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节秀，女。
委托代理人：刘井光，男。
委托代理人：刘政，广东理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道滘厚盈纸品厂。主要经营场所：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大岭丫第二工业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温建乐。
委托代理人：张邦永，广东勤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嵩，广东勤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节秀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道滘厚盈纸品厂（以下简称厚盈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二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厚盈厂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节秀注册东莞市万江宜乐纸品厂，实际以东莞市万江宜乐纸品店名义经营。厚盈厂应张节秀要求，为其供应纸品，经双方2013年11月7日对账，张节秀确认尚欠厚盈厂货款641796元未付，并承诺从2013年12月起分期支付给厚盈厂。但张节秀至起诉之日止，仅支付20万元，余款441796元经厚盈厂多次催收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厚盈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张节秀立即支付货款4417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张节秀承担。
张节秀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张节秀从厚盈厂处购买纸品，是应厚盈厂再三要求，为其解决库存压力，同时，厚盈厂口头答应可以在该批货款销售完毕及货款回笼后再付款。但厚盈厂违反上述口头约定，在张节秀没有销售完纸品的情况下要求张节秀支付货款，并威逼张节秀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还强行向张节秀索取空白支票自行填写。此外，张节秀尚拖欠厚盈厂的货款金额并非441796元，而是241796元。厚盈厂的行为构成违约，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厚盈厂和张节秀之间有业务往来，厚盈厂向张节秀供应纸品，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3年11月7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张节秀欠厚盈厂货款641796元，双方同意张节秀分10期还款，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为2013年12月20日前还款15万元，2014年1月20日前还款10万元，2014年3月至10月每月15日前分别还款5万元；如张节秀到未按上述约定还款，厚盈厂有权要求张节秀一次性还清全部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张节秀主张，其是受到厚盈厂胁迫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的，但是其没有报警，亦没有提供书面的证据。厚盈厂对此予以否认。另外，厚盈厂认为，张节秀没有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货款，至本案庭审之日仅分三次共支付了20万元，故张节秀应当一次性支付余款，并且承担从第三期还款期限届满之日的次日即2014年3月16日起的利息。张节秀则认为，其已支付了前五期款项共计40万元，但是厚盈厂没有开具收据，张节秀也没有付款凭证，而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因此，厚盈厂要求张节秀支付利息没有依据。
厚盈厂称，张节秀曾向其开出空头支票，导致厚盈厂遭到银行退票。为此，厚盈厂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支票两张。其中票号为1020443028131094的支票，出票日期为2013年9月15日，出票人为张节秀，收款人为东莞市道滘慧记日用品店，金额为150159元，该支票退票日期为2013年9月26日，退票理由为账户余额不足；票号为1020443028131097的支票，出票日期为2013年10月15日，出票人为张节秀，收款人为东莞市道滘厚盈纸品厂，金额为214150元，该支票退票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退票理由为账户余额不足。张节秀表示，上述支票均是厚盈厂强行从张节秀处取走的空白支票，由厚盈厂自行填写。厚盈厂对此不予确认。此外，张节秀还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支票承兑时间未到，厚盈厂提前到银行提示支付，而张节秀未来得及充足账户资金，导致中国人民银行东莞市中心支行多次以“禁止签发空头支票”对张节秀进行行政处罚，罚款金额共计25200.5元，应当由厚盈厂承担。根据张节秀提供的三份行政处罚意见告知书分别显示，出票日期为2013年10月15日，支票金额为214150元，支票号码为1020443028131097，罚款金额为10707.5元；出票日期为2013年7月15日，支票金额为94664元，支票号码为1020443028131085，罚款金额为4733.2元；出票日期为2013年5月31日，支票金额为195196元，支票号码为1020443028131076，罚款金额为9759.8元。厚盈厂主张，双方未约定承兑期限，厚盈厂在法定期限内提示付款并无不当。
