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商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信义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大王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于连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怀禄，山东怀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ＸＸ，山东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世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益佳土畜产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香港中路*号世贸中心*座**层。
法定代表人：滕惠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安国，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永盛，系青岛益佳土畜产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东营市信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青岛益佳土畜产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商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怀禄、杨ＸＸ，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蒋安国、邹永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义公司一审诉称：信义公司与青岛怡高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高公司”）分别于2010年11月30日、2010年12月20日签订《商品买卖合同》，约定由怡高公司为信义公司提供轻质燃料油，信义公司将合同约定的货款直接支付给怡高公司的代理商即益佳公司，若信义公司支付货款后3-5个工作日内提不到货，益佳公司负责直接将货款返还给信义公司。合同签订后，信义公司已依约分别于2010年12月1日和2010年12月20日分两次向益佳公司账户汇款合计1230万元，但信义公司至今未收到怡高公司的任何货物。信义公司曾多次向益佳公司主张返还上述货款，而益佳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返还给信义公司货款30万元后，却截留信义公司的剩余货款1200万元据为己有，拒不返还，其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严重侵犯了信义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益佳公司返还信义公司货款120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信义公司自2010年12月28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益佳公司一审辩称：一、本案双方不存在任何事实或法律上的合同关系。大量事实和证据足以证实益佳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系燃料油转口贸易的委托代理关系，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系燃料油买卖合同关系，而信义公司和益佳公司不存在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信义公司所提交两份轻质燃料油买卖合同的签约双方分别是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有力证实了怡高公司和信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益佳公司所提交两份《委托代理进口合同》的签约双方分别为益佳公司和怡高公司，有力证实了益佳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系代理进口合同关系。益佳公司作为代理人在上述合同中的唯一义务就是代理怡高公司对上述转口贸易提供对外开具信用证的义务，而包括进口货物交接、质量、价格等所有事宜均和益佳公司无关。因上述四份合同发生的纠纷，任何一方只能根据其所签合同确定的法律主体关系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而不是向第三方提出诉请，即信义公司只能向怡高公司主张权利，无权向益佳公司提出任何诉请或主张。二、关于本案所涉委托付款保证函和承诺函的法律效力及法律后果问题。信义公司提供的《承诺函》和益佳公司提供的《委托付款保证函》均来源于怡高公司，存在怡高公司虚假伪造的可能，所以此三份函件依法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益佳公司提交的两份委托付款函属于财务管理制度范畴，其存在的基础和前提并不是对应合同关系。此两份委托付款函系怡高公司根据益佳公司的要求提供的，因信义公司不予认可此两份委托付款函的法律效力，故存在此两份函件系由怡高公司伪造的可能，即此两份函件依法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但此两份委托付款函是基于益佳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进口合同而由益佳公司根据财务制度管理规定要求怡高公司提供的，无论函件是否真假，均不能改变各方固有的法律合同关系，相反还印证了益佳公司和怡高公司的代理合同关系以及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2、信义公司所提交《承诺函》的法律性质为单方承诺，不依附于任何合同关系，只能反证信义公司、益佳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且此承诺函也是由怡高公司交付给信义公司的，其加盖的益佳公司经济合同专用章和益佳公司备案章存在天壤之别，明显系伪造的合同专用章，且此类函件不存在加盖合同专用章的可能，而应加盖公章，因此，此份承诺函依法也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而更加令人无法相信的是此函件的出具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而益佳公司在该时间早已经将信义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支付的640万元人民币根据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的委托付款书电汇给了国外公司，剩余590万元也在2010年12月20日当天实际收到并于2010年12月21日电汇给了国外公司，即益佳公司在已收到全部款项并实际电汇给国外客户的前提下，再出具所谓承诺函件纯粹多此一举，此也反证了此份函件的虚假性。