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薛佳林，北京市尚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柳明，陕西明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城县建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蒲城县罕井镇渭清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屈建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小青，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康，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建设，男。
委托代理人：胡小青，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康，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云，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小青，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康，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新东方三农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解放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屈百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卓斌，陕西卓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荣与被上诉人蒲城县建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王凤云、李萍及陕西新东方三农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农物流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荣委托代理人薛佳林、柳明，被上诉人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王凤云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小青、刘康，被上诉人李萍，被上诉人三农物流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卓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4日，原告冯荣（作为甲方）与被告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共同作为乙方）李萍（作为丙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叁仟万元整，此借款甲方于2014年4月24日汇到乙方指定账户。借款期限为11天，自2014年4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5日。”合同同时约定保证方式：乙方同意用三农物流公司名下位于蒲城县城南新区高速公路口土地96亩及地上建筑物作为抵押。如乙方不能在规定时间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配合办理抵押物的过户处置，乙方应配合到相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李萍同意为乙方上述合同的债权向甲方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本金、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将3000万元借款汇入被告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指定账户。2014年8月5日，屈建设将三农物流公司的房权证（蒲房权证字第167**号）、土地使用权证（蒲国用（2010）第00520号）原件交给原告。被告三农物流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偿还利息100万元。
2014年4月24日，李萍（作为甲方）与建宏煤业公司（作为乙方）与屈建设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建宏煤业公司向李萍借款115.5万元，当日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向李萍出具借条。李萍依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的指示将该款转入冯荣所在陕西荣飞商贸有限公司。李萍亦当庭表示该款项发生在其与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之间。
屈建设是三农物流公司和建宏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冯荣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540万元（利息暂计算至立案之日，实际数额应计算至被告全部清偿本息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原告履行出借义务，被告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应履行还款义务。李萍应履行保证义务。关于欠款数额，被告辩称还款215.5万元，因其中的115.5万元系李萍依照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的指示将该款转账给原告冯荣。该款系借款当日支付，应认定为本金，关于100万元还款，原告认为是利息，被告认为是本金，不能达成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依照本条规定该款依法认定为利息。故本案借款数额应为2884.5万元，已经支付利息100万元。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李萍是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其辩称其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三农物流公司是否承担抵押责任问题，屈建设是三农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公司履行职务。故其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也是履行职务行为，视为三农物流公司的行为，三农物流公司表示以其名下土地及地上建筑为借款担保，抵押条款成立有效，但三农物流公司与冯荣没有依约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依照本规定，抵押权未设立，故冯荣要求三农物流公司承担抵押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认为屈建设是三农物流公司和建宏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两公司人格混同，构成关联公司，应对关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共同向原告冯荣偿还借款2884.5万元；二、被告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共同向原告冯荣支付利息（以借款2884.5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应扣减已付的100万元）；三、被告李萍对被告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的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冯荣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18800元，由被告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承担（原告冯荣已预交，被告在支付此款项与上述款项一并向原告支付）。
宣判后，冯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建宏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屈建设共同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借款30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应扣减已付的利息100万元）；2、依法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王凤云对被上诉人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向上诉人所借款项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依法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三农物流公司对被上诉人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向上诉人所借款项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在其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向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其主要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在未查明上诉人是否收到115.5万元款项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偿还借款本金115.5万元错误。2、原判未查明被上诉人王凤云与建宏煤业公司及屈建设关系的情况下，判令驳回上诉人要求王凤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错误。