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灿荣。
委托代理人余斌，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宇婷，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华。
委托代理人舒蓉月，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佳佳，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菲。
上诉人赵灿荣、刘文华因与被上诉人周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3）岳民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朱卫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逊、李强华参加评议，书记员周尧担任记录，于2014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灿荣的委托代理人余斌、周宇婷、上诉人刘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舒蓉月、候佳佳、被上诉人周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告周菲、刘文华于2004年4月8日登记结婚。被告周菲在婚姻存续期间向原告赵灿荣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落款日期为2009年4月28日，内容为：“今借到赵灿荣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借款人周菲，注：两年之内还清，即2011年4月28日之前还清。”一张落款日期为2010年1月26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赵灿荣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00），借款人周菲，注：在2011年4月28日之前还清。”原告持借条多次向两被告催要款项，但两被告一直拖延至今未还款，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2013年3月7日，被告刘文华申请对原告两张借条文字形成的具体时间委托专业鉴定部门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于2013年7月15日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8月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无法比对检材1署期为“2010年1月26日”《借条》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实际形成时间；2、检材2署期为“2009年4月28日”《借条》中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明显晚于2009年5月。被告刘文华为此用去鉴定费4100元。2013年8月30日，该鉴定中心就鉴定程序、依据的合法性问题向法院作出了专门回复。
另查明，原告赵灿荣与被告周菲的弟弟周伟国有姻亲关系。两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的分担没有特别约定。2009年8月31日，被告刘文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被告周菲离婚，原审法院于2010年4月20日作出（2009）岳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予离婚。原告刘文华不服该判决，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刘文华于2011年7月7日再次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2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岳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并对双方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被告周菲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5月29日，被告周菲与被告刘文华在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和解协议，具体内容为：1、上诉人周菲与被上诉人刘文华自愿离婚；2、夫妻共同财产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芙蓉路20号三湘名苑芙蓉楼3栋1单元107号房屋五楼及车库归上诉人周菲所有，该房屋六楼归被上诉人刘文华所有；3、双方其他财产争议另行依法解决。2010年1月26日被告周菲向原告所借的16万元用于周菲个人所开茶楼装修及个人炒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周菲向原告赵灿荣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借条落款日期为2009年4月28日，一张借条落款日期为2010年1月26日。根据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落款日期为2009年4月28日的《借条》中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明显晚于2009年5月，即该份借条的形成时间明显与借条上所署时间不符，原告未能提供字迹形成时间为什么不符的证据，也没有合理的解释，故对该份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无法比对检材1署期为“2010年1月26日”《借条》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实际形成时间。虽然对该借条的真正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但被告周菲在庭审中承认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6日”的《借条》系其所写，被告刘文华虽对借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也没有提供证据否定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6日”的《借条》的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因两被告均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的真实性，故对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6日”的《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赵灿荣要求被告周菲偿还31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本案被告周菲在与被告刘文华进行离婚诉讼期间，未经被告刘文华同意，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160000元用于茶楼装修，该笔借款系被告周菲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所负债务，被告周菲亦未提供证据将上述经营活动的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被告周菲的个人债务，对原告赵灿荣要求被告刘文华与被告周菲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周菲向原告赵灿荣出具的《借条》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故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被告周菲超过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仍未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属于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被告周菲应向原告赵灿荣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4月29日计算至本判决书生效之日。原告赵灿荣要求被告周菲支付利息60000元的诉讼请求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故对该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刘文华辩称有证据足以对该笔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提出合理的怀疑，原告提供的《借条》的真实性无法证实的辩解意见，因被告刘文华未提供证据证实2010年1月26日的《借条》系虚假借条，对被告刘文华该辩解意见部分予以采信。被告刘文华辩称结合原告与被告周菲的特殊关系，该次诉讼是一次非法诉讼的辩解意见，被告刘文华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刘文华辩称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辩解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对被告刘文华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赵灿荣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以1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4月29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利息总额不超过60000元）；二、驳回原告赵灿荣对被告刘文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赵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原告赵灿荣负担3300元，被告周菲负担3550元。本案鉴定费4100元，由原告赵灿荣负担2000元，被告刘文华负担2100元。
