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炫。
委托代理人宋欣，山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颜世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洪波。
上诉人李炫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4）兖民初字第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李敏、钟洪波系夫妻关系，因与被告李炫民间借贷纠纷，被告李炫申请兖州区人民法院对被告李敏、钟洪波所有的位于济宁市兖州区君临华庭小区10座30单元3层301室的住房一套予以查封。因被告李敏、钟洪波等未履行法定义务，被告李炫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对被告李敏、钟洪波的上述房屋进行了评估，�值为1365300元，经三次拍卖均流拍。2013年6月7日，原告ＸＸ作为甲方、被告李敏、钟洪波作为乙方，被告李炫作为丙方某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乙方为偿还债务，共同决定将兖州区君临华庭小区10座30单元3层301室转卖给甲方，三方协商该房产转卖价为评估价1365300元。二、因该房尚有银行按揭贷款未清偿，甲方首先代乙方向银行还清所欠按揭贷款，乙方及时配合银行办理房屋解压手续。三、甲方将购房款剩余款项（1365300元减去所欠银行按揭贷款，实际数额以清结贷款之日为准）转入兖州人民法院执行局账户。四、甲方将购房款剩余款项转入兖州人民法院账户后，丙方立即向兖州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申请撤销该房产查封拍卖的相关法律文件，并及时与乙方共同配合兖州人民法院执行局办理解除该房产查封的相关手续。五、该房屋由兖州人民法院解封后，乙方应及时配合甲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六、该房产解封后，丙方自行去法院办理款项领取手续，并以实际领取金额折抵乙方拖欠丙方债务。七、甲方代乙方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的相关凭证及银行开具的贷款结清证明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一同交兖州人民法院存档。同日，被告李炫作为甲方，原告ＸＸ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以下简称两方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申请查封的李敏名下位于兖州区君临华庭小区10座30单元3层301室的房产，以人民币1365300元转卖给乙方。二、乙方负责代甲方偿还该房产在银行的按揭贷款余额，甲方认可乙方代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剩余款项（人民币1365300元减偿还银行按揭贷款）为ＸＸ替钟洪波偿还李炫的经济债务。三、在办理此房产过户手续过程中，若遇其他司法机关及其他原因将此房查封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由甲方退还乙方已偿还的该房屋在银行按揭贷款，此过户期限为三个工作日。协议签订后，被告钟洪波告知原告银行按揭贷款是51万元，原告ＸＸ将51万元现金交给被告李敏，被告李敏给原告出具了贷款余款51万元由ＸＸ偿还的证明，并将2012年5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结清证明以及兖州市房地产交易处注销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登记表交给原告ＸＸ。2014年7月25日，原告诉讼来院，要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现金51万元及利息。庭审时，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只要求被告李炫承担返还义务，不再要求被告李敏、钟洪波承担返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3年6月7日原告ＸＸ与被告李敏、钟洪波、李炫三方达成的协议及原告ＸＸ与被告李炫两方某的协议内容，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书，事实上系房屋买卖合同。因被告李敏、钟洪波与被告李炫的债务纠纷，在执行中，双方均有意向将本院查封�被告李敏名下位于兖州区君临华庭小区10座30单元3层301室房屋，转卖给原告，房屋价值为评估价1365300元。协议约定原告将被告李敏、钟洪波所欠银行按揭贷款清偿后，将剩余款项交付法院用以抵偿被告李敏、钟洪波欠被告李炫的债务。在原、被告签订协议时，原告ＸＸ与被告李某丙不知道被告李敏、钟洪波已于2012年5月23日已经还清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原告按照协议将51万元给付了李敏，李敏给原告出具了原告代偿了银行按揭贷款的证明。无论是何原因原告未再履行协议，但被告李炫依据法院执行，将查封的房屋确权在其名下，房屋价值1365300元，而原、被告协议的本意，被告李某丁查封的房屋中净得80多万元。被告李某丁得到房屋后，应当按照原告与其签订的协议退还原告代偿银行按揭贷款51万元。被告李炫对原告的51万元，不能认定是不当得利，被告李某戊按与�告签订的协议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对被告李炫认为房屋贷款56万元已于2012年5月23日还清，并不是原告按照协议约定代偿了房屋贷款，应驳回原告对被告李炫的诉讼请求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的利息，应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5日之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由被告李炫支付。