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福田区慢性病防治院，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新沙路九号，组织机构代码45574457-5。
法定代表人ＸＸ，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炜，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雪姣，女，汉族，1979年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小侠，系死者妻子。
委托代理人闫建文，男，汉族，1953年10月21日出生，系武小侠丈夫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红英，系死者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波，系死者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东柱，系死者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珍娃，系死者母亲。
共同委托代理人宁跃飞，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福田区慢性病防治院与被上诉人武小侠、闫红英、闫波、闫东柱、段珍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死者闫建明于2012年5月28日晚9时左右，因头晕独自前往上诉人处就诊，上诉人的门诊日志记录死者的疾病诊断为：“眩晕症”，值班医生向死者开出“氟桂利嗪胶囊”及“肌苷片”两种药品。之后，死者于当晚死亡。公安机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死亡证明书》显示，死者的死亡原因为“猝死”，死亡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死者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后，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死者符合在患冠心病的基础上，因病理性脑出血致急性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的死因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比例进行鉴定后，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符合在急性脑出血发展过程中，不当地使用氟桂利嗪促进死亡。其中，病理性脑出血、眩晕是根本原因，原因力为70%；医源性漏诊误治是辅助原因，原因力为20%；冠状动脉粥样硬化2级狭窄，冠心病是辅助原因，原因力为10%。该鉴定报告送达后，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原、上诉人的异议进行了答复，基于中山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新证据资料，调整原鉴定意见书中的直接死因相关的事实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分析为：自身脑血管病变是根本原因，原因力为70%；医源性漏诊误治是辅助原因，原因力为20%；冠状动脉粥样硬化2级狭窄，冠心病是辅助原因，原因力为10%。被上诉人为进行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用共计14100元。死者闫建明系农业户口，被上诉人闫东柱系其父亲，1928年4月3日出生；被上诉人段珍娃系其母亲，1931年10月21日出生。两人均为农业户口。被上诉人主张上述被扶养人共育有包含死者在内7名子女。洋县贯溪镇派出所于2012年8月3日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八组闫建明与闫栋柱、段珍娃是父子、母子关系属实，特此证明”。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办事处新沙社区工作站于2012年7月30日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死者闫建明于2008年2月28日至2012年3月30日曾租住在福田区新沙路26号医药总公司北305房。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了住宿费4716元、餐饮费3975元。被上诉人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上诉款项没有包含在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上诉人当庭确认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交通费有异议之外，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余各项诉请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报告显示：上诉人在对死者闫建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源性漏诊误治行为，鉴定结论认定该过错行为是死亡的辅助原因，原因力为20%，在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该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损失的认定，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计算。1、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包括两部分。死者闫建明为农村居民，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生前在深圳已居住满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有关赔偿数额应按城镇居民的有关标准进行计算，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14837.6元（40741.88元／年×20年）。死者闫建明的父亲闫东柱，1928年4月3日出生；其母亲段珍娃，1931年10月21日出生，两人均为农业户口。两被扶养人在事故发生时均已年满75周岁，依法应各计算5年。被上诉人主张上述被扶养人共育有包含死者在内7名子女。被上诉人主张其扶养费为13993.71元（9795.6元／年×（5＋5）年÷7人］，上诉人对该计算方式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被上诉人主张丧葬费为39867元，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该院予以支持。3、交通费。被上诉人为处理死者后事从陕西往返深圳多次，并提交了相关票据，对该请求该院酌定6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闫建明的死亡给被上诉人必然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被上诉人主张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5、鉴定费。被上诉人主张鉴定费14100元，提供了相关票据，该院予以确认。6、住宿费。被上诉人主张处理丧葬事宜支出了住宿费300元，提交了相关票据，上诉人对此亦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7、误工费。被上诉人主张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了误工费1241.46元，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以上款项共计990339.77元。被上诉人超过该院认定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承担被上诉人上述损失的20%，即198067.95元。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了住宿费4716元、餐饮费3975元。被上诉人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上诉款项没有包含在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结合被上诉人在该案中未主张餐饮费，住宿费仅主张300元的实际情况，对被上诉人的该主张，该院予以采信。因该事故产生的费用中，上诉人仅应承担其中的20%，剩余的80%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故上诉人垫付的上述费用中6952.8元【（4716元＋3975元）×80%】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该费用应从被上诉人应得款项中予以抵扣。扣减上述款项后，被上诉人应得赔偿款项为191115.15元（198067.95元－6952.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诉人深圳市福田区慢性病防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武小侠、闫红英、闫波、闫东柱、段珍娃赔偿191115.15元；二、驳回被上诉人武小侠、闫红英、闫波、闫东柱、段珍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12687元（已由被上诉人预交），由被上诉人负担10000元，由上诉人负担268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福田区慢性病防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该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医疗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有关尸检、鉴定等结论不能作为案件采信的证据使用。一、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被鉴定人闫建明2012午5月29日被发现死亡，6月14日才由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尸解检验。尸体存放已超过15天，不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二、汕头大学的鉴定意见是基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推理作出的，鉴定结论与临床实际的诊疗情况严重脱节，不能证明闫建明的死亡与上诉人诊疗行为有直接关系。上诉人认为闫建明来上诉人就诊时，仅为头晕，生命体征正常，神志清楚，对答切题，无肢体活动障碍，就诊时无剧烈头痛，肢体麻木、肢体活动障碍等主诉，病人家属和代表也多次强调病人是自行到我院就诊的，当时测血压140／82mmHg，无高血压脑出血和基底节出血等体征，因此鉴定意见书认为看病时就已经出现病理性脑出血，与患者实际就诊的情况完全不符。三、临床医生只能根据患者当时的症状体征进行诊疗。上诉人属于基层医疗机构，患者就诊时仅有轻度眩晕症状，并无提示危重倾向的症状体征，当时不存在立即行CT或核磁共振等大型检查的必要性，故医生当时诊治行为符合临床情况及诊疗常规，无责任性和技术性错误。医生当时亦交代患者病情有变化及时复诊。患者就诊后出现病情突变的时间点不详，就诊回家后是否有过导致病情加重的其他事情发生也无法证实，患者未能再次就诊或复诊才是导致死亡的原因。四、“病理性脑出血”是致死程度非常高的一种疾病，也是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而汕头大学司鉴中心做出的鉴定结论认为患者病理性脑出血导致死亡的原因力为70%，这个结论如何计算得出缺乏科学的依据，上诉人认为“病理性脑出血”是患者死亡100%的原因。五、国家没有任何的法律规定门诊医生首诊必须诊疗无误才能免责。福田区人民法院根据汕头大学司鉴中心的鉴定结论认定上诉人存在漏诊误治行为，是死者死亡的辅助原因，原因力为20%，从而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20%，这一判决结果没有考虑客观事实，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关于死亡原因问题，中山大学的法医鉴定确定的死亡原因双方都没有异议。二、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的医源性漏诊误治仅占的原因力20%的责任，被上诉人认为这对死亡的患者是不公平的。三、被上诉人在诊断治疗中未履行法定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四、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未作病历记录。综上，被上诉人在对受害人闫建民诊断治疗中未履行法定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全额赔偿因其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是医疗专门性问题，需要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及有资质的鉴定人员进行鉴定。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其司法鉴定人员均是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和人员，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病鉴字第467号医疗损害文证审查鉴定意见书明确叙述被鉴定人闫建明符合在急性脑出血发展过程中不当使用氟桂利嗪促进死亡。这表明医治死者闫建明的深圳市福田区慢性病防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深圳市慢性病防治院对鉴定结论提出质疑，但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8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福田区慢性病防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审 判 员 袁 劲 秋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