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三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米。
委托代理人：张博文，四川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长金。
委托代理人：钟俊明，德阳市旌阳区孝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生章。
委托代理人：钟俊明，德阳市旌阳区孝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明米因与被上诉人梁长金、易生章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明米的委托代理人张博文，被上诉人梁长金、易生章的委托代理人钟俊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长金、易生章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7月28日，我方与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点花公司）签订《种鸭代养合同书》，后来又与一点花公司签订联保联结协议，约定为一点花公司代养种鸭，一点花公司提供种鸭饲料并回收种蛋。后我方向一点花公司递交退户申请，一点花公司同意退户，但双方因种鸭蛋款结算产生争议。一点花公司欠我方的种鸭蛋款，但该公司以陈明米尚欠其饲料款，且我方、陈明米与一点花公司签有联保联结协议为由，称要收到陈明米所欠款项后才能支付所欠我方的种鸭蛋款。2014年5月，一点花公司以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为由将我方、陈明米诉至广汉市人民法院，2014年6月30日，在广汉市人民法院主持下，一点花公司与我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该院（2014）广汉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调解书中协议第一项载明：“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将自己对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梁长金、易生章，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所欠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款项由梁长金、易生章负责收取，收取金额的分配由梁长金、易生章自行协商”，嗣后，我方要求陈明米支付该转让债权所涉款项时遭拒，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陈明米立即支付转让债权款项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陈明米承担。
陈明米在一审中辩称：欠款40000元是饲料款，欠条虽系答辩人所写属实，但一点花公司尚未退还答辩人所交2012年种鸭定金24800元，也未就答辩人2012年6月10日、6月23日、6月24日、6月26日、7月1日、7月4日六次所交种鸭蛋款进行结算，另外一点花公司中途毁约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双倍返还给答辩人押金49600元，因此，答辩人认为一点花公司并未算清帐，所以不承认梁长金、易生章出具的饲料款欠条，更没有支付的道理；一点花公司与梁长金、易生章之间进行债权转让答辩人未在现场，故不予认可，并且一点花公司与梁长金等人签有联保联结协议，梁长金、易生章退户未经答辩人同意，给答辩人造成了损失应予赔偿。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案外人一点花公司以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为由将梁长金、易生章、陈明米及舒某某、杜某某五人诉至广汉市人民法院，后一点花公司又撤回了对陈明米及舒某某、杜某某三人的起诉。2014年6月30日，在广汉市人民法院主持下，一点花公司与梁长金、易生章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广汉市人民法院（2014）广汉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调解书中协议第一项、第二项载明：“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将自己对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梁长金、易生章，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所欠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款项由梁长金、易生章负责收取，收取金额的分配由梁长金、易生章自行协商；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当庭将与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相关的财务手续移交给梁长金、易生章”。2014年12月18日，广汉市人民法院新丰法庭将该调解书用邮政特快专递邮寄送达陈明米。嗣后，梁长金、易生章持一点花公司移交的欠条要求陈明米支付受让债权所涉款项时遭拒，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28日，陈明米与一点花公司签订了《种鸭代养合同书》，双方约定由陈明米为一点花公司代养种鸭，一点花公司统一提供饲料、统一回收种蛋等事项，合同还详细约定了代养流程、合作的具体事项、财务结算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2012年7月6日，陈明米为一点花公司出具饲料款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蒋朝友现金40000元（大写肆万元整），此据，欠款人：陈明米”，陈明米在欠条上签字捺印；蒋朝友系一点花公司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梁长金、易生章与一点花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生效以及陈明米对于原债权人一点花公司的抗辩能否构成对梁长金、易生章受让债权主张的阻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梁长金、易生章与一点花公司在法院主持下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且其后由法院向陈明米等债务人送达了载有债权转让协议内容的调解书，故该债权转让已经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而生效，对陈明米具有法律约束力；陈明米抗辩原债权人一点花公司尚未将其所交押金退还以及双方之间的账目尚未结算清楚，并提出按照其与一点花公司签订的养殖回收合同约定，一点花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明米提交的载明日期为2011年11月24日的《一点花公司收款收据》虽有陈明米向一点花公司交纳2012年种鸭定金24800元的内容，但该书证形成于梁长金、易生章提交的欠条之前，并不能证明陈明米与一点花公司在欠条形成之时未对该押金进行结算，另陈明米所抗辩的一点花公司与其之间尚有鸭蛋款未进行结算，并提交了无任何人署名的白条一张及载明日期为2012年6月9日的《养户结算清单》，该清单显示“结算金额为8947.20元”，但该清单亦形成于欠条之前，同样无法证明陈明米与一点花公司之间在欠条形成之时尚有鸭蛋款未进行结算，另外从该清单及《种鸭代养合同书》第六条“财务结算”的内容、陈明米书面陈述中也可看出，养殖户与一点花公司之间的往来结算是以养殖户一段时间所交鸭蛋款扣除饲料款后由双方签字进行确认，欠条并不是双方惯用的结算形式，但2012年7月6日陈明米却为一点花公司就所欠饲料款出具欠条，对此陈明米不能自圆其说。