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设集团湖北机械设备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钢。
委托代理人：汪道安，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曦，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聚电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彤。
委托代理人：赵启太，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岩岩，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设集团湖北机械设备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聚电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电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0日聚电公司与中设公司签订《出口代理协议》。聚电公司主张该协议只是部分履行了，即交了保证金。中设公司则主张双方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还有附件，但该附件聚电公司起诉时没有提交，该协议签订后中设公司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该义务包括两部分：1、将合同项下货物出口；2、根据该协议为聚电公司开具履约保函，所以中设公司已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双方均确认聚电公司向中设公司支付了人民币536，346元（本院注：以下金额均为人民币）保证金。聚电公司承认中设公司于2012年8月9日前已退还了345，159.61元保证金，尚余191，186.39元未退还。聚电公司还承认双方对保证金的退还时间没有约定。中设公司则主张536，346元保证金已全部退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聚电公司主张中设公司拖欠191，186.39元保证金未退还，中设公司予以否认，中设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已退还该款。由于中设公司未能在举证期间内提交证据，聚电公司又拒绝对中设公司超过举证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质证，因此中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故法院对中设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对聚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设公司应退还聚电公司191，186.39元保证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保证金的退还时间，因此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中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电公司保证金191，186.39元及利息（以191，186.3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如未在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69.93元，由中设公司承担。
中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适用程序不当、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撤销；2、请求依法驳回聚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在聚电公司举证不充分的情况下，不仅不要求聚电公司补充提供证据或对已提交的证据进行解释说明，反而对一审庭审时中设公司提交的与案件事实相关的证据不组织质证，剥夺了中设公司举证的权利。聚电公司起诉时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是2010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证据二是2011年1月18日聚电公司支付给中设公司保证金536，346元；证据三是2012年8月9日中设公司开具给聚电公司金额为191，186.39元，事由为代垫保函费用的《收款收据》。另，聚电公司在诉状中承认中设公司在2012年8月9日前已退还聚电公司345，159.61元。根据聚电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和诉状诉称，其给付的保证金536，346元已实际退还345，159.61元，余下191，186.39元中设公司已给聚电公司开具收据并注明用途，聚电公司已实际收到该收据且没有异议，证据显示双方对保证金已全部结算清结。中设公司认为聚电公司诉称和提交的证据特别是将中设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作为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除非其能证明收据项下的代垫款项没有发生。由于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聚电公司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因而中设公司只提出了答辩意见，认为聚电公司的起诉没有客观全面阐述事实，中设公司已履行了出口代理的合同义务，聚电公司的起诉标的双方实际上已结清。中设公司认为，有两个事实是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必须查明的，一是《出口代理协议》没有关于保证金的约定，聚电公司向中设公司支付保证金536，346元的依据是什么。二是聚电公司已收到中设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91，186.39元的收据，用途为代垫保函费用，该收据所指的保函费用是否实际发生，聚电公司收到收据后是否提出过异议。然而，一审法庭调查的实际情况是，聚电公司提供的仍然是证据目录上的三份证据，并没有补充提交新的证据。主审法官也没有针对性的发问查明事实，对此，中设公司认为聚电公司的举证并不充分，既然已收到中设公司开具的191，186.39元的收据，在没有证明收据金额没有发生的前提下又就同一标的提出诉讼，本案应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的显然应是聚电公司而非中设公司。