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剑，男，1960年3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为德，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焕超，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1957年7月4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爱娣，女，1947年2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潜、简玲，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文剑因与被上诉人李波、被上诉人何爱娣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5）分民二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文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为德、宫焕超及被上诉人李波、被上诉人何爱娣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文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李波、何爱娣返还售房款915423元给新余天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余天工）；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波、何爱娣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吴文剑不是分宜县天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分宜天工）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总经理，也从未被赋予总经理职责。（二）证人欧某提交的三本银行活期存折不能证明李波、何爱娣将2002年2月4日至2003年9月25日期间出售的分宜天工的房产的房款存入了前述三本存折账户内，且其中二本银行存折的存取款记录起始时间为2003年10月30日。（三）证人李某陈述其在购房过程中，“没有与李波、苏建忠接触”，李某的证言不能证明不是李波、何爱娣的售房行为。（四）苏建忠是分宜天工的会计，欧某是分宜天工的出纳，二人掌管分宜天工的账簿。涉案房产的售房款由欧某经手并开具发票，欧某受李波、苏建忠领导和指挥，不提供分宜天工的账簿、账户，反而将三本银行存折保管至今。欧某的言行不符合一个财务人员的身份，且其言行有违常理。二、一审判决吴文剑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一）2005年7月吴文剑发现李波、苏建忠在2002年2月开始以分宜天工的名义售房并收取房款，但具体李波、苏建忠销售了多少套房产、收取了多少房款，吴文剑均不清楚。在2012年8月13日李波、苏建忠提起诉讼后，吴文剑才得知房屋销售和房款收取情况。（二）吴文剑发现前述情形后，向李波、苏建忠提出分配分宜天工财产，因当时分宜天工工商登记中没有登记吴文剑为股东，李波、苏建忠以此为由拒绝分配分宜天工的财产。后2009年4月10日吴文剑向本院提起公司剩余财产分配之诉，但法院告知应先确认股东资格，再行公司盈余分配之诉。2009年9月7日，吴文剑撤诉。2009年10月20日，吴文剑向分宜县人民法院提起股权确认之诉，该案经本院调解，确认吴文剑的股东资格。（三）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只要股东关系存续，其派生的请求权也因之存续，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被上诉人李波、被上诉人何爱娣共同答辩称：一、李波、何爱娣未参与房产买卖，不存在返还售房款一事。二、吴文剑的股东资格是在2012年6月12日确认的，吴文剑对此前分宜天工股东的行为无权提起诉讼。三、即使按照吴文剑所称，在2010年登记为新余天工的股东，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吴文剑成为公司股东时开始计算，吴文剑最迟应在2012年8月向法院起诉。但是吴文剑虽然在另案中提起反诉，但法院未受理其反诉，吴文剑也未另案起诉。故本案中吴文剑的诉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除有关股东权利的相关法律外）正确，应予维持。
吴文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李波、何爱娣将其私自出售公司房产款915,423元返还给新余天工；二、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李波、何爱娣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分宜天工于2000年1月25日在分宜县工商局注册成立，住所地为分宜县房管局商住楼三楼，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波，股东为李波、苏建忠，总经理为吴文剑。2000年始，分宜天工在分宜县钤阳中路投资兴建“天工商厦”商住楼，该楼房第一、二、三层为商业用房，第四至九层为住宅用房。2001年6月1日分宜天工依法变更为新余天工，住所地为新余市××路物资楼7楼，法定代表人为吴文剑，股东为吴文剑、苏建忠、李波。但分宜天工的财产并没有变更登记至新余天工名下，工商部门也未收回分宜天工的相关证照，对前述商业用房、住宅用房仍以分宜天工的名义销售。2002年2月4日，分宜天工与案外人谢某根、案外人刘某秀签订《商品房买合同》，在出卖方栏内盖具分宜天工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波的印盖，谢某根、刘某秀以31910元价款购买“天工商厦”面积为150.48平方米的住房一套，分宜天工开具了收取31910元的售房款的正式发票，收款人及开票人均是当时公司聘请的出纳欧某。2002年3月26日分宜天工缴纳契税后为谢某根、刘某秀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02年3月8日，分宜天工分别与案外人曹某跃、案外人傅某宜签订《商品房买合同》，分别以29976元、33537元的价格出售“天工商厦”住房各一套；2002年5月28日，分宜天工以280000元将“天工商厦”一间店面出售给案外人张某连、案外人鲁某花、案外人张某萍、案外人郭某刚，2002年9月1日分宜天工以450000元将“天工商厦”一间店面出售给案外人李某芳、案外人李某、案外人李某虹；2003年9月18日分宜天工以60000元将“天工商厦”一间店面出售给案外人陈某萍、案外人张某；2003年9月25日分宜天工以30000元将“天工商厦”住房一套出售给案外人熊某平。以上购房均签具了购房合同，售房款均由公司的出纳欧某经手收取，并开具了正规发票，该款存入以吴文剑的亲属喻某中、吴某敏名字开户的银行账户及以欧某名字开户的银行账户，购房合同均在房管部门备案，分宜天工均为购房者办理了房屋产权证。购房者李某出庭证明其是与喻明中、沈某建平（分宜天工的工作人员）等协商购房事宜，没有与李波、苏建忠接触。新余天工因未年检，2005年1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公司一直没有进行清算。
