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3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格里特种石墨（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环城东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BURKHARDSTRAUBE，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洁，女，西格里特种石墨（上海）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际雷，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应章，男，1979年3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箫箫，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嘉彬，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格里特种石墨（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格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应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6）沪0120民初15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格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洁、田际雷，被上诉人陈应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箫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格里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陈应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8,475.32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陈应章的行为已造成严重后果或恶劣影响。从内容上看，陈应章所散布的内容多为未经证实的内容，且言语表达上让人感到了攻击和威胁；从目的上看，陈应章在不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希望通过散布信息的方式，歪曲其公司及所涉员工形象；从结果上看，陈应章的行为树立了极其不可取的形象，破坏了其公司一直努力维护的工作秩序，造成了公司内部的不团结和不稳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公司按照规章制度的规定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据。
被上诉人陈应章不接受上诉人西格里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曾经发送过案涉短信；2、案涉短信内容也没有攻击或威胁性言语；3、根据西格里公司的规章制度，举报者无须自证举报内容的正确度；4、西格里公司的员工在收到案涉短信后并未影响工作，故即便系其发送短信，也仅构成中度违纪而非重度违纪。由此，西格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
西格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不支付陈应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8,475.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应章于2008年10月7日至西格里公司工作。2014年10月7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应章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654.75元/月。2016年6月27日，西格里公司向陈应章送达《违纪处理单》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陈应章违反公司《员工手册》12.7所规定的严重违纪行为中的“在公司范围内攻击他人、打架斗殴、无理取闹、聚众闹事、或散布谣言、拨弄是非、诽谤诬陷他人、造成严重后果或恶劣影响者”为由，与陈应章解除劳动合同。陈应章于2016年7月4日，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西格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赔偿金152,576元。该仲裁委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裁决，由西格里公司支付陈应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8,475.52元。西格里公司对此不服，遂涉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1、陈应章签收的2010年7月版本的《员工手册》，其中11.7中A类严重违纪行为第（14）项规定：“在公司范围内打架斗殴、无理取闹、聚众闹事、或散布谣言、拨弄是非、或诽谤诬陷他人、造成严重后果或恶劣影响者”；11.7中B类中度违纪行为第（9）项规定：“随意涂改或撕毁公司通告栏内的文件或张贴物，或在公告栏及公共场所擅自张贴广告、传单等资料或发送诽谤性邮件和短信者”；11.2关于书面警告的规定：“首次犯有中度的违纪行为或若员工在12个月内累计出现两次轻度违纪行为者，都会收到书面警告《违纪处理单》。有关警告将记录在案做参考用。书面警告有效期为一年”；11.2关于违纪解除合同的规定：“若员工在12个月内累计出现三次轻度或两次中度违纪行为且未改善；或一次严重违纪行为，公司予以违纪解除合同”。2、陈应章未签收的2016年1月版本的《员工手册》中12.2和12.7关于上述中度违纪行为、严重违纪行为及相应纪律处分制度的规定与老版《员工手册》基本一致。3、《西格里集团举报指引》2.1规定：“要求员工在举报合规事宜时附上本人姓名.......”；2.2规定：“员工举报应有充足的原因。然而，员工无须证明其所述情况的正确程度”。
一审法院再查明，1、2016年6月24日，西格里公司就解除与陈应章劳动合同事宜书面通知了上海市奉贤区奉浦开发区工会；2、涉案手机1592159****登记在陈应章妻子名下；2、2016年10月11日，上海市公证处对西格里公司生产部经理陈某收到的涉案短信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其中2016年6月14日17时23分短信：“我们将会把余某代打卡、胁迫彭某作伪证，以及陈某的违法行为以及人事与此事同流合污的不法行径翻译成英文......递交德国人，在网上发微博，让中国化工看见西格里内部管理如何混乱；另外告诉你们......罢工是合法行为，......，公开举报信会随时出，......”；2016年6月16日6时46分短信：“你们简直无耻到极点，为了逼走工龄长的员工，不择手段，就是为了少赔或不赔补偿金，你们可以将他们的补偿金中饱私囊，这些卑劣行径会让总部的人知道的”。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