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陈明米所举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意见，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陈明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梁长金、易生章清偿受让债权人民币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陈明米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明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原判认为，（2014）广汉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债权转让通知了上诉人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只有债权人通知债务人方发生法律效力。3.原判未查明上诉人与一点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核实双方的结算情况及金额，仅依据欠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梁长金、易生章答辨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适用正确。人民法院制作的调解书，由人民法院向债务人邮寄，告知债务人债权已经转让，债权转让通知就生效。2.一审法院认定广汉市人民法院的邮政特快专递回单认定清楚，是正确的。邮政特快专递回单能够证明广汉市人民法院已将调解书邮寄给上诉人，达到了通知债务人的目的。3.原判适用法律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约定通知债务人。但法律对通知的形式未作要求。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8日，一点花公司（甲方）与陈明米、杜某某、董某某、梁长金、舒某某（乙方）签订了《种鸭代养合同书》，合同约定由乙方为一点花公司代养种鸭，一点花公司统一提供饲料、统一回收种蛋，合同还详细约定了代养流程、合作的具体事项、财务结算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
2012年7月6日，陈明米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蒋朝友现金40000元（大写肆万元整），此据，欠款人：陈明米”。
2014年4月9日，一点花公司以种殖、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为由将舒某某、梁长金、董某某、杜某某、陈明米五人诉至广汉市人民法院。同年6月26日，一点花公司撤回了对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的起诉。同日，广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广汉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一点花公司撤回对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的起诉。同年6月30日，在广汉市人民法院主持下，一点花公司与梁长金、易生章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广汉市人民法院制作了（2014）广汉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的主要内容为：一、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将自己对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梁长金、易生章，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所欠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款项由梁长金、易生章负责收取，收取金额的分配由梁长金、易生章自行协商；二、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支付给梁长金、易生章每人现金10000元，此款于2014年7月20日前付清，四川一点花鸭业有限公司当庭将与舒某某、杜某某、陈明米相关的财务手续移交给梁长金、易生章；三、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再无其他经济纠纷，易生章不再向法院申请执行（2014）德民一终字第52号判决书。
本院认为，本案实质上是债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通知到达债务人时转让行为生效。未经通知，该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法律未对通知主体作出具体规定，现行司法实践中，债权让与人和债权受让人均被允许作出债权转让通知。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出示了（2014）广汉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有债权转让的内容，可以认定债权受让人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赋予了债务人抗辩权，即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梁长金、易生章依据陈明米出具欠条主张权利，由于债权转让协议无转让金额，且一点花公司与陈明米、杜某某、董某某、梁长金、舒某某签订的《种鸭代养合同书》对代养流程、合作的具体事项、财务结算、违约责任等有明确约定，现陈明米认为一点花公司尚未将其所交押金退还以及双方之间的账目尚未结算，并提出按照其与一点花公司签订的养殖回收合同约定，一点花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梁长金、易生章未举证证明陈明米与一点花公司经结算后的债权余额，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陈明米所提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梁长金、易生章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梁长金、易生章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梁长金、易生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家
审判员 费元汉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