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刑终143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云浮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黎越和，男，199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罗定市人，中专文化，无业，户籍地广东省罗定市。因本案于2015年10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政、陈诗红，广东碧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云浮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黎越和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蓝晓丽蓝某丽、王灿辉王某辉、王妙婵王某婵、王灿锋王某锋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粤53刑初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抗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黎越和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和审查上诉、辩护材料，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15日下午，被告人黎越和在罗定市榃滨镇湴田村委广生灰沙地赌博时，因与在场赌博的王某7发生争执，黎越和便用手抓住王某7的脖子向前推，致王某7仰头倒地受伤，后又用脚踹王某7的颈部和胸部，王某7受伤送院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被告人黎越和作案后逃离现场，2015年10月28日，公安民警在东莞市虎门镇树田文化广场附近将黎越和抓获。经鉴定，王某7系左侧颞、顶部受钝挫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损伤而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在一审法庭上宣读、出示的证人王某2、李某1、孔某、王某1等人的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通某、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黎越和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黎越和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黎越和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黎越和因王某7的谩骂而故意伤害王某7致其死亡，对黎越和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黎越和故意伤害王某7致其死亡的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蓝晓丽蓝某丽、王灿辉王某辉、王妙婵王某婵、王灿锋王某锋的直接物质损失71318.83元，黎越和应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被告人黎越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黎越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蓝晓丽蓝某丽、王灿辉王某辉、王妙婵王某婵、王灿锋王某锋的物质损失71318.83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蓝晓丽蓝某丽、王灿辉王某辉、王妙婵王某婵、王灿锋王某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黎越和上诉否认有推倒被害人王某7，只是在王某7倒地后踩了二脚，且王某7先骂他有错在先，原判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黎越和主观上并不希望被害人受伤和死亡，没有伤害的故意，其行为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害人王某7死因存疑，证人证言证实其案发时有喝酒，但送检样未检测到乙醇成份，且医院的病程记录显示王某7有头部外伤史，身体多个部位有伤，不排除王某7之死一果多因或多人所为。3、被害人王某7粗言秽语辱骂黎越和挑起事端，存在重大过错。综上，认为上诉人黎越和事后出钱积极救治被害人，没逃离现场和有悔过表现等，请求对黎越和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5日下午，上诉人黎越和与被害人王某7在罗定市榃滨镇湴田村委广生灰沙地赌博时发生争执，王某7先谩骂黎越和，黎越和便抓住王某7的脖子将其推倒，并用脚踩、踢王某7后离开现场，后王某7被群众送往医院抢救无效而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7系左侧颞、顶部受钝挫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一审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并经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接处警综合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10月15日对王某7被伤害立案侦查，于2015年10月28日在东莞市虎门镇树田文化广场附近将黎越和抓获归案。
