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宁民再终字第1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忠宏，男，1963年4月20日生，回族，个体工商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委托代理人：马瑛，宁夏马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歌，宁夏马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负责人：杜银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高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行法律事务部科长。
委托代理人：王尚银，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职员。
申请再审人马忠宏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简称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宁民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2）民再申字第2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马忠宏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瑛、高歌、被申请人农行青铜峡市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刘高峰、王尚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0年2月22日，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作为甲方与马忠宏作为乙方签订《售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铝厂分理处综合楼西侧一套432平方米营业房出售给乙方，出售价95万元，乙方暂付甲方定金10万元，待综合楼工程决算完毕交付使用后，乙方一次以现金支付购房款40万元，剩余55万元由乙方以所购买的营业房在农行抵押贷款支付；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房产证。协议签订后，马忠宏依约支付了95万元购房款，于2002年1月28日支付了25万元，2002年3月20日支付了10万元，2002年3月6日用涉案营业房抵押在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贷款支付剩余购房款60万元。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将房屋交付给马忠宏使用，并将房屋产权证过户到马忠宏名下。马忠宏取得房屋后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从事餐饮服务。
2008年12月11日，马忠宏以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为被告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售房协议有效；2、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为原告办理土地使用证”。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该案被告出售给原告的营业房土地使用权人为青铜峡铝业集团有限公司，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用地，故青铜峡市人民法院认为该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售房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未按规定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手续，为无效合同，遂作出（2009）青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驳回马忠宏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依法改判确认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与马忠宏之间签订的合同有效。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农行青铜峡市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作出（2010）吴民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4月，马忠宏向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返还已交购房款40万元，并承担购房款利息24万元；2、被告支付营业房装修费40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各种损失5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2011年3月15日该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马忠宏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95万元；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的因原告自被告处借贷缴付房款产生的利息24万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房款利息共计266256元；4、因装修成新率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5、因不能拆卸、移动的厨具、电器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6、原诉讼请求最后一项不变。
农行青铜峡市支行针对马忠宏的起诉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返还房产；2、判令反诉被告支付房屋租金70万元；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2011年3月15日该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反诉被告返还房产；2、判令反诉被告支付房屋租金82万元；3、反诉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中，马忠宏申请对涉案房屋的室内装修价值进行鉴定，农行青铜峡市支行申请对涉案房屋的租金进行鉴定，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选定中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宁夏瑞衡分公司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1、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房地产自2000年2月22日至鉴定基准日的租金价值为726595元（其中房屋租金627000元，利息99595元）；2、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房地产室内装修于鉴定基准日的价值为116736元。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吴民终字第53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马忠宏与农行青铜峡市支行签订的售房协议为无效合同，故本案原、被告双方应依照法律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负有相互返还因合同无效而取得财产的法律责任。马忠宏应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返还所占用的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房产一处，并应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其占用房屋期间相应的租金。关于租金计算的起止时间，马忠宏主张2002年3月6日其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交清全部房款之日为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实际交房之时，房屋租金应从2002年3月6日计算起至证人出庭作证的农行青铜峡市支行阻止马忠宏出租房屋的时间为止；而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则主张2000年2月22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房屋便已交付，房屋租金应从2000年2月22日计算起至本案立案之日。