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展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苗夫。
委托代理人：王永建。
委托代理人：俞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根祥。
委托代理人：李永华。
上诉人浙江展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曹根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2）甬北商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6月，展诚公司因浙江省舟山储备粮库二期工程（以下简称舟山粮库工程）需要，与曹根祥签订《租赁合同》，向曹根祥租赁钢管、扣件和套管。《租赁合同》约定：钢管租金为每日每米0.014元，扣件和套管租金为每只每天0.009元，每吨钢管计300米，每吨扣件按1000只计，归还时缺少的钢管、扣件按归还时的市场价格赔偿，扣件螺丝按每套0.60元进行缺失赔偿；展诚公司负责把租赁物送至舟山粮库工程项目部工地及运回曹根祥所在地，展诚公司现场收料员为吴文昌（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实为朱文昌，系朱波波父亲）、朱志明；由展诚公司负担租赁物运费和还料时的卸装整理费，运费按租赁物总重量以每吨80元支付，卸装整理费按每吨8元支付；钢管切割每刀1.80元，钢管修理每根2元，扣件加工上油每只0.15元，袋每只0.50元；租赁期间自2011年6月11日起至2012年3月15日止，租赁期限届满但工程尚未完工及其他原因展诚公司仍要求曹根祥提供租赁物的，不再另订合同，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原未归还租赁物连同新增发的租赁物，租价递增30%，租赁期为不定期；付款时间和方式为每个月进行一次租赁费用的对账工作，按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所租赁费的50%支付费用，余款在2012年3月31日前付清。2011年6月23日至2012年3月18日期间，曹根祥累计向展诚公司发送钢管346000.30米、扣件230559只及套管5685只。吴文昌、屠国尧曾代表展诚公司与曹根祥就2011年6月23日至2011年9月28日期间曹根祥向展诚公司发送的租赁物数量进行核对。2011年12月16日至2012年10月27日期间，展诚公司向曹根祥累计归还钢管311763.60米、扣件179405只及套管4171只。展诚公司已向曹根祥支付押金10000元、租杂费350000元。另查明，2013年3月27日，诸暨市公安局决定对朱波波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案立案侦查。
曹根祥于2012年11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6月，展诚公司因舟山粮库工程需要，与曹根祥签订《租赁合同》，向曹根祥租赁钢管、扣件和套管。《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租赁物价格、租赁期限和赔偿标准等内容。后曹根祥按约交付了钢管、扣件及套管，但展诚公司经曹根祥多次催讨，至今未支付全部租杂费。截至2012年11月30日，扣除展诚公司已付租杂费350000元，包括：1.产生租杂费2031335.89元。2.产生延期付款损失103396.33元，该金额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情况下逾期付款损失的规定，按日0.30‰（月利率为9‰）计算。3.展诚公司未归还钢管37583.40米、扣件51154只及套管1514只，该租赁物租期为不定期。请求判令：一、展诚公司支付截至2012年11月30日的租杂费2031335.89元；二、展诚公司支付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延期付款损失（暂计算至2012年11月30日为103396.33元）。原审审理中，曹根祥以上车费11116.65元没有合同依据为由，撤回该部分杂费请求；卸车费以新提供的结算清单为准，为9782.31元；暂存的3346.70米钢管作为展诚公司归还租赁物处理，减少截至2012年11月30日的相应正常租费3553.08元和递增租费1065.94元，另外，曹根祥增加后期租杂费和返还租赁物的诉讼请求。据此，曹根祥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如下：一、展诚公司支付截至2012年11月30日的租杂费2015051.46元及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材料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的租杂费；二、展诚公司支付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延期付款损失；三、展诚公司返还钢管34236.70米、扣件51154只，套管1514只，如展诚公司不能按时返回，按钢管每米13元、扣件每只5.50元、套管每只10元折价赔偿。原审庭审结束后，曹根祥调整租杂费计算的截止日期为判决确定的履行日，并降低延期付款损失金额至100000元。
