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东民初字第272号
原告（被告）：吴洪峰。
委托代理人：史建军。
委托代理人：张起淮。
被告（原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悦。
委托代理人：范云。
委托代理人：唐才宗。
吴洪峰诉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浙江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2014年2月24日，本院亦受理东航浙江分公司诉吴洪峰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施益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吴洪峰的委托代理人张起淮、史建军，东航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云、唐才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洪峰起诉称：其与东航浙江分公司于2012年8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有劳动合同。吴洪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16日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这是法律赋予劳动者自由择业的权利。现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吴洪峰并无违法违约，也没有给东航浙江分公司造成损失，无需赔偿培训费用。五部委文件（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及109号文）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首先，该文件中的赔偿标准系航空公司间的行业标准，不适用于飞行员；其次，从法律位阶看，其仅属于部门规章，在效力上低于法律，即《劳动合同法》。同时该文件发布于2005年，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也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综上，请求判令吴洪峰无需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违约金723300元。
东航浙江分公司答辩并起诉称：吴洪峰于2008年8月由东航浙江分公司定向招录进入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学习，2012年8月1日，吴洪峰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工作，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在服务期内吴洪峰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违约金及依法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另外，自初始培训至其辞职期间，单位多次出资，自行或委托他人对其进行了飞行人员培训，为培训其成为副驾驶，单位提供了飞行资源供其积累飞行经历时间以达到国家规定，提升其飞行资格。2013年4月8日，吴洪峰被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技术管理委员会聘用为A320机型第二副驾驶。吴洪峰于2013年10月15日书面提出辞职，后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要求单位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移交到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单位亦提起仲裁要求吴洪峰支付上述费用及归还房贴等。经裁决，吴洪峰需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违约金723300元，对单位的其他仲裁请求未予支持。东航浙江分公司认为，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吴洪峰在劳动合同约定的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给单位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单位要求其支付的培训费用、飞行资格养成费合法有效，其应向单位全额支付。吴洪峰已提前支取房贴，现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未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服务期，理应将房贴返还单位。仲裁裁决的培训费用过低不足以弥补单位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吴洪峰的诉讼请求，判令：一、吴洪峰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00元；二、吴洪峰向东航浙江分公司归还房贴6600元。
吴洪峰答辩称：东航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要求驳回。
当事人提供的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1.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合同约定的服务期内，吴洪峰提前解除劳动合同，须向单位赔偿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2500000元，且须返还房贴的事实。经质证，吴洪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吴洪峰认为，劳动合同中明确了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条款，对劳动合同中约定服务期的问题，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在我国有关法律法规中，绝对没有规定在劳动合同中要约定所谓的必须服务期，这一条必须服务期的约定，实际上违反了宪法赋予每个劳动者人身自由的权利，也与劳动法的基本精神对于劳动合同是赋予人身权利的合同，唯一区别于其他合同的双务性，因此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服务期是剥夺劳动者自由选择劳动岗位和辞职的权利。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违法的，也是无效的，原因是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只规定了劳动者在签订服务期未满的情况下要支付违约金，而且违约金不能高于剩余年限的培训费。航空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该劳动合同是用人单方制订的书面格式合同。本院认为，因吴洪峰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关于对吴洪峰辞职报告的回复》、回复签字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单位已经书面告知吴洪峰不同意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吴洪峰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约的事实。经质证，吴洪峰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有效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同时，在通知中吴洪峰也明确向单位提出办理各项离职的交接手续，并承诺为避免给单位带来不利影响，继续帮助单位工作一至三个月。对其他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关联性及有效性不予认可。我国法律赋予了劳动者自由择业的权利，而回复的内容变相限制了劳动者的人身自由，与法律相悖。本院认为，因吴洪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3.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学员培训协议》、《关于2008级飞行养成学生培训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付款凭证各一份（均系复印件），拟证明航空公司为吴洪峰定向招录并出资培训费用的事实。经质证，吴洪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因被告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认定。
4.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培训记录及证书复印件各一组，拟证明东航浙江分公司已安排吴洪峰按照民航总局规定进行了新雇员训练，初始训练，每年两次复训及应急生存训练等一系列培训，吴洪峰也取得了相应合格证的事实。经质证，吴洪峰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主张的违约金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因王传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接受了单位提供的上述培训，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5.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关于任财东等同志聘用的通知》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吴洪峰在单位工作期间的职务聘用情况。经质证，吴洪峰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航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无关。本院认为，因吴洪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6.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房补提取历史记录及职工房改补贴提取回执复印件一组，拟证明吴洪峰在职期间已经从单位提前支取了6600元住房补贴的事实。