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8行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土梅,女,汉族，1956年10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江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区环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雪飞，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毛黎华，江山市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振华，江山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顺大，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华正，衢州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金仙，女，汉族，1973年12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江山市。
刘土梅与江山市公安局、衢州市公安局、吴金仙治安行政处罚一案，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浙0802行初26号行政判决。刘土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刘土梅与第三人吴金仙同属江山市清湖镇新塘底村村民。2014年4月3日，江山市清湖镇新塘底村村经济合作社就位于该村空埂场地面积2322.08平方米土地租赁使用与第三人吴金仙协商签订了合同，将该土地出租给吴金仙使用，出租期限自2014年4月3日至2064年4月2日共50年。第三人承租后，曾对租赁土地进行填方平整，但原告刘土梅夫妇以部分土地属其承包耕种为由予以阻止。2016年7月29日早上，吴金仙再次雇用人员和机械进场施工，得知原告刘土梅夫妇阻止后，便联系朋友胡云峰和朱利华，再由胡云峰邀集周建容、黄瑜法、郑建彪、周建鑫、毛立军帮忙，到现场阻止刘土梅妨碍施工。吴金仙和朋友童利伟开车接上上述人员到达施工现场后，见原告刘土梅在其耕种的玉米地阻止机械施工，即上前拔除玉米杆，先与原告刘土梅发生争吵、推搡，并将原告刘土梅按压在地，经旁人劝解拉开起身。胡云峰此时上前帮忙拉扯刘土梅，将刘土梅往场地公路边推搡。江山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会同村干部赶到现场劝阻。期间童利伟又与刘土梅发生拉扯，因地面不平，双方一同跌倒在地。经民警和村干部现场劝解后，胡云峰等人乘车离开。
第三人吴金仙因原告刘土梅继续阻止施工，即电话联系胡云峰等人返回施工现场。周建容见原告刘土梅继续阻止机械施工，便上前抱住刘土梅，遭到刘土梅反抗松手，致刘土梅着地。原告刘土梅起身后又折回到挖掘机下，第三人吴金仙再次上前，与原告刘土梅相互拉扯，原告刘土梅右手中指因触碰到吴金仙手链，指甲断裂并出血。胡云峰再次上前抓住原告刘土梅手臂，两人合力将其推拉至场地边公路上，胡云峰和周建鑫拦着原告刘土梅。原告刘土梅丈夫许清友见状赶到挖机前阻止施工，先后被朱利华和周建容夹腰抱离施工现场。处警民警再次接受指令赶到现场处置，依法将双方人员传唤到派出所进行调查询问，当日受案处理。第三人吴金仙先后三次被传唤接受调查询问。江山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经过法定程序调查，确认该起事件中的原告刘土梅、第三人吴金仙以及胡云峰、朱利华、周建容、黄瑜法、郑建彪、毛立军、周建鑫、童利伟10人无违法行为。被告江山市公安局于同年9月21日分别作出江公（城南）不罚决字[2016]10072-81号十份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了决定书。原告刘土梅不服，于同年10月21日向被告衢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该局经复议，于同年12月19日作出衢公行复字[2016]第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予以维持，同时载明：对刘土梅所提的“被童利伟、胡云峰等毁损填埋抄平的农包田恢复原状”的请求，不属复议审理范围；就刘土梅与吴金仙间拉扯、劝阻所造成的人身伤害损失，可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原告刘土梅对复议决定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吴金仙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责令江山市公安局对吴金仙的违法行为重新作出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土梅因与第三人吴金仙所承租土地中部分土地权属发生争议。2016年7月29日在争议未解决、原告刘土梅进行阻止的情况下，第三人吴金仙邀集朋友及社会人员到场，目的是为了防止原告刘土梅阻拦施工，主观上没有伤害他人或者寻衅滋事之故意，客观上虽与原告刘土梅等人发生相互推搡、拉扯，导致原告刘土梅发生肢体轻微损伤，但非有意实施殴打伤害或其他暴力行为所致，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但应当指出的是，第三人吴金仙上述做法并不妥当，极易激化矛盾，不应得到肯定和认可；原告刘土梅如对土地权属有争议，应当通过合法途径主张和维护权益，强行阻止施工也不可取。被告江山市公安局经过调查核实后作出江公（城南）不罚决字[2016]1007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被告衢州市公安局经复议作出衢公行复字[2016]第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刘土梅诉请撤销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土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土梅负担（已预交）。
上诉人刘土梅上诉称,1.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规避了被上诉人吴金仙行为的违法性，认定吴金仙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违法行为，对其行为的事实和性质认定错误。原判也规避了相关事实及两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吴金仙组织胡云峰等8名与案件无关的非本村村民，其中6位有违法犯罪前科的人员到施工现场，对上诉人实施推拉、抓、抱压、拦截等暴力行为，是结伙斗殴和寻衅滋事的行为，胡云峰在公安部门询问笔录中也自认抓伤，推过上诉人，且造成了一定后果。在警察劝开后吴金仙又用电话召集相关人员回现场继续寻衅滋事，下午趁上诉人在派出所作笔录，返回现场重新调动挖机毁埋填平上诉人有权属争议的土地及农作物。吴金仙系组织者、指挥者、参与者，显然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其行为所致上诉人伤害虽未达到轻伤程度，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但仍然构成聚众结伙斗殴、寻衅滋事，即使情节较轻可免于刑事处罚，也应进行治安处罚。