一、由西格里公司提供的：1、该公司人事总监宋某于2016年6月8日收到1592159****发来的三段短信，其中12时12分短信：“用彩信举报SFE生产主管余某”；12时26分短信：“彭某工伤期间从未出勤......，如果你们狼狈为奸、相互包庇，我有渠道让德国总部知道”；13时14分短信：“你可以装作没收到举报短信，等我.......截屏公布在食堂，证明你们行政不作为，狼狈为奸的时候，可不要后悔哟”。宋某于当日13时30分回复短信：“......感谢你的举报......，关于举报的内容，昨天管理层已经做了调查并讨论......和德国总部作了汇报......请你相信，公司会公正的处理这件事情，并请改正你的偏见及你以上短信中的语气。我办公室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如果你有任何其他信息想和我沟通，我随时欢迎”。2、宋某分别于2016年6月14日17时26分、6月16日6时42分收到该手机发送的和同日发送给陈某同样的短信，及6月16日6时50分的短信：“你问下陈某......如果你不相信，就陪他们一起玩完吧”。3、2016年6月14日17时36分发送给西格里公司员工彭某短信：“请用其他号码转发给宋发（爱）卿，党颖，陈某，给他们施加压力，转发越多越好”。
西格里公司为证明该公司主张，申请上述三位收到短信的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均证明上述短信的真实性。其中证人宋某认为，该事件对公司人员，特别是管理层带来很大困扰和负面影响，经查，举报内容只有余某代人打卡部分属实，并已对责任人作出相应处罚；证人陈某认为，举报其违法行为的事实是虚构的，是对其的人身攻击，也歪曲了公司形象，对公司带来负面影响，事件所涉的余某等员工也要求公司证明清白，与产品报废也有关系；证人彭某认为，其收到短信后没有转发，正常上班，公司开会让员工通过正常途径举报。
对上述证据，西格里公司认为陈应章在举报后，又发出的短信内容具有人身攻击和威胁，在其公司及时回复后，又发出无中生有、人身攻击和威胁性质的短信，且陈应章鼓动其他员工转发，影响公司正常生产和管理。陈应章对上述证据均否认系其发送，彭某的短信中要转发的内容不明确，对其余短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二、陈应章提供了：1、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杜志锋、郭大有的询问笔录，证明短信举报有人代打卡是事实、陈应章从未使用过涉案的手机号码、短信未引起后果；2、涉案手机号短信查询详单，证明发送给宋某、陈某的短信数量与证人证言不符，证言不应被采信。
西格里公司认为，杜志锋、郭大有未到庭作证，不认可笔录真实性，且内容并不能证明陈应章没有使用过该手机号码，代打卡虽属实，但情节没有那么严重，反而证明很多员工收到了短信，对公司造成了影响。短信数量的统计不能排除重复收费的现象，不能以此否认证人证言。
一审法院认为，就前述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与事实，经查：1、西格里公司提供的有争议的短信，能够和已经公证的短信和证人证言相印证，可依法确认真实性，认定系从涉案手机号码所发出；而该号码登记在陈应章妻子名下，陈应章称系他人借用或偷用其妻子的身份证所购买，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难以采信，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陈应章使用该手机号码发送相关短信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认定。2、陈应章提供的询问笔录，因相关人员未到庭作证，不予采信；至于短信查询详单中短信数量与西格里公司申请的证人的陈述不一致问题，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从收发短信的时间上判断，不能排除同一条短信因字数过多而分段计数的可能性，故对陈应章的意见不予采纳。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西格里公司认为陈应章的行为符合《员工手册》中关于对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系合法解除与陈应章的劳动合同。根据短信内容，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威胁以及未经证实的内容，对相关人员以及公司的管理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但现有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应章的行为已造成了严重后果或恶劣影响，且《员工手册》中亦有“发送诽谤性邮件和短信者”属于中度违纪的条款，故西格里公司依据严重违纪的条款解除与陈应章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西格里公司应支付陈应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8,475.32元，对西格里公司提出的无需支付陈应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判决：西格里特种石墨（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应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8,475.3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西格里特种石墨（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西格里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陈应章发送含威胁攻击言语的不实举报短信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或恶劣影响，属其公司《员工手册》中规定的严重违纪行为。然该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前述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或恶劣影响。陈应章发送的短信，就其内容而言，确有不当措辞之处，该行为可归类于西格里公司《员工手册》中规定的中度违纪行为，西格里公司可据此对陈应章进行处理。然该公司径直依照《员工手册》中就严重违纪行为的处理条款与陈应章解除劳动合同，确系不当，应支付赔偿金。
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详尽理由进行判决，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格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西格里特种石墨（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