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克中民二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晓军。
委托代理人：张文明，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落难动物救助中心。
法定代表人：吴某某，系该中心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严成，新疆鼎泽凯（克拉玛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鲁奕玲。
上诉人路晓军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4）克民二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晓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文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落难动物救助中心（以下简称救助中心）之委托代理人严成、鲁奕玲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6月27日，第三人鲁奕玲与案外人吴某某、徐某某作为发起人成立了克拉玛依市落难救助中心，该中心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案外人吴某某任该中心法定代表人，开办资金30000元，由第三人鲁奕玲实际负责日常管理工作。2012年7月30日，原告路晓军（乙方）与被告救助中心（甲方）签订《委托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鉴于乙方在本中心开办初期的运作，乙方在绝育、治疗及管理上的优势，本中心委托乙方全权负责犬收容所的日常管理。如有盈余甲乙平均分配。本合同长期有效，违约方赔偿对方每年壹拾万元。本合同自盖章之日生效。”第三人鲁奕玲于2012年9月离开克拉玛依。后原告路晓军负责该中心日常管理，包括克拉玛依区犬类收容所及其手术室、隔离室等其他内部机构。
2013年5月，经白碱滩区政府批准，在白碱滩区沙河路以西、区政府廉租房区域建立犬类收容所，并于2013年8月开工建设。2013年9月8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了《股权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克拉玛依市落难动物救助中心2012年7月成立至今，成立之初，鲁奕玲投资共计壹拾万元（包括启动资金、运动场围栏、锅炉、暖气、遮阴棚等）。2013年8月白碱滩区开建犬类收容所1420平方米，总计投资肆拾柒万元，其中白碱滩区政府补贴贰拾万元，其余贰拾柒万元由路晓军出资，本中心在运行当中为方便起见，法人暂时由吴某某担任。经本中心出资人共同商议，今后法人由股权最多者担任，今后，路晓军是克拉玛依市落难动物救助中心第一责任人，负责本中心的运营管理。克拉玛依市落难动物救助中心运行至今，总计投入叁拾柒万元，现股权分配如下：1、路晓军占有股份60%；2、鲁奕玲占有股份35%；3、吴某某5%；特此说明。”该说明加盖了被告救助中心公章并由路晓军、鲁奕玲、吴某某分别签字确认。白碱滩区犬类收容所建成后，克拉玛依区及白碱滩区的收容所均由原告负责管理，并由原告垫付被告救助中心日常运转的费用。2014年6月，被告认为原告管理不善，不再委托原告管理救助中心，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退出被告救助中心后诉至法院。
另查，白碱滩区犬类收容所工程共计投入470000元，因前期资金不到位，除原告路晓军自愿投入的270000元以外，剩余200000元亦由原告垫付。2013年12月19日，克拉玛依市广盛城市投资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捐赠200000元，后原告将该笔款项领取用于冲抵其垫付的200000元。2013年8月14日，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与被告签订了《白碱滩区犬类治理工作委托管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白碱滩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委托被告抓捕白碱滩辖区内的流浪犬等工作，委托期限自2013年8月14日至2014年8月14日，委托费用每月8000元，一年为96000元，委托费按季度支付。2013年10月8日，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农林水牧局与被告签订了《克拉玛依区家畜家禽收容所委托管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克拉玛依区农林水牧局委托被告对克拉玛依区家畜家禽收容所进行管理等工作，委托时间自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7日，委托费用每年120000元，委托费按季度支付。2014年4月1日，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与被告签订了《克拉玛依区家禽家畜委托管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克拉玛依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委托被告对克拉玛依区家畜家禽收容所进行管理等工作，委托时间自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委托费用每年120000元，委托费按月支付。自2013年8月14日至2014年6月10日，被告从上述单位共收取委托费用280000元，并全部由原告本人领取，用以偿还其在管理救助中心期间垫付的日常开支。再查，2012年至2014年6月期间，原告垫付被告救助中心员工工资共计161000元；2012年至2014年6月期间，原告租赁费、暖气费等费用共计29989.45元；2012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原告垫付被告救助中心的药费、天然气费等费用共计13007.80元；2012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原告垫付被告救助中心的人工费、材料费等费用共计6615元。2014年3月期间，原告垫付被告救助中心的修理费、安装费等费用共计13378.60元；2012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原告支出蔬菜款、大米款等费用共计122428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原告垫付被告救助中心车辆的维修款、油费等费用共计29858.25元。