展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曹根祥、展诚公司间确实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但展诚公司对胡克光签收的租赁物不予认可。展诚公司收取钢管192365.50米、扣件134664只和套管3825只，已经全部归还。曹根祥主张的展诚公司归还数量多于展诚公司认可的数量，超出部分并非曹根祥租赁物，而系展诚公司委托曹根祥修理和加工形成。如果法院认定展诚公司尚有部分租赁物没有返回，该租赁物赔偿价格应按市场价格确定；二、《租赁合同》仅约定运费由展诚公司承担，上车费应由曹根祥支付，卸车费应按照《租赁合同》约定以展诚公司实际租赁的租赁物数量进行结算；三、曹根祥、展诚公司未按约对账，导致每月付款金额不确定，双方也未约定付款时间，故法院不应支持曹根祥的迟延付款损失请求。另外，该案件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租赁合同》中展诚公司签约代表朱波波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被诸暨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其签订的合同金额属于调查的内容，涉案租赁物用量超出专家论证用量近一倍，超出部分应系犯罪嫌疑人朱波波在另外工地所用，故该案件应中止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曹根祥、展诚公司间《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曹根祥、展诚公司均应按约全面及时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展诚公司确认《租赁合同》属实，朱波波是否私刻展诚公司工程项目印章与该案无关，故对展诚公司申请中止审理不予准许。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展诚公司应在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产生的租杂费的50%，并于2012年3月31日付清全部余款。现展诚公司未依约支付租杂费，已构成违约，曹根祥有权要求展诚公司支付租杂费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截至2012年11月30日，产生正常租费1988230.40元、递增租费205805.03元、袋费4044.50元、卸车费9782.31元、运费111166.25元、修理费11284元、材料费34738.95元，合计2365051.44元。扣减展诚公司已付租杂费350000元，并用押金10000元冲抵租杂费后，展诚公司尚欠曹根祥截至2012年11月30日的租杂费2005051.44元及自2012年12月1日起按《租赁合同》约定计算的租金。在曹根祥提供的变更后结算清单中，2012年4月1日起每月租杂费违约金的计算以次月16日为起算点，该计算方式有利于展诚公司。以次月16日作为上月应付租杂费的起算点，按日利率0.17‰计算至2013年3月11日，展诚公司应向曹根祥赔偿逾期付款损失103166.13元。现曹根祥要求展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00000元，予以支持。展诚公司认为双方未按约对账，导致每月付款金额不确定，双方也未约定付款时间，故曹根祥迟延付款损失请求不应支持。因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及发料单、收料单的内容，展诚公司可以计算出其每月应付租杂费金额，曹根祥、展诚公司对账并非展诚公司了解其应付租杂费的唯一途径，另外，《租赁合同》对展诚公司每月付款金额和付款期限已经作了明确约定，故对展诚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曹根祥向展诚公司累计发送钢管346000.30米、扣件230559只及套管5685只，展诚公司先后归还曹根祥钢管311763.60米、扣件57964只和套管6459只，展诚公司在租钢管为34236.70米、扣件51154只和套管1514只，该租赁物展诚公司应返还曹根祥。如不能返还，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应按归还时宁波市江北区的租赁物市场价格确定赔偿价格。展诚公司有关其仅承租曹根祥钢管192365.50米、扣件134664只和套管3825只并已全部返还的答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展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根祥截至2012年11月30日的租杂费2005051.44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租金（按钢管日租金每米0.0182元、扣件日租金每只0.0117元和套管日租金每只0.0117元，并根据判决第三项确定的租赁物数量中展诚公司未归还数量计算；如展诚公司已归还部分租赁物，相应租金应予以扣减）；二、展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根祥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00000元；三、展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曹根祥钢管34236.70米、扣件51154只和套管1514只；如不能按时悉数返还，应按宁波市江北区上述租赁物市场价格予以赔偿；四、驳回曹根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13元，由曹根祥负担613元，展诚公司负担30000元。
展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对非合同指定且展诚公司不予认可的人员签收的收料单全部予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关于钢管、扣件及套管的数量认定明显错误。3.原审认定展诚公司尚有部分钢管未归还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令展诚公司向曹根祥赔偿逾期付款损失100000元是错误的。在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曹根祥不存在迟延付款的损失，且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三、本案合同签订人朱波波已因伪造公文、私刻公章、合同诈骗等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合同中所涉的吴文昌后经查也系假名，实名为朱文昌，系朱波波之父，故朱文昌经手的所有材料均属公安侦查的范围，在公安侦查结束前，本案事实尚无法查清，租赁物数量与客观所需数量相差太大，故申请本案中止审理。