宣判后，赵灿荣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答复、不予支持错误。上诉人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以及申请重新鉴定，但鉴定中心并没有对上诉人的异议进行实质性的回答。原审法院也没有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证，原审法院的做法，既不利于查明事实真相，又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的两次借款事实均是真实存在的，且属于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两被上诉人应当共同偿还。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仅以鉴定意见的结论否定2009年4月28日借款15万元的真实性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周菲所借款项系周菲个人借款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所借31万元款项系被上诉人夫妻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首先，该两笔借款均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两被上诉人没有关于财产的个人约定，被上诉人刘文华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赵灿荣与被上诉人周菲之间存在个人债务的约定。最后，被上诉人周菲因做生意等大宗型家庭开支支付不能而向上诉人借款，其目的都是为了两被上诉人夫妻家庭共同利益，属于法律上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共计31万元事实真实存在，且属于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两被上诉人刘文华、周菲立即归还上诉人所借款项31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文华答辩称：一、赵灿荣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文华与周菲立即归还向赵灿荣所借款项人民币31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文华与周菲承担的请求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二、本案实质是赵灿荣与周菲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刘文华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一审判决虽未判定刘文华对此负有还款责任，但也未将本案定性为虚假诉讼。因此刘文华请求二审判决改判，将本案定性为虚假诉讼，追究赵灿荣和周菲的法律责任。理由是：1、一审判决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对赵灿荣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并驳回，完全正确。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已对该鉴定程序等问题出具了回复函，事实清楚、程序合法。2、针对上诉人赵灿荣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刘文华认为，赵灿荣与刘文华、周菲之间所谓“借款事实”均是虚构伪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即使赵灿荣与刘文华、周菲存在该借贷关系，该借款亦不属于刘文华、周菲的夫妻共同债务，均只属于周菲个人所负债务，依法均由周菲个人偿还。
被上诉人周菲答辩称：被上诉人周菲向赵灿荣借钱是真实的，2009年4月28日跟赵灿荣借钱开了茶楼，因为6-9月整个宝塔路在修路，行人无法通行，各种开支必须支付，导致亏损。2010年1月又借钱16万元在茶楼下面开美容院，因各种原因又亏损，如果刘文华不负担债务，只分得财产，那么买房、装修、开茶楼开美容院、做生意、炒股的钱从何而来？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刘文华与周菲共同承担夫妻共同债务。
宣判后，上诉人刘文华亦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6日的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赵灿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周菲提供了借款，仅以借条就认定了债权，违反了常识和相关法律规定。三、本案实质是赵灿荣与周菲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侵害刘文华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驳回赵灿荣的所有诉讼请求；3、依法追究周菲、赵灿荣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赵灿荣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26日借条真实性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二、赵灿荣实际支付了借款，与周菲、刘文华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付款凭证不是认定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必要证据，本案，由于该借贷事实已距今有好几年的时间，没有留存付款凭证正常，实际支付借款是借贷关系成立生效要件，没有付款凭证并不代表没有实际支付，上诉人刘文华将两者混淆错误。三、上诉人刘文华没有证据证明赵灿荣、周菲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并且也不是在本案中解决该问题。综上，法院应当对借条的真实性进行认定，周菲与刘文华共同偿还所借款项。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周菲向上诉人赵灿荣出具的两张借条的真实性能否认定？落款日期为2009年4月28日的借条，根据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该借条中字迹的形成时间明显晚于2009年5月，虽然上诉人赵灿荣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对鉴定程序提出质疑，但是上诉人赵灿荣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该份借条的真实性并无不当。落款日期为2010年1月26日的借条，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无法比对借条实际形成时间，被上诉人周菲承认该借条系其所写，上诉人刘文华虽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正确。二、160000元借款是否为虚假诉讼以及刘文华是否应对160000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周菲向上诉人赵灿荣所借款项160000元，虽没有提供支付凭证，但支付凭证并非认定借贷事实成立的必要证据，周菲因经营茶楼、炒股需要资金周转，符合实际情况，借款人周菲与出借人赵灿荣对已经支付借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故该笔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生效，借款人周菲应该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刘文华主张该笔借款系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该笔借款发生在周菲与上诉人刘文华离婚诉讼期间，借款用途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被上诉人周菲该笔债务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刘文华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对上诉人赵灿荣要求改判刘文华、周菲共同归还310000元借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上诉人赵灿荣负担5950元，上诉人刘文华负担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卫平
审判员 唐 逊
审判员 李强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 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