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1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会林，女，回族，1969年6月3日出生，住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扣柱，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旭东，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沭城街道沭河北路262号。
法定代表人：黄国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尔谋，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会林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沭阳大酒店）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19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会林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沭阳大酒店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万会林与沭阳大酒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沭阳大酒店支付给万会林的费用，应当属于劳务报酬而非劳动报酬。一审判决查明万会林的报酬由沭阳大酒店按其收取金额的一定比例支付，沭阳大酒店从最初的每月200元到后来每月500元向万会林支付电话费和交通费。万会林仅收取过电话费没有收取过交通费，支付电话费仅是委托条件之一，不能认定为工资，更不能认定为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条件。（2）沭阳大酒店提交的工资表漏洞百出，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使用。一审中沭阳大酒店陈述“工资表有基础工资、岗位工资、职务补贴和加班工资，有的没有”，工资构成混乱。工资表中还将万会林的姐姐万树林、2002年时年仅12岁的儿子马骏、8岁的侄儿万宇名列其中。如果万会林和沭阳大酒店之间存在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不可能将上述人员的名单列入工资表中。（3）万会林不具有在沭阳大酒店处劳动的基本条件。万会林在沭阳大酒店无办公场所，无考勤，仅每月花少量时间与财务处单独进行钱款交接。沭阳大酒店提交的“工资表”中载明的“加班费”纯属子虚乌有。在2003年5月至10期间，沭阳大酒店因非典停业6个月，沭阳大酒店也未向万会林支付生活费。（4）除沭阳大酒店外，万会林还向当地多家酒店提供要账劳务，如公安局培训中心、四春园饭店、沭阳大江国际饭店有限公司、澳洲大酒店、沭阳县北京南路美一天饭店。万会林与上述企业均约定提供劳务方式和提成比例，均与沭阳大酒店相同。显然万会林不可能与上述企业均建立劳动关系。（5）一审认定万会林接受沭阳大酒店组织的培训，但沭阳大酒店提交的由“沭阳县杨安大酒店有限公司”出具的培训费票据不能证明上述事实，且一审判决并未查明具体的培训内容。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已经查明“万会林为沭阳大酒店收取客户欠款，虽不接受沭阳大酒店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不参加考勤，但万会林提供的劳动是沭阳大酒店的业务组成部分……”既然万会林与沭阳大酒店之间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之间确认劳动关系的条件不能成就，故万会林与沭阳大酒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万会林与沭阳大酒店之间应为有偿委托合同关系。万会林受沭阳大酒店的委托，代其索要签单饭款，并将饭款交给沭阳大酒店，至于万会林何时要账、怎么要账沭阳大酒店在所不问。万会林既不参加考勤，也不接受沭阳大酒店的劳动纪律、工作制度约束，双方之间缺乏人身从属性。万会林的社会保险由原沭阳人民商场缴纳，在2007年至2013年，万会林与爱美居墙纸专卖店签订劳动合同并有工资表可查，说明万会林与爱美居墙纸专卖店形成劳动关系。沭阳大酒店原负责人事工作的办公室主任王晓雷在沭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谈话也能证明万会林不受沭阳大酒店人事管理、员工制度管理，不缴纳社会保险。综上，万会林与沭阳大酒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沭阳大酒店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的答辩意见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万会林领取的报酬系劳动报酬。（2）工资表系万会林签字确认，真实地反映了万会林领取工资及工资组成的情况，至于将万会林的亲属写在一审中沭阳大酒店提交了由万会林本人填写的员工简历表以及连续十多年签字的工资表，上述证据系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3）万会林称极少到沭阳大酒店处上班，但其陈述也表明不论其到沭阳大酒店上班时间长短均是到岗的。万会林没有办公室及其他办公用品是其工作性质决定，其并不需要相关的办公用品。非典期间酒店停业，所有的职工均不发工资，也可以证明万会林和沭阳大酒店的其他员工是一样的。（4）沭阳大酒店提交的培训费收据证明目的是证明培训的事实。培训的方式是多样的，可以自己培训，也可以委托培训。上述证据对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没有直接的影响。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中沭阳大酒店提供了万会林本人填写的员工简历表以及其连续十多年签字的工资表，上述证据均是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2）由于万会林从事的工作是为酒店索要欠款，其工作具有特殊性，工作时间无法固定，无法考勤，管理的方式与其他员工的常规管理是不同的。沭阳大酒店根据客户欠款时间的长短以及欠款数额的多少来安排万会林的工作，收取的款项应当交给公司财务，双方的管理与被管理的方式应当与一般的劳动关系不同。3.万会林与沭阳大酒店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1）万会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沭阳大酒店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2）沭阳大酒店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万会林在入职时本人填写的员工登记表、十多年的工资表、领取春节过节费明细表，上述证据均与万会林所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矛盾。
