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住所地长兴县煤山铁路站区96-99号。
负责人:张林松，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清祥、王鑫波，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发林。
法定代理人：许云飞。
法定代理人：马小妹。
委托代理人:陈少满，长兴县金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煤山镇五通村。
法定代表人：陈永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洪琪，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小南海镇定埠。
法定代表人：毛松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发林、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煤民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章清祥、王鑫波、被上诉人许发林法定代理人徐云飞、委托代理人陈少满、被上诉人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沈洪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与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受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委托介绍许发林××人到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宿舍楼旁砍树梢，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为许发林××人提供吊车，并以砍下来的树枝折抵报酬，由许发林儿子许云飞负责运往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出售。2014年10月26日下午两点左右，许发林在砍树的过程中不慎从树上掉落受伤，后立即被送往长兴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许发林伤势为特重型颅脑外伤、多发脑挫裂伤××。治疗11天后许发林被送入浙江省新华医院治疗至2015年6月16日。后许发林又被送入长兴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39天后许发林转至解放军湖州九八医院治疗继续治疗至今。2015年8月19日，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鉴定，许发林颅脑损伤后呈植物人状态的伤残评定为一级，伤后误工期为受伤日至鉴定前一日止，计289天，符合完全护理依赖（一级），伤后三月2人/日陪护，后按1人/日陪护计算，伤后营养期限180天。许发林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已交付许发林医疗费用532797元（其中由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代为转交310000元），后因先予执行程序，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又支付许发林50000元，后通过该院划扣交付许发林31500元，以上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共计交付许发林614297元；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已交付许发林医药费用90000元。许发林为农村居民，事发时未佩戴安全帽及安全带。
原审法院再查明，由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于2014年10月27日起草，后由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加盖公章确认的承诺书约定：“2014年10月26日下午，许发林在本公司宿舍楼边上砍树梢时，不慎从树上掉下来，造成严重重伤，前往医院抢救，因许发林是由光明公司委托陈永明帮本公司介绍来砍树梢的，由于本公司和许发林家属并不熟悉，为避免发生纠纷，特委托陈永明（本公司生意合作伙伴）出面解决，医药费及相关事宜，本公司承诺以下两点：一、本公司将前期的医疗费用打在陈永明的银行卡上，由陈永明转交给伤者家属二、考虑到本公司财务资金不到位时，由陈永明垫付部分医疗费，陈永明垫付的费用到位时将由公司全额返还给陈永明。特此承诺承诺单位：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加盖公章）2014年10月27日。”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许发林与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如何界定；二、本案中许发林、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三、关于赔偿费用的计算问题。关于许发林与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界定。该院认为，根据许发林、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受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委托介绍许发林××砍树，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负责人指示许发林××人从事砍树工作，并提供吊车予以协助，以砍下来的树枝折抵报酬，许发林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属于雇佣关系，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是居于许发林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之间的介绍人。关于许发林、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作为许发林的雇主，对故雇工在工作中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许发林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砍树干或树枝的危险性是知晓的，但在砍树的过程中缺乏安全防患意识，未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如佩戴安全帽、安全带××），并未完全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减轻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的责任。该院经综合分析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许发林自行承担30%的责任，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承担70%的责任。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作为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的总公司，依照法律相关规定，应对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赔偿费用的计算问题。根据许发林、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双方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经该院核查后，核定许发林的损失为：
1、医疗费：404249.92元。计算医疗费应以浙江省医疗住院收费正规票据为准，据此核实浙江新华医院医疗费用为134161.74元+129036.17元+29264.62元+103092.61元+45768.06元=39555514元，长兴国泰康复护理医院的医疗费用为8694.78元，以上合计为404249.92元。对于许发林提交其余单据，待提交浙江省医疗住院收费正规票据后另行主张。
2、残疾赔偿金：368087元（19373元*100%*19年），因许发林为农村居民且已61周岁，应按照长兴县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即19373/年计算19年。
3、住院伙食补助费：8670元（30元*289天）。
4、交通费：许发林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发票，但根据许发林的伤情、就医地点、就医次数、往返鉴定的需要××综合考虑，酌情认定为3000元；
5、前期护理费：46219.05元（90天*121.95元/天*2人+199天*121.95元/天*1人=46219.05）。许发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护理费的实际支出，该院依法适用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145元/年即131.90元/日计算，许发林现主张按照121.95元/天计算，系合法处分其诉权，该院予以准许，计算区间自许发林受伤之日起计算至鉴定前一日止(2014年10月26日-2015年8月10日)；
6、误工费：25420.44元（289天*87.96元/天），许发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的减少或最近三年的平均年收入，故误工费该院按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农林牧渔业中的“私营单位”数额计算即每天87.96元，误工费计算区间自许发林受伤之日起计算至鉴定前一日止(2014年10月26日-2015年8月10日)；
7、营养费：5400元（180*30元/天）；
8、关于许发林主张的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及往后住院康复医药费用，该院认为，许发林提供的诊断证明书并未对治疗期限提供意见，许发林的植物人状态可能会发生变化，从而改变原来的伤残××级或发生其他不确定性变化，同时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治疗金额在今后若干年内受各种因素的影响存在浮动的可能，许发林主张的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和往后的住院康复医疗费用应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但考虑到许发林的家庭经济情况、现在的基本状况（如年龄、健康状况××）并结合其提供的证据，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的意见××因素，该院暂支持许发林主张的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期限为鉴定之日（2015年8月11日）起四年，四年后许发林根据自身情况可另行主张，往后住院康复医药费用期限为本案判决之日起四年（2016年2月1日），四年后许发林根据自身情况可另行主张。
