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曲中民终字第1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玉梅，女。
委托代理人黄涛，云南黄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兴广，男。
上诉人戴玉梅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麒麟区人民法院（2014）麒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原告周兴广与周某某系父子关系；周某某与被告戴玉梅原系夫妻关系。自2003年以来，周某某身患疾病，先后在上海、南京、昆明、曲靖等各大医院进行诊断治疗，花费大量的医疗、车旅等费用。2009年5月20日，周某某因病去世。2009年2月16日，周某某在生病期间向耿兴良借款3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周美娥在周某某生病期间于2009年3月12日向周某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账户存款5.6万元；2009年5月6日通过宣威市信用联社板桥信用社向周某某的个人账户转账2万元；2008年3月2日，被告与周某某向周美娥借款4万元，两人出具了借条予以确认。周某某在生病期间，2008年3月2日，被告与周某某向周琼娥借款2万元，两人出具了借条予以确认；2009年3月30日，周琼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周某某的个人账户转账3万元；2009年4月2日，周琼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周某某的个人账户转账2万元；2007年9月26日通过中国银行曲靖市分行圆通路分理处向周某某的个人账户转账5万元（用于清偿贷款）。周某某在生病期间于2009年2月12日向周留英借款5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周某某在生病期间于2009年5月7日向张树梅借款2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周某某在生病期间于2009年2月12日向周留定借款2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周某某在生病期间向周双芳借款，2008年7月17日、8月7日周双芳分别委托其父亲周兴广向周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存款2万元、1万元。周继华于2007年9月24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周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用于清偿贷款）；在周某某生病期间，周继华于2009年4月14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周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4万元。耿兴良、周美娥、周琼娥、周留英、周双芳、张树梅、周继华、周留定作为周某某的债权人于2011年6月16日至6月23日就债权43.1万元与原告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原告通过邮寄的方式于2011年6月28日向被告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周某某与耿兴良、周美娥、周琼娥、周留英、周双芳、张树梅、周继华、周留定的43.1万元的民间借贷符合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的辩解不成立。上述债务是周某某在与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债务，被告也无证据证实属于周某某的个人债务，该债务应为周某某与被告夫妻的共同债务，被告在其夫死亡后应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周某某与耿兴良、周美娥、周琼娥、周留英、周双芳、张树梅、周继华、周留定与原告就债权转让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并就债权转让通知了被告，该转让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出借人与借款人就借款未约定偿还期，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原告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重审期间，原告周兴广就其与被告的借贷关系与代为清偿杨显家等四人的债务予以放弃诉讼请求，此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戴玉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原告周兴广支付债权转让款43.1万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被告戴玉梅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4）麒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起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确认的所谓“债权转让款43.1万元”事实不清，具体理由如下：1、首先，被上诉人周兴广之子周某某生前名下有三张建行银行卡（卡号尾数分别为4XXXX、4XXXX、17890），三张银行卡均由周兴广持有。其次，一审刻意回避周兴广持有这三张银行卡的事实。2、周某某患病确实支付了大量医疗、车旅等费用，其所在单位报销大约一半有余，且上诉人戴玉梅一直尽其全力凑钱转账至周某某卡上供周某某治病，然而报销的费用全部被周兴广领走，为此，上诉人已另案向法院诉讼，该案目前中止审理。在周某某看病实际支付医疗费数额未确定前，一审便凭空认定周某某“借款”看病，不知有什么证据。同时，周某某被确诊为癌症是2007年12月，不知一审为什么凭空认定为2003年。3、本案被上诉人周兴广诉请之事实，不具备债权转让的条件。具体为：（1）、关于周兴广受让“债权”43.1万元的诉请。首先，在这43.1万元中，上诉人戴玉梅认可与前夫周某某分别向周美娥、周琼娥借款4万元及2万元；其次，对其余37.1万元的所谓借款，上诉人一概不知，更不认可。周某某在世时，从未有任何人向上诉人夫妇主张过37.1万元的权利；周某某去世之后，也没有任何人向上诉人主张过37.1万元的权利，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债权转让的条件，即存在有效的债权。