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普（天津）制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KASPERLESCHLY）雷学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欢，该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詹绮婷，该公司法务助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舸林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楚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浩纯，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懿君，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楚吟，女，1978年3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盐鸿镇上社村船港路南1横巷*号。
委托代理人：陈浩纯，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懿君，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普（天津）制鞋有限公司（下称：海普公司）、广州舸林鞋业有限公司（下称：舸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楚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元月30日，海普公司向舸林公司发出《雨鞋单价确认单》，向舸林公司确认了DF4771的三款雨靴的价格，上述确认单的备注中列明以上单价含包装、含内增高垫、大货需全检等字样。2013年2月22日，舸林公司在上述确认单上加盖了公章确认并回传给海普公司。2013年4月1日，海普公司（甲方）与舸林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生产的产品，质量应与甲方确认的样品相符，并达到国家标准（HG／T2019-2011和HG／T2020-2011）合格品的要求；乙方进行生产的具体数量，以甲方下给乙方的每批次订货的订单为准；甲方负责提供产品的贴标材料，产品商标DFUSE；甲方应在下订单并得到乙方书面确认后的两个星期内，按订单载明的货款金额的30％向乙方支付预付款，在货物经甲方验收合格出货后，甲方支付剩余货款；如任何一方不按本合同条款执行造成对方解除合同的，违约方应按合同货值的百分之十五作为违约金向对方支付，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其他损失，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等等。合同签订后，舸林公司向海普公司出具《形式发票》，该发票列明2013年4月份应出货量1600对，30％预付款金额为45870元。2013年4月16日，海普公司自行将商标为DFUSE、型号为4771－0052、4771－0162、4771－0017的三款雨靴送至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检测，该中心于2013年5月27日出具三份测试报告，认定三款雨靴分别不满足HG／T2019-2011和HG／T2020-2011标准要求。上述3份报告的测试费用为3270元。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上述《雨鞋单价确认单》的数量为1600双。海普公司确认舸林公司已通知其收货，但由于舸林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海普公司提取了3对样品后拒收。舸林公司对海普公司提取了3对样品的陈述不予确认，认为经海普公司质检员验收后，海普公司拒绝收货，不存在海普公司提取3对样品的事实，不予确认海普公司送检的产品是其交付的产品。舸林公司已自行处理涉案的1600双雨靴。被告为证明其损失，提供了收据证实涉案雨靴的寄仓费共3090元、运单证实运费1680元、收据证实处理雨鞋款项24000元等。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雨鞋单价确认单、检测报告、形式发票、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足资采信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海普公司向舸林公司发出《雨鞋单价确认单》的时间虽然在签订《购销合同》之前，但是，从双方当事人签订《购销合同》之后，舸林公司将在签订合同前已收取的订单款项重新开具形式发票的情况分析，签订时间在后的《购销合同》对之前的订购单具有约束力。同时，海普公司与舸林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义上是购销合同，但实质上海普公司是根据舸林公司的提供的雨靴样板向舸林公司订购产品，样板雨靴存在外观、尺寸、功能等多方面制作要求及贴标约定，因此，本案的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关于舸林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舸林公司已通知海普公司收货，海普公司在未提供已接收货物或从舸林公司处提取样品证据的前提下，自行将三款雨靴送检，现舸林公司对海普公司送检的样品又不确认是其生产的产品，因此，海普公司提供的三分检测报告因送检物不足以证实是舸林公司生产而不能证实舸林公司拟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海普公司要求舸林公司支付检测费及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海普公司预付款45870元是否应予退还的问题，舸林公司在答辩中已表示涉案雨靴已另行处理，故本案所涉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现海普公司与舸林公司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应予解除，舸林公司应将收取的预付款项45870元退还给海普公司。关于舸林公司反诉要求海普公司赔偿损失问题，舸林公司未经海普公司同意自行处理涉案货物，且被告所提供的寄仓费收据、货运费等单据不足以证实是涉案雨靴所发生的费用，故对舸林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海普公司要求陈楚吟担连带责任问题，陈楚吟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海普公司要求陈楚吟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海普（天津）制鞋有限公司与广州舸林鞋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广州舸林鞋业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退还预付款45870元给海普（天津）制鞋有限公司。三、驳回海普（天津）制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舸林鞋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54元、由海普公司负担381元，舸林公司负担473元。案件反诉费1501，由舸林公司负担。
