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蚌刑终字第00159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某，男，1989年3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宣城市，汉族，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城关中队民警。住安徽省固镇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7月27日由固镇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当日由固镇县公安局执行拘留，同年8月8日由蚌埠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固镇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4年12月25日由固镇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锦虎，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某甲，男，1975年1月11日出生于安徽省固镇县，汉族，原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城关中队协警，2014年4月因违纪被辞退。住安徽省固镇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8月25日由固镇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当日由固镇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苏杭，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詹某甲，男，1972年7月1日出生江苏省铜山县，汉族，原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协警，2014年4月因违纪被辞退。住安徽省固镇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8月25日由固镇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当日由固镇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固镇县人民法院审理固镇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某、卢某甲、詹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固刑初字第0030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马某、卢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蚌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单学利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马某及其辩护人刘锦虎、上诉人卢某甲及其辩护人苏杭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马某在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城关中队任民警期间，同本单位协警卢某甲、詹某甲在未确定有违法事实的情况下，为前来购买《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书》）的大货车驾驶人员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其中徐某甲、刘某甲又将购买的《处罚决定书》第三联加价出售给大货车驾驶人员。2010年9月至2012年3月，马某、卢某甲、詹某甲违法开具的《处罚决定书》第三联数量1900余张。每张收取50元、55元或60元，所得款项，除由马某等人按每张50元上交外，余款被三人占有。
2012年3月被告人詹某甲调离固镇县交警大队城关中队后，被告人马某仍然继续以该方式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第三联。2012年3月至2014年6月，马某共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第三联800余张。
针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案件的事实和证据，该院评判意见为：侦查机关固镇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26日10时55分至12时46分对被告人马某的询问、2014年7月26日00时32分至1时42分对被告人詹某甲的询问、2014年7月25日22时32分至23时32分对被告人卢某甲的询问，没有同步录音录像，该程序违反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因此，对三被告人的该三次询问笔录予以排除。证人徐某甲、刘某甲的证言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被告人马某的滥用职权行为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构成滥用职权罪。三被告人的行为已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马某、卢某甲、詹某甲犯受贿罪，指控犯罪数额的依据为三被告人向货车司机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第三联，以每张加收5元、10元的费用累加而成。根据被告人的供述，三被告人仅收取了徐某甲和刘某甲的加价费用，由证人徐某甲、刘某甲的证言及本案其他证据可以得知，三被告人加收的费用累计数额未达到受贿罪的追诉标准。因此，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构成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被告人马某、卢某甲、詹某甲行为不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卢某甲、詹某甲具有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身份。
