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刑一初字第3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连胜。2014年12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羁押，同年12月26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茂名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陆增荣，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以茂检公一刑诉〔2015〕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连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艳霞、柯美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连胜及其辩护人陆增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12月18日18时许，杨景兴（另案处理）因追讨高利贷而纠集被告人杨连胜、杨建府（已科刑）、杨国忠、杨华燕（后二人均另案处理）等人来到广东省电白县电城镇爵山海后村东片47号即被害人杨某己（男，殁年36岁）家中，索债未果后，便强行将杨某己带出家门。随后杨国忠等人将杨某己强硬架上一辆摩托车，由杨连胜驾驶，杨国忠坐于后座，将杨某己夹于中间带至电白县电城镇庄垌村委会马嘶村南边杨志信承包的果园处，杨景兴、杨建府、杨华燕等人驾驶摩托车随后而至。在果园里，杨景兴等人多次迫使杨某己打电话催促其家人筹钱还债。期间，杨连胜伙同杨景兴、杨国忠、杨建府等人用拳脚殴打杨某己并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己是被钝物（如拳脚类等）作用致肝脾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4年12月25日，杨连胜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连胜无视国家法律，伙同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连胜辩称：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有异议。杨景兴打电话叫其去现场，但是没有与之说明去现场做什么，后来他们把杨某己带回去之后其才知道是杨某己欠了杨景兴的钱。公诉机关所指控的与当时所发生的事实并不一致。其没有殴打过被害人，当时被害人说身体疼，其就用脚轻轻推了一下被害人，问被害人哪里疼。被害人又没有欠其钱，其根本没有殴打他的动机。杨建府说其打过被害人，其不知道杨建府为什么要这样说。
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在本案所起的是次要作用，其不是本案的组织者、策划者，而真正的组织策划者是杨景兴，杨景兴才是本案的主犯，被告人杨连胜是本案的从犯。在去现场之前，被告人只是去搭杨景兴陪同他一起回家的，被告人对于杨景兴要挟持被害人去荔枝园逼其还债的事是并不知情的。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此类从犯，根据最高院的量刑意见规定，可以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因此，请求对被告人对被告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二、被告人杨连胜在本案中的主观恶性是极其小的，其在本案发生时的过错在与没有及时制止犯罪，没有及时报警，没有及时离开现场。三、被告人杨连胜愿意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并且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有忏悔的意识。案发后，杨连胜还主动将被害人送去第二人民医院救治。综上，被告人杨连胜是从犯，犯罪情节是相对较轻的，且其愿意进一步对受害人家属赔偿，有悔罪表现，恳请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18日18时许，杨景兴（在逃）为追讨高利贷债务，纠集被告人杨连胜及杨建府（已科刑）、杨国忠、杨华燕等人来到广东省电白县电城镇爵山海后村东片47号被害人杨某己（男，殁年36岁）家中，索债未果后，便强行将杨某己带出家门。随后，杨国忠等人将杨某己强硬架上一辆摩托车，由杨连胜驾驶，杨国忠坐在后座，将杨某己夹在中间，带至电白县电城镇庄垌村委会马嘶村南边杨志信承包的果园处。杨景兴、杨建府、杨华燕等人驾驶摩托车随后来到。在果园里，杨景兴等人多次迫使杨某己打电话催促其家人筹钱还债。期间，杨连胜伙同杨景兴、杨国忠、杨建府等人用拳脚殴打杨某己，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己是被钝物（如拳脚类等）作用致肝脾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4年12月25日，杨连胜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电白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二中队《受案登记表》，证明：2007年12月18日21时许，电白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值班医生吴某打电话到电城派出所报称，有2名青年送1名男性患者到电白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后就逃走了，后经医生检查证实改名男患者已死亡。经初查，符合立案条件，经局领导批准立为杨某己被故意伤害案侦查。