（2）、耿兴良证实其2009年2月16日借款3万元给周某某，但是，当天周某某已经在上海住院；耿兴良重审时证实周某某没有写过借条给他，那么借条从何而来。（3）、从涉及周某某生前的三张建行卡的转账记录看，所谓存入款之后，又陆续发生多次大额的支出和消费，最终三张建行卡累计取现659500元、转账（刷卡）677661.2元。如此巨额的取现、转账（刷卡）支出，甚至同一天之内周某某的银行卡之间出现一张存款、另一张取现，周兴广从未向法庭举证证明用途，只能说明被上诉人周兴广所谓的债权是没有证据佐证的，更是不合法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上诉人庭审中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置之不理，反而认为“出借人与借款人就借款未约定还款期，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当事人未约定借款偿还期，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何在，相反法律规定“债务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从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可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周兴广诉请的债权中，上诉人戴玉梅认可当中的6万元，其余的“债务”依法不能成立。即使该6万元债务成立，从程序上来说，也并非是向上诉人戴玉梅个人主张。在未依法确认周某某与上诉人戴玉梅有多少夫妻共同财产和夫妻共同债务、周某某有多少遗产之前，周兴广无权向上诉人戴玉梅主张任何权利，其程序上不具有诉权，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应依法驳回。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尚有多少、周某某遗产有多少等问题均未查明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便草率下判，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认为实体上周兴广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程序上周兴广不具有诉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周兴广的诉请或起诉。
被上诉人周兴广答辩称：1、周某某生前有几张银行卡，是否有尾号为17890的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被上诉人不清楚。据被上诉人知悉，周某某有卡号为36742389007704XXXX、622700389020004XXXX两张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并且这两张银行卡在周某某生前一直由其本人持有，并不是上诉人戴玉梅所说的周某某有三张建设银行银行卡，并且三张银行卡都由被上诉人持有。2、一审认定周某某在患病期间向耿兴良、周美娥、周琼娥、周留英、周双芳、张树梅、周继华、周留定先后借款43.1万元的事实认定正确。首先，借款用途在周某某生前亲笔书写的借条中已经予以明确，其借款的目的是为了治病；其次，上诉人戴玉梅也认可周某某治病需要大笔资金，在上诉人戴玉梅没有证据证实借款不是用于治病的情况下，一审对借款用途的认定没有任何问题。3、本案中的债权转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条件，其中，周某某向耿兴良出具了其亲笔书写的借条，借条的内容与耿兴良当庭陈述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该笔3万元借款真实存在。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书面证据证实的内容与证人当庭陈述的内容能相互印证，据此，被上诉人周兴广完成了举证责任，能够证实债权的真实存在。4、本案中的债权转让前以及转让后都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5、本案中的债务系上诉人戴玉梅与周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戴玉梅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是：被上诉人周兴广与周某某系父子关系；周某某与上诉人戴玉梅原系夫妻关系。自2007年底，周某某身患疾病，先后在上海、南京、昆明、曲靖等各大医院进行诊断治疗，花费大量的医疗、车旅等费用。2009年5月20日，周某某因病去世。
2009年2月12日，周某某向周留定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有周某某因病住院，向周留定借款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
2009年2月12日，周某某向周留英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有周某某因病需要治疗，向周留英借款人民币伍仟元正（￥5000）。”
2009年2月16日，周某某向耿兴良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周某某因生病住院，急需资金，向耿兴良借款人民币叁万元正（￥30000）。”
2009年5月7日，周某某向张树梅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有周某某因病住院，特向张树梅借款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
2008年3月2日，上诉人戴玉梅与周某某共同向周美娥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借到周美娥现金肆万元正（￥40000）。”
2008年3月2日，上诉人戴玉梅与周某某共同向周琼娥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借到周琼娥现金贰万元正（￥20000）。”
2009年5月6日，周某某之姐周美娥在宣威市信用联社板桥信用社将其名下账号为190000370631XXXX内的资金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622700389020004XXXX银行卡汇款2万元。
2009年3月12日，周某某之姐周美娥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宣威板桥分理处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622700389020004XXXX银行卡存款5.6万元。
