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8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南白路北侧(鑫磊汽车维修中心)。法定代表人：王向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桥，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学军，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文龙，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学宇，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万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文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5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万维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桥、付学军，被上诉人贺文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学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万维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贺文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贺文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不是新车系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鑫万维公司构成欺诈错误；一审判决判令鑫万维公司赔偿贺文龙车辆购置税、车船税和保险费没有事实依据。汽车属于特殊商品，进行PDI检测不仅保护消费者安全，更与公共安全直接相关。由经销商进行PDI检测及校正是国际国内的管理，也是十分必要的。通过PDI程序对车辆进行售前检测并在生产厂家授权经销商处维修或者更换部件，如果被认定为欺诈行为，会对汽车行业带来颠覆性影响，非常不利于保护消费者的安全及公共安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要求鑫万维公司将售前车辆整备过程中发现的易损部件出现故障及更换的情况告知贺文龙，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违反公平原则。贺文龙辩称：鑫万维公司未告知贺文龙车辆销售之前维修过，侵害了其知情权，构成消费欺诈。本案适用的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非合同法，不存在公平原则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贺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判令撤销贺文龙与鑫万维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合同；2.判令鑫万维公司退还贺文龙购车款223800元；3.判令鑫万维公司赔偿贺文龙车辆购置税20600元、保险费8772.93元、车船使用税166.67元；4.判令鑫万维公司增加赔偿贺文龙损失671400元；5.判令鑫万维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4日，贺文龙与鑫万维公司签订商品车销售专用合同，贺文龙从鑫万维公司处购买大众牌车辆一辆，车身颜色为黑色。同日，贺文龙签署了新车交车确认表、售前检查卡等手续。贺文龙向鑫万维公司支付了车款223800元，并支付车辆购置税20600元、保险费7822.93元、交强险保险费950元、车船税166.67元。鑫万维公司称，涉诉车辆于2015年6月入库，6月底检查时发现继电器有问题，于是鑫万维公司按照程序进行了更换和索赔，这属于汽车整备的过程，相应记录在任何一个4S店都可以查出来，因此鑫万维公司并不存在隐瞒、欺诈行为；该过程无需告知贺文龙，因为法律没有明确这些需要告知。一审法院认为：贺文龙与鑫万维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贺文龙与鑫万维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专用合同中并未载明涉诉车辆的继电器曾发生过问题。根据通常理解及新车交车确认表等内容，应认定贺文龙从鑫万维公司处购买的是一辆未使用过、未维修过的新车。鑫万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销售汽车时其告知过贺文龙涉诉车辆继电器出现过问题，亦没有证据证明贺文龙知道该车存在过此问题，侵犯了贺文龙的知情权，构成欺诈。故贺文龙有权撤销双方签订的商品车销售专用合同。合同撤销后，贺文龙应将涉诉车辆退还给鑫万维公司，鑫万维公司应退还车款并赔偿贺文龙为涉诉车辆支出的车辆购置税、保险费、车船税。贺文龙购买涉诉车辆系为生活自用，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贺文龙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要求鑫万维公司三倍赔偿其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贺文龙与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专用合同；二、贺文龙将黑色大众牌汽车退还给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贺文龙购车款二十二万三千八百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贺文龙车辆购置税二万零六百元、保险费八千七百七十二元九角三分、车船税一百六十六元六角七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五、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增加赔偿贺文龙六十七万一千四百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鑫万维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鑫万维公司对涉案汽车部件进行更换是符合生产厂家规定的；2.