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汉桥，男，1976年5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泽华，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明超，男，197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桥，男，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继斌，湖北凌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包汉桥与上诉人明超、被上诉人陈建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汉桥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泽华，上诉人明超，被上诉人陈建桥的委托代理人胡继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武汉市武昌区兴振装饰材料商店（以下简称兴振装饰商店）系包汉桥个人经营。2013年3月，明超（甲方）与兴振装饰商店（乙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货，对货物品种、规格、价格和金额均有约定，其他合同条款空白。明超、包汉桥在合同上签字确认，明超同时在合同下方注明，扣除已结货款、余款按对账单据实结算。陈建桥在合同上方注明“5月份结算余款”并签名。2013年5月31日，明超在该合同背面载明：“所欠余下货款于2013年7月10日前据实结算”，陈建桥亦同时签名。2013年5月15日，魏泽君、明聪、田亮等出具结算证明，载明：“武昌科技大楼2.5铝单板共四单，合计285，625元，退货2，225元，应付283，400元，已付170，000元，余113，400元。”同年8月2日，明超在该证明上补充“余113，400元”。包汉桥自述，魏泽君、明聪、田亮等系为明超工作。2013年6月5日，明超向陈建桥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收到陈总工程款后，保证后期工程材料及时到位，人员施工安排有序，在约定时间内完成工作量。如未按时完成，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包括项目部舒燕所承担的一切处罚）。包汉桥于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4月10日向明超交付了约定货物。截至2014年12月17日，明超尚欠包汉桥货款73，400元。
原审另查明，2013年3月1日，明超（乙方）与陈建桥（甲方）签订合同，约定陈建桥以总承包合同价5，499，088.26元将武船科技综合大楼精装修工程转包给明超，明超承担工程中的税收及应上缴总公司的管理费，陈建桥在拿到工程款后只扣除在此工程中垫付的资金及材料款，其他款项由明超自行支配，明超负责材料的控制。
后包汉桥诉至法院，请求：1、明超、陈建桥支付包汉桥货款73，400元；2、明超、陈建桥承担因拖欠货款给包汉桥造成的经济损失6385元（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3、明超、陈建桥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在原审审理中，包汉桥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明超、陈建桥承担因拖欠货款给包汉桥造成的经济损失5，138元（暂按本金73，400元自2013年7月10日计算至2014年9月10日，请求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6%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原审庭审中，明超提交新八集团与北京建磊公司签订的武船科技综合大楼精装修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武船集团、新八集团与北京建磊公司签订的武船科技综合大楼精装修工程付款结算协议复印件一份和北京建磊公司向武船集团出具的任命书及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自述武船科技综合大楼精装修工程项目建设单位为武船集团，总承包单位系新八集团，施工单位系北京建磊公司，工程款由武船集团直接支付给北京建磊公司。陈建桥自述，陈建桥通过北京建磊公司的项目经理舒燕分包了该工程，并整体转包给明超，武船集团已向北京建磊公司支付工程款5，012，908元，尚余486，189.30元系工程质保金；北京建磊公司从武船集团付款中扣除3%的管理费、预留5%材料发票及人工发票、预留4.2%相关税金、为明超等人缴纳社保35，000元及手续费937.83元，共计590，404.41元，向陈建桥支付工程款4，422，503.60元；陈建桥从北京建磊公司的付款中扣除发票税金和材料及人工发票税金共计334，263.90元，陈建桥以个人账户或其担任负责人的装饰公司账户向明超个人或其工人付款4，284，841.20元。明超表示需要核实有关金额后答复法院，但一直未向原审法院反馈核查结果。明超自述其与北京建磊公司并无任何关系，亦非其工程项目经理。原审庭审中，包汉桥明确表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系明超个人行为，不要求北京建磊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包汉桥与明超之间签订了《供货合同》，陈建桥于2013年3月4日在该合同上签署“五月份结算余款”，于2013年5月31日在合同背面签署名字属实，对相关行为形成的的法律关系及法律后果，各方存在不同意见。包汉桥认为明超、陈建桥均系货物买受人；陈建桥认为自己虽在有关材料上签字，但仅起见证作用。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购买方如何确认、买卖合同的效力、由谁承担货款的给付责任、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系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明超以个人名义从陈建桥处整体分包武船科技综合大楼精装修工程，负责材料的控制，其从原告处购买材料，用于自己所承包的工程；其身份不是北京建磊公司的项目经理或员工，其行为非职务行为，而系个人行为，故确认明超系买卖合同的相对人。
包汉桥主张陈建桥系货物买受人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包汉桥应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证据显示，陈建桥系明超分包工程的上家，并非明超分包工程的共同承包人。陈建桥于2013年3月4日在合同上签名处为合同右上角，不是在买受人（甲方）一栏，合同右上角签署“五月份结算余款”的字样及在2013年5月31日签名，并未约定由陈建桥作为买受人向包汉桥支付货款，亦未约定陈建桥自愿加入债务，因此包汉桥关于陈建桥系货物买受人之一，应承担货款给付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明超以工程分包不合法为由，主张由北京建磊公司、陈建桥承担付款义务。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工程分包行为是否合法非本案审理范围，合法与否亦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对明超的此项答辩理由，不予采纳。
三、北京建磊公司、陈建桥非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明超从陈建桥处整体承包，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明超主张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货款，但双方并未约定以工程竣工验收为给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且明超已向包汉桥书面承诺付款时间，对明超的此项答辩理由，不予采纳。明超应当按照双方认可的差欠金额73，400元向包汉桥支付货款。
