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余余民初字第684号
原告：马某。
委托代理人：周艺春，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施某甲。
委托代理人：朱军，杭州市昌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施某乙。
委托代理人：郎德华，杭州市灵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马某诉被告施某甲、施某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黄灿独任审判。审理中，被告申请字迹鉴定。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由审判员谈建明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李华、李明达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艺春、被告施某甲其委托代理人朱军、被告施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郎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某起诉称，原告与被继承人施根法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夫妻共同生活、相互扶持。在婚后不久，施根法被检查出患有癌症。随后，原告尽心照顾患病的丈夫，陪伴其与病魔战斗近七年。期间，二被告未尽到对其父亲的赡养义务，原告夫妻二人为了治病对外欠下债务320000元。施某甲甚至谎报房屋拆迁获得补偿款总额，还独占领取的补偿款611980元。现施根法因病去世，为避免纠纷，其生前立有遗嘱写明其名下因拆迁所得的财产，以及在联荣村经济合作社的股份均由马某继承。但被告在施根法死亡后排挤原告，从原告处骗取了户口本并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户主变更，欲霸占被继承人施根法的上述财产。被告在2014年3月12日前往施根法住院医院的房间做了代书遗嘱一份，但并非施根法本人意愿。事后，施根法马上告诉了原告，并在2014年3月14日另外立下了代书遗嘱一份，该份遗嘱系施根法本人生前最后一份有效遗嘱，应当尊重施根法本人的意愿，将其在遗嘱中注明的上述财产由原告继承。
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一、马某继承施根法因拆迁获得的补偿款273996元以及回购80平方米房屋的权利，施某甲应向马某返还上述欠款中已由其代为领取的款项122396元。二、马某继承施根法在杭州余杭联荣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份。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为证明以上事实，马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结婚证一份，证明原告与被继承人施根法系合法夫妻的事实。
2、户籍证明一份，证明被继承人施根法于2014年3月17日病故的事实。
3、证明书一份，证明施根法婚后育有施某乙、施某甲的事实。
4、2013年11月10日的自书遗嘱及2014年3月14日的代书遗嘱各一份，证明施根法生前立遗嘱将其因拆迁所得的财产份额以及在联荣村经济合作社享有的股份由配偶马某继承的事实。
5、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回迁房分配各一份，证明施根法户因座落于余杭区闲林街道联荣村4组27号房屋拆迁获得补偿以及相关权利义务的事实。
6、股权证一份，证明截止2007年12月31日施根法在杭州余杭联荣股份经济合作社拥有股份的事实。
7、联荣村股份合作社改革实施方案、企业章程及闲林镇联荣股份合作社人口、农龄股权清册各一份，证明施根法所持有股份属于经营性资产股权，可以继承的事实。
另外，为证明2014年3月14日的代书遗嘱在李某、余同跃、钟某的见证下代书，马某申请证人李某（男，196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中泰街道石鸽社区4组方池头28号）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如下：李某在余杭二院照顾住院的父亲时，认识了在照顾施根法的马某。那天，马某曾问施根法“你早前写过遗嘱给我，怎么又写给儿子他们了”，施根法便说“那重写”。后来写遗嘱时，施根法靠在病床输液，二个人在问答，另一位个子高在病床边写，施根法也说到了债务。遗嘱写好后由个子高的人读给施根法听了，之后他们叫施根法先签了名。李某大致看了一下就在遗嘱上签名，但李某的身份证号码是在一两个月之后由马某电话联系，李某前往闲林书写的。
