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民初字第7907号
原告黄伟峰，男，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张红军、陈锦生（实习），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志宏，男，197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ＸＸ，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伟峰与被告黄志宏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立案，该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思民初字第1268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本院管辖。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管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友平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23日和2016年1月7日和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伟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红军、陈锦生，被告黄志宏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伟峰诉称，厦门市思明区金鸣小学（以下简称金鸣小学）由原告开办，开办资金全部由原告出资。被告系原告妹夫，2012年9月，原告委托被告代为持有金鸣小学出资权益，为此双方于2012年9月9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持有的100%金鸣小学股权转让被告，双方以该协议在思明区教育局办理了学校举办者变更手续。因该协议系为办理代持而签订，被告并未按约定支付原告转让款。2013年6月初，原被告商定，被告将金鸣小学的出资权益返还原告。为此，双方于2013年6月5日又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持有的100%金鸣小学股权转让原告。但该协议签订后，被告一直不配合原告办理学校举办者变更手续，原告多次催促未果。原告请求判令：一、确认原告黄伟峰为厦门市思明区金鸣小学的实际出资人，被告黄志宏对厦门市思明区金鸣小学享有的举办者、出资人权益归原告黄伟峰所有；二、判决被告黄志宏立即配合原告办理厦门市思明区金鸣小学的举办者、出资人变更手续。
被告黄志宏辩称，一、被告已经全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原告在2012年前经营厦门市湛州五金工业有限公司和金鸣小学。后因原告嗜赌成性，四处举债，不仅使企业最终破产，还挪用了金鸣小学的周转资金，使得金鸣小学的经营陷入瘫痪。由于小学事关几千学生的利益，原被告之间又有亲戚关系，双方遂于2012年9月9日签下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名下的金鸣小学的100%股权作价10万元（金鸣小学的注册资本就是10万元）转让给被告，并经鹭江公证处公证。协议签订后，被告前前后后以各种方式向原告支付了不下100万元的款项。其中有两笔各5万元的款项是直接由被告本人汇给原告。由于原告涉及多起民事案件纠纷，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均已被冻结，许多款项是让被告转入原告指定的郭某、刘某的银行账户，还有一些是原告债权人的账户。二、被告经营金鸣小学进入正轨，原告又来多方捣乱。被告刚接手金鸣小学时，学校是一个空壳，教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被告于是自掏腰包，注资进学校。这两年被告在学校的经营上又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学校的硬件设施逐步改善，经营规模也慢慢扩大，面积扩大了一千多平方米，生员人数渐渐增多。在学校的状况刚刚有所好转的时候，原告又来吵闹，想要回学校。原告采取了多种手段，包括叫人上门到学校吵闹；私自派人到学校收取学生的学费；把被告家的门砸烂；赖在被告家不走；殴打被告妻子等等。三、2013年6月5日的协议是原告逼迫被告签字的，签完后原告从未付款。2013年4月14日原告约谈被告，说要回学校的事，被告怕原告继续闹事，在言语上先稳住原告。6月5日，原告叫了些社会上的人，把被告从金鸣小学带出，逼迫被告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这份协议是被告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先不说这份协议是否有效，按照约定原告应于十日内支付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被告在30日内才配合原告办理股权转让事宜。但是协议签订后，原告从来没有给被告转过一分钱的股权转让费，反而是被告不断的向原告打款，供其生活开销和偿还部分债务。至今为止，原告的社医保都还是被告在替其缴交。四、原告不适合经营学校。原告不仅嗜赌成性，还欠下巨额债务未还，现已被我市多家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先不说原告想要回学校是否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假设学校真的转到原告名下，原告很有可能将学校的运营资金用于偿还其私人债务，及其他类似赌博等非法用途。最终将导致的社会后果是学校被迫关门，几千名的儿童失学。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金鸣小学系原告于1999年开办的民办小学，注册资本为10万元。2012年9月9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甲方占有学校100%的股权，甲方应投资的人民币1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学校100%的股权以人民币1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天内按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货币和金额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等。2012年10月20日和2012年11月7日金鸣小学召开理（董）会和股东会，同意黄伟峰将学校100%股权以100000元转让给黄志宏，同意变更金鸣小学的举办者为黄志宏的决定。2012年11月12日，厦门市鹭江公证处为《股权转让协议》出具《公证书》。2012年11月22日，双方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6月5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甲方占有学校100%的股权，甲方应投资的人民币1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学校100%的股权以人民币1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天内按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货币和金额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等。