并且此函件所言“若怡高公司未按约交货，则益佳公司承诺将所收款返还给信义公司”更是天方夜谭，即在此函件出具的2010年12月20日怡高公司已经构成重大违约（未能在2010年12月4日前交付前一合同约定的640万元货物）的情形下，任何稍具法律常识的人都不会闭着眼去出具所谓承诺函，更不会在合同相对方已经违约不交货的情况下再支付590万元。因此，不仅此函件系虚假的，其相对应的买卖合同更是合同双方故意伪造的不需要去履行的虚假合同，双方之间应另有不可告人的其他合同。在上述三份函件均为无效的情况下，信义公司无权以任何方式向益佳公司提出任何主张或权利。三、益佳公司已经依法依约将本案争议的全部款项支付给被代理人的国外卖方，且卖方也向被代理人怡高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本案不存在益佳公司不当得利或返还货款的任何事实和法律可能性，信义公司的起诉纯属滥用诉权，应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益佳公司先后两次收到信义公司代替怡高公司支付的进口付汇款合计人民币1230万元后，由怡高公司和益佳公司根据对外付汇时的外汇汇率进行核算后，扣除应对外付汇的款项和银行费用之外的剩余款项人民币30万元，按照上述三方合同关系，于2012年12月29日由益佳公司根据怡高公司的委托付款书，将30万元电汇给了信义公司。益佳公司将上述核算完毕的全部进口付汇款根据被代理人怡高公司的书面付款指示，分两笔以电汇方式通过中信银行共支付给国外客户1，184万元（注：所差出的16万元人民币系根据代理合同约定应由怡高公司承担的银行费用和其他费用），至此益佳公司已将代为收取的全部款项依约支付给了被代理人的国外客户。被代理人怡高公司分别在2010年12月3日和12月21日向益佳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要求益佳公司将电汇至香港的代理转口成品油业务的货款直接汇入卖方中燃远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邦公司）。根据该委托书，益佳公司先后三次即2010年12月3日汇款88万美元、2010年12月21日汇款76.85万美元、2010年12月30日汇款12.5万美元，收款人均为被代理人怡高公司的国外卖方远邦公司。至此益佳公司已依据其和怡高公司的进口代理协议，并根据怡高公司的书面指示将收取的信义公司所汇全部款项支付给了国外供货人远邦公司，即益佳公司自始至终未实际占有任何货款，仅是依据其和怡高公司之间进口代理协议之约定代理向国外供货人远邦公司支付进口信用证项下的全部货款，进一步证明益佳公司根本不存在信义公司所言不当得利的事实和法律可能性。2、根据连云港海关缉私局对怡高公司办公室主任张骏的讯问笔录可以证实，本案所涉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轻质燃料油因怡高公司非法将转口货物予以进口，涉嫌走私而被海关全部罚没，不存在没有交货的事实，而是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两份买卖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因涉嫌走私而被罚没。四、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存在故意签订虚假无效合同的可能性。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就轻质燃料油的买卖事宜分别在2010年11月30日和2010年12月20日签订商品买卖合同，从两份合同的实际内容来看，存在怡高公司和信义公司为逃避海关处罚并套取银行资金而故意签订虚假买卖合同的事实可能性。理由如下：1、2010年11月30日双方所签供货640万元的轻质燃料油买卖合同（编号2010-11-30）第八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信义公司将合同总价款640万元支付给怡高公司代理方益佳公司；如果付款完毕后3日内信义公司提不到货，由益佳公司将货款返还给信义公司”，而信义公司是在2010年12月1日通过工商银行向益佳公司电汇640万元，即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怡高公司必须在2010年12月4日前向信义公司在中燃船舶青岛分公司黄岛油库1号库交付该640万元的轻质燃料油”，但怡高公司自付款之日至目前在长达近两年时间内也未向信义公司交付任何货物。2、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所签供货2360万元的轻质燃料油买卖合同（编号XYHG2010）第八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信义公司将每次1，000吨的全额付款即人民币590万元支付给怡高公司代理方益佳公司；如果付款完毕后5日内信义公司提不到货，由益佳公司将货款返还给信义公司”，而信义公司在2010年12月20日通过工商银行向益佳公司电汇590万元，即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怡高公司必须在2010年12月25日前向信义公司交付该590万元的轻质燃料油”，但怡高公司自始至终未向信义公司交付任何货物。根据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和条件以及信义公司之后的行为均可以证实此两份合同的虚假性：根据两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即付款后三天和五天交货来看，双方之间对合同项下的轻质燃料油应是现货买卖，换言之不到五天时间根本不存在收款后开证并从国外进口的任何事实可能性；而既然是现货交易，且明确了交货仓库，加之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又不是常年业务合作关系，如此大笔的交易很难理解信义公司是否在签约付款前去所谓黄岛1号库确认一下怡高公司是否真有价值640万元人民币的轻质燃料油。