据此，许发林主张的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于鉴定之日（2015年8月11日）起四年的金额为187200元（130元/天*365天*4），许发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护理费的实际支出，该院依法适用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145元/年即131.90元/日计算，许发林现主张按照46800元/年即130元/天计算，系合法处分其诉权，该院予以准许。许发林主张的往后住院康复医药费用本案判决（2016年2月1日）之日起四年的金额为1296000元（900元/天*30天*12个月*4=1296000元），许发林提交的解放军湖州九八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需继续康复治疗，目前，每日医疗费用约900元左右。”该院根据此意见结合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的意见，认定许发林目前每日的医疗费用暂按照900元计算。
9、由于本次事故造成许发林伤残，给其精神上带来痛苦，故依据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以及给许发林造成的后果××情况，体现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的功能，该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由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承担，由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10、鉴定费用：2000元。
以上共计2396246.41元，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
许发林自行承担30%*2346246.41元=703873.923元；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应承担70%*2346246.41元+50000元=1692472.487元，已支付614297元，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还应支付原告许发林各项费用共计1078075.487元，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对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赔偿许发林各项损失1078075.48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付清；二、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许发林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652元（缓交），由许发林自行承担22652元，由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0000元。
宣判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陈永明受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委托，介绍许发林××人到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砍树梢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本案关键证据承诺书系事后伪造的“真章假文件”，取得方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基于承诺书认定本案事实不正确。二、原审法院认定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以砍下的树梢折抵许发林××人的报酬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从未向许发林××人支付报酬，也无有关报酬的约定，本案事实是仅有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支付过许发林2000多元报酬。三、原审法院对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界定错误。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与许发林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根据本案证据，应认定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承揽了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砍树梢的工作，并雇佣许发林实际操作，许发林与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是雇佣关系。四、原审法院对本案责任分担问题认定错误。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均不应承担责任，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承担，同时许发林自己应承担50%的责任。四、原审法院对部分赔偿费用计算存在问题。许发林主张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及住院康复医药费用，原审法院支持四年时间过长，暂支持一年的期限较为适宜。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许发林答辩称：许发林由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介绍到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砍树梢是事实，许发林受伤后成为植物人也是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许发林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高，支持四年的完全依赖护理费和康复费用时间也过短，应支持7—10年，总体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当事人关系很明确，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只是一个介绍人。承诺书有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签字，2015年5、6月份盖的章，本案另一证据付款申请书可以证明陈永明只是代为垫付许发林的医药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到庭陈述证言称：其系湖州南方水泥销售有限公司营销部水泥销售业务员，在2014年11月3日、2014年12月3日、2015年1月12日，湖州南方水泥销售有限公司向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出具过报告，并由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盖章，盖章时间基本在落款时间推后一两天内。
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质证认为，经过证人的陈述，可以明确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原审中提交的湖州南方水泥销售有限公司对账函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11月3日、2014年12月3日、2015年1月12日，证据是真实的，原审法院应予以认定，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对盖章时间在原审前两次庭审中一直刻意隐瞒。
许发林认为，刘某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认为，刘某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认证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规定，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许发林、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三方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二、许发林的损失如何分担及原审法院暂支持许发林四年的支付主张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认定许发林与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上诉称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承诺书取得方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但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承诺书上的印章确系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的印章，由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当时的相关负责人杨建英经办，承诺书盖章属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对外应依承诺书确定的内容承担法律责任。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认为其与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属承揽关系，许发林与长兴永欣木业有限公司才属雇佣关系××抗辩意见与其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相佐，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许发林自行承担30%的责任，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承担70%的责任，尚属合理。关于许发林完全护理依赖费和往后住院康复医药费用，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后暂支持四年的支付期限，也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52元，由上诉人光明铁道控股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徐 晶
代理审判员 张美琴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