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6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南新华大街251号。
负责人廖卫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非非，吉林司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隆腾，男，1988年7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明洋，男，1987年8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光，男，1976年4月13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四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隆腾、被上诉人李春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0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王奔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隆腾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0月18日3时许，李春光雇佣的司机常×驾驶李春光所有的×××、×××重型半挂车由北向南行至平谷区顺平南线崔杏路南口时，与孙×驾驶的邓隆腾所有的×××、×××重型半挂车相撞，两车均侧翻受损，同时造成路南侧的桐树、水井损坏。此事故经交通队认定，常×负全部责任。常×所驾车辆在人保四平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春光和人保四平分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95000元、施救费31680元、停运损失242250元、鉴定费5875元、其他财产损失10000元，共计384805元。
李春光在一审中未答辩。
人保四平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邓隆腾的诉讼请求。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人赔偿第三者财产直接损失，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人保四平分公司不赔偿停运损失。邓隆腾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人保四平分公司同意赔偿邓隆腾主张的车辆维修费95000元。邓隆腾主张的三河市地方税务局开具的11000元的车辆施救费票据，人保四平分公司不认可且不同意赔偿。人保四平分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8日3时40分，在北京市平谷区顺平南线崔杏路南口，李春光雇佣的司机常×驾驶李春光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由北向南行驶时，适遇邓隆腾雇佣的司机孙×驾驶邓隆腾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由东向西行驶至此，两车相接触后均侧翻，孙×所驾车辆驶入路南地内，将曹×的桐树、水井撞坏，常×受伤。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常×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邓隆腾的车辆被北京鑫万维汽车经贸有限公司道路清障服务中心托运至北京市平谷区停车场，后邓隆腾又将受损的车辆送至三河市国宏汽车修理厂进行拆解、定损、维修。在此期间，受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委托，三河中裕司法鉴定中心对邓隆腾的车辆损失进行了鉴定。2013年12月13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事故损失为112480元。邓隆腾为此支出鉴定费3375元。人保四平分公司以该鉴定系邓隆腾单方委托为由申请重新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北方亚事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邓隆腾的车辆损失重新进行鉴定。2014年6月30日，该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车辆损失评估值为95000元。人保四平分公司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
邓隆腾所有的×××／×××车系挂靠在南皮县明大汽车运输队从事货运业务，该车辆因此次交通事故停运95天。为确定该车辆的停运损失，经邓隆腾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4年6月16日，该公司出具评估意见：日停运损失费的市场区间价值（取整）为：2200元／天—2700元／天。人保四平分公司在（2014）平民初字第01196号案件的审理中认可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亦未申请评估人出庭接受质询。但人保四平分公司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又就前述停运损失的评估报告申请鉴定人出庭，并要求重新鉴定。
此外，邓隆腾以李春光向案外人曹×支付的桐树及水井损失赔偿款10000元系其代偿为由要求李春光和人保四平分公司予以赔偿。为证明其该项主张，邓隆腾提交了曹×与李春光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及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执行凭证。协议书载明：由常×负担曹×的一切损失费共计10000元整。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执行凭证载明：常×交来经济赔偿费10000元，收款人曹×，交款人李春光。
一审法院另查明：常×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此次交通事故。常×所驾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李春光，该车辆在人保四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挂车投保了限额为15万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四平分公司以邓隆腾主张的停运损失系间接损失为由要求按照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不予赔偿，为此人保四平分公司提交了投保单，但李春光不认可投保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签署。人保四平分公司拒绝就投保单上李春光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和含义向李春光进行了解释和说明。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经邓隆腾申请，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春光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人保四平分公司拒绝提交投保单原件作为检材，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终止鉴定。
经核实，邓隆腾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合理损失为：车辆修理费95000元、施救费31680元、停运损失218500元、鉴定费5875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超过限额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依责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常×驾驶李春光所有的车辆与孙×驾驶的邓隆腾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常×负全部责任，邓隆腾、李春光、人保四平分公司对该责任认定均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常×所驾车辆在人保四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因此，人保四平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邓隆腾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常×的雇主李春光依责赔偿。邓隆腾主张的车辆修理费、施救费数额适当，于法有据，该院均予支持。邓隆腾主张的停运损失费数额过高，该院根据其车辆因拆解、定损、维修而停运的时间，参照鉴定机构出具的日停运损失标准予以核算。邓隆腾主张其代李春光向曹×支付赔偿款10000元，但其提供的协议书及赔偿执行凭证均载明付款人为李春光，并未载明邓隆腾代为支付了该笔费用，故邓隆腾的该项主张缺乏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人保四平分公司要求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不予赔偿停运损失，但其拒绝就投保单上李春光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和含义向李春光进行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故人保四平分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人保四平分公司在（2014）平民初字第01196号案件的审理中对停运损失的评估报告真实性未提出异议，现其在没有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存在错误的情况下又在本次的审理过程中申请鉴定人出庭及重新鉴定缺乏依据，该院不予准许。