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外终字第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戴豪良。
委托代理人：舒葛军，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今日汽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小君。
委托代理人：胡维朗，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旖晔，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豪良为与被上诉人宁波今日汽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8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豪良及其委托代理人舒葛军，被上诉人今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维朗、范旖晔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今日公司于2015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1月13日，戴豪良向今日公司租赁奥迪A4汽车一辆，租期为2014年11月13日至同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0日，该车在高速路段行驶过程中抛锚，经拖车检测，发现系高温引起发动机附件损坏，建议大修。因此今日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一、戴豪良赔偿今日公司经济损失共计123162元（其中维修费69238元、托运费4000元、停运损失费自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日止，按600元／天计算，加速折旧费13324元）。一审庭审中，今日公司明确停运损失费自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20日止，同时明确戴豪良尚有保证金10000元在今日公司处，若戴豪良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同意该款项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戴豪良一审答辩称：对于双方之间存在车辆租赁关系以及车辆发生损坏而产生的修理费用及托运费用金额并无异议，但戴豪良并无操作不当的行为，且发生故障后及时通知了今日公司并进行了相关操作，故戴豪良无任何违约行为。今日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单价及期间均不合理，加速折旧费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3日，今日公司与戴豪良签订《租车合同》一份，约定戴豪良承租今日公司的车辆；戴豪良负责车辆的日常检查，如车辆出现故障或异常，戴豪良应立即通知今日公司，并到今日公司指定地点修理（即合同2.3条）。戴豪良不得有转租、转借、抵押、倒卖或其他任何转移车辆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行为（即合同2.4条）；租赁期满，戴豪良应按规定的时间和地点交还车辆、证照及附带设备，并保持车辆清洁，由今日公司工作人员依《验车单》内容验收，如有损坏或丢失应照价赔偿，如影响车辆正常出租，戴豪良须根据停运天数按日租金支付停运损失；承租车辆在租赁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的一切责任及损失，保险赔付范围外的由承租方承担，承租方仍须根据停运天数按日租金另行支付停运损失，还须另行支付相当于维修费20%的加速折旧费（即合同4.3条）。该合同所附表格中戴豪良联系电话为135××××0365，车辆牌号为浙B×××××，型号奥迪A4L，租金标准800元／日，备注说明中载明9元租奥迪，今日公司与戴豪良双方于一审庭审中明确所谓9元租奥迪是活动价，第一天9元，第二天99元，第三天199元，以此类推，第七天599元，此后再重新计算一个七天租期。同日，今日公司与戴豪良还签署《验车单》一份，载明发车公里数73455公里。戴豪良支付今日公司租金2100元。
2014年11月20日，涉案车辆于高速公路江苏境内行驶时熄火，拖车至就近江苏盐城汽车维修公司检修，发生检修费用2620元。后该车辆拖车至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宁波奥迪经销商售后服务单位（以下简称“奥迪售后公司”）维修，发生拖车费4000元。经检测，奥迪售后公司出具清单一份，明确涉案车辆因高温引起发动机及附件损坏，建议更换零部件，加工时、备件及辅料共计费用66618元。宁波润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载明该车维修费为66618元。奥迪售后公司另出具浙B×××××车辆发动机损坏原因分析，载明涉案车辆于2014年11月22日到该单位维修，经检测，该车因高温引起发动机及附件损坏。发生高温主要有下列原因：一是长时间行车；二是外部环境温度过高或车辆空调长时间使用；三是车辆负荷过大，如果发动机温度升高，当高于100摄氏度时车辆就会报警，过高的温度会引起发动机润滑系失效，润滑系失效会有润滑系故障报警，也称机油报警。如果车辆驾驶人员在车辆报警时，采取停止驾驶等措施，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损坏发生。由于该车辆发动机及附件损坏严重，因此需要大修。戴豪良于一审庭审中确认，135××××0365平时系其使用，在涉案车辆熄火事件发生时该号码在宁波接打电话。一审审理中，经今日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理想二手车鉴定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浙B×××××奥迪A4L轿车水位、水温和机油报警灯能否在出现问题时正常提示进行鉴定，鉴定单位至位于宁波润达一汽奥迪4S店停车场进行鉴定，并于2015年5月28日出具评报字（2015年）第052801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鉴定结论为涉案浙B×××××奥迪A4L轿车水位、水温和机油报警灯能在出现问题时，进行正常的报警提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租车事宜予以确认，但就戴豪良有无违约行为、停运损失的单价及期间如何计算、加速折旧费条款是否合法有效存在争议。