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民二初字第266号
原告（反诉被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晓英，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莹，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跃文，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何学有，组长。
被告（反诉原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炳寿，组长。
被告（反诉原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
负责人史发德，组长。
三被告委托代理人童汝刚，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李炳全，任主任。
委托代理人童汝刚，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生公司）与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石碧村一组）、被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石碧村二组）、被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石碧村九组）、第三人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碧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被告石碧村一组、石碧村二组、石碧村九组在答辩期间提出反诉，本院决定受理其反诉并合并审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源生公司委托代理人杨莹、杨跃文，被告石碧村一组负责人何学有、组石碧村二组负责人李炳寿、石碧村九组负责人史发德、三被告及第三人之委托代理人童汝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源生公司诉称，三被告以其集体土地上的石英砂矿产资源作为招商引资项目，在通海县石碧村委会的大力推荐和组织下，原告与三被告于2011年3月4日签订了《开采石英砂协议书》，主要约定三被告提供石英砂给原告开采，原告按每吨30元的价格支付给被告。根据该协议，原告于当月9日通过第三人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向三被告预付砂款100万元。此后，因一直未能取得采矿许可和相关征地手续，导致原告无法实施开采经营活动，双方的合作目的无法实现。因三被告不能主动退还原告的预付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一、解除原告与三被告于2011年3月4日签订的《开采石英砂协议书》；二、判令三被告及第三人共同返还原告预付款100万元，并支付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220580元（以100万元为本金，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三年至五年基准利率5.38%计，自2011年3月10日暂计算至2014年8月9日止，自2014年8月10日起至法院判决履行之日的利息按相同的标准计算）。
被告石碧村一组、石碧村二组、石碧村九组共同答辩并反诉称，被告已经完全按照《开采石英砂协议书》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违反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下去，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负责项目全部开发建设资金及开发采矿的办证手续费用，被告应积极配合原告办理有关手续。原告应每年支付被告预付款50万元，但原告在协议签订后未能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未能投入一分开发资金，迟迟不支付被告后期款项，其行为已违反合同的约定，导致被告不能再与其他开发者签订有效协议和具体实施投资开发，给被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决：一、原告继续履行合同；二、由原告支付被告剩余款项50万元；三、由原告支付其违约给被告造成的损失600万元。
原告针对反诉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即使法院最终认为协议是有效的，原告仍坚持解除合同。如果合同是无效的，则后期50万元就不应当支付。由于合同不具备履行条件，故原告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三被告于2011年3月4日签订了《开采石英砂协议书》是否有效；二、若合同有效，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具备解除条件。
原告针对其主张举证如下：
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代表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二、《开采石英砂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原告与三被告于2011年3月4日签订了《开采石英砂协议书》，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三、电汇凭证二份，以证明原告按协议已经预付被告100万元；
四、收据四份、使用林地可行性报告及林要采伐设计编制协议书一份、汇款单一份、发票一份，以证明自2011年7月至2012年3月，原告为申办办采矿旖证支付了各种资料编制费用166000元，原告一直积极申办采矿许可；
五、照片四份，以证明被告允许他人非法开采石英沙，违反了约定，表明被告已单方终止了原被告的协议。
经质证，三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一、二、三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表示无异议，对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第四组、第五组证据已经超过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限，其中，第四组证据中的收据非正规发票，不能作为证据出示；第五组证据照片上的设备是用于开采风化石的设备，并非用于开采石英沙，不能证明被告违约。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河西镇石碧村委会安昌里自然村一二九组议事记录》和《白沙窝风化沙承包合同》各一份，以证明被告只是将风化沙承包给他人开采。