北京市顺义区汽车维修管理所出具的说明，证明经销商更换部件是使涉案车辆达到出厂标准的一种行为，车辆的价值并且降低，也不会影响车俩使用，售前索赔的行为是在主机厂的管理下进行的是汽车生产延续行为。3.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出具的关于汽车PDI检测有关事项的说明，证明新车交付前进行PDI检测属于汽车供应商在生产装配过程中的行为，检验出问题经检验修理后只要符合标准与新车同样销售，鑫万维公司并没有向消费者告知的义务，未侵犯消费者知情权。4.系统打印出来的涉案车辆的保养维修记录表，证明涉案车辆至今仍然正常使用，并未产生任何问题。贺文龙对鑫万维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出具该份说明的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与鑫万维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2.北京市顺义区汽车维修管理所也是汽车相关行业，有利害关系。PDI检测是汽车生产的延续，汽车生产环节完成以后会发放合格证，出厂后生产就已经结束。鑫万维公司没有生产汽车的资质，只是维修行为，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3.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与鑫万维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明力不足，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上述协会无权对是否损害消费者知情权做出解释。证据4.贺文龙主张的是欺诈问题，并非质量问题，关联性不认可。鑫万维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2、3均加盖了相关单位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事实进行综合认定，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陈述。对于证据4，贺文龙仅否认其关联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鑫万维公司提交的2015年7月1日打印的索赔结算单及机动车小修竣工出厂合格证显示，涉案车辆因打不着车于2015年7月1日由托修单位即鑫万维公司（本公司PDI）更换燃油泵控制单元，性质为索赔，控制单元金额为472.73元，更换部件为原装。2016年8月2日，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出具关于汽车PDI检测有关事项的说明，对于PDI检测的具体含义与流程、PDI检测的重要性与必要性及PDI检测与车辆售后维修不同等问题作出了具体的说明和解释。内容如下：一、PDI检测的具体含义与流程。PDI检测指的是汽车供应商要求其授权经销商在将新车交付给购车者前，对新车进行全面检查和校正的一项必经检测程序。一般包括运输模式的解除、发动机舱检查、车辆底盘检查、车辆内外检查、车辆功能性检查、道路测试等，若检测中出现任何问题，授权经销商将根据汽车供应商的要求酌情进行技术处理，如采取校正故障、更换配件、必要时更换车辆等不同措施，从而使新交付的车辆达到汽车生产厂家的新车出厂检验标准。一般来讲，规范的PDI检测至少满足以下条件：在检测人员方面，授权经销商执行新车PDI检测程序的人员应当为授权经销商正式专业技术人员；在流程方面，PDI检测应当严格遵守与汽车供应商之间的合同；在实际操作方面，PDI检测中更换的配件应当为汽车供应商认可的正规配件。汽车供应商应当有专门的登记系统，以便授权经销商将检测情况记录在案，方便供应商对其进行认可、指导、监督和管理。二、PDI检测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汽车的安全性是汽车众多属性中消费者最为看重的一个方面，PDI是汽车授权经销商经营模式中主要组成内容，也是全球汽车行业公认的技术规程，从性质上讲，属于一项质量保证性工作，目的是确保交给消费者的新车的安全性。对新车进行PDI检测，确保其在最佳状态中交付给消费者，这是对消费者的人身安全与购车体验的一种负责。新车出厂后，从生产厂家到达汽车授权经销商都要经过运输和仓储，出现一些损伤和故障在所难免。因此，由汽车授权经销商对新车进行PDI检测，是非常有必要的措施。三、PDI检测与车辆售后维修不同。汽车授权经销商按照汽车供应商的PDI标准，在新车交付前进行PDI检测，对车辆进行的修补、校正以及更换配件的行为，其性质等同于汽车供应商在汽车装配过程中的行为，与汽车在售后进行维修的行为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鑫万维公司的上诉理由、贺文龙的答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之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一、鑫万维公司未明确告知贺文龙涉案车辆因打不着车而更换燃油泵控制单元是否损害贺文龙的知情权；二、鑫万维公司的上述行为是否必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行为；三、本案鑫万维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一、鑫万维公司未明确告知贺文龙涉案车辆因打不着车而更换燃油泵控制单元是否损害贺文龙的知情权。首先，由于新车出厂后在运输和仓储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损伤和故障，为确保交付给消费者的新车的安全性，汽车授权经销商通常会在交车前进行PDI检测。该检测系在汽车生产厂家的授权下进行，若检测中发现问题，汽车授权经销商将依据生产厂家的要求酌情进行技术处理，以使交付给消费者的车辆达到汽车生产厂家的新车出厂检验标准。目前PDI检测是全球汽车行业公认的技术规程，系客观存在的行业惯例。本案中，鑫万维公司在交车前的库存检查中发现涉案车辆的燃油泵控制单元（继电器）出现问题导致车辆打不着火，故按照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管理流程及索赔管理规定对该部件进行更换和索赔，索赔结算单及机动车小修竣工出厂合格证亦显示为本公司PDI操作，且相关的操作获得了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认可并已录入大众汽车的专门系统，故应当认定鑫万维公司的操作符合汽车生产厂家要求。其次，PDI检测虽属行业惯例，但对于检测中发现的问题如何处理，是否应告知消费者，现行法律、法规没有明文规定，亦无成文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予以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但相关法律、法规中就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并未作出明确的界定。