原告不再要求被告李敏、钟洪波承担返还责任，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某己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ＸＸ现金51万元，并从2014年7月25日之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向原告ＸＸ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元，减半收取4450元，由被告李炫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炫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三方协议没有约定上诉人的返还义务。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三方签订的协议中，仅仅约定了房屋价格、ＸＸ代偿贷款义务、被上诉人缴纳房屋价值余款义务、上诉人配合解除拍卖义务、被上诉人李敏、钟某配合过户义务等内容，没有任何一条约定上诉人在何种情况下返还被上诉人ＸＸ代缴贷款的义务。依据该合同不能认定上诉人存在返还该款的责任。二、双方协议不能确定上诉人的返还义务。1、协议中约定的ＸＸ代上诉人偿还房屋银行贷款余额与事实不符。银行贷款系李敏所贷，ＸＸ即使支出了该款项，也是代李敏偿还，况且该银行贷款于2012年5月23日已经偿还，借款余额不存在。2、上诉人根据该协议，只有ＸＸ实际偿还了借款并将房屋余款缴纳至法院账户后，在办理此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遇到其他司法机关及其他原因将此房查封导致无法办理过户时，上诉人才负有返还义务。这说明要求上诉人返还该款的前提条件是ＸＸ履行了交款义务和无法办理过户。但这两种情形均未出现，而且事实也不按照该协议约定发展的。3、上诉人没有根据该协议获得任何利益，协议签订后也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完全是依据法律规定，按照兖州区人民法院规定的拍卖抵偿程序获得房产，且在获得房产时放弃了高额利益。三、一审法院认定ＸＸ代偿银行贷款是错误的。房屋贷款已于2012年5月23日偿还完毕，2012年5月24日李敏去银行办理抵押注销手续，在办理过程中发现已被法院查封，才中止了注销程序。可见，ＸＸ并未按照协议约定代偿房屋贷款。而且银行还款凭证上没有ＸＸ的签名，银行也没有出具合法证明证实确系ＸＸ偿还贷款，仅凭李敏的证明材料显然无法确定ＸＸ代偿银行贷款是事实�四、一审程序错误。ＸＸ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也是以此案由立案，在整个审理过程中，ＸＸ支持以不当得利要求上诉人返还，但是一审法院擅自将案由改变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且以履行购房合同、返还购房款为依据判决上诉人返还，一审法院违反了法律关于不告不理的原则，超出了审判权限，属于程序严重违法。
被上诉人ＸＸ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51万元购房款。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7日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二人均不知道查封的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已于2012年5月23日偿还完毕。故双方对于房产的处分方式及方法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因为贷款的还款义务人是李敏、钟洪波，被上诉人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去银行办理抵押注销手续，但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如数支付了51万元购房款，李敏也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以及银行房产按揭贷款结清手续，被上诉人遂将手续向上诉人出示。被上诉人的一切履约行为，均是在对银行按揭贷款已还清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上诉人在知道银行贷款已还清的情况下，觉得自己无意中多获得了51万元利益，不再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再同意被上诉人继续缴纳剩余房款及办理房屋过户事宜。上诉人应当返还51万元。二、无论三方协议还是二方协议，均约定了上诉人返还义务。房屋评估价1365300元，如果按照这个价格将房屋出售，上诉人应当在所得拍卖款中优先拿出51万元偿还按揭贷款，最后实际得到855300元。但是，在被上诉人善意偿还了51万元贷款后，上诉人实际获得了1365300元。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不仅白白支付了51万元购房款，还无法获得房屋所以权。被上诉人向李敏支付51万元按揭贷款的行为，主观上是善意的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双方协议，并且客观上也已履行。无论贷款是什么时间偿还完毕，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与上诉人的协议。三、上诉人只是片面强调被上诉人替李敏偿还贷款，但是故意隐瞒房产被查封且因被强制执行，已经用于抵偿上诉人债权的事实。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已经裁定该房产抵偿李敏、钟洪波的债务，该房产在法律上已经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无论房子最后如何处理，最后受益人都是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为，使上诉人完全获得了1365300元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敏、钟洪波经传票传唤，未到庭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虽然案由是由人民法院确定的，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被上诉人ＸＸ起诉时的诉讼请求非常明确，即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不当得利现金510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要求被告李炫按照协议履行返还51万元不当得利的义务，51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6月8日至法院判决给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因为李炫是实际获益者，我们要求李炫偿还，不要求李敏、钟洪波偿还”，对要求承担责任的主体作出了变更，但是对于其主张的不当得利这一民事法律关系并未作出变更。