经质证，原告认为对被告的两份证据无异议，说明被告将沙场承包给别人是事实，被告与原告协议中的土地上没有风化砂，只有石英沙，已经被告案外人开采了很大一部分。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通海县国土资源局调取相关证据说明二份，经质证，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均对说明均表示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的一、二、三组证据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出示，符合法律规定的书证形式，被告也认可各书证所记载的内容的真实性，本院认定原告三份证据材料的证据能力，对其记载事项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开采石英砂协议书、原告按协议支付被告预付款1000000元。被告对三组证据的证明目即合同应当解除的有异议，虽然未提出相关证据支持其异议主张，但原告证据不能证明合同具备解除事由，因此，本院对原告前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原告的第四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原告已经按约定积极履行申办采矿许可的义务，此证明内容与土地局出具的证明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第五组证据与被告的证据相互印证，本院确认被告与他人存在合同的事实，因石英沙与风化砂属于不同矿种，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出示的两份证据系在本院指定的期间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书证形式，原告也认可各书证所记载的内容的真实性，本院认定原告二份证据材料的证据能力，对其记载事项予以采信。关于被告主张的600万元损失，被告未提出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损失不予采信。结合本院调取的证据，本案采矿权至今未能办理是原被告自身以外的原因导致，并非当事人违约所致。因此，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均不存在违约行为。
本院依职权向通海县国土资源局调取的证据两份说明，经质证，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据能力，采信其内容。
根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分析，本院认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如下：2011年3月4日，原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一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二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九组签订《开采石英砂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一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二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九组；乙方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现甲方、乙方依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着平等协商，互惠互利的原则，现经甲方召开村民大会同意并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开采甲方位于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委会安昌里一、二、九组的石英砂的开采事宜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乙方在甲方土地范围内的所有石英砂直到开采完毕为止；二、甲乙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提供上述石英砂资源给乙方进行开采；2、甲方仅提供石英砂资源，乙方负责项目全部开发建设资金及开发采矿的办证手续费用，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有关手续；3、上述开发项目中，乙方取得的石英砂按每吨30元的价格支付甲方、项目的日常经营由乙方成立专门的经营机构实施，甲方不参与项目的日常经营；4、面山一线开采以洞采的形式进行开采，后山开采可露天开采；5、合同期限内乙方具有独立的开采权，甲方不能开采也不能同意任何第三方进行开采及销售；6、开采期限为40年，自2011年3月4日至2051年3月4日；三、付款方式及期限。乙方第一年支付预付砂款100万元，以后每年预付砂款50万元，该笔款以后从乙方应支付的石英砂款中扣除，付款时间为2011年3月10日以前，全部款项付清，以后每年预付款年头付清（3月10日以前）；四、甲方应管理教育好本组并使之不得干涉影响乙方的正常经营管理，否则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相关损失；五、违约责任。甲方应保证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由于村民及村委会的原因造成乙方不能开采，甲方应承担乙方的全部损失。除不可抗力之外的因素所造成乙方的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六、本协议一式七份，经双方签署生效并由甲方持有四份，乙方持有二份，相关部门留存一份。协议签订后，由于三被告无独立账户，双方约定由原告将款汇入第三人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账户。2011年3月9日，原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经农村信用社支付系统以电汇方式支付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一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二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九组预付款1000000元。