因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时房屋尚未竣工，马忠宏房款并未交清，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也无证据证实签订合同的同时便已实际交房，故马忠宏主张2002年3月6日全部房款交清之日是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交房之日更符合实际，予以支持；但马忠宏主张证人证明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曾阻止其出租房屋，租金应计算至该日为止，对该证人证言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予以否认，且再无其它证据相互印证，不予支持。法院委托中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宁夏瑞衡分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为：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房地产自2000年2月22日至鉴定基准日的租金价值为726595元（其中房屋租金627000元，利息99595元）。一审法院确定马忠宏承担占用房屋的租金计算时间应自2002年3月6日至2010年4月14日，经中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宁夏瑞衡分公司计算，该段时间涉案房屋的租金本金为464600元，利息为61013元，故马忠宏应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房屋租金525613元。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应向马忠宏返还其收取马忠宏的房款95万元，并承担占用95万元现金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0万元从2002年3月20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25万元从2002年1月28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60万元从2002年3月6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另外，马忠宏与农行青铜峡市支行签订《售房协议书》后，马忠宏以开餐厅营业为目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经马忠宏申请，法院委托中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宁夏瑞衡分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室内装修鉴定，结论为：室内装修于鉴定基准日的价值为116736元。因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售房协议书》无效后，马忠宏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返还房屋，该房屋内的装修无法拆除，依法应折价归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所有，而鉴定公司在计算涉案房屋的室内装修时已考虑了成新率问题（鉴定公司房屋装修价值鉴定公式：鉴定价值=重置价值×成新率），故对房屋装修不再予以折价，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应支付马忠宏涉案房屋的室内装修价值116736元。对于马忠宏所主张的“被告应返还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的因原告从被告处借贷缴付房款产生的利息24万元”的问题，因本案系处理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相互返还的法律关系，而马忠宏的该项主张系借贷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马忠宏主张“因装修成新率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因不能拆卸、移动的厨具、电器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的问题，马忠宏未提出具体数额的诉讼请求，且本案造成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马忠宏应自行承担损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马忠宏返还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房地产一处，并承担2002年3月6日至2010年4月14日占用该房期间的租金525613元（本金464600元，利息61013元）；（二）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返还马忠宏房款9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0万元从2002年3月20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25万元从2002年1月28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60万元从2002年3月6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三）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补偿马忠宏房屋装修费116736元；（四）驳回马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本诉案件受理费17906元，由马忠宏负担4834元，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负担130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马忠宏负担7680元，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负担4320元；鉴定费共计10000元，由马忠宏负担1500元，由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负担8500元。
一审宣判后，马忠宏、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马忠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请，同时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02年3月20日、2002年1月28日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购房款10万元和25万元的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违反法律规定，偏袒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原审法院以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向法庭提交的支款凭条和信汇凭证复印件，确认上诉人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房款的事实，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没有叙明任何采信理由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提交的“95万元利息单”予以采信错误。原审判决对鉴定结论的采信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对于《售房协议书》无效互有过错实属错误。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对《售房协议书》的无效具有全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4、一审法院作出的实体判决违反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处理原则。《合同法》规定除特殊合同外，处理合同无效的原则以恢复原状为原则。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其赔偿责任是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而发生的。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应以实际已经发生的损失为限，这是恢复原状原则在无效合同中处理的集中体现。5、一审判决以贷款利息作为计算上诉人交付房款的利息依据错误，应以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向上诉人放贷的金融借贷利息作为利息的计算依据。上诉人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交付的房款中的60万元，是农行青铜峡市支行通过向上诉人放贷借款的方式支付的，在合同被认定无效之前的几年间共计产生利息30余万元。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就是以其金融贷款利息作为向上诉人收取利息的标准。在合同无效返还房款的情形下，按照恢复原状、公平原则，应以相同标准计算房款的利息。一审判决以贷款利息作为计算上诉人交付房款的利息，不符合本案事实。
