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州区新墩镇南闸村委会。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州新墩镇南闸村八社。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玉凤，女。
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南闸村委会、甘州新墩镇南闸村八社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凤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2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南闸村委会委托代理人黄海平，上诉人甘州新墩镇南闸村八社代表人王作发，被上诉人李玉凤的委托代理人杨发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玉凤别名姚玉凤，系第二被告新墩镇南闸村八社村民。1996年2月11日，原告母亲辛志秀带领原告李玉凤、原告妹妹李金凤改嫁至南闸村八社与该社村民李军林登记结婚。1996年9月5日，原告李玉凤从小满乡随母迁入新墩乡南闸村八社。原告母女三人与李军林及其子李涛五人为一户共同生活，李军林为户主，原告系李军林继子女。1998年7月1日，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李军林（李君林）承包土地5.35亩，承包人口为5人。自2006年起，原告离开本社赴外地打工，至今常年在外居住生活。2013年3月21日，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准予原告母亲辛志秀与李军林离婚。现原告李玉凤在新疆兵团农八师下野地垦区北野地打工。
另查明，2011年初，被告南闸村八社因兰新铁路建设土地被征。为加强村社土地征用补偿费的管理，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3月9日下发《新墩镇村社土地征用补偿费管理、使用、分配办法》，该《办法》规定，土地出让后，如需分配或使用补偿费，应坚持集体、个人统筹兼顾，合理分配的原则，提交本社群众大会讨论通过，严格确定分配对象，准确把握分配比例，制定切实可行，符合政策、法律规定的分配方案。《办法》第四条规定了地价款分配对象的确定：（一）分配资金的截止时间，以签订合同的时间为终止时间。（二）分配对象的范围一般以截止时间为止的本社在册人数。（三）下列情形的人口予以确认。第8条：外出务工人员，户籍关系在本社的，且在本社有住宅，有土地承包关系的，在缴纳外出务工期间应承担该社公益事业费用后参与分配。第9条：夫妻双方中途丧偶，重新择偶，对象为无职人员，一律予以正常分配；属于法律界定的随养子女，未年满18周岁的，一律予以分配……。第13条：本办法下发生效之日起，男、女外嫁，户籍不在本镇的，一律不参与分配；户籍在本镇的，与村社有土地承包关系的，由各村组织召开社员大会讨论确定。2014年12月2日，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对上述文件中第四条第（三）款第9项“属于法律界定的随养子女，未年满18周岁的，一律予以分配”解释为“具体是指继父母依法进行了婚姻登记，且随养子女将户籍迁入到继父或继母户籍所在地时的时间”。
2011年8月12日，新墩镇人民政府对南闸村八社兰新铁路第二双线征地补偿款分配作出批复，对具体事项规定如下：一、同意参与分配的金额为肆佰玖拾陆万叁佰零柒元伍角柒分（￥4960307.57元）。二、同意留用5%的集体资金贰拾陆万壹仟零陆拾捌元捌角（￥261068.80元）用于社集体事业发展。三、同意参与分配的人数为132人，人均分配金额为叁万柒仟零壹拾柒元（￥37017.00元）。四、关于存在异议的……李军林之女李玉凤待合作社调查清楚婚姻情况后确定是否分配……。李军林家按人口三人计算，即李军林、辛志秀、李金凤三人共分得征地补偿款111051元。同年11月，经南闸村委会审核，给南闸村八社已分得征地补偿款的132人人均分配住房安置补助款20000元。李军林、辛志秀、李金凤三人分别分得20000元住房安置补助款。上述款项分配过程中，被告南闸村八社以原告“2006年外出打工，已经结婚”为由，不同意原告参加征地补偿款的分配。2014年5月19日，甘州区新墩镇人民政府下发新镇政发（2014）306号《关于对疑难信访问题提请依法审理的报告》，其中对南闸村八社李玉凤信访问题，村社处理意见为：南闸村八社于2011年6月20日召开了社员大会，对参与征地补偿款分配的人员进行了讨论确定，社员认为李玉凤属于随养子女，且因外出打工多年，可能已经结婚，不同意征地补偿款的分配。镇政府处理意见为：2011年8月12日我镇对南闸村八社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的申请作出批复（新镇政字（2011）332号），要求南闸村八社在调查清楚李玉凤婚姻状况后决定是否予以分配。南闸村八社及镇司法所多次向有关部门查询，都不能确定李玉凤婚姻状况。李玉凤也没有出具本人婚姻情况的相关证明材料。因不能查明李玉凤婚姻情况，致使该问题久拖不决。
2013年11月23日，新墩镇人民政府对南闸村八社征地补偿款分配作出批复，对具体事项规定如下：一、同意参与分配的金额为伍拾万伍仟伍佰柒拾叁元整（￥505573.00元）。二、原则同意你村报告中无异议的分配人数为130人，人均分配金额为叁仟捌佰捌拾玖元整（￥3889.00元）。三、预留5%的集体积累资金用于解决地价款分配后的遗留问题。对该款项，原告李玉凤仍因上述原因未能予以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南闸村八社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其他组织由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规定：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村民小组设有村民小组委员会等组织机构。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二）分别属于村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因此，本案中第二被告南闸村八社系合法成立，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且依法应当由主要负责人即该社社长参加诉讼。