原告为证明被告系代其持有金鸣小学股份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厦门中永旭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的厦中永旭审字（2012）SZ095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是受金鸣小学的委托，对黄伟峰在金鸣小学任职校长期间相关财务会计资料进行审计。该次审计与黄伟峰任职期间相关的会计期间为2004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审计情况为，（一）任期内财务状况。黄伟峰同志离任时账面资产合计为2478155.51元，负债合计为0元，净资产合计为2478155.51元。离任时账面财务状况为：1、货币资金期末数379986.51元：其中：现金323067.17元，银行存款56919.34元。2、其他应收款期末数1350600元。3、固定资产期末数747569元。（二）任期内经营情况。黄伟峰任期内收入总额为11996706.99元，支出总额为10529700.97元。具体为：收入：教育附加拨款600元、上级补助收入808895元、拨入专款519875元、事业收入9510105元、财政补助收入1139175元、其他收入18056.99元；支出：拨出经费142675元、专款支出1073333.62元、事业支出9313692.35元。二、原告与被告还有金鸣小学的郑旭东于2013年4月14日的谈话录音，其中：原告说：“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妹夫，相信你们学校才交到你们的手上……，今天就是明确一点，学校公证过户挂你的名字，实际上还是我的，这点你认可就好的”，被告回答：“这点是认可的”，原告说：“本来事情就是这样。像你老婆说的‘学校挂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不能这样子的”，被告回答：“事情主要的就是小妹啦，我夹在你们兄妹中间，搞得我也很为难。你妹妹的性格你也知道的”。原告说：“……现在就是当初公证过户到你的名下，后面没再补一份协议。这个协议要先签。至于后面要不要再转回我的名下，这是另外一回事。第二就是说，如果这样挂你的名字，你来管理，那这个财务问题要怎么来处理。对吧，这个你要跟小妹说清楚”。被告回答说：“小妹我跟她说过了，她是意思是：按学生人数，看看按一个人多少来给你，这个没关系，那还是让她来管理。反正学校你是可以数清楚的，每学期你算算该给你多少，你就一次性来拿走。那合同，合同也可以跟你签，学校是你的，她也是认可的。暂时让我们来经营管理，合同看是要三年一签。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学校就什么时候还你。小妹讲了，她是怕学校被郭凤英那边的拐走。这学校是你们俩的父亲创办的，她不舍得这这样没了”。原告说：“那就先这样了，我们协议拟一下，公证不公证都可以的，财务你和小妹说一下，不用就什么开学拿多少钱，钱放着周转比较关键，把学校账户都改成我妈的名字，好吧”。被告回答：“好好”。三、2015年6月29日8月10日原告与电话号码为X元短信记录：其中7月26日的短信内容为：对方回复说：“这样赖没用的，话说开了，要不要都是这样子”，原告说“是你在赖，要吗付钱，要吗把学校还我，你都不处理这样是谁赖”，对方回复说“要就8月份，不要随你”，原告说“8月几号？拿什么保证不再失信？总要讲清楚”，对方回复“25号”，原告说“第一笔50万，第二笔9月1日前80万，共130万。8月25日前未付要怎么处理？”，对方回复“50”、“不要影响小孩睡觉”，原告说“学校卖你拿钱那么艰难，接下来若不能按时付款，违约要怎么处理？讲清楚”，对方回复说“还是那句话”。原告说“你这态度根本没诚意，根本就是要耍赖的，事情还是没解决处理。”对方说“现在是我说了算”，原告说“没在讲道理”，对方回复说“话已经说开了”。四、原告提供了一份《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登记表》和《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备案表》上，姓名均为黄志宏，联系电话均为X。被告黄志宏名下的车辆登记信息上存留的电话号码为X。
被告认为，民办小学有部分经费系由政府拨款，该部分并不属于学校所有，因此《专项审计报告》并不能真实反映金鸣小学的资产状况。短信的来电人信息是可以通过人为修改的，短信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并不是真实的电话号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谈话录音的完整性提出质疑，并向本院申请对该录音的是否被剪辑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正泰司鉴（2015）声鉴字第20号《声像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未经过剪辑处理。
被告为证明其已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向本院提供2013年12月26日和12月27日，被告向原告银行账户各转款5万元的转账凭证。被告还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已向原告支付其他款项：1、被告于2013年2月8日、3月6日通过案外人郭某的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150000元；2、被告于2014年1月18日至2015年2月18日通过案外人刘某的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322000元；3、被告为证明案外人郭某的银行账户是原告指定的收款账户，提供了（2013）湖民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原告向案外人陈清全借款1000000元时，指定的收款人就是案外人郭某。4、被告还提供原告与案外人李某的《借款合同》复印件，案外人李某亦到庭作证，证明原告因向案外人李某借款未能偿还，被告自愿作为担保人，代原告向案外人李某偿还借款100000元。原告对被告向原告本人银行账户的转款100000元予以确认，但认为该款项不是2012年9月9日《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款，而是被告支付原告金鸣小学的收益款；对被告向案外人郭某、刘某的转款不予确认，认为与其无关；原告与案外人陈清全案指定郭某向为收款人，只能适用于该案，与本案无关。原告称其对被告为其向案外人提供借款担保并不知情，也与本案被告代持原告金鸣小学股份无关。