农行青铜峡市支行答辩称：马忠宏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马忠宏关于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抵押合同即无效的观点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混为一谈，生搬硬套的说辞错误。马忠宏应当提交支付房款的收据却未提交，我行通过查阅，找到了三份证据并提交一审法院，该三份证据合法、有效，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本来原貌，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马忠宏于2002年1月28日、2002年3月20日向答辩人支付购房款10万元和25万元的事实正确。截止目前，马忠宏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于2002年2月22日、2002年3月6日向答辩人支付购房款10万元、25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马忠宏与答辩人对《售房协议书》的无效均有责任并无不妥。马忠宏不能提交其支付利息的全部凭证，我行对其交利息的总金额进行了计算并制作了利息清单，该清单也交给了法院。关于厨具大件设施搬离的问题，一审中我们也表述过，可以允许对方拆除门窗来搬离物品。我行交的房屋是有门窗的，厨具大件设施能搬进去也就能搬出来。
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利息的计算，即将判决中关于房款利息的计算方法改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与一审中鉴定机关对房租利息的计算方法、利率保持一致）计算。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判令双方互相返还现金的判决内容中（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在利息的计算上未能按照同一标准对待双方当事人，导致上诉人多支付利息，上诉人认为这种判决方式缺乏法律依据。依照人民法院的司法判例及有关现金利息计算的管理，占用现金按照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鉴定部门关于房租利息的计算就采用了这种惯例方法。但一审法院在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房款资金利息时却使用了贷款基准利率，而在对待上诉人上则适用了存款基准利率。
马忠宏答辩称：我对于一审法院以贷款利息计算95万元的房款利息也是持有异议的，这种计算方法本身就是有错误的。对方说鉴定部门对于房屋利息计算是按照存款利息来计算的，所以一审法院就应当以存款利息来计算95万元的房款利息，我认为此观点不能成立。本案中95万元是购房款，其中有60万元是因为金融借贷而产生，因此基于60万元产生的借款利息，就应当以金融借贷利息来计算。而本案中收取购房款和出借60万元的，都是农行青铜峡市支行，金融借贷利息由其自己计算，也由马忠宏向其缴纳。就应当以金融借贷利息为准。另外，上诉人与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之间不存在上诉人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借款或者贷款的关系，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利息来计算也是错误的，而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以存款利息计算的理由是依据鉴定部门的理由，这与事实不符。鉴定部门不是审判机构，利息也不是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的业务范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
马忠宏提供证据材料两份，即（2009）青民初字第821-1号民事裁定书、（2009）青民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意在证明：1、一审判决作出后，青铜峡市法院对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诉马忠宏偿还贷款60万元的案件恢复审理，以马忠宏要求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返还24万元贷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为由，对马忠宏的主张不予支持；2、60万元房款的贷款利息共计542590.43元；3、合同无效后，马忠宏得到的款项为-718203.43元，而农行青铜峡市支行除了得到房屋外，可得款项为951467.43元。
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质证认为，对马忠宏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其证明目的也有异议。该两份证据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因借贷关系而产生的司法文书，马忠宏是以自有资金支付房款，还是以银行贷款资金支付，都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双方的权利义务，更不影响损失的计算方法。
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但针对马忠宏主张一审中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提供的付款凭证（两份）及信汇凭证（一份）是复印件，其提交了原件。
马忠宏对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提交的证据原件质证认为，对于金额为10万元的付款凭证，加盖的银行三角章的时间虽然显示为2002年3月20日，但凭证上马忠宏的签名不是马忠宏自己所为；金额为25万元的凭证，其上的签名是“马忠红”而非“马忠宏”，因而对该凭证后附的信汇凭证也有异议，该25万元的交付时间是马忠宏在农行办理60万元贷款的当天。
本院二审认为，马忠宏二审期间提交的两份证据符合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情形，属二审新证据，但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缔约过程中马忠宏就已产生相应损失，同时，该两份证据所确认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二审中针对马忠宏的主张提交的证据原件，能够证明金额为10万元及金额为20万元的两笔款项的付款时间，应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表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马忠宏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即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一段第三行、第四行认定的两次付款时间有异议，认为第一次10万元是签合同那天付的，第二笔是2002年3月6日付的。马忠宏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售房协议书》，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现本案涉及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涉案购房款前两笔的支付时间问题。
本院认为，涉案购房款在支付时间上有争议的前两笔，除当事人的陈述外，仅有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提供的银行支款凭条、信汇凭证、存款凭条能够证实该两笔款的支付时间。马忠宏对涉案购房款的支付时间负有举证义务，其虽对一审认定的付款时间有异议，但并无证据支持其主张。故马忠宏关于本案一审对涉案购房款前两笔的支付时间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一审证据采信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马忠宏主张一审法院以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提交的支款凭条和信汇凭证复印件确认涉案有争议的两笔购房款付款时间事实的问题，由于购房款支付时间的举证责任在马忠宏，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一审提交的凭证虽为复印件，但与其留存的原件无异，二审中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已将原件出示并经马忠宏核实；关于一审未叙明采信理由而采信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制作的利息清单的问题，一审在认证中仅对该利息清单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并未依此清单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关于一审程序中的鉴定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证据采信的问题，本案一审中鉴定程序的启动经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同意，鉴定机构由当事人双方选定，鉴定意见作出后一审法院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并限定异议期，并针对当事人的异议要求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马忠宏随后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的意见，故一审程序中的鉴定报告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马忠宏关于本案一审证据采信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三）关于导致涉案《售房协议书》无效，过错在谁的问题。
