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二终字第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新县七溪岭林场，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湘赣街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吴家琼，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贺桂平，该场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曾自金，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斌先，1970年8月6日。
委托代理人彭正荣，永新县禾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永新县七溪岭林场（以下简称七溪岭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汪斌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新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七溪岭林场的法定代表人吴家琼及其委托代理人贺桂平、曾自金，被上诉人汪斌先的委托代理人彭正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七溪岭林场为出售该场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活立木，委托永新县林权交易中心对该山场林木进行竞价买卖，预定竞卖的时间为2011年8月11日上午。七溪岭林场在永新县电视台对山场的面积、活立木蓄积量以及出材量进行了字幕滚动广告（在各频道滚动播出），且说明了山场所在位置，并注明提供的林木储量数据仅供参考，以实物为准。2011年8月2日在永新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www.yxzbtb.cn）发出《竞销公告》、《竞销须知》，并提供资料下载，且在《竞销公告》中说明：“一、竞销标的……3、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面积521亩，有林面积455亩，出材量3605立方米（其中：杉木3602立方米、松木3立方米）……”；在《竞销须知》中载明“一、标的概况：1、竞销标的：详见竞销公告，标的参考资料见《资源调查报告》。2、标的展示时间：详见竞销公告。3、林权单位所提供的标的物现况进行竞销，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竞买人在公告规定的预展时间内有权了解竞销标的物的所有情况，查阅有关资料，实地查看、勘察，一旦进入竞销会现场，即表明竞买人已完全了解标的物情况，接受标的物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瑕疵，并同意接受标的物的全部现况。活立木为自然资源，林权单位介绍与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可能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仅供竞买人评估参考，对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的精确程度不承担法律责任，竞买人、买受人不得以此作为依据，提出异议及诉讼。……四、竞销会……2、……竞买人须谨慎应价，任何疑问和标的物瑕疵在竞销会上必须澄清，否则，视竞买人对标的物完全了解。”同时，在《七溪岭林场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资源调查报告》中说明，本次活立木资源调查的山场有2个小班，位于七溪岭林场南华山分场，小班号1、2号，小地名为南华冲。这些山场林木为人工杉木林，有部分阔叶树（未检尺）及零星松树分布，林龄为29年。县级分类经营区划为用材林。山场面积为521亩，有林面积455亩，蓄积量为5546立方米，出材量3605立方米（其中：松木出材3立方米）。山场的具体情况详见附表等。但七溪岭林场发布上述资料后，并没有组织参与竞买的相关人员进行实地考察。
汪斌先于2011年8月11日以391.9万元的价格竞得七溪岭林场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活立木，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及永新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和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共同签订了《成交现场确认书》；同日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签订了《林产交易合同》和《竞买协议书（活立木）》，上述合同载明，南华冲山场1、2小班，树种杉、松，树龄29年，平均胸围15.9厘米，17.1厘米，有林面积455亩，蓄积量5546立方米，出材量3605立方米（其中杉木3602立方米，松木3立方米）；《竞买协议书》另载明：乙方交纳了竞买风险保证金，即表明已经了解标的的现状，愿意接受实地样本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瑕疵，瑕疵责任自负。
汪斌先竞得上述山场林木后，七溪岭林场于2012年7月20日为该山场办理了《七溪岭林场木材调销通知单》，载明杉木3602立方米、松木3立方米，合计3605立方米整，采伐期间自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12月底。汪斌先于2011年10月20日委托民工前往上述山场进行林木砍伐和运输，与民工陈善军签订了林木采伐《承揽合同书》，陈善军负责该山场所有林木的砍伐、制材和修路、运输、归堆整理、装车。
2012年9月27日，汪斌先通过七溪岭林场在永新县林业局林政股办理了两份《江西省林木采伐许可证》，编号分别为JX1181089和JX1181091，并按总出材量3605立方米缴纳了每立方米办证费用89.58元（其中林业规费70元、国税10.8元、出县检疫费2元、地税4.78元、价格调节基金2元），合计322935.9元。汪斌先将竞得山场上的林木砍伐后，认为山场林木的实际蓄积量与七溪岭林场在竞买资料中说明的蓄积量有很大差异。