故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关于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李炫是否故意隐瞒房产被查封且因被强制执行，已经用于抵偿其债权的事实的问题。虽然三方协议没有注明落款日期，但是ＸＸ和李某丙认可该协议是与两方协议同一天签订，而�ＸＸ于2013年6月14日在兖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明确陈述：“6月7日我们三方签订协议，交到法院后，我与李炫又另外签订了一份协议”，故三方协议的签订日期也为2013年6月7日。两份协议的第一条均注明了本案涉及的房屋被李某丁其与钟洪波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申请法院查封这一事实。另外，兖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2）兖执字第409号执行裁定，将涉案房屋以第三次流拍价118.6万元给付李炫。可见，被上诉人ＸＸ在签订两份协议时是明知房屋处于法院查封状态的，而且在签订协议时兖州区人民法院并未将该房屋裁定抵偿给李炫。故被上诉人ＸＸ关于“上诉人只是片面强调被上诉人替李敏偿还贷款，但是故意隐瞒房产被查封且因被强制执行，已经用于抵偿上诉人债权的事实”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李炫是否应当承担返还51万元责任的问题。三方协议第二条约定“因该房尚有银行按揭贷款未清偿，甲方（ＸＸ）首先代乙方（钟洪波、李敏）向银行还所欠按揭贷款，然后乙方及时配合银行办理房屋解押手续。”两方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ＸＸ）负责代甲方（李炫）偿还该房产在银行的按揭贷款余额，甲方认可乙方代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剩余款项（￥136.53万元减偿还银行按揭贷款）为ＸＸ替钟洪波偿还李炫的经济债务。”由上述约定可以看出，ＸＸ负有向银行偿还按揭贷款的义务，而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协议签订后ＸＸ并未直接向银行支付51万元偿还贷款。无论是三方协议还是二方协议，均没有明确尚未偿还的银行按揭贷款的数额，作为协议约定的代偿义务人最起码的注意义务应当到银行查询未清偿贷款的数额，即使因其不是银行记载的偿还义务人而可能无法以自己的身份进行查询，但是与还款义务人李�共同到银行查询，也是一般人应当尽到的必要注意义务。如果被上诉人ＸＸ尽到了该注意义务，则涉案房屋银行贷款已于2012年5月23日已清偿完毕的事实一目了然。ＸＸ主张向李敏交付了51万元，李敏在2013年6月14日在兖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也明确认可收到了ＸＸ的该51万元，对于李敏收取ＸＸ51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ＸＸ向李敏交付51万元时，距离涉案房屋银行贷款余额56万元被清偿的时间已一年有余，李敏、钟洪波没有也不可能将该51万元交给银行用于清偿涉案房屋银行贷款。因此，该51万元未用于清偿涉案房屋银行贷款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ＸＸ关于其依据三方协议和二方协议偿还了涉案房屋51万元银行贷款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无论三方协议还是二方协议均约定，李某庚得到的金额是1365300元减去ＸＸ代偿银行贷款余额的差额部分，鉴于ＸＸ实际并未向银行偿还按揭贷款，如果按照协议继续履行，李某庚得到的金额是1365300元，而非ＸＸ主张的855300元。如果涉案房屋按照评估价1365300元拍卖成功，因该房屋事实上已没有了银行贷款，李某辛没有必要从拍卖所得款中拿出51万元偿还贷款。故ＸＸ关于“房屋评估价1365300元，如果按照这个价格将房屋出售，上诉人应当在所得拍卖款中优先拿出51万元偿还按揭贷款，最后实际得到855300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如前所述，三方协议和两方协议中均未就ＸＸ需要代偿的银行按揭贷款具体数额作出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协议签订时ＸＸ和李某丙认为有51万元的银行贷款未偿还，因此，协议签订当时ＸＸ和李某丙不知道李炫实际能得到款项数额。如果说三方当事人中有一方知道李炫实际能得到款项数额的当事人的话，那也是李敏和钟洪波，因为二人在签订协议时�明知已不存在未清偿的银行按揭贷款，李炫实际上可以得到的数额是1365300元。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原、被告协议的本意，被告李某丁查封的房屋中净得80多万元”的论述，无事实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无论ＸＸ是否在2013年6月7日以后向李敏交付了51万元，对李炫基于兖州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没有影响，李某辛未因ＸＸ的行为额外获益。ＸＸ关于要求李炫返还5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4）兖民初字第16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ＸＸ对上诉人李炫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二审案件�理费8900元，均由被上诉人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