首先，关于违约，戴豪良认可135××××0365手机平时系其使用，也确认涉案车辆在江苏发生故障时该手机仍在宁波使用，却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本人驾驶涉案车辆或前述手机系由他人使用，故应确认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并非其本人驾驶。依照《租车合同》的约定，戴豪良已构成违约。另，根据奥迪售后公司出具的损坏原因分析，涉案车辆的损坏系因高温引起。现根据鉴定结论，涉案车辆的水位、水温和机油报警灯能在出现问题时，进行正常的报警提示。因此在涉案车辆出现高温时，可以确认涉案车辆的报警系统已进行过提示。在此情况下，作为负有车辆日常检查义务的一方，无论是戴豪良还是戴豪良指定的驾驶人员，均有义务停车检查并及时联系今日公司排除故障。但本案中戴豪良或其指定驾驶员均未做到，致使涉案车辆发动机因温度过高而熄火损坏，戴豪良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戴豪良对今日公司主张的检修费用69238元及托运费4000元金额无异议，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停运损失的单价及期间，该单价应当参照《租车合同》的约定。该合同中的单价系参考了“9元租奥迪”的活动，七天一循环，七天价格为2100元，折合300元／天。虽然今日公司称该活动不会延续，但若参考今日公司单方出具的价格，对戴豪良未免不公，因此以300元／天计算较为合理。关于停运期间，现根据鉴定报告所记载，直至鉴定时涉案车辆仍位于宁波润达一汽奥迪4S店停车场，故该车辆属于停运状态。鉴于双方争议较大并进入诉讼程序，今日公司在进行司法鉴定前不将该车辆投入运营亦属合理，故戴豪良应赔偿今日公司停运损失18300元（300元／天×61天）。最后，关于加速折旧条款，涉案车辆发生事故而进行拆装维修，确会造成折旧加快，且按维修费用20%计算并非过高，故戴豪良应依约支付今日公司该笔费用计13324元（66618元×2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戴豪良赔偿今日公司检修费69238元、托运费4000元、停运损失18300元、加速折旧费13324元，合计10486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今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763元，减半收取1381.50元，由今日公司负担205元，戴豪良负担1176.50元，鉴定费8000元，由戴豪良负担。
戴豪良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遗漏有关涉案车辆状况不良的事实。涉案车辆的车况虽然经过验收，但这只是对车辆外部验收，对于车辆内部构件是否合格无法确认。经查询该车辆的理赔信息，该车辆原系二手车，于2010年曾有过一次金额达90000余元的理赔，其中车损险金额为40000元，可见该车辆本身存在不良状况。一审审理过程中，今日公司未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其车辆全面维修、保养记录，应当认定今日公司未进行正常的车辆维护与保养。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但根据今日公司的请求及相关事实，本案实质是损害责任分担问题，一审法院判决由戴豪良承担全部损失，显属错误。一方面今日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本身并非车况良好，另一方面本案认定车辆报警灯能正常报警提示的关键证据就是一审的鉴定报告，但该鉴定报告系针对鉴定时的车况报警灯进行鉴定，并非对车辆故障时的车况进行鉴定，鉴定时涉案车辆已进行过修复，且一直处于今日公司的控制之下，故该鉴定结论不能真实地反映车辆故障时的状况，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最后，戴豪良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是其存在不当操作之行为，但今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戴豪良有任何不当操作的行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车辆报警灯能正常报警提示即作出戴豪良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判决，显然不符合逻辑。即便车辆报警灯能正常报警提示，自报警灯报警提示至车辆靠边停下再至损害发生，这是一个连贯行为，作为驾驶员来说并不能控制损害结果的发生，只要驾驶员根据合同相关约定或者按正常操作方式将车靠边停下，相应责任就不应由驾驶员来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今日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并非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因此相应的责任应当遵循合同的约定承担。二、一审法院已查明，戴豪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才导致车辆损失发生，按合同约定应当由戴豪良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戴豪良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戴豪良向本院提供案外人朱万松身份证、驾驶证及朱万松的情况说明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涉案车辆故障发生时由案外人朱万松驾驶，朱万松有相应的驾驶资质，其在行驶过程中，看到车辆报警灯报警提示后，及时靠边停车，采取措施得当。今日公司向本院提供涉案车辆维修保养记录一份（共4页），拟证明涉案车辆定期维护保养，不存在由于未定期保养导致车况不良的情况，其中最近的一次保养里程数为71100公里，时间是2014年8月30日在宁波东辰汽车快速维护中心保养，其他保养均在奥迪4S店进行。