王凤云既是建宏煤业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又是屈建设的妻子，其应当对建宏煤业公司的对外债务在其出资额度内承担清偿责任，同时应当就与屈建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被上诉人三农物流公司在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约定合法有效，虽抵押权不成立，但并不影响三农物流公司依据有效合同应当承担的担保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原判对三农物流公司拒绝办理抵押登记及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违约责任未进一步查明，三农物流公司作为抵押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屈建设有义务依据借款合同为债权人办理抵押登记，但其未履行合同义务，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4、三农物流公司明显存在怠于履行合同情形，应当承担合同项下违约责任。因建宏煤业公司银行贷款到期，需要借新还旧，屈建设向上诉人承诺逾期还款将三农物流公司名下土地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及银行解除抵押后立即为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上诉人借款后，银行于2014年8月初才办理解除他项权，但此后银行拒绝为建宏煤业公司贷款，屈建设据此拒绝办理抵押登记，在上诉人多方施压下才将房产、土地证原件交于上诉人保管，但仍拒绝办理抵押登记。据此，三农物流公司、屈建设依据借款合同应当办理抵押财产登记手续，其拒绝办理明显属于怠于履行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5、三农物流公司与屈建设、建宏煤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情形。6、三农物流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未办理登记，但抵押条款有效，依法依约该公司应当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三农物流公司应当承担致使上诉人合法债权不能实现的过错责任。原判混淆了基于物权而产生的抵押请求权和基于债权而产生的违约请求权，二审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王凤云共同答辩称，本案借款合同签订后，担保人李萍当天向冯荣归还了115.5万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该款汇入冯荣个人独资企业陕西荣飞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账户是冯荣口头指令认可的，李萍在原审庭审中亦有相关陈述，该款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王凤云并非本案适格的被上诉人，屈建设、王凤云虽系夫妻关系，但该笔借款实为建宏煤业公司向冯荣所借款项，用于偿还银行的贷款，并未用于王凤云的个人开支及家庭生活，故王凤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萍答辩称，上诉人冯荣与建宏煤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提供三农物流公司的土地、房产作为担保，并将土地证、房产证由我转交上诉人是三农物流公司同意作为担保的真实意愿并部分实施，但又拒绝办理抵押登记系违约行为，屈建设应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应配合查封拍卖三农物流公司的土地、房产，用其所得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屈建设违约及实施欺诈的行为，使答辩人作出可以担保的判断，实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答辩人的担保无效。建宏煤业公司、三农物流公司及屈建设应赔偿答辩人的损失，上诉人冯荣的上诉请求应依法得到法律支持。
被上诉人三农物流公司答辩称，三农物流公司从未与冯荣订立借款抵押合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未有三农物流公司认可的前提下，其合同效力不对答辩人具有约束力。屈建设虽为三农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上的签字只能代表其个人和建宏煤业公司，原审认定抵押条款有效无证据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答辩人承担担保责任无法律依据，抵押权未经登记不设立，自然不存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双方协商先还款再办理抵押登记之说，无任何证据支持。本案借款期限为11天，无办理抵押登记的必要，况且当时银行贷款抵押登记并未注销，缺乏抵押登记的条件。答辩人不是合同一方，况且借款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办理抵押登记的合同义务，自然不存在答辩人怠于履行的情形，借款合同约定的是将抵押物过户抵偿借款，上诉人要求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同约定，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及违约责任前后矛盾，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荣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合同有效正确。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冯荣按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被上诉人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应履行还款义务，李萍亦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欠款数额，本案《借款合同》订立当日，李萍依照建宏煤业公司、屈建设的指示将115.5万元转账给冯荣任法定代表人的陕西荣飞商贸有限公司，上诉人冯荣无证据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判认定该款系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本金，本案欠付借款数额为2884.5万元并无不当。关于三农物流公司是否对借款及利息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涉案借款合同订立时屈建设为三农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公司履行职务，且该借款合同约定三农物流公司以其名下土地及地上建筑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并将三农物流公司营业执照及土地抵押的他项权利证书作为合同的附件，故合同抵押条款应为三农物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认定屈建设签订借款合同是履行三农物流公司的职务行为，抵押合同成立且有效并无不妥。本案当事人订立抵押合同的目的是抵押人同意以抵押权的实现方式清偿债权，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系抵押人的合同义务，但三农物流公司并未履行办理抵押登记义务，致使债权人冯荣无法行使抵押权，对此抵押人三农物流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故三农物流公司应当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借款发生在屈建设与王凤云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屈建设与王凤云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冯荣请求王凤云共同承担涉案借款及利息的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蒲城县建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屈建设、王凤云共同向冯荣偿还借款2884.5万元；
三、变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蒲城县建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屈建设、王凤云共同向冯荣支付利息（以借款2884.5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应扣减已付的100万元）；
四、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陕西新东方三农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向冯荣承担赔偿责任；
六、驳回冯荣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800元，由冯荣承担10940元，蒲城县建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屈建设、王凤云及陕西新东方三农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207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75元，由冯荣承担9878元，蒲城县建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屈建设、王凤云及陕西新东方三农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187697元，保全费5000元，由蒲城县建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屈建设、王凤云及陕西新东方三农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锋
代理审判员 刘育伟
代理审判员 滕欣燕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