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林，男，汉族，1971年7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梁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学辉，女，汉族，1971年3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梁平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乐乐，广东金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舒娴，广东金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虎，男，汉族，1974年12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信斌，男，汉族，1975年3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莹，广东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勇，男，汉族，1972年12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梁平县。
上诉人刘荣林、万学辉因与被上诉人徐小虎、麦信斌，原审被告李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0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荣林、万学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刘荣林是受李勇诱骗签订《协议书》，因李勇在一审时未到庭，无法查明案件事实。在整个车辆交易过程中，上诉人刘荣林均未参与，且自始至终未见到涉案车辆，徐小虎和麦信斌也没有将涉案车辆实际交付给刘荣林。根据市场价，一辆新的泥头车约为每台30-35万元，但被上诉人卖给李勇共计12台二手泥头车价款为每台4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如此数百万的车辆合同，对于车辆状况、车辆型号、车辆交付标准及交付时间，在协议中均没有明确约定，整个协议仅用了一页半纸，草草几行字，且协议条款显失公平，全部是保护被上诉人的利益，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协议书》签订真实情况，定另有隐情，原审法院未予查明。二、由于被上诉人徐小虎和麦信斌仅向李勇交付了6台泥头车，系部分履行协议的行为，即使判决上诉人刘荣林夫妇支付购车款，也应当仅支付6台泥头车的款项。根据《协议书》内容，本案是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按照交易习惯，应是先交付货物后付款。既然合同约定的是12台泥头车，那么，在被上诉人仅交付了6台泥头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刘荣林夫妇对12台泥头车全款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公平。上诉人刘荣林曾听李勇说过交付的6台泥头车全部是二手车，接近报废状态，根本不能正常使用，双方就修车费发生过严重的争议。因此，无法交付全部12台泥头车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让上诉人承担未交付车辆的款项，显失公平。三、既然车辆所有权仍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根据协议第七条及时将其持有的6台车辆拍卖进行止损，被上诉人却故意不作为，让上诉人承担高额利息。对于因被上诉人没有自行止损而多出的利息，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四、万学辉对本案协议的签订自始至终均不知情，也从来没有参与过该笔交易。在万学辉与刘荣林将夫妻共同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时，徐小虎和麦信斌没有对万学辉进行告知。刘荣林也没有购买泥头车真实意思，其在签订协议书时是受李勇的欺骗作为担保，没有因此获取任何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笔购车款并不属于万学辉与刘荣林的夫妻共同债务，万学辉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徐小虎、麦信斌辩称，一、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协议书的签订和履行中，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问题，质量问题不能成为不付款的抗辩理由。2、上诉人自称受到了诱骗，没有参与交易的细节，与证据和事实不符。3、上诉人称合同显失公平，这是上诉人故意隐瞒和割裂事实，截取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二、剩余六台车随时准备交付，即便未交付也不能成为上诉人不付款的抗辩理由。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分担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勇未陈述意见。
徐小虎、麦信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偿还购车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16年9月15日为1375915元，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日，两原告作为甲方，被告刘荣林、被告李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内容如下：“2013年5月份，甲乙双方签订了关于广州白云国际机场扩建第三跑道及基配套工程项目的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由甲方对该项目进行机械设备的投资，乙方负责项目工程引进。现因乙方未能引进该工程，因此双方就甲方已购买的机械设备的处理，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甲方已购买的机械设备为自卸泥头车十二辆（车牌号附后）、挖土机三台、推土机一台。二、乙方愿以400万元的价格向甲方购买已挂靠在广州市中均货运有限公司的12台自卸泥头车。三、付款方式：乙方于2015年3月15日前付给甲方100万元，并于每月15日前最少付款10万元起，余额于每月的15日前付款10万元起及连同当月的利息一并支付（利息的计算方法：2015年3月15日—2015年10月15号每月付息33000元。余款按每月1.5%）。四、乙方付清上述款项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自卸泥头车的过户手续，但自2015年3月15日后，12台自卸泥头车所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五、乙方以位于东莞市××镇金洲村××海岸××楼××房的自有房屋继续抵押给甲方代表（徐小虎），抵押期限至2015年10月15号为止。六、乙方在付清上述款项前，12台泥头车的实际所有权仍归甲方所有。如乙方不能如期付款或有其他违约情形时，甲方有权拍卖12台泥头车，且已收取乙方的款项不予退还。七、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协商，协商不成时，可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解决。”被告刘荣林主张其是受到被告李勇的诱骗签订上述《协议书》，其并不清楚协议履行的真实情况，但被告刘荣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且经被告刘荣林表明因两被告为表亲关系故其亦未报警。
2015年9月28日，被告刘荣林作为甲方，原告麦信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借用乙方机动车登记证共6本，商定借用15天，如15天后不归还，乙方将会追究法律责任。
2015年10月2日，被告刘荣林以转账方式分别向原告麦信斌支付款项5万元、5万元。另，两原告和被告刘荣林在庭审中确认被告李勇向原告徐小虎支付过款项6万元，但双方对于时间和方式均未提出明确主张。两原告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利息；被告刘荣林称其支付的上述款项是在原告不停催债的情况下应被告李勇的要求为被告李勇垫付的。
另查，1、被告刘荣林主张涉案《协议书》中载明的抵押房产是因双方2013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被告刘荣林提交了原告徐小虎出具的《声明》和房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其该主张，其中房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的“他项权情况”中载明抵押期限为2013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7日，抵押金额为200万元。
2、原告主张因双方很熟，故没有约定原告向被告交付涉案车辆的事宜，但如果两被告在依约付款的情况下向原告主张，原告同意向两被告交付车辆。
3、原告主张2015年上半年向两被告交付了6辆自卸泥头车，剩余6辆没有交付的原因是两被告没有按时付款；被告刘荣林主张听被告李勇说在2015年9月前交付过6辆车，另外6辆车为何没有交付被告刘荣林不清楚。
