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4民终8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乾福，男，汉族，1925年9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胜，又名陈小平，男，苗族，1972年3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坤淑，女，苗族，1964年3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坤秀，女，苗族，1950年7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赵坤淑、赵坤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启川，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乾福因与被上诉人陈兴胜、赵坤淑、赵坤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彭法民初字第0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对上诉人赵乾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被上诉人陈兴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被上诉人赵坤淑、赵坤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启川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乾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彭法民初字第0348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赵乾福的一审诉讼请求。陈兴胜、赵坤淑、赵坤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陈兴胜与赵坤淑签订耕办协议时，赵乾福不在场，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土地林地被转让的事实，完全是赵坤淑背离赵乾福的意思所为的个人行为。赵坤淑不是家庭承包户的成员，无权代赵乾福处理财产。2.就转让协议本身内容看，如果赵乾福在场应当有赵乾福的签字，即使代签也应当把赵乾福的名字签上才合理。赵乾福识文化，是因生病才导致聋哑。赵坤武证实的内容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事实。3.原始协议签订时只有一份，且保存在陈兴胜手中，为陈兴胜伪造协议带来方便。4.2004年10月11日赵坤淑与陈兴胜签订耕办协议的前提是要求陈兴胜赡养赵乾福，而陈兴胜没有履行赡养义务。后赵坤淑、赵坤秀考虑到赵乾福的各种原因才将赵乾福接走轮流照顾。5.2006年11月19日陈兴胜将赵乾福的林地私自变更在自己名下是违法行为。陈兴胜2010年取得赵乾福的土地不是集体经济组织重新发包给陈兴胜的土地，而是赵乾福的土地，在未征得赵乾福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处理行为损害了赵乾福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陈兴胜辩称，1.案涉协议是赵乾福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时赵乾福在场也是知情的。虽然赵乾福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但其女儿赵坤淑在协议上签字。因为赵乾福是聋哑人，所以无法在协议上签字，只有其近亲属才懂赵乾福的手势。2.土地流转的费用5000元也是交给了赵乾福的。签订的协议也不是保存在陈兴胜手中，是保存在陈兴胜的舅舅手中。3.陈兴胜2005年就在当地修建了房屋，2006年取得了林权证，至今已经十几年了，均未发生争议。如果赵乾福对协议不知情应早已提出异议，不可能现在才提出来。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赵坤淑、赵坤秀辩称，1.总体上同意赵乾福的上诉意见。2.赵坤淑根本没有与陈兴胜签订案涉协议，不存在错误或不错误的行为。案涉协议系陈兴胜伪造。赵乾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兴胜、赵坤淑、赵坤秀于2004年10月11日签订的“土地森林转让协议”无效；2.陈兴胜返还赵乾福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3.陈兴胜、赵坤淑、赵坤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乾福系聋哑人，无书写能力，能通过手势进行意思表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赵坤淑、赵坤秀系赵乾福之女，陈兴胜系赵乾福外甥（赵乾福系陈兴胜的二舅）。陈兴胜原与赵乾福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庭审中，陈兴胜举示“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了使老年人欢度晚年，生活过得愉快，身体健康，赵坤秀、赵坤淑将其父亲一人土地转让承包陈小平，价格五仟元，并一次性付清，土地森林由陈小平长期耕作使用，今后不得有任何翻悔。甲方：赵坤淑赵坤秀乙方：陈小平陈兴亮在场人：赵乾信赵坤武ＸＸ礼二OO四年十月十一日”。协议载明的在场人赵坤武证实：1.协议由赵坤武（时任组长）书写，内容经双方协商，赵乾福本人点头同意。2.陈兴胜当场支付了协议约定的5000元，由赵坤淑清点后交给赵乾福，赵乾福又交给赵坤淑保管。3.因签订协议时是陈兴亮家办酒席，全组的人都在，赵坤武召集大家开会说赵乾福的土地转让给陈小平了，陈小平的户口要转过来，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4.次年，陈小平的户口转过来了，并耕办赵乾福原来的土地、山林，又修建了房屋。5.后来换发林权证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都是填的陈小平的名字。6.协议的原件是交给赵乾信在保管，双方都有复印件。在场人赵乾信（系赵乾福胞弟）证实内容与赵坤武陈述内容一致，并说明是双方发生纠纷后协议原件才交给陈小平。证人赵坤学、张中胜、赵坤碧陈述内容与赵坤武证明内容一致。前述协议签订后，赵乾福离开原籍，由赵坤淑、赵坤秀轮流赡养，并轮流随同两个女儿共同生活。陈兴胜将户籍迁入后，与集体经济组织重新建立了土地、林地承发包关系，取得以陈小平为权利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林权证，并修建房屋，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赵乾福对陈兴胜出示的“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赵坤淑声称是将土地租给陈小平，而非转让。赵坤淑、赵坤秀对陈兴胜出具的“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赵坤淑对协议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因样本量太少，鉴定机构无法作出明确鉴定结论。“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乙方处“陈兴亮”系陈小平之兄，没有耕办赵乾福的土地，也没有受让承包地的意思，虽然在协议乙方处签名，实为证人身份。陈兴胜声称没有持有赵乾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林权证，赵乾福也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将两证交予了陈兴胜。一审法院认为，赵乾福对陈兴胜举示的“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又坚持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协议无效的前提是协议真实性。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兴胜举示的“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定问题。2.如果协议为真，其效力如何认定。一、关于陈兴胜举示的“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定问题。陈兴胜举示的“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符合合同的基本的形式要件，虽然赵坤淑否认其签名，但根据协议载明的在场人及其他证人的证明，协议客观真实。协议签订后赵乾福离开原籍，陈兴胜从其他村组迁入，耕办赵乾福原有的土地，使用赵乾福原有的林地，时间长达十二年之久，双方的行为与协议约定内容一致。赵坤淑、赵坤秀否认协议的真实性，虽然申请了签名真实性的鉴定，但因为样本量的问题鉴定机构无法作出明确的结论，赵乾福及赵坤秀、赵坤淑也未举示其他任何证据来否认协议的真实性。因此，陈兴胜的主张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可以确定其协议的真实性。二、关于协议效力的认定问题。首先，从协议的形成过程来看，赵乾福是不能书写的聋哑人，其意思表示只能通过其信任的近亲属来完成。