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锋，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婉芳，女，197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剑林，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志军，男，197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
委托代理人：蔡勋健，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锦婵，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华英，女，198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
委托代理人：蔡勋健，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锦婵，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志锋、吴婉芳、叶志军、被上诉人谭华英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黄志锋、吴婉芳及叶志军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锋、吴婉芳向原审法院诉称：黄志锋想买奥迪A5，叶志军告诉黄志锋可以帮忙买到奥迪A5，折后价501600�，比市场上便宜200000余元，但要付款后10到12个月提车。2013年2月28日中午，黄志锋、叶沛球、梁建新、刘务勤、黄志坚、刘倾强、丁润全等人在望牛墩大屎松废品站吃午饭前，黄志锋让叶沛球致电其表兄弟叶志军，委托叶志军订购奥迪A5，叶志军要求当天付车款，否则就不是这个价了，黄志锋同意当天付车款，要求叶志军发账号过来。叶志军将收车款的账号发给叶沛球，叶沛球转发给黄志锋，黄志锋看了账号就说：“怎么不是叶志军的账号，也不是车行的账号？怎么是一个姓赖的账号？有没有问题？”叶沛球就又打电话给叶志军，叶志军说：“这是车行账务的账号，没有问题。”叶沛球当场将叶志军的话转告给大家：“老表说这是车行账务的账号，没有问题。”在场的梁建新、刘务勤、黄志坚、刘倾强、丁润全等人都有听到。黄志锋于2013年2月28日下午通过吴婉芳的账户将车款501600元汇到叶志军提供的账户。之后，黄志锋要求将订购的奥迪A5换成奥迪A7，叶志军通过手机短信将奥迪A7的配置及价格告知黄志锋，要求补差价128300元，并付款到其妻子谭华英卡号。黄志锋于2013年10月17日将差价款转到谭华英帐户。黄志锋合计支付叶志军629900元，其后一直催叶志军交车，叶志军一拖再拖。2014年8月中旬，叶志军明确告诉黄志锋称，赖女士是放高利贷的，钱都给了她，赖女士已经投案自首，现在车交不了，钱也还不了了。经过黄志锋的多次交涉，直至2014年12月，叶志军才说赖女士是一个小孩，其妈妈是潘素静，钱是潘素静拿走了，现已经关在东莞市第二看守所。黄志锋多次找叶志军还钱均无果。黄志锋与吴婉芳是夫妻关系，购车款是夫妻共同财产。叶志军与谭华英是夫妻关系，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据此，请求判令：1.叶志军、谭华�归还购车款6299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款项交付之日即2013年2月28日起计至归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志军、谭华英承担。
叶志军、谭华英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叶志军、黄志锋之间的购车纠纷属于委托关系。黄志锋从叶沛球处知道叶志军认识买汽车有折扣的人，多次通过叶沛球说情，叶志军才答应向出售人潘素静（目前涉嫌诈骗被立案侦查）了解是否可以优惠价格订购车辆。潘素静明确回复汽车优惠价格为501600元后，叶志军就把潘素静报的价格发给其表亲叶沛球，再由叶沛球发给黄志锋。黄志锋认可该购车方案后，委托叶志军向潘素静订购，叶志军同意了黄志锋的委托。同时，因双方未谈及委托费用，双方的委托关系为无偿委托关系。2.在双方成立无偿委托关系后，叶志军处理了委托事项。黄志锋的损失不是因为叶志军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而导致，叶志军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黄志锋委托叶志军订购奥迪A5车后，叶志军就联系了潘素静，并将潘素静发来的收款账户转发给叶沛球，叶沛球再转发给黄志锋，黄志锋把款项汇给了潘素静控制的赖钰婷账户（潘素静女儿）。后黄志锋欲改购奥迪A7，潘素静要求补差价128300元。叶志军让黄志锋把差价先汇入其妻子谭华英账户，谭华英收款后当日转汇至其妹妹谭梦坚账户，谭梦坚次日汇款至潘素静指定账户。叶志军一直催促潘素静交车。叶志军不可预料到潘素静的犯罪行为，不属于重大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叶志军在知道潘素静因涉嫌诈骗不能交付汽车的情况下，已经履行了向黄志锋披露潘素静相关事实情况的义务。4.叶志军代黄志锋向潘素静订购汽车，因潘素静的原因导致不能履行汽车交付义务，应由潘素静向黄志锋承担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28日，依据叶志军提供的账户，吴婉芳转账支付赖钰婷购车款501600元。2013年10月16日，黄志锋向叶志军发送短信，要求更换车型，叶志军短信回复告知要补差价128300元，并提供谭华英的账户给黄志锋。2013年10月17日，黄志锋转账支付谭华英128300元，叶志军确认收到。同日，谭华英转账128300元给谭梦坚，谭梦坚于次日转账128300元给潘素静。