4、被告刘荣林和被告万学辉在庭审中均确认双方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登记结婚，现在婚姻关系仍在存续期间。
5、对于《协议书》中约定的“三、付款方式：乙方于2015年3月15日前付给甲方100万元，并于每月15日前最少付款10万元起，余额于每月的15日前付款10万元起及连同当月的利息一并支付（利息的计算方法：2015年3月15日—2015年10月15号每月付息33000元。余款按每月1.5%）”，原告主张该约定的意思为：2015年3月15日前付100万元，之后每月15日前最少支付10万元，如果2015年10月15日之前总款项400万元没有付清，剩余款项按每月1.5%计算利息，在2015年10月15日之前每月利息为33,000元；被告主张该约定的意思为：2015年3月15日之前支付100万元，之后每月15日前最少支付10万元，每月延迟支付应该以10万元为基准计算利息。
6、原告明确其主张的利息的计算方式如下：2015年3月15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按每月33000元计算，2015年10月16日之后的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5%计算，且在利息中需扣除两被告已经支付的16万元。另，原告起诉状后附的利息表中2015年10月16日之后的利息均以230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且原告同时主张付款利息和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荣林主张其是在受到被告李勇的诱骗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其并不清楚协议履行的真实情况，但被告刘荣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对被告刘荣林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刘荣林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在知悉或应当知悉在《协议书》签字的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予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被告刘荣林对《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予以确认和同意，并自愿承担《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协议书》中虽未约定车辆的交付时间，但约定“乙方在付清上述款项前，12台泥头车的所有权仍归甲方所有”，由此可见，无论是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还是交易惯例，在被告刘荣林和李勇并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情况下，被告刘荣林以未收到涉案12台车辆以及车辆权属凭证作为拒付款项的抗辩理由并不成立。
关于欠付款项和利息的情况。首先，协议书中约定2015年3月15日至2015年10月15日的利息为每月3300元，对2015年10月16日之后的利息约定为“余款按每月1.5%”，双方并未约定每月1.5%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且在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余款”的利息在计算时基数为10万元的情况下，原告在起诉状后附的利息表中2015年10月16日之后的利息以230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根据文义内容和两被告的实际付款情况，“余款利息”应当以余款230万元（400-100-70）为基数进行计算。其次，两被告作为付款义务人应当对相应的付款情况负有举证义务，在两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李勇支付的款项6万元的支付时间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该款项为利息，对原告的主张直接予以支持。最后，2015年10月2日，被告刘荣林以转账方式分布向原告麦信斌支付款项5万元、5万元，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和本金的支付顺序进行过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先息后本的支付顺序，原告主张被告刘荣林支付的款项10万元均为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和两被告的付款情况，经核算，被告刘荣林和李勇应当向两原告支付款项400万元以及利息（截至2015年10月15日的利息为7.1万元，2015年10月16日之后的利息以23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5%，从2015年10月16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涉案债务产生于被告刘荣林和被告万学辉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被告刘荣林和被告万学辉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刘荣林的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原告主张涉案债务为被告刘荣林和被告万学辉的夫妻共同债务，予以支持，被告万学辉应当对上述债务应当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为基于两原告和被告刘荣林、李勇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纠纷，就被告刘荣林和被告李勇之间的纠纷，被告刘荣林可另行向被告李勇主张。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款项在车辆过户之前，如款项支付后，两原告无法完成配合车辆过户以及交付的义务，被告刘荣林和被告李勇可另行向两原告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荣林、被告李勇、被告万学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麦信斌、原告徐小虎支付款项40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分为如下两部分：第一部分2015年3月15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利息为7.1万元，第二部分2015年10月16日之后的利息以23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5%，从2015年10月16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麦信斌、原告徐小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9,431元，由原告负担5,838元，由被告负担43,593元，受理费原告已经预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四份维修清单主张涉案泥头车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荣林与被上诉人徐小虎、麦信斌于2015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系有效协议。刘荣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订任何文件前都应当仔细阅读，审慎行事，并对自己的签名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不应随意签名，事后又以被诱骗为由提出抗辩，这也是维护正常的经济交往秩序和交易安全所必需的。上诉人主张协议系被诱骗签订、条款显失公平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约定刘荣林、李勇需要先支付款项，付清款项后才办理过户手续及交付，故在上诉人未按约付款的情况下，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上诉人主张仅需支付6台泥头车的款项，理由不能成立。协议并未约定被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将未交付的泥头车拍卖以止损，上诉人以此主张不负担利息，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二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刘荣林、万学辉并未离婚，刘荣林购买泥头车系为了经营、获取收益，故可认定本案债务系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二上诉人共同偿还，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93元，由上诉人刘荣林、万学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付璐奇
审判员 易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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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