2013年10月15日，汪斌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10月18日提出对所涉山场采伐面积、木材蓄积量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0月24日，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一致同意确认由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汪斌先支付了鉴定费8万元。2013年11月1日，原审法院组织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及司法鉴定人员进行协商，汪斌先将鉴定项目变更为山场竞拍面积和杉木活立木蓄积量，七溪岭林场表示同意。后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及鉴定机关三方共同确定了进行鉴定的实际操作方案。2013年11月6日，七溪岭林场以书面形式就鉴定工作方案提出质疑。2014年1月6日，七溪岭林场就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吉鹭洲司法鉴（2013）字第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初稿）提出了进行核查的意见，认为该鉴定有以下错误：1、非杉树面积认定错误；2、样地内量取地径方法错误，漏检伐蔸现象严重。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未进行核查，但在2014年1月17日出具的《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杉树蓄积量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作出了相应的书面答复。2014年1月17日，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鹭洲司法鉴字（2013）字第59号《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杉树蓄积量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总面积为521.7亩，杉树活立木蓄积量为3186立方米”。
2014年4月2日，七溪岭林场申请重新鉴定，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9日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对本案所涉山场有林面积、蓄积量进行了鉴定，并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5）赣中晟鉴字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所委托的七溪岭林场南华山分场小班号1、2号（小地名为南华冲）实际情况为：面积521亩，小班总森林活立木总蓄积量3905.12立方米（3914.68-1.74-7.82）。
此外，还查明：1、根据国家林业局颁布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LY／T1646-2005）》，伐区调查设计关于蓄积量质量标准为：误差不超过正负10%。2、本案所涉山场系七溪岭林场委托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进行竞买，该中心不具有拍卖企业资质。3、根据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所涉山场蓄积量误差比例为29.58%［七溪岭林场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资源调查报告》载明蓄积量为5546立方米，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该山场的实际林木蓄积量为3905.12立方米，两者相比为（5546-3905.12）÷5546×100%=29.58%）］。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拍卖法》第10条、第14条规定：“拍卖人是指依照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从事拍卖活动的企业法人”，“拍卖活动应当由拍卖师主持”。七溪岭林场委托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进行拍卖，拍卖前七溪岭林场并未将拍卖标的提交中介机构进行评估，确定拍卖底价。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也非依法设立的从事拍卖活动的企业法人，而是永新县林业局的下属机构。2011年8月11日主持该林产品资源拍卖会的人员也非专业的拍卖师。故七溪岭林场委托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对本案所涉山场林木的拍卖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拍卖活动，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之间不存在林产品资源拍卖法律关系。汪斌先通过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这个交易平台，通过与其他竞买人竞价，取得本案所涉山场林木的所有权，故双方之间建立了林产品资源竞价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我国《招投标法》规定的招标只适用于采购的招投标，七溪岭林场出卖的是林产品资源，而非法定的采购产品，故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也非招投标的合同法律关系。
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3月24日作出的（2015）赣中晟鉴定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在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吉鹭洲司法鉴（2013）第59号《林业司法鉴定评估意见书》后，七溪岭林场认为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结论不科学不完整申请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作出的；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是依法成立的具有林业鉴定资格的社会中介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方案也是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与鉴定机构三方协商核定的，鉴定过程中，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均派员参与和监督，没有证据证明鉴定人员在鉴定过程中存在可能影响鉴定公正的违法违纪行为；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使用的鉴定方法完全符合《井冈山林区杉木地径材积表》和《根茎立木材积表编制技术规程》的要求，具有科学性。