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岳中民一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铁山供水工程管理局铁山水库枢纽管理所。
负责人冯兴亮，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郭正茂，男，197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岳阳县人，该所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刘榆，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平平，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岳阳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继林，岳阳县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岳阳市铁山供水工程管理局铁山水库枢纽管理所（以下简称铁山水库管理所）与周平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了（2012）岳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铁山水库管理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铁山水库管理所的委托代理人郭正茂、刘榆，周平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继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6日铁山水库管理所（甲方）与周平平之夫刘波勇（乙方）签订了一份《水面秩序管理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为“为了保护签约双方的合法权益，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维护铁山水库正常的生产、管理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以资共同信守执行。一、承包内容：甲方将铁山水库毛田水域的水面渔业生产秩序维护、管理和渔业生产任务承包给乙方，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和安排完成相应的生产、管理任务；二、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一年。即从2012年3月16日起至2013年3月16日止。承包期满，合同自行终止。如甲方需要继续与乙方合作，须重新签订合同；三、承包方式和报酬：承包方式为大包干方式。乙方全年完成了甲方各项规章制度规定的经济任务和管理任务，且确保了承包水域渔业生产秩序稳定，又没有违反甲方的管理制度，则甲方将年承包款人民币10800元付给乙方，但乙方不享受任何奖金和福利待遇；四、支付方式：甲方将承包款按乙方完成的管理和生产任务进度分段支付；五、暂定期：乙方自签定本合同之曰起三个月内，不适应甲方的渔业生产秩序维护、管理或不能完成合同确定的生产、管理任务，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六、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为乙方提供必需的生产、管理工具和安全防护设备。2、为乙方提供管理用房，乙方自带日常生活用品，食宿、交通、通讯费用自理。3、为乙方每三年提供一套劳保用品（雨衣、雨鞋、救生衣）。乙方在合同终止时应将劳保用品归还给甲方（已使用三年除外），否则按购买价折旧从承包款中扣除。（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顾全大局、讲团结、守纪律、讲原则，自觉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爱护甲方财物，维护甲方的利益。2、服从甲方的领导，认真完成甲方指定的管理和生产任务。3、合同期内，乙方必需按甲方政法管理制度的要求，切实维护好承包水域内渔业生产秩序。做到无炸、毒、电鱼等破坏渔业生产的行为；无偷鱼事件发生；否则，甲方有权按相关管理制度对乙方实施处罚。4、合同期内，乙方必需牢固树立安全意识，严格遵守甲方的安全管理制度，杜绝安全事故发生。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安全事故的，其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危及自身和他人安全，造成伤亡事故的，均由乙方自负，甲方概不负责。触犯刑律的送司法机关处理。5、遵守国家和地方计划生育政策，有违反计划生育行为的一切后果自负，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七、违约责任：1、合同解除的条件。当出现下列情况之一时，合同解除：（1）、合同到期。（2）、乙方触犯国家刑律，被执法机关收审。（3）、因乙方身体原因，不能从事甲方指定的工作。（4）、乙方严重违反甲方管理制度，符合制度规定或辞退条件的。（5）乙方自行要求解除合同的。2、乙方违约，（1）、甲方能按合同提供必需的管理、生产条件；乙方不能及时完成指定的管理和生产任务，即视乙方违约。（2）、乙方违反甲方管理制度，即视违约。（3）、乙方玩忽职守，造成事故的，即视违约。3、甲方违约，乙方能按合同和甲方的要求及时完成管理和生产任务，又没有违反甲方的管理制度，而甲方不能按合同支付承包款，即视违约。4、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无论哪一方违约，合同自行解除；除自然灾害和不可抗拒因素外，如甲方违约，须向对方支付全年承包工资，合同同时解除；八、合同期内，乙方除享受本合同第三条报酬外，不再享受任何其它补贴。合同解除后，也不存在任何补偿；九、因本合同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向当地经济合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或向人民法院起诉；十、本合同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二份，乙方一份，均具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被告之夫刘波勇即依合同从事水库秩序管理工作。
2012年3月28日19时30分许，刘波勇驾驶摩托车沿杨白公路从岳阳县毛田镇往公田镇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刘波勇当场死亡。2012年4月9日，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波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波勇家属要求铁山水库管理所按工伤标准赔偿因刘波勇工伤伤亡的一切损失，铁山水库管理所不肯，为此双方发生纠纷。2012年3月30日，经岳阳县毛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铁山水库管理所与刘波勇家属周平平双方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调解协议内容为“2012年3月28日19：30分许，铁山水库管理所临雇人员刘波勇驾驶摩托车在杨白公路从岳阳县毛田镇往公田镇方向行驶，在毛田镇黄金村岔路往公田方向约300米处，撞上同向步行的行人邹维，导致邹维受伤住院，刘波勇摔下摩托车，头部撞上公路护栏致当场死亡。事件发生后，铁山水库管理所积极参与对该事件的处理，在协商无果后，2012年3月29日20时许，其亲属在铁山水库枢纽管理所集访。2012年3月30日l5时，由岳阳县政法委牵头，毛田镇司法所主持调解该纠纷。