原审法院认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本案中的被告救助中心系公民个人举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其举办人、负责人、义工等工作人员均应遵守法律法规和单位章程，以救助动物，自愿提供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为被告救助中心的“出资人”；二、原告在管理被告救助中心期间投入的款项是否应当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情况说明》，虽然该说明中出现“股权分配”、“股份”等字样与称谓，但结合本案依法查明并认定的事实，因被告救助中心的登记与管理单位为克拉玛依市民间组织管理局，其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或企业主体，被告救助中心并不存在股权份额的问题，故原告要求确认的标的物并不存在，故无“出资人”地位身份。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第二条规定，被告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对其单位的资产享有财产权及支配权；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源提供者，其投入资源一经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资源提供者即丧失了对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财产权、支配权，其财产的使用只能通过该单位的决策机构集体决定，并按照章程规定的开展活动。因该笔款项系原告自愿投入至被告救助中心，并用于建设犬类收容所开展动物救助工作，该笔资产一经投入即归被告救助中心所有。故其诉求返还垫付资费并要求担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一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第六条第八款、《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路晓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8元、其他诉讼费74.80元、诉讼保全费30元，由原告路晓军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路晓军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路晓军投入270000元的事实，故其应成为“出资人”而非“捐赠人”；上诉人路晓军经营管理救助中心期间，至少有垫资款104800元未能取回。所以上诉人路晓军主张的违约金和要求第三人鲁奕玲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成立。二、原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是行政规章，调整行业规范，不调整《股权情况说明》确定的股份分配，何况上诉人路晓军始终没有捐赠的意思表示。由于第三人鲁奕玲逼迫上诉人路晓军离开救助中心，并收回公章及财务账本，其行为系严重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并判令确认上诉人路晓军系被上诉人救助中心的出资人；被上诉人救助中心退还其投入资金460892.55元和违约金100000元；第三人鲁奕玲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救助中心辩称：该救助中心成立的宗旨在于无偿救助落难动物，不以营利为目的。因而不存在投资分红的问题。同时，上诉人路晓军主张出资460892.55元系其自述，并没有任何合法帐目确认，其履行管理是义工行为。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鲁奕玲辩称：出于保护落难动物，其组织成立的该救助中心，其目的是献爱心保护落难狗。后得到白碱滩区政府、农牧局提供土地和经济的捐赠。上诉人路晓军是兽医参与义工服务，为方便其工作签订了实际不存在资金的《股权情况说明》，其实质与举办人创建犬类收容所的精神是相违背的。原审法院经过审理认定本案性质清楚，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与原审判决一致，故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非营利组织包括依照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登记的社会团体、基金会、民办非企业单位和寺院、宫观、清真寺、教堂等。该组织应当同时具备以下特征：一是该组织不以营利为宗旨和目的；二是资源提供者向该组织投入自愿不得取得经济回报；三是资源提供者不享有该组织的所有权。涉案被上诉人救助中心经民政部门依法登记成立，其经营范围明确载明：宣传保护动物理念，救助遗弃失所、被虐、伤病的动物，为动物提供饲养、医治、节育和送养等服务。其宗旨和目的显然符合民间非营利组织的特征。因此，该组织成员自愿提供资金或服务行为，均不得取得经济回报，否则违背该组织成立的宗旨和目的，亦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原则。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第六条第八款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须在章程草案或合伙协议中载明该单位的盈利不得分配，解体时财产不得私分。”及被上诉人救助中心章程第二十六条“经费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盈余不得分红。”之规定，该组织成员必须遵守法律法规和企业组织章程规定，任何组织成员不能凌驾于上述法律法规和企业组织章程之上。依据上述查明事实，涉案被上诉人救助中心成立后，上诉人路晓军因自愿乐于医治、护养落难狗这一动物，被该救助中心委托日常的经营管理工作，此系该救助中心对上诉人路晓军能够传播爱护动物、医治饲养和尊重动物生命诚信的肯定和信赖，理应提倡和学习，体现美好的道德品质和维持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社会价值理念。然而，上诉人路晓军受委托后，在日常管理中，因其投入资金、收取相关捐赠费用、实物，支出成本费用时，未能制作合理财务帐目并及时向被上诉人救助中心或该组织登记管理机关进行报告，致产生矛盾纠纷。现上诉人路晓军被辞退，要求确认其系该救助中心“投资人”，显然与上述法律法规和该救助中心性质和成立初衷不符。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此法律规定，即使上诉人路晓军存在资金投入，那么应经过被上诉人救助中心财务审核或该组织登记管理机关进行确认，其自行制作的记帐凭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的要求不符，故所提供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承前所述，其主张被上诉人救助中心返还其投入资金、承担违约金以及被上诉人鲁奕玲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既有背其参与救助中心这一民间非营利组织的目的和诚实信用原则，又否定爱护动物、保护环境的基本社会道德和法律所追求的对社会价值功能作用。
综上，上诉人路晓军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错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于法于理于情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9408元，由上诉人路晓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耀 军
审判员 李 德 明
审判员 迪里拜尔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