虽然七溪岭林场称鉴定人员在鉴定过程中存在人为增加林木样地和人为减少林木蓄积量以及存在漏测树径的情况，但七溪岭林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江西中晟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2015）赣中晟鉴字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
《森林采伐作业规程（LY／T1646-2005）》是国家林业局颁布的林产品资源调查的行业标准和操作规程，故七溪岭林场在对本案所涉山场林木活立木蓄积量调查时，应适用该规程，并受该规程的约束，只有在该规程没有规定或规定不明的情况下，才可适用《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主要技术规定》；而永新县林业局2014年颁发的《永新县森林采伐作业设计规程》，虽系永新县林业局颁发的具体操作规程，但它不得与国家林业局颁发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相抵触，且对其颁发前已经实际发生的林产品资源调查没有溯及力。故本案所涉山场活立木的蓄积量调查误差只能允许在正负10%以内。
七溪岭林场虽在《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中明确告诉所有参与竞买的竞买人：“按林权单位所提供的标的物现状进行竞销，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竞买人在公告规定的预展时间内有权了解竞销标的物的所有情况，查阅有关资料，实地查看、勘察，一旦进入竞销会现场，即表明竞买人已完全了解标的物情况，接受标的物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瑕疵，并同意接受标的物的全部现状。活立木为自然资源，林权单位介绍与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可能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仅供竞买人评估参考，对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的精确程度不承担法律责任，竞买人、买受人不得以此作为依据，提出异议及诉讼”，但七溪岭林场作为林权单位在《竞销公告》和《竞销须知》中所公示的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即竞销标的物的现状为面积521亩，有林面积455亩，蓄积量为5546立方米，出材量3605立方米（其中：杉木3602立方米、松木3立方米）。
汪斌先作为该山场林木的竞买人之一，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七溪岭林场作为林权单位在竞销会召开之前已将《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送达汪斌先，但七溪岭林场已于2011年8月2日在永新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上发布，可推定汪斌先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该《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的具体内容。汪斌先参加竞销会即视为对七溪岭林场公示的竞销标的物的现状完全接受。
七溪岭林场虽在《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中公示了竞销标的的现状，并说明竞销是按林权单位所提供的标的物现状进行竞销，竞买人在公告规定的预展时间内有权确定竞销标的物的所有权情况（即权利瑕疵担保情况），查阅有关资料，实地查看和勘察，竞买人一旦进入竞销会现场即表明竞买人已完全了解标的物情况，接受标的物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瑕疵，并同意接受标的物的全部现状，但七溪岭林场在《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中并没有明确告知竞买人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除现状外还存在什么瑕疵，更未告知竞买人会发生超过法定计量误差以外的重大短少。
七溪岭林场在《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中称：活立木为自然资源，林权单位介绍与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可能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仅供竞买人评估参考，对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的精确程度不承担法律责任，竞买人、买受人不得以此作为依据，提出异议及诉讼，但七溪岭林场依据其《资源调查报告》，在《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中向社会公示的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林木的现状是面积521亩，有林面积455亩，出材量3605立方米，蓄积量为5546立方米，并非向竞买人介绍与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而是七溪岭林场作为竞卖活立木林权人向全部竞买人发布的其竞销活立木的现状；如果七溪岭林场发布的现状数据与实际没有发生超过法定允许的重大短少，七溪岭林场完全可以不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七溪岭林场只对其发布的竞销标的物的现状负责；本案经审理查明，汪斌先所竟得的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小班活立木的实际存量与七溪岭林场向全体竞买人发布的竞销标的物的现状存量短少比率高达29.58%，超过了法定的正负误差10%的规定，对此，七溪岭林场负有补足汪斌先所短少活立木或折价退回汪斌先相应竞买价款的义务；故汪斌先请求七溪岭林场退回短少活立木竞买价款115.92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所涉竞销公告、竞销须知、竞销协议书、交易合同等，均系七溪岭林场提供的格式合同的组成部分。