判后，海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海普公司提供的三份检测报告因送检物不足以证实是舸林公司生产而不能证实舸林公司拟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驳回海普公司请求舸林公司、陈楚吟支付检测费及违约金的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海普公司的送检物为海普公司在舸林公司处取得的3对样品，商标为DFUSE，型号为4771-0052、477i-0162、4771-0017，与海普公司向舸林公司订购的货物商标型号一一对应，且从双方邮件往来中可以看出舸林公司知道且确认海普公司提取了3对样品，舸林公司当庭否认海普公司提取样品的事实，实属狡辩。经过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检测，认定三款雨靴分别不满足HG／T2009-2011和HG／T2020-2011标准要求，违反合同约定，海普公司有权拒绝收货并解除合同，舸林公司应支付相应的检测费及违约金。二、一审法院以陈楚吟不是合同当事人为由，认定海普公司要求陈楚吟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舸林公司是陈楚吟单独出资的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海普公司的证据显示舸林公司、陈楚吟在收取海普公司的预付款时候明确指定陈楚吟收取预付款，是非常明显的财务混同，而且，陈楚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应该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严重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舸林公司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属于明显违约的过错行为，极大地损害了海普公司的合同权益，陈楚吟作为独资股东需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决舸林公司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陈楚吟不承担连带责任，损害了海普公司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海普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舸林公司、陈楚吟向海普公司一次性退还预付款45870元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3160元、产品检测费用人民币3270元，合计共计人民币72300元。2．请求法院判令陈楚吟对舸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舸林公司、陈楚吟承担。
判后，舸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首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4月1曰签订的《购销合同》对双方之前的订购单具有约束力是错误的。该《购销合同》从内容上看，是对2013年4月1日2014年3月31日双方可能的交易的框架性协议，并非对双方之前已达成协议的产品的补充约定或确认；而涉案雨鞋在2013年3月22日即已完成生产，运至广州，双方并在2013年4月份前就已对产品进行了验收，从常理上分析，双方也不可能在这一阶段重新就产品的质量等去达成新的协议；因此，该《购销合同》并不能作为确定双方于20l3年4月1目前权利义务的依据。其次，舸林公司在完成雨鞋生产并运至广州后，海普公司违约以质量问题为由拒收雨鞋及支付余款，在此情况下，考虑到涉案产品即雨鞋的销售具有明显的季节性，因此，为避免更大的损失，舸林公司只能将雨鞋运回生产厂家，由厂家在对雨鞋中海普公司的标识等处理后低价卖给第三人。而本案一审对合同解除的原因却不予查清，就作出了判决，明显事实不清。再次，涉案产品中的配件（包括内增高、鞋盒、外箱、商标出厂日期、不干胶）是由海普公司指示舸林公司与相关厂家订货，并由舸林公司支付货款的。但本案中，该批配件已由海普公司提走，对此，无论合同是因何原因解除，从公平原则出发，也应该由海普公司承担该部分的费用，但一审对此也未予以查明，仍然要舸林公司承担该部分的费用。原审法院无权对本案进行管辖。根据海普公司提交的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既然海普公司是以该购销合同作为起诉的依据，本案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由生产加工地的人民法院进行管辖。舸林公司、陈楚吟在一审提出过管辖异议，但原审法院没有处理。本案生产加工地是浙江温州富阳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因此，为维护舸林公司的利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为判决海普公司赔偿舸林公司损失人民币135160元；二、由海普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海普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舸林公司、陈楚吟共同答辩认为：从现有证据无法供检测证明样品是舸林公司的货物，而且双方没有就货物检测达成过任何协议，也不需要进行检测。舸林公司不需要支付相应的检测费用。本案是海普公司违约，应该由海普公司承担违约。双方在2003年4月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对本案相应的1600双雨靴的货物买卖合同并不适用。舸林公司是合法成立的公司，有独立的法人地位，陈楚吟无法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舸林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海普公司答辩认为：1、关于管辖权的问题，一审舸林公司提出过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已经裁定驳回了舸林公司的请求。2、雨靴处理的损失与本案无关，本案争议焦点是舸林公司违约，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海普公司拒收货物，舸林公司是否有权处理货物与本案无关。3、舸林公司认为涉案的内增高鞋子海普公司提走，但舸林公司没有证据去证明。4、陈楚吟的财产是否独立于舸林公司的财产，应该由舸林公司去举证。
针对舸林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陈楚吟答辩认为：同意舸林公司的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舸林公司提供雨靴样板给海普公司，同时对雨靴的外观、尺寸、功能等多方面制作要求及贴标作出约定，因此，舸林公司与海普公司形成承揽合同关系。
海普公司以在舸林公司处取得的3对样品质检不合格为由请求舸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虽然从质检报告上显示的商标、型号与海普公司向舸林公司订购的货物商标型号相符，但舸林公司否认海普公司提取过涉案产品作为检样送检，海普公司也未能就提取过涉案产品作为检样进行举证。即使舸林公司制造了质检报告上显示的商标、型号的货物，但由于现无证据证明检测的货物来源于涉案交付的货物，因此仅凭质检报告上显示的商标、型号与涉案产品一致就认定涉案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海普公司请求舸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检测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涉案交易发生在海普公司与舸林公司之间，陈楚吟不是涉案交易的相对方，依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海普公司要求陈楚吟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舸林公司因在海普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拒收雨鞋及支付余款的情况下，为避免扩大损失，未经海普公司同意自行处理涉案货物，舸林公司反诉请求海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舸林公司为此举证了寄仓费收据、货运费等单据。对于上述单据，海普公司不予认可，舸林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单据与涉案货物之间的关联性，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单据不足以证实是涉案雨靴所发生的费用，对舸林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海普公司指示舸林公司就涉案产品中的配件与相关厂家订货，也不足以证明海普公司提取了涉案产品中的配件，因此舸林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舸林公司、海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4元，由上诉人海普（天津）制鞋有限公司负担762元，上诉人广州舸林鞋业有限公司负担30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卫东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一鸣
周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