沭阳大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确认沭阳大酒店、万会林之间自2002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万会林原系沭阳县人民商场有限公司职工，该商场1999年停止营业后，万会林下岗，其社会保险费仍由该商场负责缴纳。2002年6月21日万会林填写沭阳大酒店公司员工简历表。此后万会林为沭阳大酒店收取客户欠款。通常是万会林至沭阳大酒店财务经理处领取欠账单后向有关客户索要欠款，所收款由万会林不定期交付沭阳大酒店，收取方式、时间、地点由万会林自主选择。万会林的报酬由沭阳大酒店按其收款金额的一定比例支付。沭阳大酒店从最初的每月200元到后来每月500元向万会林支付电话费和交通费。2015年12月，万会林离开沭阳大酒店单位。后沭阳大酒店、万会林因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沭阳大酒店提请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进行劳动仲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于2016年12月8日出具沭劳人仲案字[2016]第47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沭阳大酒店、万会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万会林在沭阳大酒店公司工作期间曾接受沭阳大酒店公司组织的培训。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会林与沭阳大酒店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还是委托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劳动关系应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工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委托关系是基于委托人与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置委托人事务的民事法律关系。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关系。某一事务完成后，委托关系即终止，而劳动关系具有长期性、连续性。本案中，万会林为沭阳大酒店收取客户欠款，虽不接受沭阳大酒店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不参加考勤，但万会林提供的劳动是沭阳大酒店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万会林自认沭阳大酒店每月向其支付一定的电话费及交通费、入职时填写用工简历，接受培训，应视为万会林向沭阳大酒店提供基本劳动条件。沭阳大酒店亦向沭阳大酒店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综上应认定沭阳大酒店、万会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支持沭阳大酒店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沭阳大酒店与万会林之间自2002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已免）,由万会林负担。
二审中，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及听证。为证明其上诉请求，上诉人万会林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杨安大酒店培训收据复印件、沭阳县市场服务中心复印费发票复印件及沭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专用章复印件各一份。旨在证明沭阳大酒店一审中提交的培训费收据上载明的沭阳县杨安大酒店截止2017年7月13日17点16分在沭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信息库中并未查询到。
证据2.电动车以旧换新发票复印件及电动车用户保修卡发票复印件各一份。旨在证明万会林的交通工具不是沭阳大酒店提供的，而是其自行置备的。
证据3.金联华大酒店委托书复印件、金联华大酒店票据复印件、美一天酒店票据复印件、澳洲大酒店票据复印件、公安培训中心票据复印件、四春园大酒店票据复印件各一份。旨在证明万会林在向沭阳大酒店提供劳务时，同时向其他单位提供同样的劳务。
证据4.马骏身份证复印件、万宇身份证复印件、万淑林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旨在证明沭阳大酒店提交的工资表中马骏和万宇是万会林的儿子及侄儿，在领款时该二人尚无民事行为能力，证明沭阳大酒店制作工资表比较随意，前后没有连贯性。
以上四组证据万会林均提交证据原件当庭核对。
证据5.沭阳大酒店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现保存于沭阳县老干部局）、万会林银行卡照片复印件、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复印件各一份。旨在证明沭阳大酒店向万会林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中载明的账户系万会林个人所有，欠款单位将钱款汇付至万会林银行卡内。
证据6.沭阳大酒店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现保存于沭阳高级中学）、进账单各一份。旨在证明沭阳大酒店向万会林出具委托书，欠款单位将钱款汇付至万会林银行卡内。
