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衢常民初字第596号
原告（反诉被告）：杨余善。
被告（反诉原告）：余水王。
委托代理人：杨维忠，常山县天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反诉被告）杨余善与被告（反诉原告）余水王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范建平于2016年1月13日、2016年2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杨余善、被告（反诉原告）余水王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维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余善起诉称，原告杨余善与被告余水王系同村村民，2014年6月15日被告余水王因盖厂房而砌围墙将原告进出承包地路封闭，产生纠纷。2014年6月16日双方经常山县警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驻招贤工作室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甲方为余水王，乙方为杨余善）：1、甲方到乙方处购买土地（实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土地位于余水王围墙边，单价为70元每平方米，实量实算，由村干部进行丈量；2、甲方围墙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3、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发生纠纷，否则由生事方承担所有后果；4、本次调解为一次性调解，双方签字后生效，不得反悔。其中乙方由代理人杨余德全权代理。协议签订后于6月19日由村民主任曾云祥、村委委员吴雨良及双方人员进行实地丈量，面积为152平方米折算款项为10640元。之后，原告出入该地的路已由被告利用，而今该路面目全非，不留踪影。原告自村干部丈量后，该地块已完成交付，但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土地款一直没有支付。原告认为，双方合法自愿签订的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原告已遵守协议尽了义务；而被告至今不予交付款项，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款1064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余水王答辩称，原、被告所签的协议违反法律，因为农村的土地不能购买，该协议从签订起属于无效协议，被告丝毫未动用原告的土地，因此被告没有履行无效的协议是正确的，不可能支付原告土地转让款。希望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余水王反诉称，2015年12月16日，被反诉人因反诉人以未支付土地转让款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反诉人履行常山县招贤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的常招人调字第2号人民调解书中规定支付的10640元土地转让款。对于该调解确有此事，但该份协议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反诉人原在靠村外面建了一个猪场已有多年，2014年在镇政府的强烈要求搬迁的情况下，将该猪舍搬至（土名）杨柳山的地方，后在镇政府和村委会的帮助下在该地新建了一个占地2000平方米的养猪场，一切水电路及土地转让的相关审批手续等都是村、镇负责安排。因该猪场与被反诉人的土地相邻，故当时也到被反诉人处转让了20平方米的土地，支付人民币2000余元。后反诉人房屋基础建成后，被反诉人因反诉人没转让被反诉人其余的100多平方米土地，所以将反诉人已建成的墙角挖掉，由此，双方发生纠纷。为此，镇政府主持双方调解，但被反诉人在镇调解员的多次通知下拒不参加，后被反诉人弟弟杨余德在未经其授权的情况下参加调解，反诉人迫于政府和被反诉人阻扰建猪场的压力，与杨余德签订协议，协议签订后，因杨余德并不能代表被反诉人的真实意思，况且该地块至今还是被反诉人在使用，故反诉人不予支付以上费用。反诉人认为，反诉人虽然在镇政府调解下与杨余德签订了一份与被反诉人有关的协议，但该份协议并没有经过被反诉人授权，反诉人也是迫于各方面的压力才签的，所以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此，反诉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2014年6月16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在镇政府签订的要求反诉人支付被反诉人土地转让款10640元的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反诉被告杨余善辩称，反诉原告捏造事实，反诉原告称在村委帮助下新建了占地2000平方米的养猪场以及建养猪场的相关文书都是村、镇帮助反诉原告出的都不是事实，到原告处转让了20平方米土地支付人民币2000元也不是事实，事实是转让了28平方米支付了4000元，转让时间是在2013年不是2014年，依据是2013年反诉原告在建围墙基础的时候，反诉被告将反诉原告的石头搬掉，反诉原告报案后派出所有民警出警的，还让反诉原告不要变动现场。而且转让这块地让反诉原告增加了20平方米土地。2014年反诉原告建的不是养猪场，而是养羊场，有反诉原告自己提供的审批表为证。2014年反诉原告在建围墙时将路围掉致使反诉被告通行受阻，反诉被告才将反诉原告围墙推掉，反诉被告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纠纷发生后，派出所组织调解，因反诉被告妻子住院，就让弟弟杨余德全权代理与反诉原告签订协议，三天后反诉被告回家在村领导的带领下参加了丈量土地。对于协议书，双方都在场的，镇政府及村里的干部也都在场的，双方都签了字，故协议是有效的。反诉原告说反诉被告依然在使用土地不是事实。
原告杨余善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就土地转让一事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
2、备忘录一张，用以证明原、被告达成协议后，经村干部丈量，原告转让给被告使用的土地面积为152平方米的事实。
3、草图一张、照片六张，用以证明原、被告土地的位置以及被告厂房影响原告土地出路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被告厂房不影响原告土地出路。本院审查后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余水王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笔记本记录两张，用以证明被告第一次从原告处流转40.6平方米，实际面积20.3平方米，支付土地转让款项4000元的事实。
2、设施农业用地审批表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12月14日被告因为要建养殖场审批用地3亩的事实。