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在本案中，七溪岭林场并未对竞销标的物存在的瑕疵进行明确的说明，只是说明标的的具体状况，也未组织汪斌先对标的进行实地查验，同时在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并未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汪斌先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在合同订立时未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也未对该格式条款进行说明，该条款系七溪岭林场免除其瑕疵担保责任、加重汪斌先合同责任，排除汪斌先查验标的瑕疵的权利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系无效条款。
七溪岭林场短少汪斌先林木，就应将短少林木的相应价款退回汪斌先，七溪岭林场占有并使用了该项资金，故七溪岭林场应自2011年8月11日起自本判决确定七溪岭林场履行返还短少林木价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1年8月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利息给汪斌先，而汪斌先关于要求七溪岭林场按应退短少林木价款的年25%赔偿其利润损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因短少汪斌先多支付的采伐指标等规费，属国家应收规费，不具有逆转性，不可能退还汪斌先，故七溪岭林场应按短少比例，赔偿汪斌先该项损失95524.44元（322935.9元×29.58%）。
汪斌先为砍伐林木，与陈善军签订了《承揽合同书》，且支付了相应的砍伐力资、修路力资等，但汪斌先如果认为因林木短少而多支付民工相应力资，完全可以依据双方所签订的林木砍伐承揽合同向陈善军等主张返还。此外，由于汪斌先及其委托代理人只向法庭提供与陈善军签订的林木砍伐《承揽合同书》以及陈善军书写的金额达126万元的领款领条，并未申请陈善军到庭作证，以证明林木砍伐《承揽合同书》和《领条》的真实性，也未申请法庭调查核实，故对于汪斌先及其委托代理人提供的与陈善军订立的林木砍伐《承揽合同书》以及相应的《领条》的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难以确定，对此汪斌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汪斌先要求七溪岭林场赔偿其砍伐林木多支付的砍伐力资、修路力资的主张，不予支持。如果汪斌先能够完善和补充相关证据，可以另行主张。
关于汪斌先主张由七溪岭林场赔偿汪斌先支付鉴定人员的食宿费用、小工上山点数工资费用8167元和鉴定费8万元的诉讼请求，鉴于上述费用系（2013）永民初字第1024号案件、（2013）永民初字第1025号案件、（2013）永民初字第1026号案件三个案件共同相关费用，原审法院酌定在（2013）永民初字第1026号案件集中处理，在本案中不涉及。
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所涉山场林木采伐结束的时间，按照本案所涉林木采伐证的规定，完全可以推定汪斌先应该自林木采伐证规定的采伐结束的时间即2011年12月25日知道或应当知道山场蓄积量存在重大数量短少，但至汪斌先2013年10月15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庭审中，七溪岭林场委托代理人称如果蓄积量短少超过25%则能轻易发现，而本案所涉山场林木的蓄积量短少高达29.58%，则可推定七溪岭林场作为林木的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竞销标的物存在重大短少，那么，作为买受人的汪斌先完全可以不受两年内通知七溪岭林场的限制，故七溪岭林场关于汪斌先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江西省永新县七溪岭林场退回汪斌先货款1159200元，并支付自2011年8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江西省永新县七溪岭林场履行返还货款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1年8月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二、被告江西省永新县七溪岭林场赔偿汪斌先林业规费、税收、检疫费、价格调控基金等各项费用95524.44元。上述一、二项所列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三、驳回汪斌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原告汪斌先负担8417元，被告江西省永新县七溪岭林场负担16783元。
上诉人七溪岭林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汪斌先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判决书引用了我国《合同法》第158条规定，但未正确适用。《合同法》第158条的两年时效是从收到标的物之日起算，而非如判决书“采伐结束时间2011年12月25日”起算。本案所涉标的物在2011年8月11日成交，汪斌先在约定的五天之内交清了标的价款，标的物所有权已经转移。判决书认定“汪斌先2013年10月15日提起诉讼”，显然其诉请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况且，本案因竞卖标的物存在瑕疵未申明，请求赔偿的时效只能为一年。故，本案无论适用两年或一年的诉讼时效，汪斌先的诉讼时效均已超过。
