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向东，
委托代理人：徐金荣、王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长丰大型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龙元。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洪涛、高阳。
上诉人何向东为与被上诉人陈明希、被上诉人嘉兴长丰大型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2）嘉善商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向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金荣、陈明希和长丰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洪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9年9月13日，何向东和陈明希妻子姚海芳签订一份投资协议。2011年3月7日，何向东与陈明希和长丰公司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陈明希于2009年10月至2011年1月期间向何向东借款9次，总计借款人民币300万元，用现金借出，陈明希已收到。该协议又载明：2011年4月5日前归还何向东50万元整；2011年5月5日前归还何向东50万元整；余款200万元于2012年3月7日前归还。如逾期不还，应支付何向东月利率1%的利息损失，但最长不超过2012年7月7日。否则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陈明希承担。该协议还载明：长丰公司作连带责任担保。上述协议签订之后，2011年4月5日及2011年5月5日，陈明希及妻子姚海芳各向何向东支付50万元。
何向东于2012年8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明希即时支付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损失；2、长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陈明希承担何向东为实现本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200元。
陈明希原审答辩称：1、陈明希与何向东之间没有借款关系，而是因为股权转让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当时整套手续都是由何向东起草让陈明希签字，所谓的股东转让是指何向东在浙江鑫阳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阳公司）的20%的股权，该公司的注册资本是2000万元，故20%的股权转让款应该是400万元；2、在陈明希支付了100万元转让款后，由于何向东没有将投资款400万元全部到位，实际到位的只有100万元，故陈明希没有继续支付其余转让款；3、陈明希以没有实际出资的股份转让，造成陈明希及妻子重大误解，何向东以事实上不存在的借贷关系来起诉，这一做法有违事实及相关道德观念，请求法庭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长丰公司原审答辩称：当时根据陈明希的请求作了担保，长丰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不了解，对于担保的行为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何向东主张与陈明希有借贷关系，且已向陈明希交付现金300万元，陈明希则断然予以否认。虽然何向东就此提供了还款协议等欲证明出借款项已经用现金交付，但300万元的巨额借款，直接以现金进行交付的交易方式并不符合常理，何向东所陈述的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事项也不够清楚。何向东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巨额现金来源的高度可靠性，也未对采用现金方式交付的必要性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何向东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另外，何向东和陈明希妻子姚海芳签有投资协议，不能排除何向东与陈明希存有其他经济关系的可能性。由于何向东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已向陈明希交付现金300万元的主张，应由何向东承担不利后果，对于何向东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向东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2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242元，由何向东负担。