而益佳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是代理转口贸易，须将货物直接销往非中国的第三方国家，根本不存在将代理进口合同项下的燃料油进口至黄岛的任何事实和法律可能性，对此事实信义公司应是明知的（注：信义公司与怡高公司所签两份买卖合同项下第八条记载的合同附件应是怡高公司和益佳公司签订的两份进口代理协议）。所谓三天之内黄岛库交货没有任何事实可能性。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根据编号2010-11-30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和信义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怡高公司须在2010年12月4日前向信义公司在中燃船舶青岛分公司黄岛油库1号库交付640万元的轻质燃料油，否则应返还640万元的预付款，但在怡高公司未能交付640万元货物的情况下，信义公司不仅不依约要求立即返还640万元预付款，反而在20天之后再次签约并继续支付590万元的预付款，从而最终造成全部1200万元的所谓货款损失。信义公司的上述所作所为不仅反常而且令人难以置信，其反常行为只能反证此两份买卖合同的虚假性。而上述两份合同的付款时间和交货时间均应在2010年12月25日之前，但自2010年12月25日所谓违约开始至2012年2月14日连云港海关缉私局到益佳公司和信义公司处调查上述付款事实时，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信义公司不仅从未向益佳公司主张过所谓1200万元的货款返还，更从未向怡高公司主张过任何交货和还款请求，只是在海关缉私局因怡高公司走私调查信义公司时，信义公司才大梦方醒般知道怡高公司出事了，然后仓促间在2012年2月24日委托山东鼎旭律师事务所向益佳公司发出所谓的追款律师函。这也足以证实信义公司与怡高公司所签两份买卖合同的虚假性以及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其他事实和关系。信义公司和怡高公司之间应该是一种融资合同关系，即信义公司通过和怡高公司之间签订虚假的轻质燃油买卖购销合同，由信义公司借助其银行授信并利用此两份虚假的买卖合同从其开户行工商银行广饶支行进行融资，再将所融全部资金以企业借贷方式出借给怡高公司使用（双方之间应有借款协议和与之对应的李秉政、赵珺的担保协议），这就足以解释为什么在长达一年多时间内信义公司不对任何一方主张所谓1200万元货款或货物的反常行为。因此，信义公司此次诉讼行为明显系恶意诉讼，益佳公司保留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追究信义公司侵权行为的权利。
综上所述，信义公司以所谓买卖合同关系向作为非合同相对人的益佳公司提起恶意诉讼，而益佳公司已依约按照被代理人怡高公司的书面指示，将代理合同项下所收全部款项支付给了其国外客户，其国外客户也依约向怡高公司交付了货物，益佳公司既不存在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也不存在所谓的不当得利侵权行为。信义公司在明知上述事实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仍恶意提起诉讼，已严重侵害了益佳公司的合法权益，给益佳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经济损失，益佳公司保留追偿的权利，请求依法驳回信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0年11月30日，信义公司作为需方、怡高公司作为供方签订编号为：2010-11-30的《商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怡高公司向信义公司供应轻质燃料油1，000吨，单价6，400元／吨，合同总价款640万元；并约定需方自理运费到中燃船舶青岛分公司黄岛油库1号库提货；还约定需方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按合同总额直接付款给供方的代理商益佳公司即可，若3个工作日内未付款，该合同失效，若按约付完款后需方3个工作日内提不到货，由益佳公司负责直接将货款返还给需方；供方承诺款到2日内装车付货，每天4车，大约150吨左右，直到提完一单数量结束为止。此份合同仅加盖信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怡高公司的公章。信义公司于签订此份合同的次日即2010年12月1日向益佳公司汇款人民币640万元，但怡高公司并未向信义公司供应合同约定的1000吨轻质燃料油。2010年12月20日，信义公司作为需方、怡高公司作为供方签订编号为：XYHG2010的《商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怡高公司向信义公司供应轻质燃料油4000吨，单价5900元／吨，合同总价款2360万元，并约定由供方船运至需方选定港口，船运费由供方承担，汽车费由需方承担；还约定需方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每次按1000吨金额付款给供方的代理商益佳公司即可，若按约付完款后需方5个工作日内提不到货，由益佳公司负责直接将货款返还给需方。此份合同亦只加盖信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怡高公司的公章。信义公司于签订此份合同的当天即向益佳公司汇款人民币590万元，但怡高公司仍未依约向信义公司供货。
2010年12月29日，益佳公司向信义公司汇款30万元。
2012年11月9日，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对怡高公司实际控制人李秉政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起诉书称：2010年底，李秉政以香港中元海运有限公司的名义分别与中国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益佳公司签订以给公海渔船加油的名义采购国内保税柴油和委托进口转口代理合同。中燃公司安排其子公司中国船舶燃料连云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港中燃）提供保税柴油。2010年12月至2011年6月，李秉政安排其所属轮船从连云港中燃码头装载保税柴油19830541公斤，在办理完有关出口韩国手续驶离连云港码头后，中途改变航线驶往青岛近海海域，过驳给事先联系好的国内油船，将所载保税柴油走私进境，销售给国内客户。