二、本案应属于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判决书认定：“我国《招标投法》规定的招标只适用于采购的招投标，七溪岭林场出卖的是林产品资源，而非法定的采购产品，故汪斌先与七溪岭林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也非招投标的合同法律关系”。七溪岭林场不知承办法官是真不懂法律还是故意回避本案双方合同性质。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民事案由第75项有规定“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而没有所谓的本案“林产品资源竞价买卖合同纠纷”。可见，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并不仅仅适用于采购的招投标。2004年《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第12条规定：“国有森林资源的转让应当依法采用拍卖、招标的方式并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机构中公开进行。”本案所涉及的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就是为此而设立的产权交易机构。本案不是招标方式买卖，那什么情况下才算是招标方式买卖？
三、判决书矛盾百出。1、本案判决书认为是竞价买卖，同时又认为是普通买卖。既然是竞价买卖，那么与普通买卖就不一样。普通买卖蓄积量在合理误差范围内不必承担责任，超过合理误差范围内的部分应承担责任。而竞价买卖显然不同于普通买卖，否则《竞价须知》等特殊约定如何体现出来？有特殊约定和和没有特殊约定都一样吗？2、判决书一方面认定：“汪斌先作为该山场林木的竞买人之一……但七溪岭林场已于2011年8月2日在永新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上发布，可以推定汪斌先知道或应该知道该《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的具体内容，汪斌先参加竞销会即视为对七溪岭林场公示的竞销标的物的现状完全接受。”一方面又认定：“本案所涉的竞销公告、竞销须知……采取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未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也未对该格式条款进行说明……该条款系无效条款”，既然汪斌先已经知道了且接受了，怎么还需要进行说明？由此多此一举再去说明的必要吗？3、判决书一方面认定：“根据国家林业局颁布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伐区调查设计关于蓄积量的标准为：误差不超过正负10%。”一方面又认定“……只有在该规程没有规定或规定不明的情况下，才可以适用《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主要技术规定》，而永新县林业局2014年颁布的《永新县森林采伐作业设计规程》不得与国家林业局颁发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相抵触，且对其颁发前已经实际发生的林产品资源调查没有溯及力。”首先，2005年《森林采伐作业规程》和2003年《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主要技术规定》都是国家林业局颁布的，都是有效性文件，不存在谁先适用的问题。其次，永新县林业局2014年颁布的《永新县森林采伐作业设计规程》是根据《森林采伐作业规程》和《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主要技术规定》两文件下发的，上述文件精神和内容没有抵触，只是承办法官理解错误而已。即林木蓄积量允许误差标准分为A、B、C三类标准，国有森林经营单位使用A类，允许误差15%，况且行业性技术规范性文件只要案件尚未审结均应适用，不存在没有溯及力的问题。4、判决书一方面认定：“七溪岭林场虽然在《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中公示了竞销标的的现状，并说明竞销是按林权单位所提供的标的物进行竞销，竞买人在公告规定的预展时间内有权确定竞销标的物的所有权情况，查阅有关资料，实地查看和勘察，竞买人一旦进入竞销会场即表明竞买人已完全了解标的物的情况，接受标的物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瑕疵。”一方面又认定：“七溪岭林场在《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中没有明确告知竞买人现状外，还存在什么瑕疵，更未告知竞买人会发生超过法定计量误差意外的重大短少”。首先，七溪岭林场在《竞销须知》中已明确告知“林权单位介绍于竞销标的物的有关基础储量数据，可能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仅供竞买人参考，林权单位对竞销标的物有关储量数据的精确程度不承担法律责任”，这已经是明白无误的告知了标的物的瑕疵了。其次，告知了“储量数据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怎么还需另外“告知会发生超过法定计量误差以外的重大短少呢？”若在法定计量误差范围内有必要告知吗？是否还需要告知会发生超过基础数据的可能性呢？有这必要吗？
四、本案应依法驳回汪斌先的诉讼请求。1、正如判决书认定：“七溪岭林场已于2011年8月2日在永新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上发布……汪斌先参加竞销会即视为对七溪岭林场公示的竞销标的物完全接受。”汪斌先早在2010年6月25日以同样方式竞得永新县曲江采育林场茅叶山山场。汪斌先对《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内容完全知悉，对本案所涉标的竞销规则完全知晓。况且，案涉《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在竞销前均由产权交易机构进行了宣读。2、本案属于特殊的买卖合同纠纷，即招标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不同于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本案所涉的《竞销须知》和《竞销公告》是本案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所涉特殊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七溪岭林场对所涉林木储量数据的差异造成的后果不承担法律责任。3、本案无论适用两年或一年的诉讼时效，汪斌先的诉讼时效均已超过。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明显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汪斌先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汪斌先答辩称：一、不论什么内容的合同，都应当遵照合同法的规定，七溪岭林场应当承担瑕疵担保的责任，并应当按照比例返回给汪斌先。