原判认为：被告人马某身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干警，与被告人卢某甲、詹某甲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超越职权，违法开具《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犯滥用职权罪的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马某、卢某甲、詹某甲犯受贿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马某、卢某甲、詹某甲在共同犯罪中不区分主从犯，但被告人卢某甲、詹某甲作用相对较小。被告人马某、卢某甲、詹某甲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在侦查机关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马某、卢某甲、詹某甲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马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宣告缓刑一年；二、被告人卢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宣告缓刑一年；被告人詹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宣告缓刑一年。
上诉人马某上诉及辩护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滥用职权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具有随意性。请求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宣告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卢某甲上诉及辩护人辩称，上诉人卢某甲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主体不适格，不构成滥用职权罪；一审认定三人的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证据不足。
出庭检察员发表同意一审定罪量刑的出庭意见。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固镇县交通管理大队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第一联复印件，证明三被告人所开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格式；
2、固镇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及查询单，证明经全国公安人口信息查询系统及驾驶证六合一系统查询对比，2010年7月3日至2014年6月22日期间，执勤民警为马某的违章处罚记录共比对5444条，其中发现2742条驾驶人身份号码信息错误；
3、固镇县公安局出具关于未交款情况说明、证明及查询单，证明执勤民警为马某的违章处罚记录中有52条未交款记录显示扣分为0，罚款金额50元；
4、马某工作简历，证明马某于2009年12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为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城关中队试用期民警；2010年12月至2014年7月29日为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城关中队科员；
5、户籍信息，证明二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实施犯罪时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6、固镇县公安局出具的詹某甲基本情况，证明詹某甲自1994年12月至2014年4月在固镇县公安局交管大队从事协警工作；
7、固镇县公安局出具的卢某甲基本情况，证明卢某甲自1999年1月至2014年4月在固镇县公安局交管大队从事协警工作；
8、案发经过，证明本案系固镇县公安局移送，固镇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27日决定对马某立案侦查并决定刑事拘留，当日由固镇县公安局执行拘留；于2014年8月15日决定对卢某甲、詹某甲补充立案侦查，同年8月25日，决定对卢某甲、詹某甲取保候审；
9、固镇县公安局决定禁闭审批表、禁闭通知书、解除禁闭审批表、解除禁闭通知书，证明马某于2014年7月24日至2014年7月26日被固镇县公安局禁闭；
10、荣誉证书，证明马某因工作突出，于2011年被固镇县公安局评为先进个人；
11、证人证言
（1）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明其从2011年3、4月份开始从马某等人手里购买简易处罚决定书。刚开始是50元一张，后来买的量比较大，他们要55元、60元一张。其将所购买的处罚决定书以每张加5元或10元卖给了一些大货车司机；
（2）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其2011年到2012年期间从马某他们那里买了大概有400多张罚款单，他们刚开始只收50元，后来拿多了，就每张加5块钱，还有每张加10块钱的。其购买的处罚决定书刚开始是填好内容的，驾驶证信息有李某、刘某丙、王建。后来再去买就都是空白的了，空白的占多数。其将所购买的处罚决定书卖给其他司机了；
（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马某是固镇县公安局2009年底招的干警；
（4）证人崔某的证言，证明其听开车的朋友说在马某处能买到罚单，便联系马某了。2013年从马某处共买了16张空白的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一共给了800块钱。其与崔怀贵、崔军海在往山东跑长途运输时用过购买的空白处罚决定书；
（5）证人詹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从詹某甲那开过十几张罚单，都是填好内容的，跑长途运输时使用了；
（6）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从2012年开始从卢某甲手里拿了一、二十张处罚决定书，50元钱一张，刚开始拿的是填好的，后期拿的是空白的。后来认识马某就直接从马某手里拿处罚决定书了，从马某手里拿了五、六十张；
（7）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明其在2013年下半年跑山东线路时，找刘某甲拿了几次空白处罚决定书，一共买有十几张；
（8）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从徐某甲处买了5张罚单，在刘某甲处买了2张罚款单；
（9）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和张某甲合伙买了一辆大货车，跑车时用了七八张罚款单；2011年5月起，其自己开车时从刘某甲处拿了三十多张罚款单，是跑山东路线时使用的；
（10）证人卢某乙的证言，证明其2013年4月份买的大货车，经常跑山东路线，共从刘某甲手里买了十张左右空白的交通处罚决定书；
（1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其2011年时从刘某甲处买过六、七张空白的交通处罚决定书，跑山东路线时才用；
（12）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开大货车主要跑浙江、山东路线。共从刘某甲处买过七、八张空白的交通违章罚款单，遇到外地交警时使用；
（13）证人凌某的证言，证明其一共从徐某甲处购买四十多张空白处罚决定书；
（14）证人赵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开大货车往山东跑车期间，徐某甲说能帮忙弄到交通违章罚款单。其自2011年底至2012年初期间从徐某甲处购买二、三十张罚款单；