二、2010年11月4日，益佳公司作为甲方，怡高公司作为丙方，香港中元海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转口代理协议》一份，约定由甲方代理乙方和丙方办理1100吨燃料油的进口和转口事宜，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594万元，代理手续费按合同总金额的0.5%收取。此份合同约定的甲方责任是：1、按乙方要求与外方签订进口合同。2、如需对外开立信用证付款，在收到乙方的20%保证金后在3个银行工作日内负责对外开立即期信用证；如需对外T／T付款，在收到乙方足额货款后，在两个工作日内办理付款手续。3、负责按进口合同及乙方要求与国外需方签订出口或转口合同。4、根据乙方和丙方要求提供进口和转口付汇的单据。5、超越代理范围事项，经委托方认可视为有效。此份合同约定的乙方、丙方责任是：1、由乙方负责与国外供货商联络，确定进口和转口货物的规格、质量、数量和价格，承担因进口和转口货物质量、包装、拖期、短量等原因发生的客户变更、终止协议、拒付货款、索赔等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2、由乙方承担本项目的货款、银行手续费、代理手续费等全部费用，负责落实各项人民币资金，并按信用证规定提前3天将付汇金额及时汇入甲方账户；如T／T付款，则将货款及时付到甲方账户。3、由乙方和丙方负责办理货物转口到国外其他港口后的商检、验收、报关（使用双抬头报关单）、提货等手续。4、由乙方负责在银行和外管局规定的时间内及时向甲方支付转口货物的应收账款，在支付时应本着转口收入大于进口付汇收入的原则，以利于甲方外汇核销。5、履行应由委托方承担的对外义务。
2010年11月18日，益佳公司作为甲方，怡高公司作为丙方，香港中元海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进口代理协议》一份，约定由甲方代理乙方和丙方办理1000吨燃料油的进口和转口事宜，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536万元，代理手续费按合同总金额的0.5%收取。此份合同约定的各方责任与前一份各方于2010年11月4日所签《委托转口代理协议》约定的各方责任完全相同。
益佳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3日、2010年12月21日和2010年12月30日向远邦公司汇款88万美元、76.85万美元和12.5万美元。
2012年3月16日，怡高公司办公室主任张骏在接受连云港海关缉私局讯问时曾供述称：李秉政原想与信义公司合作，将油卖给信义公司，信义公司曾向李秉政打款540万元，但李秉政未向信义公司交油，欲骗信义公司的钱；信义公司的李俊安多次向李秉政催款，后来李秉政分多次把钱还给了信义公司，信义公司便不再与怡高公司有业务往来。
三、由于益佳公司对信义公司所提交的承诺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本案双方均不申请对此份承诺函所加盖益佳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而信义公司称此份承诺函系由怡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秉政向其交付，并称其未就此份承诺函的真假向益佳公司予以核实，该院认为，在此种情形下，信义公司对其所提交此份承诺函的真实性应负有举证责任，现信义公司不申请对此份承诺函所加盖益佳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信义公司应对李秉政向其交付的此份承诺函的真实性以及益佳公司确曾出具过还款承诺函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该院对信义公司所提交的承诺函不予采信，并对信义公司关于益佳公司曾向其作出还款承诺的主张不予采纳。
四、由于信义公司对益佳公司所提交的委托付款保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本案双方均不申请对此两份委托付款保函所加盖信义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而益佳公司称此两份委托付款保函系由怡高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张骏向其交付，并称其未就此两份委托付款保函的真假向信义公司进行核实，该院认为，在此种情形下，益佳公司对其所提交此两份委托付款保函的真实性应负有举证责任，现益佳公司不申请对此两份委托付款保函所加盖信义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益佳公司应对张骏向其交付的此两份委托付款保函的真实性以及信义公司确曾出具过委托付款保函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该院对益佳公司所提交的委托付款保函不予采信，并对益佳公司关于信义公司曾向其出具委托付款保函的主张不予采纳。
上述事实，有信义公司提交的两份商品买卖合同、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和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连检诉刑诉（2012）77号起诉书，益佳公司提交的两份委托进口（转口）协议、怡高公司委托付款函、两份付汇凭证、两份委托付款书、三份对外付款确认函、连云港海关缉私局对张骏所作刑事讯问笔录、该院对赵珺所作询问笔录以及该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益佳公司是否曾承诺向信义公司返还货款；二、益佳公司是否负有向信义公司返还货款的合同义务；三、益佳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四、益佳公司是否构成违法代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虽然信义公司主张益佳公司曾向其出具过返还货款的承诺函，但因益佳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称信义公司所提交承诺函加盖的是虚假印章，而信义公司认可其所提交承诺函系由怡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秉政向其交付，却对此份承诺函所加盖益佳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不申请司法鉴定，故信义公司不