施某甲答辩称：一、施某甲与施某乙一起居住案涉拆迁房屋，且上述房屋由施某甲出资建造。当初，为了父亲的生活，全家商量开办了棋牌室，每天有二、三十元的收入，平均每月净利润近万元，并不是原告陈述的有外债。相反还借给原告大女儿100000元。施根法自2006年生病以来，也是两被告一起每月前往浙二医院给其治疗，已尽到了赡养义务。二、施某甲只是代表家庭（含父亲及妻儿）与征收单位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之后，也是以户主施根法的名字发放征用款，施某甲未收到过闲林镇政府以支票或现金方式支付的补偿款。三、原告诉称施根法生前立有遗嘱，其名下财产由原告继承与事实不符。2013年11月10日的第一份自书遗嘱，从行文格式看明显是有人写好模板由施根法抄写的。事实是施根法在2014年住院期间，因原告经常当着施根法的面与医院的护工嬉闹、暧昧，及对他不关心、照顾，施根法于2014年3月初电话联系联荣村领导要求派人写遗嘱。之后，施根法在相关人员前立下遗嘱，自愿将其名下的财产归两被告继承，即房屋及拆迁款、存款债权归施某甲继承，联荣村的股份归两被告平均继承，完成了其最终的意愿。四、原告于开庭前提供了2014年3月14日的代书遗嘱，仅隔两天施根法又做了一份完全与其2014年3月12日意愿相反的代书遗嘱，但该遗嘱施根法的签名没有落款时间，见证人钟某、李某是不确定的，施根法未必知道上述两人是遗嘱代书人，钟某、李某在遗嘱中的签名系事后添加，故2014年3月14日的代书遗嘱内容不符合遗嘱人的真实意愿。综上，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证明上述答辩事实，施某甲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户口簿一份，证明原告户口在2010年5月19日迁入余杭区闲林街道联荣村的事实。
2、土地证及申请表各一份，证明施某甲与其父母于1992年8月30日余杭土管局认可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3、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证明被拆迁的房屋系施某甲及父母共同建造的事实，原告无房产权的事实。
4、遗嘱一份（含录像光盘），证明回迁房屋及拆迁款由施某甲继承，联荣股份合作社的股金由二被告共同继承的事实。
被告施某乙的答辩意见与施某甲一致。被告施某乙未举证。
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一）二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3、5、6、7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自书遗嘱有异议，施根法既然立了遗嘱，又在抬头上写上自书遗嘱，说明是抄写的，并不是施根法本人意愿。对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未明确施根法签字的落款时间，特请李某、钟某的名字在立遗嘱时是空白的，李某、钟某的名字系事后添加，第一次添加在第二页上，又划去后再添加在第一页上，可以推定当时施根法并不知道这两位见证人的姓名及身份；另立遗嘱地点和见证人的签字地点是否在余杭第二人民医院及各方均到场的情况下签名，原告也未能证明。对证人李某的证言，施某甲认为，见证人李某对遗嘱的内容是不清楚的，存在马某胁迫、威胁施根法的因素；施某乙认为，见证人李某已经证明了该份遗嘱是原告得知施根法写给儿子遗嘱后的情况下要求施根法重新书写遗嘱，李某不是很知情全部的内容，其并不是真正的见证人，只是马某叫来签字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1、2、3、5、6、7，均予确认，对证据4及证人李某的证言，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本院根据证据内容认定相关事实。
（二）原告对被告施某甲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包括原告在内的五个人共同享受了拆迁安置，且原告与施根法在婚后对安置协议涉及的拆迁房屋进行了装修、改建。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未能提供当时的背景材料，且视频中施某甲在施根法病床前，不断打断、插话，干扰了施根法的意思表示，甚至对其指示，因此该份遗嘱并非出自施根法意愿。由于施某甲在现场情感上的威慑，导致施根法作出违背自己意愿的遗嘱。施某乙对上述证据1-4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1、2予以确认；对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结合庭审作综合认定。
另本案审理中，为查明案涉2014年3月14日代书遗嘱的形成过程，本院依法向钟某、余同跃制作了询问笔录各一份，对上述二份笔录，原告没有异议；二被告对余同跃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对钟某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确认上述二份笔录内容具有证明效力。
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马某与施根法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共同生活。施根法与前妻宋冬娥（2002年病故）婚后生有长子施某乙、次子施某甲。