2.电白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证明：电白县公安局于2007年12月19日决定对杨某己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3.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一中队《杨连胜抓获经过》，证明：该队于2014年12月25日22时许在茂名市滨海新区爵山排坡村委会文山村抓获被告人杨连胜。
4.电白县公安局电脑室出具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害人杨某己的身份情况。
5.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一中队出具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杨连胜的身份情况。
6.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一中队《情况说明》，证明：经全国违法犯罪人员信息库等公安系统查询，并没有发现杨连胜其它的违法犯罪情况。
7.被告人杨连胜照片，电白县公安局《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决定书》，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杨连胜采取刑事拘留、逮捕等强制措施的程序。
8.电白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杨某己被殴打的现场位于电白县电城镇庄垌村委会马嘶村南边的马嘶坡杨志信（××）承包的荔枝场里。杨某己被拉出去的现场位于电白县电城镇爵山海后村东片47号。
9.电白县公安局电城派出所《证明》，证明：杨建府供述的杨国忠是杨志信的儿子，杨国忠家的荔枝园在电城镇庄垌村委会马嘶坡，因此两者是一致的同一个地方，该现场是杨建府供述后带办案单位去指认的。
10.电白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杨某己是被钝物（如拳脚类等）作用致肝脾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1.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于2015年3月9日将上列《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杨连胜。
12.证人吴某证言，证明：吴某是电白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生。2007年12月18日21时许，该院医生黄某和1个30几岁男子背着1个男子一共三人来到住院楼四楼外科抢救室。××人，××人瞳孔已经放大，心跳呼吸都没有了。之后吴某找背死者来的那个男子，但找不到。然后吴某叫黄某找该男子回来。大约2分钟后，该男子一个人上到四楼。吴某对该男子说这个人已经死了，问该男子在哪里和死者一起来的。该男子说在电城海坡路口看见死者在那里睡着，就好心带死者过来医院抢救。吴某要求该男子暂时不能离开，但该男子没说什么就下楼了。
13.证人黄某证言，证明：黄某是电白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生。2007年12月18日晚黄某在住院部一楼内科值班。将近21时，听见1青年在住院部大门处叫护士丁某帮忙。黄某走出，××人走进大门。黄某问什么事，该青年说：“是人命。××人去内科急救室，××人走上楼梯，××人股部一起上楼，一直来到住院部四楼外科的急救室，××床上。××人，该青年就离开了。经检查，××人已经死亡。四楼的外科医生吴某也过来。××人做人工呼吸，××人胸部有骨折现象，后由外科医生检查。约10分钟后，该青年独自上到四楼外科。××人已经死亡，××人是什么关系。该青年说不认识的，就像离开。黄某拉着该青年，该青年甩开黄某，说只是好心人，××人送来的。该青年急着想离开。黄某追问是哪个路口。该青年说是在海坡路口。该青年说完就快步走下楼梯离开了。
14.证人潘某证言，证明：2007年12月18日晚，1个男青年送1个大约35岁的男子到电白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楼四楼外科急救。
15.证人丁某证言，证明：2007年12月18日晚，2个男青年送1个大约35岁的男子到电白县第二人民医院急救。
16.证人杨某甲证言，证明：2007年12月18日晚，被害人杨某己在家中被杨景兴等人要求还债，后被强行拉走。后其家人接到电话，对方要求筹钱。
17.证人杨某乙证言，证明：2007年12月18日晚，被害人杨某己在家中被杨景兴等人要求还债，后被强行拉走。后其家人接到电话，对方要求筹钱。
18.字据，证明：杨某乙曾替杨某己偿还杨景兴1000元，杨景兴书写1张内容为“农历07年杨景兴收到瑞春一仟元。日期二月二十二。”的字据给杨某乙。
19.证人蔡某证言，证明：2007年12月18日晚，被害人杨某己在家中被杨景兴等人要求还债，后被强行拉走。后其家人接到电话，对方要求筹钱。
20.证人杨某丙证言，证明：2007年12月18日晚，被害人杨某己在家中被杨景兴等人要求还债，后被强行拉走。后其家人接到电话，对方要求筹钱。
21.证人杨某丁证言，证明：听说2007年12月18日晚，杨景兴、杨景春、杨连胜、杨国忠、杨华燕、杨建府等人曾经聚集。
22.证人杨某戊证言，证明：2007年12月18日21时30分前后，杨某戊与其弟杨连胜通电话，杨连胜说要出去躲一段时间，要求杨某戊帮忙看一下家中的店铺。
23.被告人杨秋良证言，证明：杨光华在2007年12月19日8、9点钟，告诉杨秋良，杨景兴打死海后那边一个人。
24.证人陈某证言，证明：陈某听杨建府说杨建府的叔父和杨建府等人因向1个男子追讨高利贷债务，打死了该男子。
25.共同犯罪行为人杨建府供述，证明：2007年12月18日晚，杨建府的叔父杨景兴叫杨建府帮忙向杨某己追讨高利贷债务，杨建府与杨景兴、杨华燕到杨某己家吆喝恐吓杨某己还债，杨某己说没有钱。片刻，杨连胜、杨国忠驾驶摩托车来到，杨国忠将杨某己挟持上杨连胜摩托车带走到杨国忠家的果园里。杨建府与杨景兴、杨华燕跟随去。杨建府与杨华燕用摩托车灯照着让杨景兴、杨连胜、杨国忠踢打杨某己，要杨某己打电话回家叫人送钱来还。杨某己家人都说没有钱，杨某己被打昏迷，杨建府与杨华燕驾驶摩托车离开。当晚22时许，杨景兴打电话给杨建府说，将杨某己送电城卫生院救治不治身亡，要杨建府逃跑。