二、根据本案合同订立情况来看，完全违背了汪斌先的意愿，并且造成了汪斌先的重大损失。七溪岭林场利用优势地位误导了汪斌先，没有带汪斌先进行现场勘察，只在竞销公告中进行了说明，实际的数量没有达到公告中的数量，故存在显失公平，多付款项应当退回汪斌先。
三、我省现有明确规定，勘察设计的误差不得超过5%，超过该标准即构成犯罪。虽然适用法律不同，但是道理是相同的。因为七溪岭林场经过调查之后得出的数据，是有科学依据的，是准确的数据，超过15%是不适用的。
四、汪斌先多支付价款，其短少的部分应当由七溪岭林场予以赔偿。本案的过错完全在于七溪岭林场，应当由七溪岭林场承担相应的责任。
五、本案经鉴定，蓄积量误差超出了29.5%，七溪岭林场是专业的，调查的数据应该科学准确，为什么会出现这么重大的短少。汪斌先之前是不知情的，如果知道，是不可能签订合同的，这完全违背了汪斌先的真实意愿。所以，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6月份起算。故请求依法裁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七溪岭林场向本院提交了《成交现场确认书》、《进账单》各一份，证明：汪斌先于2011年8月11日收到七溪岭林场南华山分场南华冲山场1、2号小班标的物即活立木。被上诉人汪斌先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汪斌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因诉讼双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故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能够证实汪斌先收到标的物的时间为2011年8月份，但对于汪斌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将在本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述。被上诉人汪斌先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西省永新县七溪岭林场名称已变更为永新县七溪岭林场。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七溪岭林场为实现其名下林木资源经济价值，遂依照现行有关林木资源转让的法律规定，通过委托第三方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以公开竞价销售的方式实现林木资源交易，该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因林木资源交易的标的物为活立木，故在交易数量的确定上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即在交易成立时，交易双方均未能绝对精准地知晓交易的确切数量。基于此，对于林木资源销售一方的七溪岭林场，应当根据最大诚信原则，在交易之前尽可能全面、真实地向买受方展示交易标的物的现状，让买受人能够最大限度地了解交易标的物的位置、范围、数量等情况。而对于林木资源的竞买人，其在交易之前也应当尽最大努力了解交易标的物各项特征，特别是交易标的物的价量是否符合交易预期，并自行防范交易过程及今后市场行为中的各种风险。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本次交易之前，为准确展示交易标的物的位置、范围、数量等现状，七溪岭林场已委托永新县林业勘察设计队对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号小班进行了实地调查，并由该设计队形成两份《资源调查报告》。而在其后委托永新县林业产权交易中心对该小班活立木进行竞价销售时，也要求该中心将该《资源调查报告》向社会公众进行了公示。同时，该中心在公布的《竞销须知》中对该报告的相关情况进行说明时称，林权单位介绍与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可能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该数据仅供买受人评估参考，且对该数据的精确程度不承担法律责任。可见，七溪岭林场在向社会公众展示标的物时，已尽到销售一方在最大程度上全面、真实展示标的物的义务，不存在欺骗、隐瞒或误导潜在买受人的行为。而作为参与竞买一方即汪斌先，其系永新县三湾林场职工，具备一定的林业知识，并知晓活立木交易数量确定的特殊性，且在此前也参与过类似的活立木竞销活动，具备一定的竞销经验。在参加竞销活动之前，汪斌先应当自行核实出让小班活立木的实际蓄积量、出材量，以及该数量与七溪岭林场对外公示的数据是否相符等。特别是，在七溪岭林场已经声明不对公示数据精确程度承担法律责任的情形下，汪斌先更有全面、认真核实的必要，并在此基础上自行评估和承担交易的各种风险。汪斌先称其未对小班林木现状进行实地查看，即便该陈述属实，那也是其在明知可能存在风险的情形下，自行放弃核实的权利。该权利的放弃，并不能导致销售一方即七溪岭林场应对公示数据精确度承担法律责任，或者必须保证该山场林木不得少于公示的蓄积量或出材量。只要竞销成功，即视为双方完全认可并接受交易潜在的风险，以及竞销前设立的全部条件、条款等，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予以反悔。
竞销成功后，双方在签订《竞买协议书》、《成交现场确认书》、《林产交易合同》的基础上，又签订了《七溪岭林场活立木竞价销售合同》，前述合同指向的交易标的物均为南华山分场南华冲1、2号小班活立木，应视为一个整体的交易合同，该合同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七溪岭林场向汪斌先开具了木材调销通知单，并为其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木材运输证等经营手续，汪斌先也在该小班中采伐并出售了木材，故七溪岭林场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汪斌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以及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汪斌先认为七溪岭林场交付的标的物即活立木存在短少，鉴于活立木数量确定的特殊性，故对于活立木的最终数量确定，应当在交易小班范围内杉木和松木全部采伐后才能够确定。因此，对于汪斌先而言，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当以该小班范围内杉木和松木全部采伐完毕的时间予以确定。