2013年1月23日，原告通过案外人郭某向被告转款100000元。被告对案外人郭某转账支付的100000元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项是其与案外人郭某之间的款项往来。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1、《验资报告》；2、《股权转让协议》（2012）；3、《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4、录音；5、《股权转让协议》（2013）；6、代付说明；7、银行交易明细；8短信记录；9、《专项审计报告》；10、《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登记表》；11、《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备案表》；12、车主登记信息；13、证人郭某的证词。有被告提供的：1、银行交易凭证；2、借款合同和担保书；3、民事判决书；4、证人李某的证词；5、《厦门市政府采购协议供货合同》；6、《声像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法庭审理笔录为证。对原告和被告分别提供的郑旭东的证词，因郑旭东本人未出庭接受双方质询，其证词之间存在相互矛盾，对郑旭东的证词，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提供的在移动自助缴费机上照片，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中自称是平安银行部分，因无相关银行的盖章确认，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政府采购询价函》，由于无法证实出自于相关行政机关，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政府采购委托代理协议书》，因被告系在合同传真件盖章，原告不予确认，其真实性被告没有进一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9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原被告于2012年9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明为股权转让，实际为原告委托被告代为持有金鸣小学股份，理由如下：1、根据厦门中永旭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的厦中永旭审字（2012）SZ095号《专项审计报告》，在原告离任之前，金鸣小学2012年6月30日前账面资产为2478155.51元，负债为0元，货币资金期末数为379986.51元，其中：现金323067.17元，银行存款56919.34元。虽然政府对民办学校有一定金额专项拨款和财政补助，但根据《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结果，金鸣小学的资产状况远不只100000元的价值，而原告却自愿将以1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明显与常理不符。2、被告于2013年4月14日与原告的谈话，被告与原告的短信交谈，均自认金鸣小学系原告委托其代为持有的事实。3、被告于2013年12月26日和27日分别向原告转款50000元，因该转款发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年多之后，且原告也曾委托案外人郭某于2013年1月23日向被告转款100000元，因此上述款项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4、被告向案外人刘某和郭某的其他转款行为，原告不予确认。即使如被告所述，其通过刘某和郭某向原告转款事实成立，因该转款金额大大超过《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金额，而且被告一再宣称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金鸣小学只是一空壳，在双方于2013年6月5日又签订另一份被告将金鸣小学转让给原告的《股权转让协议》之后，被告还再向原告转款，与正常的商业交易行为相悖。另外，原告与证人李某的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以上被告向案外人的转款行为均与《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联，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9月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作为办理变更登记的形式要件，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应为原告委托被告代为持有金鸣小学的股权。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黄伟峰为厦门市思明区金鸣小学的实际出资人，被告黄志宏对厦门市思明区金鸣小学享有的举办者、出资人权益归原告黄伟峰所有。
二、被告黄志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黄伟峰办理厦门市思明区金鸣小学的举办者、出资者变更登记手续。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鉴定费13300元，由被告黄志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友平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谢逸萱
附页：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