3、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将养猪场搬迁至别处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013年被告建围墙的时候，原告从本案诉争土地上划了一小块出去用于被告将围墙拉直，当时确实多算了2000多元，因为被告建围墙时超过原来的约定，且当时签订调解协议的时候已经对原先土地的纠纷做了了结，被告当时没有提出来说明其已经默认了；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这是被告和村里的事情。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反诉原告余水王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人民调解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常山县警调对接人民调解呈批表、权利义务告知书、派出所矛盾纠纷案件调处移送单、调解笔录各一份，用以证明招贤镇人民政府、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反诉双方因本案纠纷调解过；被反诉人并没有参加本次调解，协议书只有招贤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没有杨余善的签名，杨余德没有经过授权，且事后也没有得到杨余善的追认和确认。
2、照片三张，用以证明反诉被告推倒围墙是事实，但那里不是反诉被告正常的通行通道，水泥桥是反诉被告平常通行的路，该块地一直荒芜着，反诉被告没有去种植。
经质证，反诉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当时是反诉被告电话通知杨余德去的，杨余德签了协议书回来，反诉被告是同意这份协议的，不然反诉被告是不会去丈量土地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条路是反诉被告十几岁开始在生产队工作就走的，北边走过来反诉被告走了几十年了，平面图上反诉原告自己也承认那里是路的。本院审查后认为反诉被告对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被告系同村村民。2013年12月15日，被告因建养羊场申请在本村杨柳山使用土地面积3亩。2014年2月20日被告的上述设施农业用地审批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准。2014年4月，被告开始在从本村村民处转让来的2000余平方米的土地上建养羊场围墙，为了围墙取直从原告处流转了部分土地。2014年6月15日原、被告因土地使用问题发生纠纷，次日经常山县“警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驻招贤工作室调解，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甲方当事人余水土，乙方当事人杨余善，（乙方）委托代理人杨余德。…。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到乙方处购买土地，土地位于（甲方）的围墙边，单价为70元／平方，实量实算，由村干部进行丈量。2、甲方围墙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3、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发生纠纷，否则由生事方承担所有后果，4、本次调解为一次性调解双方签字后生效，不得反悔，其中乙方由代理人杨余德全权代理。…。本协议履行的方式为立即履行生效。…。本协议履行的时限为2014年6月20日。”2014年6月19日在原、被告在场的情况下，村干部曾云祥、吴雨良对转让土地面积进行丈量，实量土地面积为152平方米，按每平方米70元折款10640元。嗣后，因五水共治，被告停止建设养羊场。2015年12月23日，原告诉至本院，诉请如前。2016年1月20日，反诉原告诉至本院，诉请如前。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转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依法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并经发包方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告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购买土地”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根据原告的主张，原、被告依法应当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经发包方同意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才发生法律效力，然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业已签订了书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经发包方同意。二、本案中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性质。原、被告虽经常山县“警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该协议书对土地流转的约定表述不清。协议书中的“购买土地”如果按字面理解，该转让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然调解笔录中又有“土地承租”的表述。故该协议书虽然对土地流转进行了约定，但仅约定了流转的当事人和单价，并未对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流转土地的用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进行约定。因此，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应包括的条款，仅是双方因调解纠纷形成的土地流转意向协议，不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性质。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被告（反诉原告）提出的请求依法确认协议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存在受到胁迫的事实以及协议书存在无权代理的情形，事实是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书约定履行了丈量土地面积的义务，可见双方对协议书都是认可的，故反诉原告的反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杨余善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反诉原告余水王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66元，已减半收取33元，由原告杨余善负担。
反诉案件受理费33元，由反诉原告余水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范建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