26.广东省电白县人民法院（2008）电刑初字第2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杨建府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27.被告人杨连胜供述，证明：2007年12月18日19时许，杨连胜与杨国忠在电城镇买东西，杨景兴打电话给杨连胜，叫杨连胜去海后村。杨国忠驾驶摩托车搭载杨连胜来到海后村。杨建府、杨华燕站在杨某己家门口处。杨景兴和杨某己在家里面交谈。杨国忠下车走进杨某己家里，杨连胜在摩托车上。过了一会，杨景兴、杨国忠、杨建府三人将杨某己带了出来，杨景兴和杨国忠将杨某己推上杨连胜的摩托车上，杨国忠也坐上杨连胜的摩托车。杨连胜驾驶摩托车搭载杨某己、杨国忠离开。杨景兴等人也驾驶摩托车跟在杨连胜后面。之后，杨景兴打电话叫杨连胜搭载杨某己去杨国忠的果园。杨连胜等人来到电城镇马嘶村附近一个果园里。杨景兴用拳头和脚殴打杨某己，杨国忠、杨建府也殴打杨某己。打了一会，杨景兴叫杨某己打电话回家筹钱来还。打完电话后，杨连胜等人等了一阵，杨某己的家人没有送钱过来，杨景兴、杨国忠、杨建府又殴打杨某己，打完又叫杨某己打电话回家筹钱。但又过了一会，杨某己家人还是没有给钱。这时，杨某己躺在地上，抱着胸部喊疼。杨连胜以为杨某己是假装的，就走过去问杨某己哪里疼。杨某己是是胸部。杨连胜就用脚踢了几脚杨某己身上。又过了一阵，杨连胜等人发现杨某己被殴打得有点严重了，杨建府和杨华燕离开现场。杨景兴也准备离开，杨连胜对杨景兴说要送杨某己去医院。于是杨连胜驾驶杨景兴的摩托车，搭载杨某已和杨景兴，来到电白县第二人民医院。送到医院四楼，医生抢救一会后，××人已经死亡。杨连胜等人赶到害怕，便离开医院逃跑了。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连胜无视国家法律，伙同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相应法定量刑幅度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连胜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被告人杨连胜参与的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杨连胜积极实施故意伤害实行行为，起主要作用，属于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但被告人杨连胜并非其所参与的共同犯罪的组织者、指挥者，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杨连胜实施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最主要原因，且鉴于本案尚有重要的犯罪嫌疑人未归案，不能认定被告人杨连胜罪责最重。在实施犯罪行为以后，被告人杨连胜曾将被害人送附近医院抢救，至少在客观上，对其参与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造成的严重后果予以一定程度的补救。虽然被害人未能因此被挽回生命，但是被告人杨连胜的补救举动，应当予以积极评价。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杨连胜委托其近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的近亲属物质损失人民币100000元，被害人的近亲属接受被告人杨连胜的赔偿和道歉，予以谅解。被告人杨连胜因参与故意伤害被害人杨某己应负的民事赔偿责任亦已全部履行完毕。以上数项，均属可对被告人杨连胜酌情轻处罚的情节，故本院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杨连胜的辩解，经查，其参与殴打被害人，有共同犯罪行为人杨建府供述、其本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指控其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一、在被告人杨连胜参与的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杨连胜积极实施故意伤害实行行为，起主要作用，属于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二、在被告人杨连胜参与的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被害人遭到反复殴打，最终死亡。被告人杨连胜罪行严重，主观恶性大。但被告人杨连胜并非其所参与的共同犯罪的组织者、指挥者，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杨连胜实施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最主要原因，且鉴于本案尚有重要的犯罪嫌疑人未归案，不能认定被告人杨连胜罪责最重。三、在实施犯罪行为以后，被告人杨连胜曾将被害人送附近医院抢救，至少在客观上，对其参与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造成的严重后果予以一定程度的补救。虽然被害人未能因此被挽回生命，但是被告人杨连胜的补救举动，应当予以积极评价。被告人杨连胜委托其亲属积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物质损失，有悔罪表现。辩护人请求本院对被告人杨连胜从轻处罚，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杨连胜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虑本案的全部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连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5日起至2024年12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徐忠圣
审判员 莫少芬
审判员 潘泽茂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柯雅丽
刘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