了董某乙应享有的抚养费。同时，对死亡补偿金进行分割时原审判决也未考虑到董某乙幼年丧母的精神损害，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尉氏县人民法院（2014）尉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再审期间，原审双方当事人及抗诉机关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董某甲申诉意见与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相一致。李某甲答辩称医院给付的是经济救助款，不是死亡赔偿金，不应当包含子女抚养费，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103万元争议款额的性质及子女抚养费应否给付问题。李某乙因生育第二个孩子，入住医院后突发症状，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家属与医院协商，医院共赔偿103万元。虽然协议的内容是给付患者家属的经济救助款，但实质是该款不但包含有经济救助的性质，还应当包含因李某乙死亡医院赔偿给患者家属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医院是医疗机构不是社会福利救助部门，而且患者家属户籍所在地在河南，既不符合救助条件也不是太原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救助对象。原审认为该款是“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属于财产损失，是对赔偿权利人因受害人死亡而导致的未来收入减少的赔偿”是正确的。同时，原审还认为，该款本身不属于遗产，如近亲属之间请求分割的，在同一顺序中，原则上按照与受害人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身份关系、共同生活关系、实际生活状况和经济依赖程度等因素综合决定各自应得份额。根据最高人法院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并入死亡赔偿金项目，但由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为被抚养人生活所必需，故在实际析分时仍然应当单独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并归被抚养人享有，而不应与死亡赔偿金其余部分一并析分。具体到本案，从医院与原被告签订赔偿协议中，虽未单独列出被抚养人董某乙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可见，死亡赔偿金应当包含未成年子女的抚养费。董某乙与死亡患者李某乙是具有抚养关系的直系亲属。李某乙的死亡，对于未成年人董某乙不但失去了母亲的抚养和照料，而且在心灵上遭受了幼年丧母之痛。按照有关人身损害死亡的赔偿标准，医院给付的103万，远远超出了医院应赔偿的各项合理费用，因此，该103万元中，除应当包含上述各项赔偿项目外，还应当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部分。故原审以“无法对其生活费进行析分”对董某乙应当享有的抚养费不予析分是不正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董某乙与父母长期在太原市生活居住，是双方共同认可的事实，其虽为农村户口，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其抚养费数额。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4年2月，2013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是13732.96元。董某乙2010年12月9日出生，自李某乙死亡之日至董某乙年满十八周岁共计十五年零七日。按十五年计算，董某乙的抚养费应为13732.96＊15／2=102997.2元。鉴于董某乙现随董某甲生活，应当在扣除上述款项后对余款进行分割。检察机关该抗诉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2.剩余赔偿款如何分割问题。原审认为，在扣除丧葬费等其他费用后，“余款应按与李某乙的感情的紧密程度、身份关系、共同生活关系、实际生活状况和经济依赖程度等因素综合决定二原告、被告及女儿董某乙应得份额”是正确的。但是在实际分割时，又以“二原告作为李某乙的父母，面对辛苦养育20多年的女儿李某乙的突然离世，受到伤害之深，从本案的开庭审理和调解过程中二原告陈述及感情流露可以充分说明，故二原告可予以适当多分”于法无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近亲属的范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gua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子女、父母。由此可见，李某乙出嫁多年，与李某乙的感情的紧密程度、身份关系、共同生活关系、实际生活状况和经济依赖程度等因素看，配偶及子女应当是第一位的。原审认为“二原告可予以适当多分，”与其上述理由自相矛盾。董某甲、董某乙与李某甲、朱某某均为李某乙的近亲属，其感情的紧密程度、身份关系相当。在扣除董某乙抚养费后，余款可以平均分割。董某甲、董某乙与李某甲、朱某某每人应分得的款数为（960000-102997.2）／4=214250.7元。鉴于董某乙现随董某甲生活，董某乙应得的抚养费及上述赔偿款等应由董某甲代为掌管。扣除董某甲已经给付李某甲、朱某某的六万元后，董某甲应给付李某甲、朱某某368501.4元。综上，尉氏县人民法院（2014）尉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尉氏县人民法院（2014）尉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
二、董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李某甲、朱某某赔偿款368501.4元；
三、驳回原告李某甲、朱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董某甲与李某甲、朱某某各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胜
审判员 管小强
审判员 张文学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博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