赵坤淑、赵坤秀系赵乾福的女儿，对赵乾福的生活习惯及意思表达方式无疑是最清楚的，且协议签订后，赵坤淑、赵坤秀即将赵乾福接至身边共同生活，由二人轮流照管。因此，赵坤淑、赵坤秀代表赵乾福进行意思表示符合客观情况，也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协议约定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导致协议无效的情形。陈兴胜在协议签订后已将户籍迁入，并与集体经济组织建立了土地与林地新的承发包关系，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林地承包经营权。因此，赵乾福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能得到支持。赵乾福还请求陈兴胜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林权证，陈兴胜否认收到赵乾福的二证，赵乾福也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将二证交予陈兴胜。因此赵乾福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协议载明的乙方陈兴亮，赵乾福、赵坤淑、赵坤秀、陈兴胜均不认可陈兴亮参与了协议，陈兴亮亦没有耕办赵乾福的土地，没有受让承包地的意思表示，虽然在协议乙方处签名，实为证人身份。故在本案中陈兴亮无须承担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乾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乾福负担。鉴定费1000元，赵坤淑已预缴并由其负担。二审中，赵乾福向法庭举示了以下证据：1.土地经营权证、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农户分摊测算表，拟证实陈兴胜原是其他村组的人，在原集体经济组织有土地。2.地票溢价价款付款花名册，拟证实赵乾福的房屋复垦在先，陈兴胜办理房屋产权证在后，陈兴胜的房屋产权证是虚假的。赵坤淑、赵坤秀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陈兴胜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2不是二审新证据。对证据2，陈兴胜是在搬过来后就修建了房屋，之后办的房产证，陈兴胜修建的房子不是在赵乾福复垦的房子上修建的。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陈兴胜在签订案涉协议后已经迁到争议土地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证据2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赵坤淑申请对案涉协议上赵坤淑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二审合议庭经合议后同意对案涉协议上的赵坤淑签名笔迹进行补充鉴定。2016年11月11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3289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2-4之间的差异点，依据现有样本条件，不能解释差异点为非本质差异，鉴于样本数量不充分，故只能出具倾向意见。”“依据现有样本，倾向认定落款日期写为‘二〇〇四年十月十一日’，甲方为‘赵坤淑’、‘赵坤秀’，乙方为‘陈小平’、‘陈兴亮’的《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上‘赵坤淑’署名字迹与样本2-4‘赵坤淑’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赵乾福、赵坤淑、赵坤秀对上述鉴定意见无异议。陈兴胜质证认为，鉴定意见只是倾向性意见，且补充提供的样本不能证明是赵坤淑本人所写，故该鉴定意见不一定客观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鉴定意见因样本数量不充分，只是倾向性意见，不具有确定性，无法对本案事实起到直接证明作用，同时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不予采信。二审中，本院依法核实了证人赵坤武、赵乾信的证言。赵坤武、赵乾信对案涉协议由来的陈述与其一审中的陈述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在一审庭审中，赵坤淑认可2004年收到陈兴胜5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是否属实，其效力如何认定。现就此评析如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赵坤淑主张其与陈兴胜只签订了由陈兴胜租办赵乾福承包经营的土地、林地的协议，而没有签订案涉的“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系陈兴胜伪造，不真实，但赵坤淑没有举出相应的租办土地、林地协议。而陈兴胜主张赵乾福已将土地、林地转让给了自己，并举出了“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虽然赵坤淑否认“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上签名的真实性，并且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3289号鉴定意见书倾向认为“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上“赵坤淑”署名字迹与样本2-4“赵坤淑”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但该鉴定意见是在比对样本不足的前提下作出的倾向性意见，不具有确定性，不能直接证明“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不真实，同时赵乾福、赵坤淑、赵坤秀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不属实的证据，未能形成否认“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真实的证据锁链。而陈兴胜除提供了案涉书面“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原件外，亦有经本院核实的证人赵坤武、赵乾信的证言证实了“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的由来经过，结合赵坤淑认可2004年收到陈兴胜支付的5000元以及在案涉协议签订后，陈兴胜已将户籍迁至原赵乾福承包经营土地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耕办了协议约定流转的土地、山林达十几年的事实，陈兴胜、赵乾福、赵坤淑、赵坤秀的行为与案涉协议约定的内容具有一致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赵乾福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林地转让给陈兴胜承包经营的可能性更高，依现有证据应当认定“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具有真实性。第二，在确认“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属实的情况下，因赵乾福系聋哑人，与人沟通不便，由赵乾福的女儿赵坤淑、赵坤秀代其作出意思表示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和客观情况。同时，“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陈兴胜在案涉协议签订后已将户籍迁到协议约定流转土地、林地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并与该集体经济组织建立了新的土地、林地承发包关系，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林地承包经营权。因此，赵乾福要求确认“土地森林转让承包协议书”无效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乾福要求陈兴胜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林权证的上诉请求，因陈兴胜否认收到赵乾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赵乾福也没有证据证明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交给了陈兴胜。因此赵乾福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赵乾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乾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玉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代理审判员  万永福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