经质证，吴洪峰对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单位要求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因吴洪峰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7.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本案已经仲裁前置程序的事实。经质证，吴洪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因吴洪峰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8.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2005年-2013年《培训协议》盖章打印件一组，飞行员培训复训帐单原件一组、发票复印件一组，飞管部训练发票办文单复印件一组，付款凭证复印件三份，拟证明单位提供的飞行员定期培训均由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进行；2005年-2013年飞行培训的价格；2010年-2013年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要求单位实际支付复训费用的数额及各年度飞行培训的成本。同时东航浙江分公司庭审陈述称，发票是上海国家税务局明确有编号的，发票中包含的内容都是培训费，没有文化娱乐的费用，且这些发票后附的账单也属培训费。经质证，吴洪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有效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双向签订的合同不能约束第三方，航校出具的证据与航空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培训内容都是复训内容培训价格和市场客观价格不一致，另外，2005年-2013年《培训协议》不是原件，是盖章复印后再盖章，而且章也是不一致的，有伪造的嫌疑。票据与吴洪峰无关，没有吴洪峰的签字，且这些发票都是娱乐业、体育业文化用品的费用，这些发票的金额相加也不是航空公司主张的金额，与实际培训的费用支出不符。本院认为，虽吴洪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提出异议，但同时也认可飞行员需接受复训，这与上述证据中关于培训的内容相一致，但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的上述发票尚不足以证明系为吴洪峰提供的培训费用，故本院对吴洪峰工作期间接受东航浙江分公司出资为其安排的飞行复训的事实予以认定。
9.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东航股发（2005）347号《关于飞行员调动住房补贴规定的通知》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单位的住房补贴管理制度。吴洪峰离职后应归还房帖。经质证，吴洪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该文件的第3项，航空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该通知的第七条载明：“本规定执行时限至2006年12月31日。”因此，该规定已过时效，本院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
10.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中国民航飞行学院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单位为吴洪峰支付了航校培训费用为652000元。经质证，吴洪峰对真实性、关联性及有效性均无异议，并认可该培训费用为652000元。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原件且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吴洪峰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吴洪峰系由东航浙江分公司出资培训并定向招录的飞行员，于2012年8月1日从航校毕业后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必须服务期从2012年8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合同同时约定，吴洪峰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中飞行副驾驶的违约金为2500000元。吴洪峰工作期间接受东航浙江分公司出资为其安排的初始训练、应急生存训练以及飞行复训等一系列飞行驾驶培训。2013年10月15日，吴洪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其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10月16日，东航浙江分公司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3年10月23日，东航浙江分公司向吴洪峰送达《关于对吴洪峰辞职报告的回复》，主要内容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了必须服务期，吴洪峰应当履行合同约定，若吴洪峰在必须服务期内坚持单方面违约解除劳动合同，那则应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公司对此类行为所作的规定向公司履行相关的义务。希望吴洪峰收回辞职报告，回公司工作。吴洪峰最后工作至2013年11月15日，此后未再继续上班。吴洪峰离职前的岗位为副驾驶。后东航浙江分公司曾以诉请事项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该委裁决吴洪峰应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违约金723300元，对东航浙江分公司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
本院认为，吴洪峰于2008年8月1日与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飞行学员培训协议》，进入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学习，于2012年8月1日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吴洪峰的必须服务期自2012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同时合同约定吴洪峰在从事飞行驾驶工作期间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型培训，增加一年的必须服务期。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该项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吴洪峰在东航浙江分公司工作期间接受过一次飞行复训，其服务期应当至2021年7月31日。吴洪峰工作期间，东航浙江分公司出资为其提供了新雇员训练、初始训练、应急生存训练以及飞行复训等一系列持续性的飞行驾驶培训。2013年10月15日，吴洪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合同自2013年11月16日解除。本院认为，吴洪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决定，享有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给东航浙江分公司造成的培训费用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应当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相应的补偿金。本案中，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吴洪峰提供了长期的持续性的培训，但东航浙江分公司未能提供具体的与吴洪峰相对应的培训费票据和付款凭证对于其提出的培训费数额加以证明。参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第一条规定：航空运输企业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人员的，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员的实际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根据《意见》又发函《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本院综合考虑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吴洪峰提供培训，支出培训费的客观情况，参照上述文件规定确定吴洪峰为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的培训费数额为840000元，因双方约定的服务期为2012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在2013年11月16日解除时，吴洪峰的服务期尚剩余7年零9个月，补偿金数额以本院结合培训费用经核算并进行分摊后的金额为准。因东航浙江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房贴的返还条件进行特别约定，故东航浙江分公司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规定，参照《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吴洪峰的诉讼请求；
二、吴洪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补偿费723300元；
三、驳回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吴洪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吴洪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的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放弃
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施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