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三中行终字第013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凤春，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伯诚，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帆，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
法定代表人王卫军，镇长。
委托代理人邹慧，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凤春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行初字第7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凤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伯诚、周帆，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邹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22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因张凤春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性，且张凤春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因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直接造成其承包地内树木等财物的毁损以及毁损的具体情况，故张凤春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建筑物及树木等财产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因本案张凤春所主张的被迫处理养殖动物的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其此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张凤春的全部赔偿请求。
张凤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687825元。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错误解释法律。一审判决错误地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公民的合法权益”的概念。本案中，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缩小解释为上诉人的财产即涉案的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完全忽视上诉人的程序性权利，是明显的运用法律错误。涉案财产是上诉人2001年在养殖用地上建成的养殖用房及其配套设施，当时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的规划范围仅限于城市市区内的建筑，涉案的养殖用房及配套设施是属于农村的农业用地上，上诉人拥有所投资和建造养殖用房的所有权。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且已被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上诉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颁布之前完成建造，并使用至今。上诉人还提交了养殖用房及其配套设施的视频、照片等证据以及被上诉人自己提供并认定被拆除的砖混结构房屋等证据。二、一审判决错误地运用证据规则。首先，被上诉人指责上诉人所有的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非法建筑，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案是双方地位不平等的行政赔偿案件，作为执法一方的被上诉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应有明确的证据及法律依据方可实施。一审法院不能因为上诉人无法自证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合法性就推论是非法的。对于上诉人所有的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否违法的举证责任，归属于被上诉人。如被上诉人提供不了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非法的证据，则应推论出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合法。一审判决错误地运用该证据规则，并推论出错误的结论。其次，对于涉案的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是否违法，需由有关国家机关经过合法的程序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后，方可作为违法的依据。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明涉案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违法的证据。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地解释法律，且错误运用证据规则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财产不合法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对自己的违法行为不予赔偿是错误的。
李桥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张凤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土地使用承包合同、协议书、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收据、通知、税收通用缴款书、电子缴税付款凭证、张凤春自己写的文字说明、2014年1月23日村委会证明、两张光盘及文字说明，证明张凤春合法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并用于养殖；被拆除房舍均为2002年之前建成的养殖用房；因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给张凤春造成的损失。光盘中的照片证明张凤春房屋被拆除之前的建筑情况，录像证明张凤春房屋被李桥镇政府强拆的事实以及对张凤春造成的损失；2.限期拆除通知、李桥镇人民政府关于对建筑单位实施停水停电处理的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证明李桥镇政府拆除行为适用法律依据错误，程序违法，在强拆之前停水停电。
李桥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关于张凤春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张凤春建房未取得行政许可，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2.限期拆除通知，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3.催告书，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催告书；4.拆除通知，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拆除通知；5.送达回证六份，证明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已依法送达；6.张凤春所建房屋测绘平面图，证明李桥镇政府制作违建的测绘平面图；7.李桥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截图），证明张凤春建筑物占用的土地属于民用机场预留区（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张凤春建房不符合规划要求；8.光盘及文字说明，证明李桥镇政府调查违建房屋事实情况及拆除现场情况。共四项内容：第一，2013年11月18日李桥镇政府送达催告书，张凤春女儿收下，但拒绝签字；第二，张凤春所建房屋的录像；第三，李桥镇政府送达通知的情况；第四，2013年12月6日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张凤春房屋的录像。
通过查阅一审卷宗材料，上述证据已经一审开庭质证，一审法院作出认证如下：张凤春提交的证据1中的土地使用承包合同、协议书、2014年1月23日村委会证明、营业执照、两张光盘中拍摄和录制张凤春所有的建筑物的情况及光盘文字说明，证据2中的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张凤春使用涉诉土地进行建设的来源、用途、李桥镇政府向张凤春下发的各项通知内容、涉诉建筑物被强制拆除前的情况以及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现场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法院予以采纳；但证据1不能证明张凤春因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而造成损失的情况，证据2中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适用法律依据错误，故对上述证明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张凤春提交的证据1中的税务登记证、收据、通知、电子缴税付款凭证、税收通用缴款书、两张光盘中其他养殖户的情况、证据2中的李桥镇政府关于对建筑单位实施停水停电处理的通知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法院不予接纳。张凤春提交的证据1中自己写的文字说明不能证明因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张凤春损失的具体情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3、4、5、8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前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书并向张凤春送达的情况以及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法院予以采纳；但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6、7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法院不予接纳。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审法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凤春系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村村民。2001年5月20日，张凤春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了《土地使用承包合同》和《协议书》。同年，张凤春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上述两块承包地内建设砖混结构建筑物用于养殖，之后取得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土地使用承包合同》和《协议书》到期后，张凤春与×村委会未续签书面合同和协议，但×村委会经村两委班子研究决定：合同到期后，养殖地三年调整一次使用费，承包费在原来基础上提高20％。
2013年11月13日，李桥镇政府作出并向张凤春送达了（2013）第25号《限期拆除通知》，认定张凤春于×村北侧所建的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2258.55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属违法建设，并责令张凤春于2013年11月17日之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因张凤春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2013年11月18日，李桥镇政府作出并向张凤春送达了（2013）第32号《催告书》。2013年11月21日，李桥镇政府作出并向张凤春送达了（2013）第17号《拆除通知》。因张凤春仍未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2013年12月6日上午，李桥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拆除了张凤春所建的全部建筑物。因不服李桥镇政府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张凤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了本案之诉。2014年5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顺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书，以李桥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2月6日拆除张凤春承包地内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因涉案建筑物系违法建设，其不属于法律所保护的张凤春的合法权益，且张凤春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建筑物附属设施及树木等财产的损失情况。故张凤春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其相关财产损失3687825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全部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张凤春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志 刚
代理审判员 胡 兰 芳
代理审判员 董 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伍爱军书记员张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