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斌，男，198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杨彪，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外滩半岛酒店有限公司，住上海市。法定代表人王伟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章文哲，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慧海，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斌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7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6日，贾斌与上海外滩半岛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滩半岛酒店”)签订合同及附件，贾斌预订于2015年6月20日在外滩半岛酒店处举办结婚喜宴，外滩半岛酒店为贾斌提供《半岛礼查婚宴》，此婚宴套餐价每桌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500元+15%服务费，每桌10人，婚宴保证人数为170人，或婚宴总费用最低不低于342,125元。贾斌一旦确认场地预订及上述合同各项条款，贾斌应向外滩半岛酒店支付首付款，金额为预估总费用的50%，即171,062.50元。如贾斌在上述活动开始之前取消约定的预订或延迟活动日期，该等取消应视为对上述合同的严重违约，贾斌应就此赔偿外滩半岛酒店遭受的所有实际损失。上述合同所述的外滩半岛酒店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外滩半岛酒店因贾斌取消活动遭受的业务收入损失、为准备贾斌活动已发生的对第三方的费用、开支以及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外滩半岛酒店可要求贾斌进行赔偿或补偿的任何其他费用及开支(如有)。如贾斌在签署本合同之后取消此约定日期的婚宴预订，外滩半岛酒店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为342,125元。签署合同之后，取消费用为预估总费用的50%，人民币171,062.50元；距离活动开始之前60天(2015年4月20日)前，取消费用为预估总费用的90%；距离活动开始之前30天(2015年5月20日)前，取消费用为预估总费用的100%。外滩半岛酒店在履行本合同时产生的任何责任，不论是因履约、侵权或其他事情所引起，外滩半岛酒店在任何情况下所负的责任概不超过预估总费用。为此，贾斌在签约后依约支付了外滩半岛酒店婚宴费用171,062.50元。2015年3月，贾斌通知外滩半岛酒店取消上述预订的结婚喜宴，并与外滩半岛酒店协商退还已支付的婚宴费用事宜。由于外滩半岛酒店不同意退还贾斌已支付的婚宴费用，贾斌曾委托律师致函外滩半岛酒店，外滩半岛酒店亦予以答复。因外滩半岛酒店至今没有退还贾斌婚宴费用171,062.50元，贾斌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依法撤销其与外滩半岛酒店于2014年10月16日签订的合同，外滩半岛酒店退还其171,062.5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5年3月15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的合同。贾斌与外滩半岛酒店于2014年10月16日签订的合同及附件的内容并不存在双方之间经济利益严重失衡的情况，上述合同合法有效，贾斌与外滩半岛酒店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且贾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已经签署了上述合同并支付了婚宴费用171,062.50元，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故对贾斌以上述合同显失公平为由而要求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3月，贾斌通知外滩半岛酒店取消上述预订的结婚喜宴，贾斌应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外滩半岛酒店取消费用。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贾斌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贾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格式合同，双方的责任并不对等。在签约时的违约条款其并未仔细阅看，被上诉人也未特别提示，而该条款也显失公平，故该合同应予撤销或解除。上诉人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外滩半岛酒店辩称：系争合同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确定的，应为有效合同。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其也向上诉人告知，上诉人理应明知。现实生活中一般预定婚宴需提前一年以上，而5、6月份又是婚宴旺季，上诉人仓促解除合同，导致他人无法在该日预定宴席，已导致其巨大可得利益损失。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本院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中，外滩半岛酒店提供的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为：由其自行打印制作的2014年-2015年酒店宴会厅安排日志。外滩半岛酒店旨在证明涉案日期在上诉人取消预定后，并未安排其他婚宴，而他人预定日期后的酒席均如期举行，故外滩半岛酒店的对于宴会厅当天空置的预期利益损失客观存在。本院对此认为，上诉人原定婚宴日期在其取消预定后的三个多月时间内，究竟是否另行销售成功抑或最终空置，应当由酒店原始财务凭证等具备更高证明力的相关材料予以印证，而本案外滩半岛酒店仅提供自行电脑打印的表格，难以证明其观点，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系争违约条款的法律效力；(二)上诉人贾斌提前解约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就提示义务而言，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综观本案合同文本，外滩半岛酒店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在涉及消费者取消婚宴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之关键章节，并未采取任何足以引起消费者注意的特别标识作为提示，故应当认定外滩半岛酒店就格式条款未能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其次，就条款内容而言，外滩半岛酒店作为婚宴服务的提供方，其主要合同义务及经营成本为提供婚宴场地、餐饮和服务，但根据格式条款，消费者一旦签订合同以后，无论提前多少时间，只要取消婚宴约定，给外滩半岛酒店造成的“实际损失”就已等同于举办婚宴的全部费用，即合同违约金高达合同价金的100%。我国合同法对于违约金主要定性为补偿性，同时兼具一定的惩罚性。在外滩半岛酒店未能向上诉人提供任何婚宴服务，既未能证明原定日期在上诉人取消婚宴后的三个多月时间内未能重新销售，也未能证明取消预定给其多少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以合同价金100%的违约金作为格式条款的约定，显然有失公平。结合本争议焦点的两点论述，本院认为该格式条款既未作合理提示、又排除了消费者的主要权利，故该条款应属无效。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结婚设宴本属人生一大幸事，取消婚宴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带来了不愉快，本院对此深表遗憾。但贾斌提前解约确属违约，故其应当承担合法合理范围内的违约责任。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在双方往来信函和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始终认为违约金过高，故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价款20%的违约责任，但因婚宴酒席如按期举行尚需另外支付15%的服务费，而外滩半岛酒店客观上不可能再向上诉人提供任何接待、上菜、倒酒等餐饮服务，涉及劳务性质的服务费与宴会大厅可能产生的空置损失并非同一概念，故确定违约责任的合同总价应不包含15%的服务费。综上，本案实质为消费者贾斌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时，外滩半岛酒店提供的违约责任格式条款无效所引发的纠纷。由于婚宴酒席价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酒席价格本身并不存在显失公平之处，故上诉人以此理由要求撤销整份合同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的判决并无不妥。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故本案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对于贾斌要求返还利息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往来信函，外滩半岛酒店对于上诉人贾斌行使解除权本身并无异议，双方只是对违约责任的大小存在不同见解，故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3月解除了涉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752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贾斌与上海外滩半岛酒店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所签订的合同于2015年3月解除；三、上海外滩半岛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贾斌人民币111,562.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1元，共计人民币7,442元，由上诉人贾斌负担人民币1,500元，被上诉人上海外滩半岛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9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