能证明益佳公司确曾向其出具过返还货款的承诺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信义公司应就其关于益佳公司曾承诺返还货款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该院认定益佳公司并未曾承诺向信义公司返还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虽然信义公司所提交两份《商品买卖合同》载明在怡高公司未按期履行交货义务时，益佳公司须向信义公司返还货款，但因益佳公司未在上述两份《商品买卖合同》上签章确认，其并非上述两份《商品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上述两份《商品买卖合同》对益佳公司并不产生合同拘束力；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益佳公司未向信义公司返还货款，须由怡高公司向信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信义公司应向怡高公司主张权利，而益佳公司并不负有向信义公司返还货款的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首先，由于信义公司所提交两份《商品买卖合同》和信义公司在其起诉状中的陈述可清楚表明信义公司系基于履行其同怡高公司达成的《商品买卖合同》而向益佳公司汇款1230万元，因此，益佳公司收取信义公司所汇货款系基于其第三人的身份代怡高公司收款。而信义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益佳公司在信义公司起诉前即已知晓信义公司曾与怡高公司签订过两份燃料油买卖合同以及信义公司向其汇款1230万元系履行上述两份燃料油买卖合同。仅从本案双方汇款凭证摘要中记载的“货款”字样，并不能得出益佳公司明知信义公司向其汇款的目的是向怡高公司购买轻质燃料油。其次，由于益佳公司与怡高公司所签订《委托进口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属于转口贸易代理业务，因此，无论是信义公司与怡高公司签订的《商品买卖合同》，还是益佳公司与怡高公司签订的《委托转口（进口）合同》均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信义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益佳公司在李秉政涉嫌走私被海关查获前知晓怡高公司走私燃料油的行为，况且连云港海关缉私局经侦查也未将益佳公司的代理行为视作参与或帮助走私，故信义公司主张益佳公司应知或明知怡高公司的进口和转口行为违规违法仅系其单方揣测，而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益佳公司是与怡高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其两者共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信义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商品买卖合同》和《委托转口（进口）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最后，因益佳公司在收到信义公司所汇款项后，已按其与怡高公司、香港中元海运有限公司所签进口及转口代理协议约定，向境外燃料油供应商支付了货款，并未占有信义公司所汇款项而拒不返还，故益佳公司并非信义公司所称不当得利的受益人。综上，信义公司主张益佳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该院认为，首先，虽然益佳公司于2010年11月18日与怡高公司、香港中元海运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名称为《委托进口代理协议》，但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实际是委托转口代理业务而非代理进口燃料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性质”，应认定益佳公司系代理转口燃料油而非代理进口燃料油，故益佳公司的代理行为并未违反国家关于限制燃料油进口的相关规定。其次，信义公司虽主张益佳公司明知其代理转口的燃料油并非转口到其他国家而是走私到中国境内，却未就其上述事实主张予以举证证明；而连云港海关缉私局和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亦查明，涉嫌燃料油走私犯罪的李秉政是在办理完有关出口韩国手续驶离连云港码头后，中途改变航线将所载保税柴油走私进境的，并非未办理进出口手续而进行走私，因此，信义公司称益佳公司事先即知晓李秉政欲将转口到他国的燃料油走私进境从而为其代理，缺乏证据支持。故信义公司关于益佳公司构成违法代理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信义公司向益佳公司汇款具有合同依据，而益佳公司的行为既非违法代理，也不构成不当得利。信义公司向益佳公司诉请返还货款，缺少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东营市信义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8，800元，由东营市信义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信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庭后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但一审法院没有组织质证，反而不明原因的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实为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三份是英文的，未提供翻译件；有四份是在香港形成的，未经司法部委托的公证人出具公证文书。二、被上诉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向被诉人汇款系受第三人即怡高公司指示汇款。但该汇款，不是让被上诉人取得该款的所有权，是让其在与外方（供货方）签订合同，办理进口转口手续以后向该合同相对人付款，而不是据为己有。被上诉人没有代理进口、转口燃料油的权利，也没有为上诉人的进口轻质燃料油事由而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应当将该款项返还上诉人而拒不返还，所以构成不当得利。