以上事实，有厚盈厂提交的《还款协议书》、支票及退票理由书，张节秀提交的行政处罚意见告知书，以及本案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张节秀和厚盈厂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一、张节秀尚欠厚盈厂的货款金额是多少；二、厚盈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合法有据；三、张节秀所受到的行政罚款应否由厚盈厂承担。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节秀主张其被胁迫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对此却不能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张节秀和厚盈厂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需按照约定履行。张节秀和厚盈厂在庭审中一致确认至2013年11月7日，张节秀拖欠厚盈厂的货款总额为641796元，但是，对于之后张节秀的还款数额却各持己见。根据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的身份和地位，原审法院认定张节秀作为买受人和付款人，负有提供付款凭证证明其支付款项的责任。由于张节秀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主张的已经付款40万元，故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采信厚盈厂关于张节秀仅付款20万元的主张，并认定张节秀尚拖欠厚盈厂货款金额641796元-20万元=441796元。其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如张节秀到期未按上述约定归还的，厚盈厂有权要求张节秀一次性还清全部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张节秀至一审庭审之日的还款金额都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第一、二期金额，厚盈厂有权要求张节秀一次性归还全部欠款441796元，同时有权主张张节秀承担逾期付款给厚盈厂造成的利息损失。厚盈厂请求从第三期还款期限届满之后的第一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且有利于张节秀。利息的计算，应以441796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最后，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张节秀主张双方对于其开出的支票后厚盈厂提示付款的期限进行了约定，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厚盈厂在自出票日起十日内提示付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法有据。而张节秀签发的支票金额超过其付款时在付款人处实有的存款金额，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其受到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罚后，在本案中要求厚盈厂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厚盈厂要求张节秀支付货款4417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张节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厚盈厂支付货款4417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4179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000元、保全费2750（厚盈厂已预交），由张节秀负担。
上诉人张节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3年上半年，厚盈厂将所积压的纸品先行赊销给张节秀生产加工，并口头答应张节秀可以在该批纸品货物加工销售完毕及货款回笼后，再付其货款。2013年11月7日，厚盈厂突然提前要求张节秀清偿纸品货款，并逼迫张节秀签署了《还款协议书》，故原审判决认定《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有误。二、厚盈厂强行索取张节秀的空白支票，并擅自填写票据金额到银行兑付，导致张节秀被中国人民银行东莞市中心支行行政处罚25200.5元，这些经济损失是因厚盈厂强行、私自填写、承兑支票而额外产生。张节秀对此不存在故意或者过错，故该额外损失应由厚盈厂承担。三、张节秀实际支付给厚盈厂的货款为40万元而非20万元。张节秀被强行签署《还款协议书》后，陆续向厚盈厂支付货款40万元，支付方式为银行转帐和现金。因张节秀未能及时要求厚盈厂出具收款收据而无法向法庭提供付款凭证。四、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错误。即使张节秀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厚盈厂依法也应尽合理的通知、催告义务，但厚盈厂实际上并未履行该义务。综上，张节秀上诉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厚盈厂承担。
被上诉人厚盈厂向本院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节秀是否应向厚盈厂支付欠付货款及利息；二、案涉行政处罚的罚款应由谁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张节秀主张《还款协议书》是受逼迫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张节秀对其该项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厚盈厂对此也不予确认，在双方均确认厚盈厂已完成交货义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张节秀应当依照《还款协议书》向厚盈厂支付未付货款。其次，张节秀主张其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已向厚盈厂支付货款40万元，但张节秀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采信厚盈厂关于张节秀已付款20万元的自认，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张节秀主张原审法院对逾期付款利息认定有误，但张节秀负有按约支付货款的义务，逾期付款理应承担相应的利息。张节秀关于厚盈厂未履行通知、催告义务的主张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节秀主张厚盈厂应承担行政罚款25200.5元，但张节秀作为支票的出票人，依法签发的支票金额不得超过其付款时在付款人处实有金额，即不得签发空头支票。厚盈厂在法定期间内提示付款并无不当，张节秀理应自行承担签发空头支票的行政责任。
综上所述，张节秀未按约支付货款并向厚盈厂开具空头支票，原审法院认定其应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厚盈厂支付未付货款4417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自行承担行政处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节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7926.94元，由张节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