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温行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房产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杨毅。
委托代理人瞿春苗。
委托代理人童洪锡。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庭。
委托代理人于振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鼎文。
委托代理人李文革。
上诉人陈松庭、温州市房产管理局因陈松庭、温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鸿公司）诉该局拆迁行政裁决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行初字第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温州市房产管理局的法定代表人杨毅及其委托代理人瞿春苗、童洪锡，上诉人陈松庭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振明，被上诉人嘉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文革到庭参加诉讼。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审理期限延长至2014年6月12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房产管理局于2013年5月3日作出温房发（2013）16号《关于对温州市龙湾蒲州松庭花园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裁决》，认定：被申请人嘉鸿公司持有拆许字（2003）第1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承担嘉鸿花园项目建设任务，实施房屋拆迁。申请人温州市龙湾蒲州松庭花园（即温州市鹿城区黎明松庭花圃）房屋坐落在蒲州镇山下后巷24-8号，持有温房权证龙湾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地号4-8-27），产权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其中地下室建筑面积192.89平方米）。申请人房屋结构等级经评估为砖混一等上，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格经评估为122445元。上述房屋位于温国用（98）字第002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1347.3平方米划拨园地上。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主营花木、盆景，兼营花木用具；经营方式：自产自销。2001年7月10日，申请人将上述房屋向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前支行抵押贷款123.5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至今尚未注销。申请人另有出让工业用地306.02平方米，持有温国用（2002）字第1-376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3年7月8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拆迁安置临时协议书》，载明：一、申请人因违章建筑等原因，不能与被申请人即行签订拆迁协议。为了确保改建工程的顺利进行，申请人自愿将房屋在2003年7月8日前腾空完毕，交被申请人验收，先行拆除。1.违章部分由土地、规划部门认可为准，其它部分由规划鉴定为准（时间为一个月内）；2.营业房认定由政府有关主管部门认可为准（时间为一个月内），营业房安置如双方不能协商，必须参照同地块拆迁户王培权、金学茂今后裁决或法院判决的房屋和营业房比例进行安置（土地价格双方另行协商解决）；3.花木赔偿由园林绿化处评估为准。二、申请人应拆除的房屋计建筑面积2567.3平方米，使用面积2280.08平方米。旧房结构等级为砖混结构一等上，作价标准为242元／平方米。之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一直无法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就土地使用权发证、拆迁安置、财产损害赔偿等进行了复议和诉讼。2007年3月l3日，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温民一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认定：申请人除合法产权房屋外，还有违法违章房屋建筑面积1779.46平方米，其中1990年建造的违章房屋建筑面积155.94平方米，1998年建造的违章房屋建筑面积56.05平方米，2000年或以后建造的违章房屋建筑面积1567.47平方米。另根据2007年8月15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浙民一终字第216号民事判决认定，申请人房屋实际于2003年9月18日被被申请人拆除。2007年8月9日，为解决《国有土地使用证》发证程序违法问题，温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人、被申请人三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协议书，协议明确：申请人使用土地面积1653.32平方米，其中国有划拨土地1347.3平方米应补偿实际金额为65.88万，出让土地306.02平方米应补偿实际金额为35.01万。为简化办事程序，上述两项收回土地使用权补偿金额合计100.89万元由被申请人直接支付给申请人。自协议签订之日，三方就有关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及补偿的问题得到解决，申请人不再就此问题进行上诉或投诉，并注销原《国有土地便用证》，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收回土地使用权补偿费100.89万元。之后申请人办理了温国用（98）字第00273号、温国用（2002）字第1-37602号两份《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注销手续并向被申请人领取了上述补偿费100.89万元。蒲州镇山下后巷24-10号房屋合法产权建筑面积424.14平方米（其中地下室建筑面积94.65平方米）属温州市龙湾蒲州王氏花园所有，其持有的温国用（98）字第002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用地面积758.55平方米为划拨园地用地。蒲州镇山下后巷24-12号房屋合法产权建筑面积434.72平方米（其中地下室建筑面积136.18平方米）属温州市龙湾蒲州旭茂花园所有，其持有的温国用（98）字第0027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用地面积664平方米为划拨园地用地。该两家花园与申请人的合法房屋建房手续均为编号为﹤99﹥浙规证0300000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证载明建设项目为“管理房”。申请人、王氏花园、旭茂花园三家原同为龙湾花卉盆景种植场股东。后龙湾盆景种植场将部分土地分别转让给上述三家花园。