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法定代表人：江福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东，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绪，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胶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法定代表人：尹少杰，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杰，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安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诉讼代表人：薛侠，青岛安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才，男，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上诉人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胶州市胶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胶莱镇政府”）、青岛安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基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撤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东、高军绪，被上诉人胶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张文杰，被上诉人安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荣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撤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胶莱镇政府明知安基公司已将《投资合同》和《补充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上诉人富荣公司，仍然只起诉安基公司请求确认《投资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主观恶意明显，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判决书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判决书中的被告主体错误，损害了上诉人富荣公司具有独立请求权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二、《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民事权益”采取了具体列举和一般概括相结合的规范方式，是例示性的，并非穷尽性的。被上诉人胶莱镇政府明知合同已经转让给上诉人富荣公司，只有上诉人富荣公司才享有合同权利义务，仍恶意起诉，侵犯了上诉人富荣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三、《投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胶莱镇政府协助上诉人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和土地使用权证书。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投资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应予撤销。胶莱镇政府辩称，1.被上诉人与安基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因违反关于土地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不能因任何单位的见证、公证、备案而变为有效，并且被上诉人也并非法定的备案部门，该份合同的无效必然导致其他与该份合同相关的合同无效。因此，（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案件及（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案件的判决书判决正确，不应撤销。2.上诉人自一审主张的被上诉人与安基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任何证据，从一二审上看也不存在“恶意串通”。3.《投资协议》是被上诉人与安基公司签订的，因此被上诉人起诉安基是正确的，（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案件及（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案件主体正确。至于判决与第三人有利害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可以申请参加诉讼，也可以由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没有参加的法律规定了判决六个月内可以提起撤销之诉，本案即是上诉人在行使该权利，因此不能说是2062号与276号案件主体错误。4.2062与276号案件认定事实正确，该土地是不属于被上诉人，而是属于胶莱镇陆家村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未经土地管理部门的招拍挂程序变更为国有工业用地，是不能对外转让与进行建设的。安基公司辩称无意见。富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及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由胶莱镇政府和安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7月11日及7月12日，胶莱镇政府与安基公司签订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胶莱镇政府将位于原马店镇辖区，纬49路以北、纵路以东，胶平路以西60亩土地卖给安基公司，安基公司向胶莱镇政府缴纳245万元。因无款继续缴纳，2012年11月15日，安基公司向富荣公司借款5600000元。因无钱偿还，经胶莱镇政府盖章签字备案认可，将上述土地及未建成的厂房卖给富荣公司，总价格为10600000元，富荣公司基于对胶莱镇政府的信任，于2014年4月17日将剩余5000000元打入安基公司账户。2015年4月30日，富荣公司得知胶莱镇政府和安基公司恶意串通于2014年12月到胶州法院确认土地买卖合同无效，胶莱镇政府明知土地经其确认归富荣公司所有，恶意串通损害富荣公司权益，通过一审法院侵占他人财产。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1日，原马店镇人民政府（后并入胶莱镇政府）与安基公司签订《投资合同》一份，约定安基公司在胶州市马店镇投资铁塔项目，投资建设所需土地面积60亩（以实际测量为准），土地位于马店镇纬四十九路以北、纵一路以东、胶平路以西，土地使用年限50年，胶州市马店镇人民政府协助安基公司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和土地使用权证书。2011年7月12日，原胶州市马店镇人民政府又与安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安基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费用按双方协商的打包价格（具体包括土地出让金、耕地开垦费、土地管理费、土地登记费及地铁基金）8万元/亩执行，合计480万元。安基公司应及时缴纳土地款以保证顺利办理土地证，其中一期办证面积30亩，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缴付给马店镇人民政府225万元保证金（每亩7.5万元）。协议签订后，安基公司交付胶州市马店镇人民政府一期办证的225万元保证金。2009年12月28日，安基公司缴纳给马店镇财政所耕地占用税33333.34元。上述土地由安基公司使用，在土地上进行部分厂房建设，后该土地被他人占有使用。2012年11月15日，安基公司向富荣公司借款560万元；2014年4月17日，富荣公司向安基公司汇款500万元。2013年12月31日，胶莱镇政府（甲方）、富荣公司（丙方）与安基公司（乙方）签订《厂房场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胶莱镇政府、青岛安基电力公司同意将《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土地及厂房一并转让给青岛富荣公司。协议签订前青岛安基电力公司支付的费用视为青岛富荣公司所交，欠缴部分由青岛富荣公司补缴”。在该协议中，加盖有胶州市胶莱镇经济贸易办公室公章，该办公室主任褚某某注明“经甲乙双方同意，报经贸办备案。褚某某”。2014年胶莱镇政府至胶州市人民法院起诉安基公司，称双方2011年7月11日及12日签订《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因未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涉案土地仍属集体土地、耕地，因而合同无效，请求法院确认双方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胶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土地系胶州市胶莱镇陆家村农民集体所有，签订合同时未经陆家村村民授权，胶莱镇政府无权处分涉案土地，该土地性质没有变更，因而《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安基公司对判决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中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一、因涉案的土地仍登记在胶州市马店镇陆家村村委会名下，马店镇政府不享有所有权，无权处分陆家村村委会的土地。