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汪斌先采伐完毕时间为2011年12月25日，故该时间点系其认为权利受到侵害而起诉的时效起算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11年12月15日，且汪斌先于2013年10月1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尚在两年诉讼时效之内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七溪岭林场上诉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认为应从汪斌先交清竞销价款、标的物发生转移时计算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七溪岭林场上诉还称，根据《拍卖法》的相关规定，拍卖标的物存在瑕疵要求赔偿的，其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对此，因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拍卖合同纠纷，故对于《拍卖法》中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竞销须知》中“林权单位介绍与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可能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仅供竞买人评估参考，对竞销标的物有关的基础储量数据的精准程度不承担法律责任”的说明条款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从整个竞销过程分析，鉴于山场活立木数量确定的特殊性，在竞销前公示的《竞销须知》、竞销时签订的《竞买协议书》、竞销结束后签订的《七溪岭林场活立木竞价销售合同》中，均有类似“数据仅供参考，不对数据精准程度或标的物瑕疵承担担保责任”的表述。该条款旨在向社会公众表明，竞销标的物的相关数据，虽有相关机构进行调查评估后得出相应的数据，但鉴于活立木数量确定的客观情况，并不能保证该评估数据绝对精准，故数据仅供潜在竞买人参考。其竞销出让的标的物，既不是第三方机构评估预测的蓄积量5546立方米或出材量3605立方米的木材，也不是保证蓄积量或出材量不低于对应的5546立方米或3605立方米的保底交易。出让的标的物为该小班四址范围内的全部杉木与松木，数量以实际出材为准（因未实际采伐制材并检尺，实际蓄积量或出材量既可能多于或少于对应的5546立方米或3605立方米）。可见，七溪岭林场公示的5546立方米、3605立方米等数据即为其评估的基础储量数据，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交易应当达到的“现状”。而该条款的本质也是对双方间交易数量的特别约定（即交易对象明确、交易数量因未实际采伐无法确定），并非提供合同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加重对方责任或免除自身责任的格式条款，原审法院认定其为免责的格式条款并无效是错误的，本院依法应予纠正。综上分析可知，虽然双方在签订的系列合同中，有载明蓄积量5546立方米、出材量3605立方米，但该数据不是双方约定的木材交易量，也不是七溪岭林场承诺的保底交易量，故不得依据该数据以判定七溪岭林场出让小班活立木存在短少违约的行为。故汪斌先以木材短少为由，要求七溪岭林场退还相应中标价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买卖合同瑕疵担保责任与林木资源调查允许误差值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结合该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知，瑕疵担保责任是指对买卖标的物隐性质量的担保责任，而不是买卖数量的担保责任；如买卖数量不符合约定，则由违约一方直接承担补足等违约责任。第二，根据双方签订的系列合同的表述以及诉讼双方在本案中争执的焦点可知，诉讼双方所指的瑕疵主要为交易数量的短少问题。但根据前述分析可知，双方间交易标的物即为标的小班范围内全部杉木和松木，而未约定交易的具体数量或保底数量。汪斌先买受后实际采伐的数量如少于七溪岭林场委托第三方调查评估的数量，不能认定为交付数量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而存在违约。因此，实际出材数量的短少，不应认定为是交易标的物存在瑕疵，而原审法院认定七溪岭林场未向汪斌先明确标的小班除现状外其他瑕疵，也未告知会发生超过法定计量误差以外的重大短少存在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第三，诉讼双方在本案中多次提及《森林资源规划设计主要技术规定》、《森林采伐作业规程》等文件，以及林木资源调查的允许误差值10%（或15%）的问题，因该规定或规程属于技术规范，是用于森林资源调查的一种技术标准，而不是规定法律主体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规范。而该规定或规程中关于允许误差值10%（或15%），也只是资源调查工作在质量管理中的精度指标，而并未规定超出允许误差值将导致超出部分无效，或者说将导致相关法律主体权利义务发生改变。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规定，数量短少可由出让一方承担补足的民事责任，但并不区分短少10%还是短少15%。原审法院认为七溪岭林场销售的木材短少数量少于10%则无需承担责任，而超过10%则负有补足或折价退还相应价款的义务，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即便该小班林木竞销属于额定或保底的蓄积量或出材量交易，该观点也同样不能成立的。由此可见，诉讼双方当事人为计算所谓的误差值，而申请原审法院对标的小班活立木蓄积量等进行司法鉴定，对双方当事人间权利义务的确定没有关联性，因此，对于因申请司法鉴定而产生的鉴定、住宿等费用，由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的当事人各自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新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汪斌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2元，合计41292元，由被上诉人汪斌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爱平
审 判 员 王发生
代理审判员 熊钦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