三家花园各自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故上述三家花园的土地性质及建房审批功能相一致。2003年8月6日、8月12日，被申请人分别与旭茂花园、王氏花园签订了住宅房屋拆迁实物补偿安置协议书，将上述房屋作为住宅用房给予补偿安置。2008年12月4日，温州市房产管理局就涉案房屋拆迁纠纷作出温房发（2008）13号拆迁行政裁决。因当事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09年11月20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行初字第241号行政判决认定该裁决事实不清，判决撤销。2010年11月10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温行终字第5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3月15日，温州市房产管理局重新作出温房发（2011）1号拆迁行政裁决。当事人仍不服提起诉讼。2012年12月24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1）温鹿行初字第99号行政判决认定嘉鸿花园住宅房屋已全部售完，裁决的补偿安置方案不具有可执行性，判决撤销。2013年3月19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鉴于被申请人名下已无足够的嘉鸿花园住宅用房，故温州市房产管理局再次通知双方当事人听取意见。当事人双方仍坚持原各自提出的主张，未有变化。温州市房产管理局认为：1.申请人温国用（98）字第002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为划拨园地、温国用（2002）字第1-376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为出让工业用地，均不属商业或住宅用地。﹤99﹥浙规证0300000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龙湾盆景种植场”，建设项目为“管理房”，故该房屋设计用途并非商业或住宅用房；2.申请人除合法产权外的房屋建筑面积1779.46平方米，属违法违章建筑，不符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规定；3.为解决《国有土地使用证》发证程序违法问题，申请人与温州市国土资源局、被申请人自愿达成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各方的义务均已按约履行完毕。至此，申请人合法房屋所使用的土地价值实际上被从房地产价值中割裂出来单独实行货币补偿。虽然申请人合法房屋所使用的土地实行了货币补偿已既成事实，但这种将房地产分割为土地和地上建筑物分别进行处理的特殊方式，与一般房屋拆迁当中的货币补偿和产权调换两种法定补偿方式又有着明显的不同。且根据《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拆迁人有权选择具体补偿形式”。而在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协议中，申请人并未明示其对房地产均选择货币补偿。在此情况下，即认定申请人已对其被拆迁房屋选择了货币补偿，并就此免除了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安置义务，尚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也不利于对被拆迁人选择权的保护；4.申请人房屋结构等级经评估为砖混一等上，折价标准为242元／平方米，该折价标准已在《拆迁安置临时协议书》中约定，本局予以确认；5.被申请人未对嘉鸿花园建设项目拆迁范围内园地用地、工业用地上的非住宅房屋提供拆迁安置用地。而对王氏花园、旭茂花园两家园地用地上的合法房屋，被申请人均采取了住宅安置，安置房购买价格为400元／平方米。由此可见，在嘉鸿花园建设项目动迁期间，被申请人的本意是对此类功能较为特殊的房屋，参照住宅按400元／平方米的购买价格给予安置新房，并据此与申请人经协商签订了《拆迁安置临时协议书》。虽然之后双方产生了诸多纠纷并数次诉诸法院，但出于维护拆迁当事人之间的公平诚信秩序，申请人的合法产权房屋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仍应当按400元／平方米的价格购买，由被申请人在嘉鸿花园范围内予以产权调换安置；6.被申请人如无法在嘉鸿花园范围内提供足够住宅房源供申请人产权调换安置的，则必须按嘉鸿花园住宅安置用房市场评估均价对申请人予以经济补偿，以确保申请人的利益能够得到保障。当事人一方未及时履行裁决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经济损失的，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7.鉴于申请人原合法使用的土地已由温州市国土资源局专门进行了使用权收回补偿，而住宅安置用房400元／平方米的购买价格又未包含安置用房所分摊的土地使用权价格，故申请人按前述价格购买安置用房后仍应另行支付安置用房所分摊的土地使用权价格。如因安置房源不足须采取经济补偿方式的，经济补偿款中亦应当扣除安置用房所分摊的土地使用权价格。综上所述，根据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3条、第13条、第16条、第22条、第25条、第30条、第31条、第32条，《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47条等有关规定裁决如下：1.申请人合法房屋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由被申请人按400元／平方米的价格给予申请人在嘉鸿花园内购买住宅安置用房。2.申请人的合法房屋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由被申请人按242元／平方米支付补偿款229912.1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装修及附属物补偿款122445元。4.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二次搬迁补助费，共计1600元。5.申请人的合法房屋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应自2003年9月18日起由被申请人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申请人的过渡期限为24个月：（1）过渡期限内，被申请人按每月8元／平方米的标准支付申请人临时安置补助费；（2）超过过渡期限被申请人按上述标准的二倍支付申请人临时安置补助费。上述临时安置补助费由被申请人支付到当事人双方履行本裁决之日。被申请人履行本裁决后，应当再按每月8元／平方米的标准支付申请人4个月的临时安置补助费。6.申请人的违法违章房屋建筑面积1779.46平方米被申请人不予补偿安置。7.申请人应与抵押权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前支行解除债权债务关系并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注销手续。8.被申请人无法在嘉鸿花园范围内提供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住宅安置用房的，则应当按本裁决送达各方当事人之日嘉鸿花园住宅安置用房的市场评估均价扣除安置用房所分摊的土地价格和应缴纳的购房款后，对申请人予以经济补偿。申请人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的住宅安置用房购买价格为400元／平方米，计应缴纳购房款380020元。