2009年4月2日，周某某之妹周琼娥将其名下账号为389022998011004XXXX内的资金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622700389020004XXXX银行卡转账2万元。
2009年3月30日，周某某之妹周琼娥将其名下账号为389022998011004XXXX内的资金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622700389020004XXXX银行卡转账3万元。
2007年9月26日，周某某之妹周琼娥在中国银行曲靖市分行圆通路分理处将其名下账号为02-9212660010200031125内的资金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3862029980110024122银行卡汇款5万元，附言“借款购物”。
2008年8月7日，周某某之妹周双芳委托其父被上诉人周兴广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436742389007704XXXX银行卡存款1万元。
2008年7月17日，周某某之妹周双芳委托其父被上诉人周兴广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436742389007704XXXX银行卡存款2万元。
2009年4月14日，周某某之弟周继华将其名下账号为389012998010026XXXX内的资金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622700389020004XXXX银行卡转账4万元。
2007年9月24日，周某某之弟周继华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曲靖胜峰分理处将其名下账号为389012998010026XXXX内的资金向周某某名下账号为386202998011002XXXX银行卡汇款5万元。
以上款项，耿兴良、周美娥、周琼娥、周留英、周双芳、张树梅、周继华、周留定于2011年6月16日至6月23日与被上诉人周兴广达成债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周兴广通过邮寄的方式于2011年6月28日向上诉人戴玉梅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借条、证人证言、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中国银行支付系统收付款通知、农村信用社信汇凭证、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1、关于除上诉人戴玉梅认可的其与周某某于2008年3月2日共同向周美娥、周琼娥借款6万元外，对其余37.1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从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而言，民间借贷一般需要存在借贷意思表示一致及款项已经交付等要件。本案中，被上诉人周兴广提供的周美娥、周琼娥、周继华、周双芳的银行存款、转款、汇款凭条可以证明周美娥、周琼娥、周继华、周双芳将29.6万元的款项交付给周某某，其中，虽然2007年9月26日周琼娥转账给周某某的5万元附言处写明“借款购物”字样，但是此转账附言系周琼娥单方标注，并不能以此认定周琼娥与周某某生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就民间借贷意思表示合意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对于当事人间存在民间借贷意思表示一致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周兴广一方，现被上诉人周兴广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周美娥、周琼娥、周继华、周双芳向周某某生前支付过款项，却未能证明付款的基础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周兴广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周兴广要求上诉人戴玉梅偿还债权转让款29.6万元的主张证据不足，应予驳回。而对于周某某生前分别向耿兴良、周留英、张树梅、周留定的借款，共计7.5万元，虽然只提供借条一个证据，因均系小额借款，按照交易习惯可视为被上诉人周兴广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可以认定交付借款事实存在。综上，被上诉人周兴广受让了周美娥、周琼娥、耿兴良、周留英、张树梅、周留定对上诉人戴玉梅及周某某生前享有的13.5万元（即6万元＋7.5万元）的债权，有权请求上诉人戴玉梅偿还。2、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依此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戴玉梅及其夫周某某生前对周美娥、周琼娥、耿兴良、周留英、张树梅、周留定的债务13.5万元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依法可以随时主张，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而上诉人戴玉梅提出的被上诉人周兴广不具有诉权的主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戴玉梅的上诉主张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麒麟区人民法院（2014）麒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戴玉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周兴广支付债权转让款13.5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兴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620元，由上诉人戴玉梅负担2586元，由被上诉人周兴广负担60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20元，由上诉人戴玉梅负担2586元，由被上诉人周兴广负担60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汉洪
审判员 张玲玲
审判员 刘爱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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