庭审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在一审法院完全没有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中设公司要求围绕保证金及收款收据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却以超过举证期为由不组织质证，剥夺了中设公司的举证权利。此外，中设公司认为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划分不当。聚电公司主张己退还191，186.39元已提交了证据，在聚电公司收到该191，186.39元收款收据的前提下仍就该部分款项起诉，应承担举证责任的应是聚电公司，其应证明收据项下的代垫款项没有实际发生，若聚电公司不能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中设公司还认为，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在追求程序效率的同时，更应强调实体公正。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据此，即便当事人逾期举证，法院也应区别情形，并不要求一概不予采纳。
二、原审判决完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导致实体处理颠倒是非，严重不公。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10年6月30日，聚电公司独立与伊朗客商签订《供货合同》。2010年11月10日，聚电公司与中设公司签订《出口代理协议》，约定由中设公司代理聚电公司与伊朗客商签订的机顶盒整机及散件购销订单的出口代理业务。协议约定：聚电公司承担出口货物的质量责任，因聚电公司的责任导致协议不能履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条件所造成的损失由聚电公司承担。代理协议项下发生的费用由中设公司垫付聚电公司承担，中设公司垫付的费用凭有关单据实报实销，中设公司在结算时直接扣除。2011年1月13日，双方又签订《出口代理协议附件一》，约定聚电公司委托中设公司向伊朗客商开具金额为536，346元的银行履约保函，聚电公司承担全额保证金并汇付至中设公司。协议签订后，中设公司履行了应尽义务，将代理的货物报关出口至伊朗，也按约定申请银行向伊朗客商开具银行履约保函。2011年8月15日和9月29日，聚电公司先后向中设公司出具《不符点交单保函》和《退货责任保函》，由于聚电公司出口到伊朗的货物有两项指标不符合标准，检验机构不同意出具检验报告，中设公司先根据聚电公司指示持缺少检验证书的单证到银行交单议付遭拒，而后又根据聚电公司的要求将已出口至伊朗的货物运回国内。2011年12月29日和2012年1月9日，伊朗客商向履约保函的开具银行提出索赔，银行对该索赔没有合理拒付的理由而对外赔付169，456.14元。另中设公司代垫的银行费用有21，730.25元，已向聚电公司提交了相关单据；中设公司在扣除上述保函赔款和银行费用计191，186.39元后，于2012年8月9日将余下保证金345，159.61元退还给聚电公司并向其开具191，186.39元的收据，双方已结清保证金账目。聚电公司收到中设公司开具的收据后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依据上述事实，中设公司已实际履行出口代理协议的义务，履约保函被索赔系聚电公司的责任，发生的银行费用约定应由聚电公司承担。聚电公司起诉的金额实际就是中设公司开具收据已与聚电公司结算并应由其承担的保函赔款和银行费用。显然，聚电公司的起诉是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
聚电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1、我国法律反对证据突袭，一审在材料送达上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已经给中设公司足够的举证和答辩时间。中设公司选择开庭当天举证，聚电公司依法拒绝质证是其法定权利。一审根据聚电公司拒绝质证的庭审情况不再组织质证，也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另外，中设公司引用民诉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来阐述一审存在程序错误是对法条的误读。因为该条的实质规定仅仅在于赋予法院对当事人延期举证是否存在“确有困难”的情形进行审查。而本案中设公司根本不存在这一情形，并且也没有向法院申请延期举证。因此一审在证据时限的审查和把控上符合法律规定。2、举证时限制度已经在我国实施了12年之久，而且中设公司还有专业的代理人，故其应对自己的诉讼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不能因为程序问题可能影响实体公正，就置程序规定于不顾，而倒向实体。事实上程序和实体正义同样重要，且程序正义的真正贯彻实施会促进实体正义的实现。二、在实体上，本案也没有问题。中设公司与伊朗客户的交易根本没有完成，无支付保证金的前提条件，且是否支付也无证据证实。中设公司与聚电公司的合同自然也不应当履行下去，支付的款项自然应当退还，这才是实体的公正。综上，一审判决合法有据，请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为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聚电公司主张其向中设公司支付了保证金536，346元后因相关交易未完成，中设公司退还345，159.61元，余款191，186.39元一直拒退；中设公司则辩称其与聚电公司是出口代理关系，并已履行了《委托代理协议》规定的义务，后因聚电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货物退回，聚电公司所诉的保证金实际已结清，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因此，本案必须查清：1、聚电公司为何不提供《委托代理协议》【附件1】，中设公司为何要收取聚电公司的保证金；2、中设公司不退还保证金余款的原因，中设公司为何向聚电公司出具收到代垫保函费用191，186.39元的收据，该费用有无实际支付；3、聚电公司与中设公司是否已结清保证金。原审在未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仅凭聚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下判，依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96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中设集团湖北机械设备进出口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24元，本院予以退还。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李缓（兼）
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