今日公司对戴豪良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涉案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证据真实，反而可以证明戴豪良违约将车辆转租他人的事实，朱万松的情况说明中陈述看到报警灯报警提示后其将车辆靠边停车，这与戴豪良在庭审时关于未看到报警灯报警提示，车辆系自动抛锚的陈述有矛盾。戴豪良对今日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关于在宁波东辰汽车快速维护中心的保养记录未经宁波东辰汽车快速维护中心盖章确认，亦无相应的付款记录，真实性不予以认可，对其他在奥迪4S店进行的保养记录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戴豪良提供的证据，由于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案外人朱万松未到庭作证，本院尚难认定涉案车辆故障时由朱万松驾驶，也难以认定情况说明由朱万松书写的事实，故本院对戴豪良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对今日公司提供的证据，由于今日公司补充提交了经宁波东辰汽车快速维护中心盖章确认的保养记录及相关的付款依据，故今日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涉案车辆出租给戴豪良后，戴豪良将车辆交给他人驾驶，他人在驾驶过程中车辆发生故障，车辆故障报警灯能正常工作。二、今日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定期保养，其中最近的一次保养是里程数为71100公里时的保养，系2014年8月30日在宁波东辰汽车快速维护中心进行，其他保养均在奥迪4S店进行。三、《租车合同》1.2条约定出租方须为承租方提供设备齐全、车况良好的承租车辆及相关证件；1.5条约定如戴豪良出现2.4条所述行为，今日公司有权随时收回车辆并终止合同，已收取的租金及保证金不予退还，并有权要求戴豪良赔偿损失；5.1条约定任何一方未严格履行本合同及附件义务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并且，承租方未依约使用车辆或支付应付款项的，出租方有权立即收回承租车辆。
本院认为：
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戴豪良是否应当承担今日公司全部损失。一方面，戴豪良租赁涉案车辆后将车辆交给他人驾驶，违反了《租车合同》2.4条中关于车辆不得转租、转借等转移使用权的约定；且他人在驾驶涉案车辆过程中，在车辆水位、水温和机油报警灯能在出现问题时进行正常报警提示的情况下，最终仍造成车辆发动机因温度过高而熄火损坏，应推定车辆驾驶人在车辆故障报警提示后未及时采取妥当措施，违反了《租车合同》2.3条的约定，该驾驶人的不当操作行为后果应由合同相对人戴豪良承担。由于戴豪良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应根据《租车合同》1.5条、4.3条、5.1条的规定赔偿今日公司相应损失。另一方面，涉案车辆虽经戴豪良验车，但根据《验车单》反映的检验内容，只是对车辆外部肉眼可视的质量状况进行检验，尚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内部质量特别是发动机的质量状况是否良好。涉案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出现故障报警提示，且无证据证明之前驾驶人有不当操作行为，这本身可以说明涉案车辆状况可能存在问题，对此今日公司二审中亦无异议，故可认定今日公司亦存在违反《租赁合同》1.2条约定的情形，亦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而且，即便驾驶人在车辆故障报警提示后及时采取停止驾驶等妥当措施，仍可能发生拖车、修理、停运等损失，故一审判决戴豪良承担全部责任有所不当。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于损失的发生，戴豪良应负主要责任，今日公司亦应适当承担责任，本院酌定戴豪良承担全部损失的80%，其余损失由今日公司自负。
此外，今日公司在一审中已同意涉案保证金10000元在戴豪良应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但一审未予扣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戴豪良关于其不应当承担全部损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戴豪良赔偿被上诉人宁波今日汽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费69238元、托运费4000元、停运损失18300元、加速折旧费13324元，合计104862元损失中的80%，即83889.60元，扣除上诉人戴豪良已交付的保证金10000元，上诉人戴豪良尚应赔偿被上诉人宁波今日汽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73889.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三、驳回被上诉人宁波今日汽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3元，减半收取1381.50元，由被上诉人宁波今日汽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31.50元，由上诉人戴豪良负担950元，鉴定费8000元，由上诉人戴豪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3元，由上诉人戴豪良负担1789元，被上诉人宁波今日汽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金汉
审 判 员 刘晓丽
代理审判员 吴文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