在判断消费者知情权范围时，一方面应考虑，与商品或服务的真实情况相关的信息是难以穷尽的，不能认为凡是经营者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真实情况的，均为损害消费者的知情权；另一方面，基于消费者在交易信息不对称问题上处于弱势地位而需要予以特别保护之利益考量，经营者不能以行业认知、行业惯例来对抗消费者所享有的知情权。最后，PDI操作的内容是否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应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消费心理及相关PDI操作是否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来综合判断。本案中，涉案车辆在PDI检测中发现车打不着火而更换了原装的燃油泵控制单元。虽然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因该PDI操作对涉案车辆的外观、性能、使用功能等造成损害或者涉案车辆不符合原厂出厂检验标准，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惯例亦无将PDI操作告知消费者的规定，鑫万维公司也认为其作为经营者无需主动将该操作告知消费者。但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燃油泵控制单元影响车辆的启动功能，鑫万维公司的PDI操作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故该事实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鑫万维公司在出售车辆时未将上述事实明确告知贺文龙确实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二、鑫万维公司未明确告知贺文龙涉案车辆更换燃油泵控制单元是否必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行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鑫万维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亦应以此作为认定依据。其次，在认定是否构成欺诈时对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的判断尤为关键。在对经营者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的界定上，并不能以经营者未向消费者主动告知会影响一般消费者消费选择的真实信息，使消费者在不了解该真实信息的情况下作出购买或接受服务的意思表示为由推定经营者当然具有主观恶意，否则损害知情权即等同于构成欺诈。最后，本案中，鑫万维公司按照行业惯例和汽车生产厂家的要求进行PDI操作并更换了燃油泵控制单元，索赔结算单及机动车小修竣工出厂合格证亦显示为本公司PDI操作，且相关的操作获得了一汽大众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认可并已录入大众汽车的专门系统，其在销售涉案车辆时未主动告知贺文龙相关信息属于其认识错误的问题，并不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因此其行为不构成欺诈。三、本案鑫万维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对于经营者构成欺诈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赔偿予以处理，若经营者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但不构成欺诈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来赔偿。因本院认定鑫万维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故贺文龙以鑫万维公司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并支付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之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考虑鑫万维公司未告知贺文龙涉案车辆因打不着火而更换燃油泵控制单元的事实，存在履行瑕疵，损害了贺文龙的知情权，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即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本院综合考量涉案车辆的车价、鑫万维公司侵犯贺文龙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对贺文龙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鑫万维公司赔偿贺文龙60000元。由于贺文龙未提交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如贺文龙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另行向鑫万维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508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贺文龙六万元；三、驳回贺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24元，由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5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贺文龙负担2936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7元，由北京鑫万维富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7176元（已交纳），由贺文龙负担58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金园园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苗振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