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六里桥支行，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华源四里2号楼一层21010。
负责人王秀萍，行长。
委托代理人谢少雄，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媛媛，女，1987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霞，女，1982年8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培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六里桥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六里桥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红霞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7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程慧平担任审判长，法官李丽、赵婧雪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红霞在一审中起诉称：刘红霞于2009年10月24日在农行六里桥支行申请了农业银行金穗普通储蓄卡，卡号×××，是农行六里桥支行储蓄卡用户，多年来一直使用该卡；2015年7月25日22时19分，刘红霞正在位于北京市顺义区的家中哄孩子睡觉，突然接到农行六里桥支行95599发来的交易提示短信，一条是“中国农业银行您尾号1516的农行账户于2015年7月25日22时18分完成一笔转支交易，金额为-76500元，余额172.02元”；第二条是“中国农业银行您尾号1516的农行账户于2015年7月25日22时18分完成一笔手续费交易，交易金额为-22.95元，余额149.07元”；刘红霞当时很吃惊，因为当时该储蓄卡、U盾、口令卡等都在刘红霞身边；刘红霞立即拨打了农行六里桥支行客服电话询问核实，并于当天22时21分电话挂失，23时01分向顺义区李桥派出所报警；2015年7月25日23时05分顺义区李桥派出所警察到刘红霞家了解情况，确认当时涉案储蓄卡与户主未分离；当时警察建议客服立即冻结对方（盗取刘红霞存款之人）账户，以便拖延对方作案时间，挽回损失，农行六里桥支行客服称自己无权查询或冻结对方账户；后刘红霞与民警一同前往就近农业银行ATM机查询刘红霞储蓄卡交易明细，但该卡因处于挂失状态而被机器吞卡；2015年7月26日，刘红霞到农行顺义区石园储蓄所（银行网点）申请查询、冻结对方账户，柜台工作人员答复，只有支行才有权限办理，且周六、周日不开展此项业务；次日，农行六里桥支行查询显示，涉案交易发生在中国农业银行徐州市分行，交易代码4254，交易渠道AUTO系统显示，交易地点为103499徐州分行清算中心，对方账号：×××，姓名：王英满，开户行：北京开阳支行，交易余额89元，盗取金额已转走；刘红霞认为，刘红霞在农行六里桥支行处实名申请了储蓄卡，已经与农行六里桥支行建立了相应的合同法律关系，农行六里桥支行有义务保障刘红霞的储蓄资金安全；刘红霞办理了U盾和口令卡，已经按照农行六里桥支行的要求对账户安全进行了防护；刘红霞始终将储蓄卡和支付保护措施置于自己控制之下，在账户金额被他人异地盗刷过程中没有过错；刘红霞的存款损失完全是由于农行六里桥支行的储蓄卡安全漏洞造成的，且因农行六里桥支行工作的延误，未能及时冻结对方账户；因此农行六里桥支行应付全责；故刘红霞诉至法院，要求：1、农行六里桥支行立即赔偿刘红霞被盗存款76522.95元；2、农行六里桥支行给付刘红霞违约金（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截止开庭前为4500元）及维权费用（律师代理费5000元）；3、农行六里桥支行承担该案诉讼费。
农行六里桥支行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刘红霞的诉讼请求。第一，刘红霞在开立借记卡时签了章程，刘红霞的消费都符合章程内容，都输入了密码；农行六里桥支行不知道刘红霞的密码，也不可能泄露，密码与借记卡同样重要，双方的责任分担应当是刘红霞承担密码泄露责任；第二，刘红霞要求违约金及维权费用，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4日，刘红霞在农行六里桥支行开立农业银行金穗通宝卡（借记卡），卡号为×××。2015年7月25日22时18分，刘红霞所有的前述借记卡在徐州市分行资金清算中心发生一笔转支交易76500元，同时产生手续费22.95元，共计减少76522.95元，交易代码4254，交易渠道AUTO。当日，刘红霞在接到农行95559发送的交易提示短信2条后，拨打了农行客服电话进行核实，并于当日进行电话挂失。当日23时，刘红霞向北京市顺义区李桥派出所报警，民警出警后，刘红霞向民警出示了涉案借记卡，李桥派出所向其出具了《报案证明》一份。同年7月26日0时11分，刘红霞因在ATM机上使用已被挂失的涉案借记卡进行查询被ATM机吞卡。同日，刘红霞到农行石园支行办理查询交易对手信息，该支行向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上报问题单。次日，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出具《风险事件报告单》，确认涉案借记卡于2015年7月25日江苏徐州分行ATM办理卡卡转账，交易对手账号为×××，用户名王英满，开户行为北京开阳支行，交易余额为89元。
一审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农行六里桥支行表示，在ATM机上办理卡卡转账应当需要插入银行卡并输入密码之后才能操作。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红霞在农行六里桥支行办理金穗借记卡，二者之间形成借记卡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农行六里桥支行应保障持卡人的资金安全，其中包括对持卡人信息安全保障义务，即银行首先要对所发的借记卡本身的安全性予以保障，防止持卡人信息、密码等信息数据被轻易盗用，其次银行应保证其服务场所、系统设备安全适用。农行六里桥支行之所以必须履行上述合同义务，首先是基于合同交易方式电子化的要求，通过银行提供的机器，只要输入了持卡人的信息和密码，机器就视作持卡人本人在进行交易，即使该信息和密码是盗取的也无从识别，因此银行对持卡人资金支付安全的保障义务就应当相应扩张至对持卡人信息和密码的保障；其次是从收益和风险相一致的要求看，电子化交易下，银行避免了对取款人身份的书面审查，但从经济上获取收益，因此对潜在的风险及危险的发生负有防范和制止义务；再次是银行作为经营者对自己的服务设施、设备的性能和服务场所的安全情况比持卡人更多的了解，也具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和更为专业的知识，更能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更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
