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京安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江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春年，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益凤，女，1974年3月14日生，住海安县。
上诉人南通市京安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益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7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根据劳社部（2005）12号文，公司与崔益凤不构成劳动关系；且根据国务院国办发［2016］58号文的精神，出租车公司与出租车驾驶员之间不必然形成用工关系。
崔益凤辩称，其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京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京安公司与崔益凤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1日，京安公司、崔益凤签订《出租车租赁合同》1份。合同约定，崔益凤租赁京安公司所有的轿车从事出租车经营，期限自2011年7月13日至2019年7月12日。崔益凤向京安公司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3万元（不计息），合同到期后全额返还。合同订立时，崔益凤先向京安公司缴纳一次性租金100914元，租赁期间，崔益凤每月再向京安公司缴纳月租金750元。崔益凤除缴纳上述租金外，还应承担1.车辆保养及修理所需的材料费及工时费；2.燃料、轮胎、灭火器、工具费；3.过路、过桥、过江、过隧道费及各种罚款；4.交通事故直接费用和间接费用；5.车辆年检、定级、计价器检测、座套更换、驾驶员服装等费用；6.保险、税收及各种附加费用；7.GPS调度服务费用；8.其他应由崔益凤承担的费用。合同一经签订，京安公司不得随意收回车辆，崔益凤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否则应支付违约金10000元，如崔益凤要求解除合同，京安公司退还崔益凤未经营期间的一次性租金（年折旧标准见附表）、合同履约保证金，当月租金和当月保险费不退。崔益凤在承租期间，必须按国家有关规定，安全行车、规范经营、文明服务，遵守行业管理部门与京安公司签订的管理合同；崔益凤承租期间，必须及时对车年检、定级检测、强制性二级维护和临时检验，费用由崔益凤承担，否则，京安公司不再为其办理相关营运手续，并要求其停运。崔益凤殴打辱骂京安公司管理人员，封堵京安公司大门，扰乱京安公司正常的管理秩序，视为崔益凤违约，京安公司有权收回其车辆，解除合同，并收取违约金10000元；京安公司对崔益凤进行必要的培训和管理，双方之间仅为车辆租赁关系，并无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合同另对二驾的聘请及其他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11年7月25日，崔益凤向京安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30000元。2016年11月22日，崔益凤从京安公司处领取履约保证金10000元。
2017年10月，陈芳、崔益凤、宋留平、曹军、陈国娟等5人一并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京安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30000元。2017年11月，仲裁委裁决京安公司与陈芳、崔益凤、宋留平、曹军、陈国娟5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履约保证金，仲裁委以履约保证金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劳动者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为由，裁定不予理涉。
2017年11月30日，京安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予以立案受理。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要求，崔益凤表示其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至法院一审裁决之日。
审理中，京安公司称，案涉陈芳、崔益凤、宋留平、曹军、陈国娟等5人为同一类别人员。京安公司、崔益凤等5人皆认可，双方之间并未解除“租赁”关系；案涉车辆仍由崔益凤等5人在继续使用；崔益凤等5人各有2万元履约保证金未退还；京安公司悬挂的员工图表中有崔益凤等人照片及车牌号码；崔益凤等人驾驶初期必须穿戴京安公司统一的服装（京安公司称系运管处要求车辆统一、服装统一）。
另外，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崔益凤等人提交了驾驶员服务卡、安全学习签到表以及管理费收据、海劳人仲字[2017]第252-2号仲裁裁决书、（2016）苏0621民初7310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6民终84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京安公司对吴厚荣的罚款收据、京安公司画册等。其中，海劳人仲字[2017]第252-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姜敏等9人与京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苏0621民初731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7）苏06民终8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姚学梅与京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罚款收据载明京安公司曾对吴厚荣罚款两次，共计700元。京安公司质证称，驾驶员服务卡并不是由公司发放；安全学习是应主管部门（运管处）的要求而进行的；管理费收据、画册及罚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姜敏、吴厚荣与崔益凤属于同一类别驾驶员，姚学梅与崔益凤人员的性质并不相同；姜敏等人涉案的案件，因京安公司失误，未能在法定期间提起诉讼，导致裁决生效，但不能证明崔益凤与京安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京安公司提交了皋劳人仲案字[2017]第216-2号裁决书以及海安县出租客运经营管理合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发办[2016]58号），其中，皋劳人仲案字[2017]第216-2号裁决书认定驾驶员与出租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双方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要考虑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本案中，京安公司、崔益凤之间虽签订的是车辆租赁协议，但从协议内容来看，京安公司在崔益凤运营车辆期间，对其进行了全方位的监督和培训，崔益凤在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等任何一项权能的行使中亦均受到京安公司的约束和限制。双方之间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车辆租赁关系，而是包含着对车辆使用人的管理和支配关系。崔益凤对京安公司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和隶属性。
庭审中，京安公司称其对崔益凤进行的所谓培训和管理是基于管理部门（运管处）的要求，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管理。一审认为，运管处对京安公司的管理仅为行业管理，并不能否认京安公司对崔益凤进行了管理，崔益凤提交的公司画册、员工图表、培训签字、京安公司对吴厚荣的罚款收据、及服装统一的要求亦能证明包含崔益凤等同一类别人员受到京安公司的管理和约束。
京安公司提交的租赁协议中虽明确载明仅为车辆租赁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但实质上是京安公司借以租赁合同的形式来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双方之间虽然名为租赁合同关系，但实际兼具劳动合同关系特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京安公司所述，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仲裁委的认定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对京安公司所述不予采信。
关于履约保证金，一审认为，崔益凤等人在劳动争议纠纷中一并提起，法院一并解决并无不可。关于履约保证金，因双方协议约定合同解除退还保证金，目前双方协议仍在继续履行之中，崔益凤要求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条件并未成就，故对崔益凤要求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京安公司向崔益凤收取履约保证金，不同于《劳动合同法》所禁止的，为强迫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而在招用劳动者时以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提供担保或收取的其他财物所实施的行为。案涉车辆价值较大，京安公司将车辆交由崔益凤长期使用，收取一定价值的保证金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京安公司与崔益凤之间自2011年7月13日至2017年12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京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崔益凤的其他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京安公司与崔益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正确。本案中，尽管京安公司与崔益凤在2011年订立了出租车租赁合同，但该合同与国办发[2004]81号文件要求有悖，不能必然排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京安公司仍负有经营管理权，并对崔益凤的日常运营实施管理，崔益凤相对京安公司具有从属性，崔益凤与京安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针对京安公司根据国务院国办发［2016］58号文，提出出租车行业允许劳动关系之外多种营运模式的存在，不应否定本案租赁合同的效力并确认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国办发［2016］58号文于2016年7月下发，案涉租赁合同订立于2011年，国办发[2004]81号文对案涉租赁合同订立具有指导意义，故对京安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京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钱泊霖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