罗定市人民医院急诊抢救记录、病程记录、手术记录、死亡记录、医嘱单证实：王某7于2015年10月15日19时许入院，于2015年10月19日死亡。
罗公（刑）勘（2015）006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罗定市榃滨镇湴田村委广生灰沙地的客观情况，公安机关提取了打火机、烟蒂和胶布等物品。
罗公（司）鉴（法）字（2015）35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王某7右颞部有一lxlcm的挫伤；左侧颞顶部有一8x6cm的肿胀；枕部有一1x0.5cm的表皮剥脱；下唇口腔内粘膜有2个大小为：0.5x0.5cm的表皮剥脱；右锁骨下方有一1x0.2cm的表皮剥脱；右大腿上段前侧有一2x1.5cm的瘀斑；右小腿中下段前侧有一8cm长的表浅划痕。其它各部位经检验未见损伤痕迹。切开头皮，见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左侧颞顶部头皮内出血，左侧颞肌出血，右额颞顶部颅骨有一12x10cm的颅骨缺如，前额沿顶部至枕骨有一15cm长的骨折线。剖开颅骨、硬脑膜，见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损伤；取出大脑，见脑疝形成。分离颅底硬脑膜，颅底未见骨折。剖开颈部皮肤及皮下组织，未见皮下出血及深部肌肉出血。剖开胸腔，胸腔无积血；剖开心包腔，心包腔无血性积液；剖开腹腔，腹腔无血性积液，心、肺及腹腔器官肉眼观无异常。王某7左侧颞、顶部的损伤，表现为外轻内重，符合减速运动所致的特征，符合左侧颞、顶部倒地形成的特征。综上所述，王某7系左侧颞、顶部受钝挫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损伤而死亡的。
云公（司）鉴（DNA）字（2015）538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现场提取的双喜烟头一个（一）的基因分型与黎越和血样个体基因分型一致，现场提取的1906经典双喜烟头一个（一）的基因分型与现场提取的玉溪烟头一个（一）基因分型一致。
云公（司）鉴（化）字（2015）802号检验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王某7的心血未检出乙醇成分。
调取证据通知书、通某证明：号码为139××××0890的手机于2015年7月15日至10月21日的通话情况。
视听资料及制作说明、监控录像及制作说明、监控视频截图画面证实：（1）罗定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10月15日17时许的监控视频，李某1指出该视频截图中罗定市人民医院正门右侧的二人是其和黎越和，其中左边浅色上衣，深色裤子的是李某1，右边衣着较浅色的是黎越和。（2）审讯黎越和的同步录音录像。
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黎越和身份的基本情况。
在逃人员信息登记、撤销表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10月21日对黎越和进行网上追逃，在东莞市抓获黎越和。
证人王某2的证言：2015年10月15日13时许，“阿文”、“阿牛”等人到径口村灰沙禾地开赌，王某7边赌边骂“阿文”及“阿文”身边的一个“靓仔”，那“靓仔”突然跳起来一步来到王某7面前，用右手叉住王某7颈，王某7脚一下向后退碰到“靓仔”之前插在他后面的脚，“嘭”一声，王某7后脑直接落在灰沙禾地面，动手的“靓仔”还骂：“我忍你好耐了”，王某7跌下之后就不动。
经辨认，王某2辨认出李某1、王某7、黎献文黎某文、王某1就是当天赌博做庄的“阿牛”、黎越和就是当日推倒王某7的男青年、李平文李某文就是“阿文”。
证人李某1的证言：“李文”决定在广生灰沙地开赌场，叫我在那里搭棚。2015年10月15日，由“阿牛”做庄，以赌“番摊”的形式进行赌博，“李文”做记录，当时在场参与赌博的有王某2、王桃枝王某枝、王某7等。在赌博期间，王某7不停地在现场说自己赌输了几百元，是开“番摊”的人“出老千”，并扬言要教训开“番摊”的人。坐在“阿牛”右手边的年青男子站起来，用右手抓住王某7的颈往前推，然后王某7“噗”一声就仰头倒在地上，接着这名年青男子又上前踩了王某7一脚，王某7倒地后没有反应。当天18时40分左右，那个把王某7推倒的年轻男子来到医院给我2000元就离开。我后来去到三桥附近的宵夜档口找“李文”，黎献文黎某文和推倒王某7的男青年也在场，他们就跟几个合伙开赌场的股东商量筹点钱给王某7。我把剩下的800元还给推倒王某7的那名男青年后就离开。除了推王某7这名年青男子外，没有其他人参与打王某7。
经辨认，李某1辨认出王某7、黎越和就是推倒王某7的人、王某1就是“阿牛”、李平文李某文就是“李文”、黎献文黎某文就是“黎文”。
证人孔某的证言：2015年10月15日，在李某1家吃完饭后，大伙在广生灰沙地以赌“番摊”形式进行赌博，我看到一名男青年站起来推了一下王某7，王某7就仰头往后倒下去。
经辨认，孔某辨认出黎越和就是在广生灰沙地赌场推倒王某7的人、李平文李某文、王某1就是在广生灰沙地赌场做庄的男子。
证人王某1的证言：“山顶文”与我去到湴田村委合资开设赌档。2015年10月15日，我们一群人去到广生灰沙地开赌，黎越和与“绿儿”吵了起来，黎越和笑“绿儿”酒后行为搞笑，“绿儿”用手指指着黎越和的鼻子骂黎越和，黎越和就站起来冲过去用右手抓着伤者的脖子，说“乞丐，我都忍了你很久了”，随后伤者倒在地上，黎越和又用左脚踹了伤者颈部、胸部。我就对黎越和说为什么要这么冲动，黎越和就说忍不住。黎越和当天晚上就带钱去到人民医院交医药费。
