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6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军，男，生于1980年10月6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阿坝州。
委托代理人申群亮，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新明，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法定代表人陈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云宽，男，生于1951年6月22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原审被告何先宽，男，生于1963年5月12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原审被告李才兵，男，生于1973年1月2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蒲军为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原审被告何先宽、李才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5）广安民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蒲军的委托代理人申群亮、李新明，被上诉人金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云宽，原审被告何先宽、李才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7日，蒲军向金达公司缴纳了37.1万元履约保证金，以借用金达公司的资质对阿坝州南坪林业局灾后生态修复（森林防火等基础设施）项目一标段（121林场场部房屋及附属设施重建）工程进行施工，金达公司于2010年12月30日与阿坝州南坪林业局签订了涉及上述工程的南林同（2010）170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在蒲军施工期间，金达公司通过其职工蒋静的账户分别于2011年7月8日、2011年8月3日、2011年8月31日及2011年9月29日向蒲军转款595943元、198631元、463489元及50000元，合计1308063元；2011年11月17日，蒲军向金达公司借款171200元。
蒲军因在施工中与阿坝州南坪林业局发生纠纷，于2012年4月13日向金达公司申请以金达公司的名义起诉解决纠纷。该案在阿坝州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双方于2012年12月6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有：金达公司自行协商了结与内部管理人员蒲军的关系，蒲军完全退出施工管理的前提下，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南林同（2010）170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审理法院委托四川红云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阿坝州南坪林业局灾后生态修复（森林防火等基础设施）项目一标段（121林场场部房屋三个护林站房屋及附属设施重建）工程中已完工程进行鉴定。2012年11月2日，该公司给出的上述工程已完工工程鉴定造价为544930.63元。上述工程自金达公司起诉后至2012年12月6日调解终结时止，一直处于停工状态。
2013年2月27日，为继续履行与阿坝州南坪林业局的施工合同，金达公司作为甲方与蒲军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主要约定：从行政主管部门下达2013年工程建设复工令起，乙方组织恢复项目施工，甲方委派项目经理何先宽常住施工现场负责；乙方承担复工前后的资金投入，并委派专人掌控资金使用，项目复工后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由甲方全部用于本工程，乙方委派的专人监督使用，如果出现甲方垫资的情况，乙方应民间借贷承担本息；施工队伍及劳务、材料价格等由甲、乙双方共同确定；甲方收到建设单位拨付的项目价款，减去已转付给乙方的部分工程款和工程开支、税费支出，扣除甲方在本工程应收取的管理费（5万元）等和处理本项目纠纷涉及的费用后，如有剩余全额转付给已方等内容。随后，金达公司委派公司项目经理何先宽及司机李才兵常住施工现场。2013年6月3日，蒲军向金达公司借款20万元用于该工程购买材料及发放个人工资。2013年10月，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
2014年1月24日，何先宽、李才兵以金达公司、何先宽及李才兵三人作为甲方与蒲军作为乙方签订了本案诉争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如下：根据阿坝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2）阿中民初字第285号要求，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甲方）解决与蒲军（乙方）内部承包协议书，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退还乙方缴纳给南坪林业局121林场灾后重建项目的履约保证金370000元。二、由甲方退还该项目全权负责人项目经理何先宽借乙方的借款100000元。三、甲方退还乙方垫支的钢材、水泥款39160元。四、甲方退还以上款项后，由乙方自行解决在乙方施工期限内的民工工资款、材料款（时间：2011年3月至2013年4月），在此期间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该协议由何先宽、李才兵、蒲军签字。
