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世纪京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汉风路吉田商务广场南区B栋1-406室。
法定代表人：吴年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珑，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光耀，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侨磊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州市夏邱镇温家村。
法定代表人：孙增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奇。
原审被告：北京丽贝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东街25号院1号楼。
法定代表人：高健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梅，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国信华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潘塘办事处维维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徐志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剑，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世纪京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创公司）与被上诉人莱州市侨磊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侨磊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丽贝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贝亚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国信华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4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珑、白光耀，被上诉人侨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奇，原审被告丽贝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梅以及原审被告华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剑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京创公司上诉称：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王忠义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京创公司与侨磊公司之间的合同对竣工结算的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侨磊公司未按照约定提供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京创公司仅收到侨磊公司提交的《分包合同结算单》一份，在该结算单上的签章，仅视为京创公司收到该结算资料，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其次涉案施工合同是暂估总价合同，双方之间如果存在变更增减项的话，应当签订补充协议。现双方没有签订补充协议，应当以暂估总价为结算依据；最后，根据合同约定，应当以双方共同确认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分包合同结算单》仅是京创公司接收的一般材料，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应当适用合同约定进行结算。但一审法院却将《分包合同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违反合同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侨磊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是固定总价合同，但实际上合同上约定很明确是固定单价，据实结算。双方通过结算单的形式对整个工程的总价进行了最终确认，是双方合意。补充协议本来就是对于原合同的变更或补充，如果补充协议针对的是合同的价款的话，结算单恰恰是一种补充协议的体现，符合合同约定，且双方都加盖了合同章。
原审被告丽贝亚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华安公司答辩称：华安公司仅与丽贝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不知晓丽贝亚公司的后续分包情况，华安公司已经向丽贝亚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行为。
侨磊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2014年4月23日，侨磊公司与京创公司签订了《石材采购、安装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合同》，承接了国信龙湖世家别墅A-27栋样板间石材施工工程。合同约定项目工程按固定单价据实结算；工程施工安装完毕并经京创公司验收合格后，由京创公司向侨磊公司支付价款的95%，余款作为质保金在京创公司取得验收证明之日起满12个月后支付给侨磊公司。合同签订后，侨磊公司依约进驻工地施工。期间，双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发包合同〉补充协议》，就新增石材研磨结晶的施工进行了补充约定。该石材施工工程于2014年8月15日竣工。2014年9月25日，侨磊公司与京创公司就所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总价为914017元。2014年10月1日，项目工程整体交付给华安公司并已实际投入使用。由于京创公司在支付工程款474865元后便不再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侨磊公司多次与京创公司及工程违法分包人丽贝亚公司进行沟通协商，但至今没有结果。现诉至法院，要求京创公司和丽贝亚公司向侨磊公司支付工程欠款472873.7元（含合同外工程签证费33721.7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9月25日至2016年8月8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4112.89元；华安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侨磊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诉讼费由京创公司、丽贝亚公司、华安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市龙湖世家A地块27号楼样板房装饰工程的建设单位为华安公司。华安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丽贝亚公司施工，丽贝亚公司承接该工程后又将该工程项目转包给京创公司。2014年4月23日，京创公司（甲方）与侨磊公司（乙方）签订《石材采购、安装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协议》将该工程中石材的采购和安装部分分包给侨磊公司施工。双方在合同中对货物名称和等级、数量、质量及质量保证、价格、款项支付、供货和交货、检验、合同变更、争议解决、结算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价格约定为:暂估总价482906元（依据京创公司提供的暂估数量清单计算得出）；款项支付为：合同签订3日内支付30%的预付款，货物全部到场检查合格后支付60%作为进度款，安装完毕经京创公司验收合格后支付价款的95%，余款为质量保证金，由京创公司于取得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之日起满12个月后无息返还给侨磊公司。该部分条款还约定：如乙方累计提供货物价款超出合同暂估总价的，对于超出部分，无论价格增加多少双方必须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并加盖合同章，即使有甲方库房或现场代表签字确认，也不应视为甲方行为，实属其个人行为，甲方对于超出合同暂估总价发生的价款将不予认可并不予支付货款；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据实结算；双方还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天内，乙方向甲方提供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甲方收到乙方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60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审计结果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后作为最终审定结果。