另查明，2009年，吴文剑以李波为被告、苏建忠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确认纠纷诉讼，该案历经一审、重审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吴文剑、李波、苏建忠于2012年6月26日达成调解协议，确认三方均为新余天工（原分宜天工）股东，其中李波的股权比例为12%、吴文剑的股权比例为51%、苏建忠的股权比例为37%。2012年，李波、何爱娣在一审法院对吴文剑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2012年8月31日吴文剑对李波、何爱娣就本案的诉求提起反诉，2015年5月20日本院裁定吴文剑的反诉不予受理，故吴文剑提起了本案诉讼。2013年，苏建忠因意外死亡，其妻何爱娣继承其遗产并参与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吴文剑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是吴文剑的诉讼是否过诉讼时效；三是分宜天工变更为新余天工后仍以分宜天工名义出售房屋是否侵害了新余天工的权益，李波、何爱娣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吴文剑作为分宜天工公司占股51%的股东，在其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波（股东）及股东苏建忠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时，因公司没有监事会及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作为股东吴文剑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主体地位适格。李波、何爱娣辩称吴文剑不具备主体资格，无权进行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的民事调解书确认吴文剑是新余天工（原分宜天工）股东，只是对股东身份争议的处理，而吴文剑事实上为公司股东及相关权益从分宜天工公司成立就具有，而不是李波、何爱娣所称从调解协议达成该日吴文剑才享有股东权益。
关于焦点二。分宜天工变更为新余天工时，吴文剑就是显名股东，吴文剑诉称其在2005年7月发现李波、何爱娣早在2002年2月至2003年9月期间以分宜天工名义出售公司房产711.96平方米、合同价款915423元，而吴文剑于2012年因另案纠纷向一审法院反诉提出该诉求，吴文剑的诉求从其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起已超过了两年，所以李波、何爱娣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成立。
关于焦点三。损害公司利益是一种侵权行为，要认定该侵权行为成立，该行为须符合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且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分宜天工在2001年6月变更为新余天工后，分宜天工2002年和2003年间仍以其名义出售“分宜天工商厦”价款915423元的商住房，该行为是否为股东李波、苏建忠的个人行为，是否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分宜天工成立时，股东为李波、苏建忠，吴文剑虽不是股东，但是公司经理，经理的职能应是主持公司经营管理工作，2002年和2003年的售房吴文剑亲属喻某中和吴某敏均参与，并以他们银行帐户收取售房款，且吴文剑在庭审中明确吴文剑是分宜天工的实际投资人、控制人、决策人，可见吴文剑一直在公司履行管理经营行为，明知并参与了以上房产的销售；另外，2002年和2003年的售房，喻明中和吴文敏及其他管理人员均参与，购房合同在房管部门备案，售房款由公司出纳经手收取并开具公司发票，同时分宜天工还给购房户办理房产证，这一系列行为证明2002年和2003年的售房是分宜天工的公司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分宜天工2001年6月变更为新余天工后，仍以分宜天工进行公司行为，违反了工商管理相关规定，公司管理人员应承担相关行政管理责任，但分宜天工以其名义出售房产同时在房管部门备案并办理了相关手续，吴文剑并没有以主体不合格要求确认买卖无效而是要求返还售房款，可见吴文剑也是认可售房行为，该售房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同时现有证据证明售房款是由出纳欧某经手并存入了以喻某中、吴某敏名字开户的银行账户及以欧某名字开户的银行账户，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波、何爱娣收取了房款，至于售房款是否进入了该公司账上，可以通过公司账目反映，因分宜天工早已停业、新余天工被吊销，现双方均无法提供帐本，无法查明。综上，以上售房不能证明是李波、何爱娣私自出售，也不能证明李波、何爱娣收取了房款，同时吴文剑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所以吴文剑要求李波、何爱娣返还房款的请求，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吴文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54元，由吴文剑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吴文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吴文剑诉请李波、何爱娣将售房款返还给新余天工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吴文剑在起诉状中称，其在2005年7月已发现李波、苏建忠早在2002年2月至2003年9月期间以分宜天工的名义出售公司房产，现吴文剑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吴文剑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吴文剑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即2005年7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吴文剑未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起诉主张权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中，加盖了分宜天工的公章、法定代表人李波的印鉴，在购房人支付售房款后，分宜天工还开具了发票，并协助购房人办理了房产证，加之吴文剑作为分宜天工的实际投资人、控制人、决策人，其在参与分宜天工的经营管理过程中，应当知晓案涉房产的买卖，吴文剑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及买卖行为完成后的较长时间内，对案涉房产的买卖行为均未提出异议，这一系列的行为，均可以认定涉案房产的买卖行为是公司行为，而非李波、苏建忠的个人行为。对于吴文剑提出售房款未进入账户名为俞明中、吴文敏、欧某的账户中的上诉理由，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售房款被李波、何爱娣占有，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公司账本以证明售房款是否进入了公司账户中，在涉案房产买卖行为系公司行为、吴文剑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售房款被李波、何爱娣占有的情况下，吴文剑诉请李波、何爱娣将售房款返还给新余天工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便吴文剑的诉请有事实依据，其诉请也会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
综上，上诉人吴文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4元，由上诉人吴文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军
审 判 员 朱 伟
代理审判员 蒋 欢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敖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