原判认定：有关嘉鸿公司拆迁主体资格、松庭花圃建筑基本情况及拆迁经过与被诉裁决认定的一致。被告于2008年12月4日对松庭花圃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作出（2008）13号裁决。后经原审法院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撤销该裁决，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决。2011年3月15日，被告重新作出温房发（2011）1号裁决。后又经原审法院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撤销该裁决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决。被告经询问陈松庭意见，并向嘉鸿公司进行调查后，于2013年5月3日重新作出被诉行政裁决。
原判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据（2013）浙温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被告做出的温房发（2011）1号拆迁行政裁决系因嘉鸿花园住宅房屋已全部售完，其裁决嘉鸿公司给予陈松庭在嘉鸿花园内购买住宅安置用房的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而被撤销。被告在该判决生效后，经向陈松庭及嘉鸿公司调查后，重新作出裁决。该裁决增加了如嘉鸿公司无法在嘉鸿花园内提供足够住宅房源供产权调换安置应如何处理的内容，与原裁决明显不同，故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2.关于本次诉讼中原告嘉鸿公司提出的以住宅方式安置依据不足及原告陈松庭提出的按产权登记建筑面积安置，其余建筑均不予安置依据不足等意见，（2010）浙温行终字第52号、（2013）浙温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对涉案房屋按其产权记载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以住宅形式进行安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松庭花圃其余违章建筑不予补偿安置，并无不当。因此，对两原告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陈松庭提出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支付起算时间问题，结合各方陈述及相关民事判决，可以认定签订临时协议后，原告陈松庭并未自愿将房屋交付拆除，涉案房屋系于2013年9月18日被强制拆除。因此，被告裁决自此开始计算临时安置补助费，并无不当。3.拆迁裁决内容应具体明确、易于履行，经被告调查，嘉鸿花园已无住宅安置房可供安置，即被诉裁决第一项内容明显不可履行。被告为解决该问题，以裁决第八项的经济补偿予以替代。但是，该项规定“按本裁决送达各方当事人之日嘉鸿花园住宅安置用房的市场评估均价扣除安置用房所分摊的土地价格和应缴纳的购房款后，对申请人予以经济补偿”，即确定经补偿金额尚需经评估及扣减特定项目金额等步骤，而其中“安置用房所分摊的土地价格”未经职能部门确认，相关计算方法、标准等均不明确，故该项裁决依据不足，难以履行。综上，被诉拆迁行政裁决依据不足，内容不明确，故应予撤销。据此判决：撤销被告温州市房产管理局于2013年5月3日作出的温房发（2013）16号《关于对温州市龙湾蒲州松庭花园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裁决》；责令被告温州市房产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原告陈松庭与原告温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拆迁纠纷重新作出裁决。
上诉人温州市房产管理局诉称：1.被诉裁决已列明需要扣除的土地项目，无需再对计算标准和具体数据予以明确。该土地价格的计算标准应由土地管理部门予以明确，拆迁主管部门没有该项职权。且该土地价格的计算时点为被诉裁决送达之日，土地管理部门在本案执行前也无法明确该土地价格的计算标准。2.安置用房土地价格应在被诉裁决生效后由拆迁人要求土地管理部门予以明确。因此，原审判决认为安置用房所分摊的土地价格未经职能部门确认以及相关计算方法、标准不明确，以裁决依据不足为由撤销被诉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维持被诉裁决。
上诉人陈松庭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嘉鸿公司签订的临时安置补偿协议及温州市房产管理局的档案均认可上诉人的建筑面积为2567.3平米。被诉裁决对上诉人的2567.3平方米建筑不予全部补偿安置，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对涉案拆除面积明细表真实性予以认定，却不将此作为认定合法建筑面积的依据，相互矛盾。2.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仅撤销被诉裁决并责令温州市房产管理局重新作出裁决，导致上诉人的拆迁安置权利迟迟得不到保障。综上，请求改判确认上诉人应予补偿安置的建筑面积为2567.3平方米。
被上诉人嘉鸿公司辩称：1.管理性用房不是商业用房或住宅，温州市房产管理局将涉案房屋作为住宅进行安置缺乏法律依据。2.拆迁安置临时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不能用以参照。3.温州市房产管理局无权裁决被上诉人在无法提供涉案安置用房的情况下可以经济补偿予以替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移送至本院。经审查，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有相应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10）浙温行终字第52号、（2013）浙温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对涉案房屋按其产权记载建筑面积950.05平方米并以住宅形式进行安置以及其他违法建筑不予安置等均不违法。上诉人陈松庭、被上诉人嘉鸿公司对上述问题提出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温州市房产管理局裁决嘉鸿公司给予温州市龙湾蒲州松庭花园在嘉鸿花园内购买住宅安置用房950.05平方米，而经该局调查表明嘉鸿公司在嘉鸿花园内已无住宅安置房可供安置，该裁决内容明显不具有可执行性。被诉裁决第八项规定嘉鸿公司在无法提供上述住宅安置用房情况下的经济补偿，但其中“安置用房所分摊的土地价格”未经职能部门确认，相关计算方法、标准等也不明确。原判据此认为被诉裁决依据不足，内容不明确，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温州市房产管理局、陈松庭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房产管理局、陈松庭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存
审 判 员 曾晓军
审 判 员 章宝晓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代书记员 叶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