四、明超书面承诺于2013年7月10日前支付全部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明超应当自其承诺付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赔偿包汉桥利息损失，其要求年利率6%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明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包汉桥支付货款73，400元；二、明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包汉桥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以本金73，400元，自2013年7月10日起计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包汉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5元，减半收取1，147.50元，由明超负担。如果未按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包汉桥、明超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包汉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由明超、陈建桥共同承担本案货款的给付责任，并由明超、陈建桥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包汉桥主张陈建桥承担付款责任是基于陈建桥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的担保人身份。虽然合同是包汉桥与明超所签，但当时工程停工后，为了让工程复工，是由陈建桥出面担保要求包汉桥继续供货。陈建桥在合同中手书“五月份结算余款”及2013年5月31日与明超共同承诺的据实结算，系表示其对买卖合同付款期限的承诺或变更，是一种共同承担货款给付义务的意思表示，表示陈建桥对该买卖合同提供担保。因此，明超、陈建桥应共同承担对包汉桥货款的给付义务。
上诉人明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明超与陈建桥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1、本案中的分包行为影响到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买卖合同属可撤销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分包行为的非法性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陈建桥在结算证明上签字应认定为合同当事人。明超只负责本案所涉工程施工，所有的付款是陈建桥支付。后因付款不及时供货商停止供货，于是陈建桥出面约供货商、明超一起签订了那个承诺。3、多份收货单上没有明超的签字，不应认定系由明超已经实际接收了这些货物。二审中，明超表示，其与陈建桥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陈建桥答辩称：当时陈建桥签字确实是为了让工程复工，但陈建桥不是合同的当事人，签字只是起监督作用，付款也只是代明超支付。陈建桥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为了让本案所涉工程复工，陈建桥在本案所涉供货合同上予以签名。
本院认为：上诉人明超虽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但其在二审中已作出其与陈建桥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在明超已自认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情况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建桥应否对明超的偿还货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陈建桥在本案所涉供货合同上予以签名的原因系为了让本案所涉工程复工。由此来看，陈建桥在供货合同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对明超按期支付货款予以保证的意思表示，从而形成对明超所负债务的保证。因此，陈建桥应对明超所负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因陈建桥所作保证并未明确是何种形式的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陈建桥所作保证应为连带责任保证。现明超未能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包汉桥有权要求陈建桥对明超所负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包汉桥在原审审理中已将其第二项诉请“2、明超、陈建桥承担因拖欠货款给包汉桥造成的经济损失6，385元（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变更为明超、陈建桥承担因拖欠货款给包汉桥造成的经济损失5，138元（暂按本金73，400元自2013年7月10日计算至2014年9月10日，请求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6%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因此，原审法院应当依包汉桥变更后的诉请予以判决，原审法院依包汉桥变更前的诉请，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予以判决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包汉桥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明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明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包汉桥支付货款73，400元；”；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明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包汉桥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以本金73，400元，自2013年7月10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包汉桥其它诉讼请求。”；
三、明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包汉桥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73，4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10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利息损失总额以5，138元为限）；
四、陈建桥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五、驳回包汉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50元，由明超、陈建桥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90元，由明超负担2475元，由陈建桥负担24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胡怡江
代理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