黄志锋、吴婉芳提供证明5份。有“梁建新”签名的证明内容称，黄志锋收到买车汇款账户后，问叶沛球该账户有无问题，叶沛球就致电叶志军询问，打完电话就告诉大家，叶志军称该账户是车行财务的账户，没有问题。梁建新因想买Q5车，也让叶沛球询价，叶沛球同样提供赖钰婷的账户，并称该账户是车行财务的账户。“黄志坚”、“刘倾强”、“刘务勤”、“丁润全”签名的4份证明内容�称，黄志锋收到买车汇款账户后，问叶沛球该账户有无问题，叶沛球就致电叶志军询问，打完电话就告诉大家，叶志军称该账户是车行财务的账户，没有问题。应申请，梁建新、刘倾强出庭作证。叶志军认为，上述人员均是好友，具有利害关系，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证人证言均为传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2014年8月12日，东莞市公安局对潘素静合同诈骗一案立案。2014年8月18日，东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叶志军制作了询问笔录。叶志军陈述：潘素静是叶志军前同事的妻子，叶志军曾于2011年从潘素静处低价购买奥迪Q5汽车，2013年叶志军又向潘素静购买2辆丰田霸道越野车。叶志军的表哥叶沛球知道换车一事，就与黄志锋一起找叶志军，要求叶志军帮黄志锋订1辆奥迪A5小轿车，叶志军推辞。后来黄志锋又找了叶志军2次，叶志军说�交车时间很长，也不准时，黄志锋说没有问题。后叶志军将黄志锋要买的车情况转发给潘素静，潘素静称可以买到，并将其女儿赖钰婷的账户发给叶志军，叶志军转发给了黄志锋，后黄志锋妻子汇款501600元至赖钰婷账户。后黄志锋更换车型需要补差价，因不记得潘素静的账户，就将差价先转入谭华英的账户，再由谭华英转入潘素静的账户。后潘素静向叶志军交付了1辆丰田霸道越野车，另1辆丰田霸道越野车和黄志锋的奥迪A7小轿车一直没有交付。之后潘素静前去公安机关自首，称是以购车为幌子诈骗，根本没有特殊渠道拿到折扣车。
2014年9月2日，东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谭华英制作了询问笔录。谭华英陈述：谭华英被潘素静以投资为名骗走7630844元借款本金，因此报案。2011年7月，潘素静称老板周转需钱，向谭华英借款，许诺高利息。谭华英出于�任，同意借款。其后双方有借款有还款，后来越借越多。经整理，2011年6月30日至214年7月10日期间，谭华英累计借给潘素静19580000元，实际转账合计19827311元。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8月23日期间，谭华英合计收到潘素静转账12196467元，按借款协议计算，潘素静尚欠谭华英本息合计15200000元。
2015年2月11日，黄志锋向公安机关提交《事情经过及请求》，陈述了委托叶志军向他人订车的经过及付款情况，认为实际车款收取人是叶志军，购车事情是一个连环骗局。
叶志军、谭华英提供手机短信截图，主张是叶志军与潘素静之间的短信往来，证明叶志军一直催潘素静交车。对真实性不予确认。
黄志锋、吴婉芳主张，叶志军、谭华英存在两个欺骗行为，一是称赖钰婷是车行的财务，二是隐瞒了其向潘素静发放巨额高利贷的事实。叶志军、谭华英称，叶志军并未告知黄志锋赖钰婷是车行的财务，谭华英在银行工作，向潘素静出借的钱有些是朋友的，叶志军称知晓谭华英与潘素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不清楚具体金额。
以上事实，有存款账户回单、转账凭证、证明、短信截图、微信截图、立案告知书、询问笔录、《事情经过及请求》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黄志锋委托叶志军代购车辆，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黄志锋支付的购车款未有证据显示是被叶志军非法占有、处置，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应作实体审查。
黄志锋与叶志军之间的委托合同未约定报酬，为无偿委托合同。无偿委托合同在受托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委托人损失的情况下，委托人有权主张赔偿损失。本案中，黄志�支付了购车款629900元而未能取得车辆，亦未获得退赔，该629900元为黄志锋的损失。黄志锋主张叶志军告知其赖钰婷是车行财务，提供证人证言佐证，而证人证言均称是叶沛球接听了叶志军电话后转告大家赖钰婷是车行财务。此处的证人证言属传闻证据，证明力较弱，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黄志锋该主张不予采信。潘素静对叶志军的妻子谭华英存在巨额债务，叶志军称仅知道两人存在借款关系，不知晓具体金额，该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潘素静与谭华英的巨额债务关系，足以影响黄志锋是否自愿委托叶志军向潘素静购车，但叶志军并未向黄志锋披露该重要信息，存在重大过错，应就黄志锋因委托事务受到的损失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为188970元。案涉委托合同的相对方分别为黄志锋与叶志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由叶志军赔偿黄志锋188970元。对黄志锋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吴婉芳诉请叶志军、谭华英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志锋诉请谭华英赔偿，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如下：一、叶志军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黄志锋188970元；二、驳回黄志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谭华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606.06元，由黄志锋负担7661.3元，叶志军负担2944.76元。