被上诉人沭阳大酒店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万会林的证明目的。一审中沭阳大酒店提供的2002年6、7、8月份工资中扣除了500元培训费，与万会林提交的培训费票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万会林在入职后接受了培训，至于沭阳县杨安大酒店是否进行工商登记、有无培训资质与万会林接受培训的事实没有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并非指为万会林提供交通工具或者交通费用，而是直接支付交通费。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如果酒店委托万会林收款，应当提供相应的票据和凭证，万会林出具的收据应当在酒店处，而不应由万会林自行保管。万会林在沭阳大酒店工作同时在其他时间是否为其他酒店索要欠款与本案无关。万会林与其他单位是否存在委托关系不影响万会林与沭阳大酒店之间劳动关系的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人员均系万会林的亲属，沭阳大酒店应万会林的要求制作这样的工资表。对证据5、6的真实性无异议，万会林向欠款单位索要欠款系履行职务行为。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鉴于沭阳大酒店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沭阳县杨安大酒店并未经工商登记，但万会林曾向该酒店支付培训费500元。沭阳大酒店虽对证据2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但亦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沭阳大酒店相关工作人员陈述向万会林给付交通费，与万会林自行置备交通工具并不矛盾，证据2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均系万会林自行出具的条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证据3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鉴于沭阳大酒店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可以证明马骏、万宇、万淑林的自然人身份情况。鉴于沭阳大酒店证据5、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5、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万会林曾持沭阳大酒店的委托书向欠款单位索要欠款。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沭阳大酒店与万会林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
本案中，沭阳大酒店主张其与万会林之间系劳动关系，而万会林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沭阳大酒店与万会林之间的关系应为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沭阳大酒店向万会林支付过工资性劳动报酬，万会林在经济上依赖于沭阳大酒店。本案中，沭阳大酒店自2002年至2015年制作工资表并按照基本工资+提成的方式计算劳动报酬向万会林发放。万会林主张工资表制作不规范，相关报酬曾向其未成年的儿子、侄儿和其姐姐发放，沭阳大酒店在非典期间未向万会林发放生活费也能说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万会林曾承认将工资表制作在其儿子、侄儿和其姐姐名下是其知晓并认可的，且工资实际由万会林本人领取，即使沭阳大酒店在发放工资过程中存在不规范或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行为，万会林可另行向沭阳大酒店主张权利。2.万会林被纳入沭阳大酒店的生产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而非从事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万会林的工作内容就是为沭阳大酒店索要欠款，实现沭阳大酒店的资金回笼，是沭阳大酒店组织体系中的一部分。3.万会林无权将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在万会林向欠款单位索债时携带的委托书中已经明确相关款项向万会林支付，万会林无法将其工作分包给其他人完成。4.万会林只为一个单位提供劳务。本案中，万会林虽主张其在为沭阳大酒店提供劳务的同时还为其他单位提供劳务，但因万会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其他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因万会林工作性质决定其工作时间较为灵活，其即使在短期内零星为其他单位提供劳务也不影响其与沭阳大酒店之间劳动关系的建立。5.万会林向沭阳大酒店提供的劳务是连续性而不是一次性的。6.万会林向沭阳大酒店提供较为长期、固定的劳务。万会林自2002年至2015年连续为沭阳大酒店提供劳务，且工作内容固定。万会林的社会保险费虽由沭阳县人民商场缴纳，但其作为沭阳县人民商场下岗人员与新用人单位沭阳县大酒店仍应按照劳动关系处理。
万会林主张其在沭阳大酒店没有办公处所也不参加考勤，故其不受沭阳大酒店的管理、指挥和监督。本院认为，万会林的工作内容为代沭阳大酒店索要欠款，基于其工作时间、方式较为灵活，且其报酬直接与回笼资金的金额相关，故沭阳大酒店对万会林采取更为灵活的管理方式并无不当。劳动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并不完全体现在工作时间和场所的固定上，可以根据工作性质及方式灵活设定。沭阳大酒店曾为万会林缴纳意外险、发放过节费、提供培训等均可视为对其管理的方式。万会林称其与沭阳大酒店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会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万会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芳远
审判员 庄业富
审判员 王冬冬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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