经辨认，王某1辨认出王某7就是受害人“绿儿”、李某1、黎献文黎某文、李平文李某文就是“山顶文”、黎越和就是用手叉倒“绿儿”的人。
证人王某3的证言：2015年10月15日，“阿文”、“阿牛”等人在广生灰沙地就开始赌“番摊”，在赌博过程中，王某7说要看清庄家是否出“老千”，“阿牛”就说哪里有“老千”出。王某7就骂，“阿文”问王某7想怎么样，此时有一年轻男子就冲到王某7面前，一拳向王某7推过去，王某7当即向后仰倒在地，这名年轻男子接着说：“我忍你好耐”，说完又抬起脚踩王某7的腹部以及用脚踢。我就见到这名男青年打王某7，没有其他人打。
经辨认，王某3辨认出黎越和就是推倒王某7的人、李平文李某文就是“山顶文”、王某7。
证人王某4的证言：2015年10月15日，在赌钱过程中，王某7发酒癫，乱叫乱喊，我见到一个男子去推开王某7，王某7当即面朝天倒下。
证人刘某1的证言：王某7与来开“番摊”的人发生争执，其中有一名20多岁的男青年用手正面将王某7推倒在灰砂地上。
证人王某5的证言：有一个我认识的男子对我说，刚才赌场有人打架，一个酒鬼被一个男仔叉着颈部推倒在地上，跟着这个男仔还想用脚踩酒鬼。
证人周某的证言：王某7下注10元赢了，赃家给钱，他赚少，人们劝他不要吵了。
证人王某6的证言：2015年10月15日17时许，我拨打了110进行报警。饮酒后的王某7说话比较多，脾气比较暴躁。
证人李某2的证言：我听说王某7是在我村委广生禾地被一名外来青年男子推倒在地上受伤的。
证人刘某2的证言：2015年10月15日16时许，李某1电话告诉我王某7在赌场湴田村委径口晒谷地发酒癫，被开赌的广西仔抱跌落晒谷地面。我检查发现王某7处于昏迷状态，呼吸有酒味。
上诉人黎越和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10月15日13时许，我叫黎献文黎某文搭我到湴田村的赌场，我赌了约10分钟，有一名年约40岁的醉酒男子（王某7）到赌场边争吵，并整乱赌具，我便大声骂他，喝了几声，叫醉酒的男子不要动，醉酒的男子就讲赌场“出千”（指骗人），我就骂醉酒的男子，醉酒的男子一直就骂我和“山顶文”，并且手指着我大骂，“阿牛”就骂醉酒的男子，醉酒的男子就伏向“阿牛”的位置，我就行过去帮醉酒的男子，叫王某7离开，之后王某7就倒地了。我一时冲动在王某7倒地后踩了他两脚。当天晚上约7时许，“阿的”李某1就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无钱在身上，后来我就把钱送到医院给他。吃完饭后，“阿的”就过到了大排档，并将剩下的800元还给我。
对于上诉人黎越和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1、证人王某2、王某1、王某3、李某1均证实在案发当天王某7谩骂黎越和后，黎越和即冲上去按住王某7的脖子并将王某7推倒，后又用脚踩、踢王某7；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显示王某7右颞部有挫伤、左侧颞顶部有肿胀、枕部有表皮剥脱、右锁骨下方有表皮剥脱、右大腿有瘀斑、右小腿有划痕，王某7系左侧颞、顶部受钝挫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损伤而死亡，足见其主观上具有伤害对方的故意，并造成死亡后果，现有证据均已证实系黎越和所为，其行为明显具有伤害对方的故意。2、被害人王某7死因已有尸体检验报告结论，明确为左侧颞、顶部受钝挫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损伤而致，非头部外伤史造成。3、虽然证人证言证实被害人王某7案前有喝酒，但王某7受伤后送医院救治至送检样本时已过多天，酒精存在代谢和挥发，故检测不到乙醇成分属正常现象，且被害人王某7事发前是否喝酒，并不影响上诉人黎越和犯罪事实的成立。4、黎越和事后让李某1转交1200元治疗费用属实，原判也作认定，但其在王某7倒地多时仍置之不理而离开现场，故辩称积极救治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为，上诉人黎越和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但基于被害人王某7先辱骂黎越和激发其愤怒而动手推倒王某7，王某7的行为系诱发本案的重要因素，负有一定的责任，且法医鉴定被害人死亡符合减速运动所致和左侧颞、顶部倒地形成的特征，而非踩、踢致害，故对上诉人黎越和可再予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过重，应予纠正。上诉人黎越和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3刑初26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黎越和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3刑初26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黎越和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黎越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28日起至2030年10月2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建
审判员 潘惠莉
审判员 黄子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颖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