本院认为，涉案《售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的结果，虽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已被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无效。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在转让涉案房产时明知该房产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青铜峡铝业集团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系划拨性质却没有履行报批等手续，构成缔约过失，对涉案《售房协议书》的无效负有主要过错。马忠宏签订涉案《售房协议书》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也构成缔约过失，对合同无效应承担次要过错。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因此，马忠宏关于涉案《售房协议书》无效的责任均在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四）关于一审实体判决是否违反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处理原则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有：马忠宏取得涉案房屋一套（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面积432平方米），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取得购房款95万元。马忠宏占用涉案房屋期间为经营之需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该装修是涉案房屋的添附物，因涉案《售房协议书》无效返还财产时由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取得。关于因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是否存在，该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涉案《售房协议书》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双方为签订合同的实际支出费用、为准备履行合同或履行合同的实际支出费用应是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并未主张为签订合同和准备履行合同的实际支出费用；同时，马忠宏占用涉案房屋后从事餐饮业经营，其经营盈亏及涉案房屋的实际价值（因土地使用权属青铜峡铝业集团划拨使用的工业用地等因素）与履行合同的实际支出费用间在本案中无法考量；因而本案中因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不能确定。双方当事人应互相返还因涉案《售房协议书》取得的原物及其孳息。马忠宏应返还涉案房屋一套（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面积432平方米）及占用该房屋期间的房屋使用费（房屋使用费比照租赁费计算）。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应返还涉案购房款95万元及占用该房款期间的利息（利息分段区分利率计算）。同时，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应补偿马忠宏对涉案房屋装修截止诉讼时的折价。由于前述分析认定，双方对涉案《售房协议书》的无效均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且本案中因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不能确定。故双方当事人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马忠宏返还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涉案房屋及其占用房屋期间的使用费（租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返还马忠宏涉案购房款95万元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将马忠宏应当返还的房屋使用费（租金）再行计算利息并判令马忠宏一并返还，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同时，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马忠宏为购涉案房屋而从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贷款60万元支付购房款且支付该60万元同期贷款利息的事实不予考虑错误，应予纠正，该60万元返还时的利息计算，其利率应与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同期借贷给马忠宏60万元的贷款利率相同。故马忠宏关于一审实体判决有违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处理原则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信；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关于一审在利息计算上未能按同一标准对待的上诉理由，因涉案合同无效、房屋使用费（租金）再行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对占用房屋期间的使用费（租赁费）再行计算利息缺乏依据，对购房款中的60万元返还时的计算利率考量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吴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补偿马忠宏房屋装修费116736元；四、驳回马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吴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忠宏返还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房地产一处，并承担2002年3月6日至2010年4月14日占用该房期间的房屋使用费（租金）464600元；（三）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吴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返还马忠宏房款95万元及利息（其中：10万元从2002年3月20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25万元从2002年1月28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60万元从2002年3月6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利息按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借贷给马忠宏的60万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农行青铜峡市支行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马忠宏预交9056元，农行青铜峡市支行预交1325元，共计10381元，由马忠宏负担7220元，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负担3161元。