后经铁山水库管理所与周平平协商，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由铁山水库管理所一次性补偿刘波勇安葬费、抚养费、赡养费、抚恤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50000元；二、邹维的此次交通事故由交警依法处理；三、周平平认为铁山水库管理所对刘波勇的死亡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周平平可以保留通过法律途径向铁山水库管理所主张权利，但铁山水库管理所应当扣除第一条中向周平平支付的补偿款项；四、此次事故调解后，刘波勇家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非法向铁山水库枢纽管理所索取补偿，如因此事有不当行为造成的后果由刘波勇家属负全部责任；五、付款方式：调解当日铁山水库管理所付被告40000元整。余款在4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六、此协议一式三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铁山水库管理所、周平平、毛田司法所各执一份，每一份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2年5月7日，周平平向岳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铁山水库管理所与刘波勇之间的劳动关系，2012年6月12日，岳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岳县劳裁字（2012）第19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铁山水库管理所与刘波勇之间为劳动关系。铁山水库管理所不服仲裁裁决，于2012年7月9日诉诸法院，请求判决刘波勇与铁山水库管理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根本特征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付出劳动与支付劳动报酬、管理与接受管理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作为劳动法律关系的一方，必须加入作为用人单位的企事业单位或其他组织成为其中的一员，参加生产劳动，并遵守劳动法律法规及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而用人单位则必须按照劳动者的劳动数量或质量给付其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通知为现行有效的部门规章。根据该通知的规定，本案铁山水库管理所与刘波勇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水面秩序管理承包合同》约定：刘波勇须遵守铁山水库管理所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铁山水库管理所单位的领导，认真完成铁山水库管理所单位指定的管理和生产任务，铁山水库管理所单位提供必需的生产、管理工具和安全防护设备以及管理用房、劳保用品，违反铁山水库管理所单位的管理制度，符合制度规定开除或辞退条件的，铁山水库管理所单位可解除合同。双方的合同约定符合劳动用工关系的法律特征。故铁山水库管理所与刘波勇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劳动合同。故对铁山水库管理所的诉求，不予支持，对周平平的辩称，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判决驳回铁山水库管理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铁山水库管理所承担。
铁山水库管理所上诉称：1、上诉人与刘波勇签订的《水面秩序管理承包合同》，双方的合意是成立劳务承包关系，而非建立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为劳动关系违背了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2、上诉人未按月向刘波勇支付工资，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刘波勇成立了劳动关系显然与劳动关系的工资支付方式不符；3、上诉人实际上是按《小水面承包管理制度》对刘波勇实行松散的承包约束，证人许某证明上诉人未对刘波勇实行劳动管理，双方缺乏成立劳动关系的必备要件。综上，上诉人与刘波勇成立了劳务承包关系，请求二审改判未成立劳动关系。
周平平答辩称：1、上诉人与刘波勇签订的《水面秩序管理承包合同》从名称上看虽是承包合同，但从内容分析是劳动合同；2、《水面秩序管理承包合同》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故即使对格式合同的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也应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3、劳动关系的成立也不以工资的发放方式为要件，答辩人之夫是2012年3月6日签订的合同，3月28日因工死亡，共计才工作12天，故上诉人的工资表中无向刘波勇支付工资的记录符合常理；4、从《水面秩序管理承包合同》可以看出，上诉人并不是对刘波勇进行松散管理。综上，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合同的内容、工作的性质体现的是典型的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判断合同的性质不应仅看合同名称，而应从合同的内容进行分析。《水面秩序管理承包合同》约定，铁山水库管理所要为刘波勇提供必需的生产、管理工具和安全防护设备、管理用房，每三年提供一套劳保用品。刘波勇要遵守铁山水库管理所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领导，如未切实维护好承包水域内渔业生产秩序，铁山水库管理所有权按相关管理制度实施处罚。并约定刘波勇要遵守计划生育政策，否则，有权终止合同。从以上内容可知，刘波勇为铁山水库管理所提供了劳动，其从事的劳动也是铁山水库管理所的业务组成部份，铁山水库管理所为刘波勇提供了从事工作所必备的生产资料，刘波勇也要遵守铁山水库管理所的有关制度，因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认定铁山水库管理所与刘波勇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无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虽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但该条旨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并不是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按月支付工资也不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且事实上，刘波勇工作尚未满一个月，因此铁山水库管理所以未按月向刘波勇支付工资作为否认存在劳动关的理由不充分。
综上，铁山水库管理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岳阳市铁山供水工程管理局铁山水库枢纽管理所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莉茜
审 判 员 蒋立春
代理审判员 王欣辉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