一审宣判后，黄志锋、吴婉芳、叶志军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黄志锋、吴婉芳上诉称：一、黄志锋没有授权叶志军将车款交给潘素静，叶志军将购车款交给潘素静是叶志军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叶志军予以赔偿。黄志锋要求叶志军代为购车，是向车行购车，而叶志军称赖钰婷的账号是车行财务的账号，黄志锋按叶志军的要求将车款501600元汇到其提供的账户，之后差价款128000元汇到谭华英的账户也是应叶志军的要求支付的。从黄志锋与叶志军的手机短信内容可知，叶志军在要求黄志锋补差价的同时就将谭华英的账号发过来了。叶志军没有说赖钰婷是潘素静的女儿，也没有告知黄志锋说赖钰婷的账号由潘素静使用。叶志军称赖钰婷是车行财务，黄志锋按叶志军的要求支付了购车款，应视为向叶志军支付，赖钰婷账户存在的风险应由叶志军承担。黄志锋从未跟潘素静来往，更未委托叶志军向潘素静购车，叶志军超越代理权限，擅自将车款交给潘素静，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叶志军作为黄志锋的代理人，违反了《合同法》第六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故意隐瞒了赖钰婷是潘素静女儿，赖钰婷的账户由潘素静使用以及潘素静拖欠叶志军、谭华英达一千多万元的巨额高利贷等情况，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赔偿黄志锋的损失。三、本案应当认定为有偿代理。叶志军与潘素静存在利益关系，因为叶志军本人向潘素静购车，叶志军将黄志锋的款项转给潘素静，可从自己购车或者还贷上得到好处。四、黄志锋的损失完全是叶志军故意造成的，且超越代理权限，叶志军应当将购车款全部赔偿给黄志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改判叶志军再向黄志锋支付440930元，并由叶志军、谭华英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叶志军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所作判决错误。一、黄志锋通过叶志军介绍向潘素静购买汽车的决定是其自主做出，叶志军从未诱导或者试图诱导黄志锋做出购车决定，叶志军从未对黄志锋的购车行为做过任何承诺和保证，叶志军出于朋友介绍和亲戚关系帮忙，对于黄志锋作出的购车决定叶志军并无过错。二、谭华英从未告知叶志军其与潘素静存在巨额债务关系，原审法院仅凭叶志军与谭华英之间的夫妻关系，就推断叶志军知道妻子谭华英与潘素静之间存在巨额债务关系，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三、黄志锋的损失是由于潘素静的诈骗行为导致，谭华英与潘素静存在债务关系，并不是导致潘素静经济状况恶化以及潘素静实施诈骗行为从而令黄志锋蒙受损失的原因，原审判决推断叶志军没有告知黄志锋该借贷事实是造成黄志锋被潘素静诈骗的重大过错原因属逻辑错误。四、叶志军不可能预估到潘素静不能向黄志锋交付车辆并导致损失，原审法院将这一义务分配给叶志军并要求叶志军承担责任，是对叶志军的极大不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志锋的所有诉讼请求，并由黄志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黄志锋、吴婉芳与叶志军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黄志锋委托叶志军代为购买车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叶志军可从该委托事项中获取利益，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无偿委托合同关系正确。对于叶志军在完成委托事项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双方各持己见。但本案中的证据并未反映出叶志军存在故意告知黄志锋虚假的交易信息以误导黄志锋作出错误的决策的事实，故黄志锋主张其损失系因叶志军的故意所造成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叶志军虽系按潘素静提供的交易账户信息等完成黄志锋所支付的购车款的支付，但叶志军却未向黄志锋披露潘素静与谭华英之间存在巨额债务关系的事实，如其向黄志锋充分披露该事实，则黄志锋可就其是否委托叶志军向潘素静购车进行更为全面的考虑，故原审法院认定叶志军在完成委托事项中存在重大过失并无不妥。由于黄志锋支付了案涉购车款后长期未能取得车辆，其至今亦未能获得退赔，故原审判决认定黄志锋的损失为629900元，并结合叶志军的过失程度，酌定叶志军应向黄志锋赔偿18897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黄志锋、吴婉芳及叶志军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3.35元，由黄志锋、吴婉芳负担7913.95元，叶志军负担407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鹏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彭晓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