（15）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开的大车往山东跑时，使用的交通罚款单都是从徐某甲那里买来的，一共买了五、六十张；
（16）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其自2012年2月至2012年底使用过凌某所给的三十张左右空白的处罚决定书，都是跑山东时使用的；
（17）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从徐某甲处购买过二十张空白的处罚决定书，是跑山东时使用的；
（18）证人彭某的证言，证明其年后与马某、张某丁、左栋栋四人一组，主要查逆行，都是小车，还有摩托车，查违停，大货车基本就没有。其不知道马某违法开票的事；
（19）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明其与彭某等三人一组上路查车，处罚的车辆主要是摩托车、小型车辆和大货车，但大货车每个月处罚不会超过十辆。罚款开票、输入电脑都是马某做的。
12、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上诉人马某的供述，证明其与卢某甲、詹某甲自2010年9月份起一起对外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第三联，一直持续到2012年3月份詹某甲调走，之后，其继续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2010年9月份至2011年9月份都是50块钱一张，后来有加价的，每张加5元、10元不等。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第三联后，对于第一联和第二联的填写，有的是真实的驾驶信息，再随意找一个处罚50元、不扣分的违法代码填上，有一部分是编的虚假驾驶信息，主要是低速农用车。之后，其根据开具的处罚决定书向公安六合一综合系统录入相关信息。
前来开具处罚决定书第三联的司机都是大货车司机，他们长途运输一般都会有违章行为，如果在外地遇到交警查处违章，临时填写，就能少扣分，也能少交罚款。另外还有两个“黄牛”，分别是徐某甲和刘某甲，其中徐某甲多给了1000多块钱。
实行罚缴分离前，由民警代收罚款，然后交给交管大队会计，六合一系统显示“未交款”的记录应该是银行的系统和交警队的罚款系统没匹配好，还有的是被查到的当事人不愿意交罚款或者没有自己去交罚款。
（2）原审被告人詹某甲的供述，证明其与马某、卢某甲自2010年8月份至2012年3月份在一起工作，期间，其与卢某甲建议马某如果有人来开具处罚决定书，就给他们开，因为任务重，马某就同意了。三人违法开具的处罚决定书基本上都是50元，也有55元、60元的。徐某甲和刘某甲刚开始前来开具处罚决定书时没有加价，后来拿的多了就加价了。处罚决定书第三联开具后，第一联和第二联都是编的驾驶信息，主要是低速车，大部分信息由马某填写，并往六合一系统里输入。
（3）上诉人卢某甲的供述与原审被告人詹某甲的供述相符。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马某、卢某甲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关于上诉人马某上诉及辩护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滥用职权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具有随意性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马某作为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在编民警，履行职务过程中，在未实际确定车辆有违章的情况下，串通该单位协警卢某甲、詹某甲，为前来开具《处罚决定书》的司机违法开具罚款单，违法开具的《处罚决定书》数量达2700余份，数量巨大。上述行为持续时间久，影响了国家机关的声誉，降低了国家机关的公信力。该行为引发了徐某甲、刘某甲倒卖《处罚决定书》第三联的犯罪活动。且货车司机所开具《处罚决定书》用于长途运输，并流散到安徽、山东等省份，影响范围广，冲击了国家正常交通管理秩序。三人的行为已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构成滥用职权罪。故上诉人马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卢某甲上诉及辩护人辩称卢某甲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主体不适格，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卢某甲与马某、詹某甲对于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且共同实施了该犯罪行为，系共同犯罪。马某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其具有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身份，上诉人卢某甲与马某共同实施滥用职权犯罪时，亦即具有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身份。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卢某甲上诉及辩护人辩称一审认定三人的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一审认定三人的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证据有徐某甲、刘某甲等19位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及同案犯供述在卷佐证，证据确实充分。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某身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干警，与上诉人卢某甲、原审被告人詹某甲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超越职权，违法开具《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马某、卢某甲与原审被告人詹某甲在共同犯罪中不宜区分主从犯，但上诉人卢某甲、原审被告人詹某甲作用相对较小。上诉人马某、卢某甲、原审被告人詹某甲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在侦查机关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上诉人马某、卢某甲、原审被告人詹某甲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青
审 判 员 骆 涛
代理审判员 季 灿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长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以上意见，妥否，请合议庭评议。
主审人刘青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