李春光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答辩、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四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邓隆腾车辆修理费、施救费、停运损失费共计345180元；二、驳回邓隆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人保四平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人保四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要求鉴定人员出庭申请书、停运损失重新鉴定申请书，而一审法院没有接受人保四平分公司的申请径行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的鉴定结论没有依据，鉴定结论为日停运损失费为2200元／天-2700元／天之间具有不确定性，并且报告书也没有对评估的方式、方法进行说明及论述，无法证明评估报告结论的合理性，因此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停运损失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1.一审法院没有对停运损失的时间、金额进行具体论述，直接将停运损失金额认定为218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人保四平分公司在（2014）平民初字第01196号案件审理时对《价格评估报告》提出了异议，故一审判决的认定是错误的。3.邓腾隆提交的三河市国宏汽车修理厂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人保四平分公司无法确定三河市国宏汽车修理厂是否实际存在，且该证明没有加盖公章。4.一审判决认定“正常维修保养期限”为15天，这就说明15天以外属于邓腾隆自行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邓腾隆起诉时主张的停运损失为86440元，按照其主张的日利润3980元，停运时间为22天，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停运损失时间是错误的。三、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ZP2014字第14063号《价格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没有《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也没有《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因此价格评估报告不合法。四、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不应由人保四平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因此，人保四平分公司不能承担邓隆腾主张的停运损失，且李春光缴纳了保费，应视为其对投保单上签字进行了追认，对免责条款告知行为的追认，故人保四平分公司对保险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保险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无论投保单是否为李春光本人所签，均应视为其对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的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四平分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和含义向李春光进行了解释和说明，而判决人保四平分公司承担停运损失，违反法律规定。五、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施救费金额错误。邓隆腾提供的2014年7月11日的施救费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张伟未出庭接受质询，其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人保四平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邓隆腾和李春光负担。
邓隆腾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人保四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人保四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李春光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清障施救费发票、评估报告、评估费发票、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执行凭证、保险单复印件以及各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常×驾驶李春光所有的车辆与孙×驾驶的邓隆腾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常×负全部责任。常×所驾车辆在人保四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人保四平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邓隆腾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常×的雇主李春光依责赔偿。现邓隆腾和人保四平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车辆修理费95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停运损失和施救费是否得当。
关于停运损失。1.关于停运损失的赔偿主体，人保四平分公司主张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其赔偿范围，并为此提交了保险条款和有“李春光”签名的投保单。但是邓隆腾和李春光不认可投保单上“李春光”签名的真实性，人保四平分公司拒绝就投保单上“李春光”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在邓隆腾对此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又拒绝提交投保单原件作为检材，且人保四平分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或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四平分公司应赔偿邓隆腾因此次事故所造成的停运损失。人保四平分公司主张李春光缴纳保费应视为其对投保单上的签字进行了追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人保四平分公司另主张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2.关于停运损失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受损车辆因拆解、定损、维修而停运的时间，参照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日停运损失标准予以核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人保四平分公司在（2014）平民初字第01196号案件的审理中对该评估报告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其现无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存在错误且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于人保四平分公司在一审中申请鉴定人出庭及重新鉴定不予准许，亦无不当。人保四平分公司主张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施救费，亦为邓隆腾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且邓隆腾在一审中提交了发票等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邓隆腾主张的施救费31680元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人保四平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72元，由邓隆腾负担737元（已交纳）；由李春光负担63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5875元，由邓隆腾负担3375元（已交纳），由李春光负担2500元（邓隆腾已预交，李春光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邓腾隆）。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