同日，何先宽向九寨沟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警，称其与李才兵被蒲军派人跟随，九寨沟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向何先宽、李才兵等人作了询问。金达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向九寨沟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报警称：蒲军在南坪林业局茶楼因经济纠纷限制人身自由；2014年1月25日金达公司又向九寨沟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报警称：他们的人在南坪林业局二楼或三楼有2人蒲军派5、6人跟起不准他们走。2014年1月26日金达公司，还向阿坝州公安局投诉称：蒲军于2014年1月22日下午9时，组织若干社会闲杂人员，在九寨沟县城南南坪林业局二楼茶坊等场所采取限制人身自由、殴打等方式，胁迫他公司工作人员何先宽、李才兵二人代表投诉人写委托书委托南坪林业局将应付投诉人的工程款几十万元转给被投诉人即蒲军，要求处理。2015年3月12日九寨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出具《情况说明》，明确经调查蒲军等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
杨建因何先宽于2015年1月26日向其借款119160元，于2015年3月6日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广安民初字第882号判决书，判决何先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建偿还借款119160元。该判决书认定：2014年1月26日，何先宽因需款，遂给杨建打电话提出向杨建借款，并通过手机向杨建发出了“杨建，打119160元，公司不认我认”的短信。杨建遂向金达公司出具借条，向金达公司借款119160元，金达公司根据杨建指示，向何先宽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九寨沟支行开设的帐号621700375000006XXXX转款119160元。2014年10月23日，杨建偿还了其向金达公司的借款119160元。此后，杨建要求何先宽向他偿还借款，何先宽未履行还款义务，杨建遂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判决书已生效。何先宽收到该119160元于当日支付给了蒲军。
庭审中，金达公司、何先宽和李才兵对蒲军提供的《委托书》、《承诺书》上的公章，一致确认：该公章与金达公司在广安市广安区公安分局备案的公章及金达公司现正在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公章。
庭审中，蒲军称《协议书》先写，《委托书》、《承诺书》后形成，同时又称《委托书》、《承诺书》是何先宽他们带来的。并称《委托书》、《承诺书》是何先宽提供给他的，何先宽对此进行了否认。李才兵也否认《委托书》、《承诺书》系他提供。蒲军代理人在上诉中称：《委托书》、《承诺书》是蒲军从南坪林业局得来的，退来的。
阿坝州南坪林业局梁东证实：在2014年元月（春节前）在他局招待所2001房间，蒲军出示了公司的《委托书》、《承诺书》，他本人大慨看了其金额后说了“要核实委托书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律性”，后被其中一名债务人（他不认识）收回，再未交与他本人及局产业科。故他局未收到任何委托支付工程款的资料。
金达公司成都办事处陈果证实：李才兵曾于2014年1月份，向其打电话，要求他对《委托书》、《承诺书》盖章，他对此进行了拒绝他当场在电话中拒绝了，并叫他们与总公司联系此事。并将前述情况向金达公司进行了汇报，金达公司明确不能给何先宽、李才兵他们盖任何章。
一审法院认为，蒲军借用金达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并向金达公司支付管理费，双方形成挂靠合同关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1月24日，何先宽、李才兵以金达公司之名与蒲军订立诉争《协议书》对金达公司有、无效力的问题。
对于何先宽、李才兵是否有权代理的问题。2014年1月24日，何先宽、李才兵以金达公司之名与蒲军订立诉争《协议书》时，从证据反映，并无金达公司的书面授权。金达公司与蒲军于2013年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仅约定了金达公司委派项目经理何先宽常住施工现场负责，而没有具体明确何先宽的职权范围，何先宽作为项目经理，其职责应当是对工程项目施工进行有效管理控制，确保工程质量和工期，实现安全、文明生产等，而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八条之规定，项目经理在承担工程项目施工的管理过程中，对外签署合同需受单位委托，故在金达公司没有另行授权的情况下，何先宽无权代理金达公司与蒲军签订涉及金达公司与蒲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诉争《协议书》。因李才兵本人认为他只是金达公司的司机，不具有代理公司签订协议的权利，且蒲军在原第一审中也认为李才兵是作为见证人在诉争《协议书》上签字，李才兵的签字行为并非是代理金达公司的行为，故李才兵也无权代理金达公司与蒲军签订诉争《协议书》。
蒲军辩称即使金达公司没有授权，何先宽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金达公司通过《委托书》、《承诺书》进行追认并向蒲军履行了119160元，从而转为有权代理。从金达公司与蒲军于2013年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看，蒲军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对何先宽仅是金达公司的项目经理，在没有金达公司明确授权下，无权代理金达公司签订合同，并且签订的是涉及重大利益事项的合同是明知的，其与不知道金达公司内部授权情况的外部人员有理由相信有代理权，是不同的。对于《委托书》、《承诺书》来源，该两份证据系蒲军向本院举示，蒲军在方面的陈述相互矛盾，而阿坝州南坪林业局梁东证实该两份证据蒲军曾向他出示，并被他需要核实真实性和法律效律性而退回，无证据证明《委托书》、《承诺书》系金达公司直接向阿坝州南坪林业局提供，同时蒲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举示的《委托书》、《承诺书》系金达公司出具形成，故《委托书》、《承诺书》不能确认为金达公司对诉争《协议书》的追认；何先宽向蒲军支付119160元的款项来源，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已认定其系何先宽个人从杨建处借款而来，故何先宽向蒲军支付119160元的行为，不能确认为金达公司对诉争《协议书》的追认并实际部分履行的行为。故对蒲军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何先宽、李才兵辩称其受蒲军胁迫而签订了诉争《协议书》，但从九寨沟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对何先宽、李才兵所作的询问笔录看，何先宽与李才兵的人身自由并未受到限制，在民警询问时也没有报警，说明何先宽与李才兵当时的意思是自由的。故对何先宽、李才兵的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信。