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刘红霞在发生涉案刷卡交易之时正在北京家中，之后立即向农行挂失并报警，且在报警时向公安机关出示了涉案借记卡，故可以认定刘红霞持有的真借记卡并没有进行转账操作，而是他人利用伪造复制的卡片，在江苏省徐州分行办理卡卡转账。可见，该借记卡不具有唯一的可识别性，借记卡系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即借记卡背面的磁条信息容易被复制的安全隐患。故法院认为农行六里桥支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违约行为。
根据我国合同法在违约责任归责原则上采取的严格责任原则，不论违约的当事人主观上有无过错，只要不是依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可以免责的事由，就必须承担违约责任。故农行六里桥支行应当赔付刘红霞因此而造成的损失。虽然农行六里桥支行主张刘红霞没有妥善保管密码，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对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故刘红霞要求农行六里桥支行赔偿存款损失76522.95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红霞要求农行六里桥支行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以及维权费用（律师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并未就违约金进行约定且律师代理费也并非维权必然发生的费用，故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六里桥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红霞存款损失七万六千五百二十二元九角五分；二、驳回刘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农行六里桥支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刘红霞在农行六里桥支行办理的借记卡凭密码才能支取，由于密码具有唯一性和私密性，仅有卡或账号无法支取款项。密码系由刘红霞所设，他人包括农行六里桥支行亦无法知晓，刘红霞是密码唯一的保管人，足以认定刘红霞并未妥善保管密码的事实，刘红霞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要求农行六里桥支行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此项事实，并由农行六里桥支行承担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农行六里桥支行工作人员的行为导致密码泄漏，致使刘红霞遭受资金损失的情况下。判令农行六里桥支行承担全部责任，而没有判令刘红霞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与法律和事实相违背。故农行六里桥支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红霞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红霞承担。
刘红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刘红霞不同意农行六里桥支行的上诉请求，刘红霞如果需要承担责任只有一种情形——就是农行六里桥支行能够证明刘红霞故意或者有重大过失的情况。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故刘红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刘红霞提交的借记卡、《风险事件报告单》、李桥派出所报案证明、中国农业银行应用系统查询记录、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吞卡记录，农行六里桥支行提交的借记卡章程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农行六里桥支行与刘红霞之间的借记卡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农行六里桥支行应当保障持卡人刘红霞的资金安全，其中包括对持卡人信息安全保障义务，即银行首先要对所发的借记卡本身的安全性予以保障，防止持卡人信息、密码等信息数据被轻易盗用，其次银行应保证其服务场所、系统设备安全适用。这是农行六里桥支行作为银行卡业务推出方和银行卡服务提供者对持卡人的合同义务，也是发卡行保障自身财产安全的应尽义务。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红霞在发生涉案刷卡交易之时正在北京家中，之后立即向农行挂失并报警，且在报警时向公安机关出示了涉案借记卡，即刘红霞已提供证据证明该交易系伪卡盗刷行为，而农行六里桥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交易系刘红霞本人或其授权的人所为，故可以认定本案银行卡交易系伪卡盗刷行为。农行六里桥支行与伪卡盗刷人之间的交易行为对持卡人刘红霞不产生法律效力。农行六里桥支行对伪卡盗刷人的付款行为不构成对刘红霞的履约行为，农行六里桥支行仍应在原有存款余额范围内向刘红霞履行给付义务。刘红霞有权要求农行六里桥支行承担违约责任，有权要求农行六里桥支行给付因伪卡盗刷而减少的借记卡账户资金。
农行六里桥支行作为银行卡业务推出方应比持卡人刘红霞承担更重的防范伪卡盗刷的责任。本案中，农行六里桥支行主张减轻其对持卡人刘红霞的付款责任，主张持卡人刘红霞应分担责任，其应当举证证明银行卡信息或密码泄露系因刘红霞未能妥善保管银行卡或密码所致，且农行六里桥支行已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充分防范伪卡盗刷。在刘红霞主张其一直妥善保管并谨慎使用银行卡和密码的情况下，农行六里桥支行未能举证推翻刘红霞的主张。故对农行六里桥支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76元，由刘红霞负担119元（已交纳），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六里桥支行负担8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六里桥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慧平
审 判 员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赵婧雪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