马忠宏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其于2002年3月20日、2002年1月28日向被申请人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购房款10万元和25万元的事实错误；（二）原判认定其与被申请人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对于签订的《售房协议书》无效互有过错，显系错误；（三）原判作出的实体判决违反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处理原则，系适用法律有误。
农行青铜峡市支行答辩称，原判关于本案的过错责任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马忠宏应承担先合同义务，对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独立承担责任。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马忠宏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购房款10万元和25万元的时间；（二）导致涉案《售房协议书》无效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认定；（三）原判决是否违反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
（一）关于马忠宏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购房款10万元和25万元的时间问题。
本院认为，对于马忠宏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购房款10万元和25万元事实，马忠宏与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双方均予认可，双方主要对该两笔购房款的支付时间存在争议。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向法庭提交了银行支款凭条、信汇凭证、存款凭条等证据证实马忠宏于2002年1月28日支付购房款25万元，2002年3月20日支付购房款10万元。虽然2002年1月28日的支款凭条储户签名处填写姓名为“马忠红”，但当日的信汇凭证汇款人处填写的是“马忠宏”，且汇款用途明确是“购房款”，可以证实马忠宏于2002年1月28日向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支付购房款25万元。马忠宏作为一审原告对于其支付购房款的具体时间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原判采信农行青铜峡市支行提交的相关证据认定马忠宏支付购房款的时间符合证据规则，并无不当。
（二）关于导致涉案《售房协议书》无效后，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的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售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的结果，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其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已被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无效。农行青铜峡市支行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在转让涉案房产时明知该房产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青铜峡铝业集团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系划拨性质却没有履行报批等手续，对于该情况未告知马忠宏，故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对导致涉案《售房协议书》无效负有主要过错。马忠宏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签订涉案《售房协议书》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应负有次要过错。马忠宏关于“原判认定其与被申请人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对于签订的《售房协议书》无效互有过错，显系错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原判决是否违反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有：马忠宏取得涉案房屋一套（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面积432平方米），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取得购房款95万元。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马忠宏应返还涉案房屋一套。对于马忠宏占用涉案房屋期间为经营之需对房屋进行的装修，因该装修是涉案房屋的添附物，且无法拆除，返还财产时由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取得，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应向马忠宏支付相应折价款116736元。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应返还涉案购房款95万元及占用该房款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涉案房屋使用费的损失，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宁夏瑞衡分公司鉴定，自2002年3月6日至2010年4月14日涉案房屋租金为464600元。因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对导致涉案《售房协议书》无效负有主要过错，马忠宏负有次要过错，按过错大小责任划分，农行青铜峡市支行应负担该损失的百分之八十（464600元×80%＝371680元），马忠宏应负担该损失的百分之二十（464600元×20%＝92920元）。原判决关于导致《售房协议书》无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其中农行青铜峡市支行负有主要过错，马忠宏负有次要过错的认定，并无不当，但在过错责任承担比例上没能正确体现，再审应予以纠正。关于马忠宏诉称“原判作出的实体判决违反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处理原则，系适用法律有误”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1）宁民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补偿马忠宏房屋装修费116736元，驳回马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返还马忠宏购房款95万元及利息（其中：10万元从2002年3月20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25万元从2002年1月28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60万元从2002年3月6日计算至2010年4月14日，利息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借贷给马忠宏的60万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的上诉请求；
二、变更本院（2011）宁民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马忠宏返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位于宁夏青铜峡市大坝镇铝厂转盘路西南角西一路6号房地产一处，并承担该房屋使用费929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906元，由马忠宏负担4834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负担130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马忠宏负担432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负担7680元；鉴定费共计10000元，由马忠宏负担15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负担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1元，由马忠宏负担3622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市支行负担67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艳
审 判 员 张玉秋
代理审判员 吴 军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莹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