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明涛，男，1958年2月7日出生，回族，农民，户籍地：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森，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娥，女，1964年11月15日出生，回族，农民，户籍地：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森，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生，男，1976年4月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户籍地：河南省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术礼，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定明涛、王长娥因与被上诉人杨建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明涛、王长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杨建生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建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杨建生与王长娥签订的所谓“证明”的真实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证明”的内容本身还存在如下破绽：杨建生提供的所谓“证明”称，在签订该证明时，王长娥“现把合同、押金条归杨建生保管”。由于杨建生和定明涛签订的窗口转让协议规定杨建生交付的四万元包括押金在内，按常理，杨建生理应在签订该协议时就要求定明涛将押金条交付给他，因为一经签订协议窗口交付杨建生后，定明涛“就不管了，后面经营之事由乙方（杨建生）自行安排”。如不交付押金条，杨建生将无法要求地质大学返还押金。但按照杨建生的代理人在一审中的说法，其在和定明涛签订该协议时不仅没有“要求定明涛将其与地质大学之间的窗口租赁合同转交给他，甚至也没有要求定明涛将代表8000元债权的押金条交给他，而是在定明涛、王长娥已离开数月之后，才由王长娥转交，这种说法明显违反常理。杨建生提供的所谓“证明”上不仅复印了王长娥的身份证号，且特别注明王长娥是定明涛老婆，足见其在制造“证据”上法律意识很强而且甚为专业，该“证明”实为杨建生事后伪造，因而留下破绽。王长娥乃农村妇女，其文化水平不高，平时也没有留下更多签名或其他书面文件，因而其在一审过程中申请笔迹鉴定时只有一份检材可以提供。尽管因检材数量不足未能获得鉴定结论，但法院不应仅以此为由自动认定杨建生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定明涛对杨建生与王长娥签订的所谓“证明”知情并同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判决书第四页），杨建生与王长娥签订所谓“证明”时，王长娥通过电话念给被告定明涛听后，杨建生也予以签名。随后，王长娥将《饮食服务中心特色档口出租经营合同书》及8000元押金收据交给杨建生，并复印了地质大学下达的《通知书》。”，上述内容纯属杨建生一面之词，定明涛、王长娥至始至终对此激烈否认，杨建生也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述属实。三、一审判决认定王长娥签署所谓“证明”的行为系家事代理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定明涛的经营行为不是夫妻共同经营，而是典型的商行为，不应适用家事代理制度。因此，即使在法律上认可杨建生与王长娥签署的所谓“证明”的真实性，王长娥的签名行为也既不构成家事代理，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该“证明”是无效的，不能作为确认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定明涛转让给杨建生的8000元押金不属于债权转让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债权让与人有义务保证其转让的债权是合法有效的债权，但债权让与人不是保险人，其并不负有保证该债权一定能实现的义务。本案中，杨建生实际上已经成功续租该窗口，只不过是以其老乡韩某的名义租下来的，由于其并未退出该窗口，地质大学当然不会退还押金。退一步讲，即使杨建生将来退出窗口时无法获得地质大学退还的押金，根据杨建生与定明涛签订的窗口转让合同，该押金能否退回的风险也应由杨建生自己承担。五、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定明涛与杨建生签订的《地大窗口（称菜）转让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一方面确认了上述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另一方面实际上又否定了合同的内容。其次，定明涛既无迟延履行债务又无其他违约行为，其已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杨建生与定明涛签订的前述窗口转让协议的措辞已明确表明，杨建生已自愿承担了其可能无法成功续租窗口的风险，也正因为其承担了此风险，其才能以四万元的低价获得定明涛转让的窗口。其事后再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明显违背诚信原则，不应支持。六、一审判决判令定明涛、王长娥返还杨建生四万元对定明涛、王长娥严重不公，并使杨建生获得额外的不当利益。不仅意味着杨建生获得续租的窗口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还无偿取得了定明涛转让的8000元债权以及价值三万余元的窗口经营设施，这样的判决有失公平。
杨建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长娥与杨建生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由于王长娥不能举证证明协议是假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杨建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地大窗口（称菜）转让协议》；2.判令定明涛、王长娥返还杨建生42000元；3.判令定明涛、王长娥支付杨建生违约金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全部由定明涛、王长娥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元月23日，杨建生（乙方）与定明涛（甲方）签订一份《地大窗口（称菜）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地质大学一称菜窗口转让给乙方，乙方付甲方转让费40000元（包括押金在内），乙方付费后，甲方交锁乙方，甲方就不管了，后面经营之事由乙方自行安排，甲方为乙方保密。协议签订后，杨建生支付定明涛转让费40000元（含押金8000元），定明涛将该档口钥匙交付杨建生，杨建生遂于同年3月初开始经营。经营期间，该档口业主中国地质大学后勤保障处饮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地质大学）在检查工作时，发现不是定明涛经营使用该档口，遂于同月25日下达《通知书》，限定明涛在3月30日前回到档口参与管理工作，否则解除经营合作协议。为此，杨建生多次与定明涛进行协商，因定明涛在外地，定明涛派其妻王长娥来汉与杨建生协商，为此杨建生向定明涛、王长娥支付了2000元费用（该2000元定明涛、王长娥之后已经退还杨建生）。2014年4月2日，经协商后，王长娥与杨建生签订一份《证明》，载明：“王长娥（是定明涛老婆）同意把地大西区称菜档口给杨建生承包，她愿意退出食堂，如有无故停业（包括饮食公司无故停止经营），王长娥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现把合同，押金条归杨建生保管，如有意外，本人愿退回杨建生的所有费用：40000元及租房押金、来时路费等一切费用。注：饮食公司签合同时，王长娥帮忙与公司签合同，所有费用自己承担，与杨建生无关。如有违约，违约方须赔偿对方违约金20000元。愿意退出食堂”。该《证明》系杨建生起草书写，王长娥通过电话念给定明涛听后，在《证明》结尾处写上“愿意退出食堂”并签名“王长娥”，杨建生也予以签名。随后，王长娥将《饮食服务中心特色档口出租经营合同书》及8000元押金收据交给杨建生，并复印了地质大学下达的《通知书》。4月3日，地质大学向该档口出具《联系函》，要求定明涛在4月7日前回到现场参与管理，否则解除合同。期限过后，地质大学遂解除了与定明涛的合同。杨建生无法继续在该档口经营，遂将8000元押金收据及《饮食服务中心特色档口出租经营合同书》退还地质大学（地质大学未退还杨建生押金8000元）后，于4月7日撤场。