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曹根祥答辩称：一、原审对租赁物数量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展诚公司诉称不符合事实。1.虽然《租赁合同》指定吴文昌（又名朱文昌）、朱志明为收料员，但朱志明系电工，其不愿意签收，其仅在一张发料单上签收过，之后再未签收过，而吴文昌系朱波波父亲，朱波波离开工地后不久，吴文昌也离开了工地，客观上已不能签收，而当时展诚公司施工进度正需要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展诚公司一再强调应由合同指定的人员签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2.虽然《租赁合同》指定吴文昌、朱志明为收料员，但并没有作出排他性约定，况且展诚公司在原审中认可吕培琴、胡克光2011年9月14日的收料及屠国尧的收料对账，表明在《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收料员不局限于《租赁合同》的指定。3.在展诚公司认可的屠国尧签字的发料对账单上记载的2011年9月27日、2011年9月28日两份发料单仅由胡克光签收。据此可以认为，展诚公司实际认可胡克光签收的行为。4.胡克光在发料单上签字时系展诚公司员工，其签收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二、原审对租赁费和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认定是清楚的，计算是正确的。1.租金的计算是根据发料单、收料单记载的时间和数量，以及合同约定的租价逐笔计算，然后汇总而来。2.《租赁合同》对展诚公司每月付款金额和付款期限已经作出了明确约定；三、展诚公司对《租赁合同》确认属实，且认可吴文昌所签收的租赁物，现又以朱波波私刻印章为由要求中止审理，有违禁止反言原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曹根祥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展诚公司向本院提供诸暨市公安局工业新城派出所于2013年7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朱波波除了立案时涉嫌的犯罪外，新增了职务侵占的罪名。经质证，曹根祥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展诚公司在原审中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及朱波波签收租赁物等均无异议，朱波波是否涉嫌职务侵占罪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曹根祥的异议理由成立，展诚公司在原审中对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朱波波涉嫌职务侵占罪与本案审理没有必然联系，故本院对展诚公司就该证据拟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案外人胡克光签收的发料单是否对展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二、原审关于租赁物数量的计算是否准确；三、展诚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曹根祥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及支付后续租金；四、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案外人胡克光签收的发料单对展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虽然《租赁合同》约定展诚公司收料员为吴文昌和朱志明，但展诚公司亦认可吕培琴的收料和胡克光2011年9月14日的收料（发料单编号为FL1109130003）及屠国尧的收料对账，表明在双方实际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收料员并不局限于《租赁合同》所指定的人员。2.屠国尧签字的发料对账单中，记载了2011年9月27日收到钢管11080米、扣件7200只、套管150只和2011年9月28日收到扣件10000只，与曹根祥提供的发料单进行对照，可发现该两笔租赁物由胡克光签收。据此，展诚公司实际认可由胡克光签字的三笔租赁物，相应的发料单也可证明胡克光实际在为展诚公司收料。3.胡克光在发料单上签字时系展诚公司员工，其签收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综上，展诚公司关于非合同约定的收料员胡克光签收的发料单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主张，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展诚公司对曹根祥关于租赁物的计算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展诚公司应在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产生的租杂费的50%，并于2012年3月31日付清全部余款。因展诚公司未依约支付租杂费，已构成违约，故曹根祥有权要求展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及支付后续租金；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朱波波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必然联系，故展诚公司上诉请求本院对本案中止审理，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准许。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13元，由上诉人浙江展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