二、按照《建筑法》第7条第8条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必须已经办理该建筑工程用地批准手续；必须取得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合法手续后才能开工建设。安基公司在该宗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根本未经任何审批，属违法建筑，应当拆除。《土地管理法》第43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该条规定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安基公司在集体土地上建设建筑物，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43条及建筑法第7、8条的强制性规定，按照《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之规定，双方订立的合同属无效合同。三、安基公司在2014年因经营失败，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该宗土地无限期闲置是对全体村民及集体利益的损害，涉案土地应由政府收回，以对资源进行合理利用。四、安基公司并没有按照《投资合同》及约定交纳全部款项480万元，只交纳了约225万元，因其公司已停止经营，安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尚有经济能力再交纳剩余的款项。且按照双方投资合同第七条约定，项目应于2011年12月底前正式投产，但至今未投产。按照《投资合同》第12条第2款约定“乙方即上诉人项目若在本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仍未开工建设，则甲方即原马店镇人民政府可无偿收回未利用的土地，由于上诉人已严重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因此胶莱镇政府也有权收回土地。综上所述，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安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胶州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在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案件中，应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案件进行审查。胶州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案件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富荣公司作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其的原因未能参加诉讼，且无证据证明富荣公司有过错，故富荣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而对于是否应当撤销原判决，还应当对原判决内容进行审查，并作出相应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对于当事人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包括所有权、生命权、姓名权、股东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富荣公司对安基公司享有债权，基于该债权其与胶莱镇政府、安基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富荣公司将其在《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富荣公司，富荣公司基于该协议与胶莱镇政府、安基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而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富荣公司的债权损失不能作为撤销原判决的理由。富荣公司认为其基于对胶莱镇政府的信任而签订《厂房场地转让协议书》，富荣公司的损失可另行寻求救济途径，其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胶莱镇政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400元，由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富荣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安基公司与陆家村委会于2009年6月1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证明陆家村委会同意安基公司在涉案土地上进行投资并且承诺要协助安基公司办理土地出让的相关手续，该份证据在一审提交过，但没有原件，现村委会已经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证据二、安基公司已向陆家村委会支付相关补偿费的收款收据。证据三、被上诉人胶莱镇政府的一份证明，证明该涉案土地为非农业用地，并且胶莱镇政府已将涉案土地又重新交给了李某使用。以上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不是农用耕地，胶莱镇政府虽然主张涉案土地其无权处分，但又将涉案土地交给李某使用，其可以协助办理土地出让手续。胶莱镇政府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仍不是原件，而是在复印件上加盖了公章；证据二也是复印件。退一步讲，即便投资协议和收款收据是真实的，合同名称为投资协议书，实为土地出让协议书，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于证据三，该证据是出于2014年12月19日，该证据证明房屋产权160平方米归李某所有，但该证明不能准确反映为该宗土地，该证明仅是用于工商税务登记使用，并非作为土地的法定正式凭证，因此没有法律效力。土地的性质应当由国土资源局确认，胶莱镇政府无权对土地性质进行确认。安基公司质证称，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一在一审过程中进行了举证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案二审期间，青岛安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因严重亏损、资不抵债、无力偿还到期债务，向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清算，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8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该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负责人为薛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以及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是否应予撤销。为保障当事人依法行使诉权，对于不服第三人撤销之诉判决提起的上诉，二审法院要全面审查原审起诉是否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受理的程序要件及实体要件。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案件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富荣公司作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其的原因未能参加诉讼，且无证据证明富荣公司有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富荣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而对于是否应当撤销原判决，还应满足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即撤销的对象是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和调解书；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错误内容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在本案中，富荣公司申请撤销的（2014）胶商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和（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均系生效判决，但该两判决认定《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无错误，亦未因此侵害富荣公司民事权益。因此，富荣公司提起的诉讼并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应予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上诉人青岛富荣金属回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彩林代理审判员  王海娜代理审判员  付文文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