对于蒲军与何先宽、李才兵签订《协议书》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金达公司利益的问题。金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何先宽、李才兵与蒲军有恶意串通的行为，金达公司诉称蒲军超领工程款100多万元，因蒲军在2013年复工之后对工程进行了组织施工，且双方未就工程进行结算，故还不能据此确认蒲军超领工程款的事实。对金达公司诉称蒲军、何先宽和李才兵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金达公司利益的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一审判决：何先宽、李才兵以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蒲军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先宽、李才兵、蒲军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蒲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蒲军向法院提交的《委托书》、《承诺书》非被上诉人金达公司出具形成”，属于恶意歪曲事实，枉法认定，具体理由是：（一）《委托书》、《承诺书》加盖有被上诉人金达公司印章的印文，加盖印章属于金达公司使用的印章；（二）《委托书》与《承诺书》的来源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何先宽代金达公司交付的119160.00元不属于《协议书》的部分履行”同样属于恶意歪曲事实，枉法裁定，具体理由是：（一）金达公司提交的（2015）广安民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本身属于金达公司与其员工恶意串通，企图通过合法形式（诉讼）掩盖非法目的虚假民间借贷诉讼；（二）金达公司在2014年1月26日以前（金达公司向何先宽转款前），已经知道何先宽代表金达公司与蒲军签订了《协议书》及其内容。总之，何先宽作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其在《协议书》上代表金达公司签字，依法构成表见代理，且签订协议后金达公司通过出具《委托书》、《承诺书》及支付上诉人蒲军119160.00元款项的事实，对《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追认，因此诉争《协议书》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认何先宽、李才兵以被上诉人名义与上诉人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
被上诉人金达公司答辩称，一、诉争协议系何先宽、李才兵与蒲军三人恶意串通，于“三个明知、一个不顾”情况下签订的。该三人明知何先宽、李才兵无权代理被上诉人金达公司与上诉人蒲军签订诉争协议，明知以被上诉人名义与上诉人蒲军签订诉争协议并非何先宽、李才兵的职权范围，在签订协议前明知蒲军在2011年度超领工程款近100万元，加上2013年度的施工投入，案涉工程亏损金额达190万元应由上诉人蒲军承担的情况，上诉人蒲军及原审被告何先宽、李才兵三人签订诉争协议时置被上诉人的强烈反对态度于不顾。二、上诉人蒲军关于被上诉人金达公司“追认”诉争协议之说完全站不住脚。1、上诉人蒲军不能说清其提交法院的《委托书》、《承诺书》的来源，因而该两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2、被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蒲军手中持有一枚其私刻的金达公司印章；3、上诉人蒲军及其诉讼代理人关于何先宽、李才兵以被上诉人金达公司名义与蒲军签订诉争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金达公司已部分履行诉争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何先宽答辩称，当时是因为蒲军不让走才和他签订的诉争协议书。
原审被告李才兵答辩称，本人是金达公司的司机，当时蒲军不让走才签订的诉争协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何先宽、李才兵与本公司项目实际施工人蒲军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系金达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之间签订的协议，何先宽虽是金达公司项目经理，并不当然具有签订内部合同的代理权，仍需取得金达公司的授权。如果何先宽、李才兵没有取得金达公司授权签订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对金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在一、二审诉讼中何先宽、李才兵、金达公司均陈述没有授予何先宽、李才兵代理权。虽然蒲军向法庭举示了《委托书》、《承诺书》用于证明何先宽、李才兵有代理权，但该《委托书》、《承诺书》上面所加盖的公章和金达公司所使用的公章明显不一致；《委托书》、《承诺书》和《协议书》（2014年1月24日）虽同一天出具但《协议书》上面没有加盖公章不符合交易习惯；且蒲军不能说清楚《委托书》、《承诺书》的来源；即使蒲军所称何先宽代金达公司交付的119160元属《协议书》的部分履行亦存在重大争议。蒲军提供的证据有明显瑕疵且不能进一步举证消除，而何先宽、李才兵、金达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蒲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罗乔军
代理审判员 成 琪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方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