三、2010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做出承诺，“如怡高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货，我公司负责把需方汇入我公司账户的款项返还给需方。”该承诺函上加盖的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转口代理协议》上的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一致，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诉人汇入被上诉人账户的款项1200万元返还给上诉人。综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200万元款，并依据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上诉人损失。
针对信义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益佳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和怡高公司之间因燃料油的买卖而形成燃料油买卖合同关系，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不存在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上诉人在怡高公司涉及犯罪而不具有返还货款能力的不利事实下，为了达到尽可能挽回其损失的目的，置上述合同关系和法律关系于不故，而故意以所谓不当得利为由对被上诉人提起恶意诉讼。且被上诉人在收到信义公司的货款后，已根据怡高公司的要求，将涉案货款转付给了国外的供货人，已不占有上诉人的任何款项。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信义公司对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承诺函上加盖的益佳公司合同专用章与益佳公司提交的《委托转口代理协议》上加盖的益佳公司合同专用章进行了比对，确认两枚公章明显不一致。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益佳公司是否应返还信义公司1200万元货款。
上诉人信义公司主张益佳公司没有代理进口轻质燃料油的权利，没有为信义公司的进口轻质燃料油事由而支付收取的1200万元货款，益佳公司占有该1200万元货款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包括两个要件，一是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二是要有财产损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首先，涉案的1200万元货款虽然转入了益佳公司账户，但该款系信义公司为履行其与怡高公司的燃料油买卖合同而支付给怡高公司的货款。益佳公司收取该1200万元货款是基于其与怡高公司签订的《委托进口（转口）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为怡高公司向国外供货商代付货款的义务。由此可见，益佳公司收取1200万元款是有合法根据的。其次，信义公司的损失系因怡高公司未能按约履行燃料油的供货义务造成的，与益佳公司收取1200万元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信义公司应依据其与怡高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要求怡高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直接要求益佳公司返还1200万元款。第三，至于益佳公司是否有代理怡高公司进口燃料油的权利、其与怡高公司签订的《委托进（转）口协议》的履行情况均属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是本案调查的范围，亦不影响本案实体权利的认定。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定益佳公司收取1200万元款有合法根据，该收款行为与信义公司的损失间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信义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益佳公司返还1200元货款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信义公司主张依据承诺函，益佳公司应返还信义公司1200万元货款。益佳公司对该承诺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信义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益佳公司确曾出具过还款承诺函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信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信义公司的该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上诉人信义公司主张的质证程序问题，虽然信义公司在一审开庭后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但其在案件开庭审理过程中亦已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审法院以其在开庭笔录中记载的质证意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信义公司提出的关于被上诉人提交英文证据没有翻译件和在香港形成的证据未经公证的问题，因上述证据均未作为案件处理的依据，故对其以上述证据有瑕疵为由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信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东营市信义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代理审判员 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