另查明，2014年7月15日，定明涛与地质大学签订一份《饮食服务中心特色档口出租经营合同书》，主要约定：定明涛承租地质大学的特色档口，期限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7月15日；签订合同时，需交付保证金8000元，若违约，地质大学有权扣除部分或全部保证金；定明涛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租或转让给其他人员生产经营管理；在合同期内将档口转租他人的，地质大学有权终止合同等。
诉讼期间，王长娥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鉴定：1、《证明》中“愿意退出食堂”六字及签名“王长娥”三字是否王长娥亲笔所写；2、“愿意退出食堂”六字及签名“王长娥”三字与《证明》中其他文字书写时间的先后；3、若第1项鉴定“愿意退出食堂”六字及签名“王长娥”三字非王长娥亲笔所写，则不需进行第2项鉴定。后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以“因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因鉴定材料耗尽、损坏，委托人不能或者拒绝补充提供符合要求的鉴定材料的”，终止了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杨建生与定明涛签订的《地大窗口（称菜）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杨建生履行了支付转让款40000元的义务，定明涛履行了交付档口的义务。但因案外人地质大学解除了与定明涛的合同，导致杨建生无法继续使用该档口，即定明涛交付给杨建生的标的物存在瑕疵，使得杨建生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杨建生要求解除与定明涛签订的《地大窗口（称菜）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长娥对《证明》虽存有异议，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因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鉴定材料，被鉴定机构退卷，视为其举证不能，对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长娥系定明涛的妻子，其在《证明》上签字，系家事代理行为，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合同解除后，定明涛、王长娥应依《证明》的约定，退还杨建生转让费40000元。杨建生在地质大学经营档口多年，对地质大学不允许转让档口的规定应当知道，其仍与定明涛签订转让合同，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杨建生要求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定明涛、王长娥称其转让了价值36093元的财产给杨建生，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建生将8000元押金收据退还地质大学后，并未收到地质大学的退款，定明涛、王长娥辩称该8000元系转让给杨建生的债权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杨建生与定明涛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地大窗口（称菜）转让协议》；二、定明涛、王长娥共同退还杨建生40000元；三、驳回杨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杨建生已预缴675元），由杨建生负担550元，定明涛、王长娥负担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建生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表示定明涛将档口转租给杨建生后，杨建生将定明涛老婆王长娥于2015年4月2日交给杨建生的由定明涛与地质大学所签定的合同及8000元押金条原件交给了地质大学。杨建生多次索要，地质大学不同意退还押金条原件。为了化解矛盾，杨建生自愿将诉请返还的40000元降为32000元。
本院认为，杨建生与定明涛签订的《地大窗口（称菜）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杨建生履行了支付转让款40000元的义务，定明涛履行了交付档口的义务。但因案外人地质大学对定明涛擅自转租食堂档口的干预制止并已实际收回档口，导致杨建生无法继续使用该档口，杨建生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杨建生与定明涛签订的《地大窗口（称菜）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
王长娥对经其签字的《证明》虽存有异议，且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因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鉴定材料，被鉴定机构退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正确。王长娥系定明涛的妻子，其在《证明》上的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大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属家事代理行为，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案涉合同解除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各自返还财产。定明涛、王长娥应依《证明》的约定，退还杨建生转让费40000元。杨建生应将定明涛、王长娥8000元押金收据原件予以退还。但因该8000元押金收据原件已被地质大学收回，以致其不能返还，其在二审中自愿将转让费40000元扣减为32000元，视为其对定明涛、王长娥该8000元上诉主张的认可。
综上所述，定明涛、王长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定明涛、王长娥自本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共同退还杨建生32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定明涛、王长娥承担750元，杨建生承担6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定明涛、王长娥承担750元，杨建生承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循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