甲方审核的竣工结算审减率超过5%的，审减部分应计取全部工程造价审计费，并由乙方承担。该合同签订后，侨磊公司即进行了石材采购和安装的施工。2014年7月23日，京创公司（甲方）与侨磊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发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就国信龙湖别墅A-27栋样板间石材采购安装工程约定：新增石材研磨结晶工程，据实结算，现场实量，单价90元/每平方米，总面积初定600平方米，总价为54000元。该价款包括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管理费、垂直运输费、二次搬运费和税金等一切相关费用。该项工程款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清，竣工结算条款按原合同条款执行等。此后，侨磊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于2014年8月15日施工完毕。2014年9月25日，京创公司与侨磊公司就案涉分包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并出具《分包工程项目结算单》，结算价合计为914017元，预留保修金为45701元。该结算单还注明“合同为总价包死合同”。京创公司和侨磊公司均在该结算单上盖章予以确认，双方经办人李骏和杨永胜在该结算单上签名。
另查明，侨磊公司及京创公司均不具备案涉石材安装工程的施工资质。案涉工程于2015年10月交付华安公司实际投入使用。京创公司已实际支付侨磊公司工程款474865元。华安公司依据与丽贝亚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后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项。
侨磊公司因多次向京创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京创公司和侨磊公司均不具有案涉建设工程或石材幕墙工程的施工资质，因此，本案中丽贝亚公司与京创公司之间以及京创公司与侨磊公司之间关于案涉工程的转包和分包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彼此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由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投入使用，侨磊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主体仍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京创公司和侨磊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按照合同“据实结算”的约定共同出具的《分包合同结算单》应当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京创公司虽辩称并没有认可该结算单确定的结算价格，其公司在该结算单上盖章仅表明认可收到该结算材料。但是，建设工程结算单的形式、内容和性质与接收材料的收据有明显不同，以该种方式接收材料也不符合建筑行业的通常做法。故京创公司的这一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京创公司另辩称，依据合同约定对于超出合同暂估价部分，双方应当签订补充协议。而《分包合同结算单》确认的结算价远超出合同暂估价，却没有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予以佐证，故对超出合同暂估价部分的工程款有权拒绝支付。对于该辩称意见，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对超出合同暂估价必须签订补充协议并加盖合同章的约定并没有排斥双方以分包合同结算单的形式确认工程价款，而且《分包合同结算单》也符合约定中必须加盖公章的要求，况且，合同双方经协商一致亦可以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对相关约定进行变更。因此，京创公司的这一辩称意见也不能成立。京创公司还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应当以工程审计后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该抗辩主张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和据实结算的约定不相符合，虽然双方合同第二十五条有关于共同确认审计结果的约定，但该条款并未将审计结果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仅是对工程造价审计费的负担进行了约定。此外，这一主张与“总价包死合同”的约定也存在矛盾。所以，对该抗辩主张，法院也不予支持。关于侨磊公司主张的合同外工程签证费用，侨磊公司提交了《收据》、《无合同支付申请表》及《京创公司零工确认单》以支持该主张。从上述证据的形式上看，《收据》上均签有京创公司工作人员魏爽或周宁的姓名，支付申请表和部分零工确认单上也有周宁的签名。但根据合同约定，魏爽的身份是京创公司现场收货和验货的代表，并无零工确认和签字报销的权利；周宁的职责权限亦也未在合同中予以明确。其中，无合同支付申请表中“周宁”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而零工确认单中周宁虽在“项目经理意见”一栏签名，但仍缺少派遣人、工程部经理、经营部、总经理等部门的确认。因此，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侨磊公司主张的该项事实，其请求支付合同外签证费用，法院不予支持。京创公司和侨磊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据实结算确认了工程结算价款，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依据该结算价在预留质保金后及时支付剩余工程款。由于双方均不能明确工程竣工验收的具体时间，故本案中应当以项目工程实际交付使用之日为付款之日。侨磊公司主张交付使用日期为2014年10月1日，其余各方均不能提出证据予以否认，可以确定为付款时间。京创公司至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应当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丽贝亚公司违法分包建设工程致合同无效，应当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工程发包人华安公司已经向丽贝亚公司全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应对分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且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国信龙湖A27样板间装饰装修工程石材分包结算单》中包括分包子目，使用区域、部位，尺寸参数、单位、工程量、单价、合计，详细记载了工程量和价格，而《分包工程项目结算单》记载了扣款、合计结算价、预留保修金，上述两份结算单均盖有京创公司的公章以及相关人员的签字，且京创公司并未在两份结算单上标注“收到结算资料”等字样。因此，京创公司抗辩其在该结算单上的签章仅视为收到该结算资料，不能将该结算单作为结算的依据，与常理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涉案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仅是暂估总价，同时约定的结算方式是据实结算，且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存在变更增减项，而《国信龙湖A27样板间装饰装修工程石材分包结算单》与《分包工程项目结算单》包含了侨磊公司所有施工工程量的结算，京创公司在两份结算单上签章，表明其对于超出涉案承包合同中暂估总价范围的工程量的认可，与涉案承包合同中的约定并不矛盾。
虽然涉案承包合同第二十五条有关于共同确认审计结果的约定，但该约定并不排除将双方事后一致确认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的结算方式，因此，原审法院将双方一致确认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87元，由上诉人江苏世纪京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杰
审判员 陈 颖
审判员 崔金城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