马某与施根法婚后不久，施根法被查出身患癌症。随后，马某作为妻子长期对施根法予以关心、照顾。2010年11月8日，施某甲代施根法（乙方）与余杭区闲林镇政府（甲方）签订了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对乙方座落于闲林联荣村4组27号的房屋（常住在册人口5人即施根法、马某、施某甲、柯美琴、施梦倩）进行征收拆迁安置补偿，应支付乙方的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处理费、搬家费、过渡费、奖励费等合计1369980元，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规定期限内，乙方腾空交房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甲方将以上款项扣除乙方暂付安置房总购房款、按时入住奖、全部执行奖合计758000元，扣除后支付乙方款项合计611980元一次性结清。安置地点为联荣村多层公寓，户主施根法名下回迁安置房面积480平方米（暂付的安置房总购房款708000元），回迁房屋分配按每人建筑面积80平方米，其中施根法、马某各80平方米，余下320平方米划分到施某甲、柯美琴、施梦倩名下。上述协议签订后，乙方随即腾空向甲方交付了房屋，甲方支付了乙方（由施某甲经办）相应的拆迁补偿款项611980元（已扣除安置房总购房款、按时入住奖、全部执行奖）。2013年11月10日，施根法书写了遗嘱一份，载明：“因儿子施某乙、施某甲未尽赡养义务，我患癌五年没有拿出一分钱，一直是妻子马某照顾和扶养，在我百年后自愿将位于余杭区闲林镇联荣村农居点多层公寓属于我的80平方米回迁房分配协议中约定归我的部分包括股金留给妻子一人继承”。2014年3月12日，施根法在住院期间，由施某甲在场，并由郑演、章莉作为见证人，案外人李伟斌代书遗嘱一份，主要载明：“施根法和原配妻子建造的联荣4组石灰弄27号住房在2010年拆迁，现自愿将我所有的拆迁安置房、拆迁款和存款、借款债权、个人物品等个人财产在事后全部归施某甲继承，将村里的股金个人财产归儿子施某乙、施某甲平均分配继承”。2014年3月14日，在施根法住院期间，马某在场时由李某、钟某作为见证人，并由案外人余同跃代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了防止遗产继承纠纷，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发生，一直以来由妻子马某照顾，弥补对我的照顾，特立遗嘱如下：1、将自己享有的在闲林镇联荣农居点多层公寓80平方米建筑面积归妻子马某享有；2、村里回迁房分配协议中约定归我享受的部分股金留给妻子马某享有；3、房屋拆迁费共有120多万，家庭中五人分配，我本人享有的份额归妻子马某享有；4、本人欠下的钱32万元，由我本人享受的80平方米建筑面积折款后由马某归还。”2014年3月17日施根法病故。事后，马某与二被告对根施法遗产分割意见不一而形成本案讼争。
本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可以将个人财产指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马某与二被告均系施根法的继承人。施根法生前先后立下多份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遗嘱人可以变更、撤销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施根法于2014年3月14日所立的代书遗嘱，系其最后订立的遗嘱，该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无证据表明立遗嘱时行为受限或受到胁迫及其欺骗，表示了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因此，前后遗嘱内容中相抵触的部分应当按最后一份遗嘱内容执行，由马某继承遗嘱中明确的施根法因拆迁获得的补偿款中五分之一即273996元的权利以及施根法享有在闲林镇联荣农居点多层公寓80平方米建筑面积回购房屋的权利，以后回购房屋时按实际发生的对价房款进行结算。遗嘱内容中要求村里回迁房分配协议中约定归施根法享受的部分股金留给马某，因相关分配协议中并无此内容，故对马某要求按遗嘱继承股份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马某要求施某甲返还代为领取的施根法部分的补偿款122396元，施某甲认为其经手所领的拆迁补偿款已用于其父治病及还债等，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用于还债，对此本院综合考虑到施某甲确曾出部分钱给其父施根法治病及给予照料等因素，酌情确认由施某甲向马某返还代为领取的补偿款61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继承人施根法因拆迁获得的补偿款中五分之一即273996元的权利及在余杭区闲林联荣农居点多层公寓回购房屋（建筑面积八十平方米）的权利由原告马某继承。
二、被告施某甲向原告马某返还代为领取的被继承人施根法拆迁补偿款中的6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马某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246元，由原告马某承担2416元，被告施某甲、施某乙承担48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246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审 判 长 谈建明
人民陪审员 李 华
人民陪审员 李明达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方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