2.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在没有搞清楚吴金仙的施工地块是承包还是承租的情况下，将上诉人与吴金仙之间存在的尚未处理的土地使用权纠纷中吴金仙的强行施工行为表述为“复议第三人吴金仙从新塘底村经济合作社承包了该地块且支付了租金。其在该地块进行平整施工并无不当。”对土地使用权属问题妄下结论，是干预民事纠纷的违法行为。3.要证明两被诉行政行为合法，首先需证明吴金仙聚众结伙斗殴、滋事的行为是否合法。原判仅依据被诉行政机关提供的有关处理经过的程序证据，而没有依法责令提供证明吴金仙行为系合法性行为的证据，即简单以“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暗示其行为合法，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山市公安局答辩称，1.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刘土梅的陈述与申辩、吴金仙等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该决定认定的事实。该局接到上诉人报案后当日受案调查并依法对双方进行询问调查。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确认吴金仙无违法行为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依法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刘土梅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吴金仙不存在雇佣他人实施违法行为的事实。2016年7月29日，上诉人阻止吴金仙雇的人在吴金仙承租的地块上施工，吴金仙邀集朋友及社会人员到现场，目的是防止上诉人阻拦施工。主观上没有伤害他人或者寻衅滋事故意。客观上虽与上诉人有过相互拉扯、推搡的行为，导致上诉人发生肢体轻微损伤，但非有意实施殴打伤害或其他暴力行为所致，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其二，上诉人刘土梅右腰部软组织擦伤、左上臂软组织挫伤、手指指甲部分脱落伴出血等伤情系在拉扯、推搡过程中造成，并非被他人殴打或故意伤害所形成的，吴金仙召集他人到场帮忙的行为虽有不妥，但未实施违法行为。综上，被诉行政行为合法，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衢州市公安局答辩称，根据我国法律，农村土地属村集体所有，新塘底村将其所属的涉案地块出租给吴金仙，吴金仙也支付了合同款。吴金仙在2年后对该地块进行平整并无不当，在发现施工遭上诉人夫妻二人阻拦后，为确保机械施工安全进行，吴金仙召集胡云峰等人赶到现场维护施工秩序，系正当合理的维护自身权益行为。吴金仙在召集时一再要求参与人不要打架，胡云峰等人在现场对上诉人只采用拉、推、抱的方法，行为较为克制。虽上诉人有轻微伤的损害后果，但这一后果并非吴金仙、胡云峰等人主观故意造成的，吴金仙、胡云峰等人在本案中的行为不具有殴打、故意伤害他人、寻衅滋事等违反治安管理的性质，不应对其进行治安处罚。江山市公安局在接到报警后，及时出警、处警、受案，经全面调查后，查清了案件事实，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衢州市公安局依法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金仙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二审过程中陈述称，其通过租赁的方式从新塘底村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在所租赁的土地内进行施工是合法的行为。刘土梅如对土地权属有争议，应当向其所在村集体主张，不应到其所租赁的地块阻拦施工。吴金仙召集朋友帮忙维持施工秩序，是为防止刘土梅阻拦挖机等大型机械施工时在现场发生意外事故，属于正当的维护权益行为。各到场人员并无伤害刘土梅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不存在刘土梅所说的违法行为。公安部门不予处罚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土梅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刘土梅相关主张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刘土梅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相关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根据一、二审审理情况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二审中，主要围绕被上诉人吴金仙在本案中是否存在应当依法予以治安管理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是否正确等争议焦点进行审理。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吴金仙是否实施了应当依法予以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本院认为，刘土梅与吴金仙因土地权属争议在涉案地块施工现场发生纠纷，双方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进行解决，刘土梅强行阻拦吴金仙施工及吴金仙召集人员维持施工现场秩序行为均有不当，但据刘土梅、吴金仙等各方提供的能够相互印证的事发现场视频资料显示，吴金仙与刘土梅虽存在相互推搡、拉扯行为，吴金仙召集的胡云峰等部分人员对刘土梅实施了拦、拉、抱等防止其阻拦施工的行为，但并无殴打等故意伤害及寻衅滋事行为，且行为的目的主要在于防止刘土梅阻拦施工，无伤害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殴打等故意伤害或结伙斗殴等寻衅滋事违法行为。上诉人就其事发当日所受伤害可通过民事诉讼予以主张，但其关于吴金仙构成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的意见，因缺乏法定的构成要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江山市公安局以吴金仙无违法行为为由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衢州市公安局以相同理由复议维持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亦无不当。但复议决定在“本机关认为”部分，将吴金仙从新塘底村经济合作社租赁涉案地块，表述为“吴金仙从新塘底村经济合作社承包了该地块”，显属笔误，本院予以指正。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土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婷
审 判 员 程顺增
审 判 员 朱桂英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 辛
书 记 员 林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