2012年3月20日，原告向通海县国土资源局申请采矿许可。因在此前，原告曾经到通海县国土资源局咨询此事，并表明要在通海县石碧村安昌里办理石英砂采矿许可。因原告申请采矿的地点在杞麓湖径流区和国家公益林规划区，而且是通海县目前发现最具价值的矿产资源，按照《通海县矿产资源规划（2008——2015）》的要求，属限制开采区，原则上不再设置采矿权，如需开采，必须报经县人民政府批准后，按矿业权交易有关规定和程序组织出让。2012年1月30日，通海县人民政府第五十八次常务会议研究，同意河西镇石碧安昌里石英砂岩矿按建筑用砂办理采矿许可。经通海县国土资源局通知，原告于2012年3月20日提交了审批出让必备材料。但在申请人准备资料过程中，2012年2月22日国土资源部办公厅下发了《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矿业权设置方案未编制入库的矿业权项目配号有关问题的函（国土资源厅函（2012）229号）》，明确要求矿业权设置方案未经批准和备案入库以及不符合矿业权设置方案的，不得新设矿业权含扩大勘查开采范围的。由于全省都未编制矿业权设置方案并经批准后入库备案，因此，导致石碧安昌里石英砂采矿权出让和登记发证工作无法展开。针对上述问题，云南省国土资源厅于2012年5月8日印发了云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印发《云南省矿业权设置方案编制纲要》。根据该纲要，通海县国土资源局制定了相关方案，于2012年10月30日经县人民政府审查后报玉溪市国土资源局，由于市辖各县区进度不一，故玉溪市全市的矿业权设置方案到2013年12月前尚在审查备案阶段。但通海县国土资源局仍然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做好原告对石碧村安昌里石英砂岩矿采矿权出让的前期工作。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玉溪市政府又下送了关于路域环境整治工作的通知、方案等一系列文件，故通海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原告申请采矿权的事宜经通海县政府同意，暂停了采矿申请的审批登记工作。
另查明，三被告于2013年11月9日与鲁艳红签订《白沙窝风化砂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三被告同意鲁艳红开采三被告位于白沙窝风化砂资源，期限为五年，五年承包款为22万元。至今，三被告及鲁艳红未获得风化砂采矿许可。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两个要件，其一为当事人合同意思是否自由真实，其二为合同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从意思表示形成过程而言，本案合同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因而本案合同满足意思真实之条件。从合同内容而言，双方约定由原告以实际开采石英沙的数量而支付费用给被告，付费的性质系补偿因原告开采沙给被告造成的损失。虽然石英沙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国家矿产资源所有权标的物与被告土地所有权标的物存在空间上重合，原告开采石英沙必然影响被告土地所有权的之利用。对此，从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由原告申办采矿许可的约定而言，双方也意识到国家矿产资源所有权与集体土地所有权标的物的重合关系。原告开采石英沙的必要条件为获得采矿许可，但还须具备另一个条件即得到被告的同意。如前所述，双方协议的实质是补偿关系，原告支付被告对价为对被告土地利用的妨碍，故该补偿协议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此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合同内容损害他人利益的，为无效合同。本案中，被告同意原告在支付可计量对价的情况下，同意原告依法开采其土地所有权下的国家矿产资源，该过程与结果并未损害第三方利益，协议应属于合法、有效之合同。原告主张因未办理采矿权而与被告所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的辩论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原告至今未获得采矿权是因为政府暂停办理采矿许可，属不应归责于原被告一方或双方的原因。双方也未在协议中约定申请办理采矿权的时间或者一定时间不能办理采矿许可一方拥有合同解除权，并且本案也不存在法定解除之事由。故原告主张在合同有效情况下，原告未能获得采矿许可，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原告具备合同解除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风化砂与石英沙属于不同的矿产品种，原告认为被告将风化砂承包给他人开采违反了合同约定，原告有权解除合同，与本案事实不符合，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对于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由被告返还1000000元预付款的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的反诉主张及诉讼请求。如上分析，本案合同至今未能全面履行，是由于不可归责于原被告一方或双方的原因所致。本案协议内容之一石英沙开采的前提条件是获得采矿许可，采矿许可至今未办理事实上已导致开采石英沙行为处于实际停滞状态。按协议第三条；“乙方第一年支付预付沙款100万元，以后每年预付沙款50万元，该笔款以后从乙方应当支付的石英沙款中扣除，付款时间为：2011年3月10日以前全部款项付清，以后每年预付款年头付清（03月10日以前）”的内容，本案以实际开采石英沙为预付款50万元的前提条件，该条件未具备的，原告现在无付款50万元之义务。因此，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预付款50万无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60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人石碧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由于第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原被告双方关于合同款项的支付仅是借用第三人的账户进行转账的事实，第三人仅为双方合同履行的协助人，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并无承担的意思表示。因此，第三人对本案合同不应承担责任，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返还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于2011年3月4日签订了《开采石英砂协议书》为有效合同；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反诉原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对第三人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对原告（反诉被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15780元，减半收取789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通海源生石英砂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57300元，减收取28650，由被告（反诉原告）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通海县河西镇石碧村民委员会第九村民小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奎传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颜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