宣判后，何向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何向东提供了还款协议，清楚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甚至陈明希已部分归还借款，何向东的证明责任已完成。陈明希对此提出抗辩，应当提供证据来佐证。陈明希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但这不排斥双方间成立借贷关系。何向东提供的其他证据也能印证交付借款的资金来源和借贷关系存在的合理性。2、300万元借款由多次形成，况且在私企、个体老板之间交接数十万元现金也是惯常的操作方法，并非不可能之事。对于借款原因，当时陈明希系鑫阳公司董事长，说资金周转困难，提出借款时承诺给予利息、宝马车等好处，何向东在鑫阳公司做，朋友那里有现金，就借来给陈明希。对于利息，陈明希借款后没有归还本金，也没有付过利息，在签订还款协议时没有算此前的利息，因为陈明希是老板，答应慢慢还，何向东没有办法就同意了。3、鑫阳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何向东是股东，但何向东是代陈明希妻姚海芳持有股份。何向东与陈明希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不影响对本案借贷关系的认定，陈明希是有文化的经营者，不可能在他人起草的文书上随便签名，更不可能找第三方担保。何向东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陈明希和长丰公司共同答辩称：1、原审法院受理七起与陈明希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鑫阳公司有关的民间借贷案件，涉案金额约2000万元。从审理情况看，除一个案件未结外，其他已结案件支持债权人的主张，唯独本案驳回了何向东的诉讼请求，原因很清楚，本案与民间借贷不相吻合，何向东确实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交付所谓的借款。2、原审法院是在陈明希否认借款事实的情况下，经审理对举证责任进行了分配，但何向东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陈明希与何向东存在鑫阳公司股权转让关系，当时法律顾问张林华提出股权转让要开股东会，另一股东不同意会麻烦，就想走捷径，在法律顾问建议下，私下签了两份协议，形成姚海芳和何向东之间的协议以及本案的还款协议。陈明希和长丰公司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何向东提供了如下证据：情况说明、借条、账户明细、银行取款凭证（复印件）。何向东以此证明：出借给陈明希的借款来源情况，有向王进借现金65万元的凭证和相应取款记录，有向黄海平借现金165万元的凭证和相应取款记录。
陈明希和长丰公司共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陈明希和长丰公司提交汇总表一份（复印件）。以此证明陈明希在经营鑫阳公司期间，有大量对外借贷，案件由法院判决要陈明希承担还款的责任。
何向东质证认为，汇总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证为：何向东提供的情况说明列明了何向东出借款项的构成，情况说明系何向东单方所确认，属于何向东的陈述，因陈明希和长丰公司有异议，故不具有证明效力；从何向东提供的借条看，除2010年11月19日10万元按每月1000元支付利息外，其余借条合计金额220万元均写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账户明细户名为王进，银行取款凭证卡号为黄海萍，但这些证据真实性难以认定，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陈明希和长丰公司提交的汇总表，对方就证据关联性提出的异议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查明：鑫阳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股东为胡云奎、陈明希和何向东。
本院认为：何向东主张以交付现金方式与陈明希成立300万元的借贷关系；陈明希否认有借贷事实，抗辩称与何向东只有鑫阳公司股权转让关系，相关手续由当时鑫阳公司法律顾问张林华操办，形成姚海芳和何向东之间的协议以及本案的还款协议，而何向东在鑫阳公司实际出资100万元，陈明希已经支付给何向东100万元。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有关现金交付的审查规定，本案中，何向东对于较大金额现金交付的借贷，仅有还款协议，而未提供付款凭证，审核陈明希的陈述及其所提供的证据，陈明希对借款交付提出的异议合理。何向东虽就借款交付的事实进行了陈述和举证，本院认为据此仍不足以认定借贷事实真实发生，理由如下：首先，何向东称其出借的款项大部分来源于向他人的现金借款。一方面，何向东所称的向他人借款未经证实，无法确定何向东出借款项的来源可信；另一方面，何向东以借贷款项转借陈明希的说法不具有合理性，因为，向何向东出借款项的均是自然人，众所周知，与银行贷款相比，民间借贷一般均具有较高的成本，但何向东所提供的借条中，大都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这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出借人对利率的要求。何向东所陈述的款项来源令人生疑。其次，何向东称之所以借款给陈明希，是因为陈明希是鑫阳公司董事长，承诺给予利息、宝马车等好处。但从何向东提供的还款协议约定来看，借款最早发生在2009年10月，至2011年3月7日即签还款协议时已一年多时间，这期间陈明希既没归还本金又未支付利息，而还款协议中并未体现所欠利息事项，结合何向东关于款项来源的解释，何向东不但自已没得好处，还得垫付向他人的借款利息，何向东所叙述的借贷方式不合常理。第三，何向东称其在鑫阳公司只是名义股东，实际股东为陈明希妻子姚海芳。本院注意到还款协议记载的借款发生时间与鑫阳公司成立时间接近，以何向东的陈述，其当时有资金却愿意成为名义股东，而陈明希资金紧张需要借款，妻姚海芳却是实际投资者；而且，陈明希在鑫阳公司设立时就是股东，在此情况下，自身增加出资或其妻直接出面持股即可，陈明希为何在鑫阳公司成立时将其妻姚海芳的股份交由何向东代持，何向东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虽然，陈明希与何向东就股权的说法各异，但彼此间有多种经济联系确是事实。综合上述分析，再结合陈明希关于案涉有关凭证形成经过的陈述，本院认为何向东所主张的借款交付事实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何向东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2元，由何向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