关于原告李玉凤是否应当分得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及住房安置补助款的问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应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权。所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指户籍在该集体经济组织，或生活在该组织，而对该组织的土地享有权利，赋有义务的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应当以该“成员”是否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常住户口为基本判断依据。根据这一定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具有很强的身份性，它可以依法定事件如出生而原始取得，也可以依合法行为如婚姻、迁入等而加入取得。基于婚姻或者收养事实，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并将户口迁入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人，应当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具有或合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参与土地补偿款分配的基本前提。
原告李玉凤母亲辛志秀于1996年2月11日同南闸村八社社员李军林登记结婚；1996年9月5日，原告随母亲将户口迁入南闸村八社，并随母亲与继父李军林共同生活，此时，原告刚年满八岁。至2006年原告外出打工时，原告与继父李军林已共同生活近十年，双方已形成继父与继子女的抚养关系。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李军林一户的承包人口为五人，虽未明确记载五人的姓名，但1996年9月5日以李军林为户主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中该户五口人分别为李军林、辛志秀、李涛、李玉凤、李金凤。至1998年土地承包时，李军林一户人口未发生变动，故可以认定原告李玉凤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分得承包地，对南闸村八社的土地享有权利。且原告八至十八岁期间，一直在本社生活，其基本生活保证均来自于对该土地的依赖。此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主要包括死亡、已经取得了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取得设区市非农业户口、取得非设区市城镇非农业户口等情形。原告李玉凤虽自2006年起至今在外打工，但在2011年11月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及住房安置补助款时，并未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仍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保障。因此，原告李玉凤享有南闸村八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享有相应的权利。庭审中，两被告辩称新墩镇《村社土地征用补偿费管理、使用、分配办法》第四条第（三）款第9项规定“……属法律界定的随养子女，未年满18周岁的，一律予以分配”，并以原告“属随养子女，在分配征地补偿款时已年满十八周岁”为由拒绝给其进行分配。根据该镇对上述办法的解释，该“未满18周岁”的界定时间“具体是指继父母依法进行了婚姻登记，且随养子女将户籍迁入到继父或继母户籍所在地的时间”，依据该解释，原告在与李军林形成随养关系时未满18周岁，应当在予以分配的范围之内。两被告还辩称，原告婚姻关系不明，可能已经结婚，但未能提供原告已婚的有效证据。证人李学林、李军的证言亦不能证实原告已婚的事实。此外，两被告在庭审中对原告母亲辛志秀与李军林结婚时间提出异议，并提交新墩镇政府、南闸村委会的出具的上述二人“1994年至2011年从没有过婚姻登记”的证明，但该证明并不能对抗民政局婚姻登记及结婚证的证明效力，故对两被告的上述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原告已取得南闸村八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符合该村社土地征用补偿费分配条件。对原告要求分得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及住房安置补助款的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数额认定为60906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甘州区新墩镇南闸村委会、甘州新墩镇南闸村八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李玉凤承包地征收补偿费、住房安置补偿款共计60906元。案件受理费1322元，由被告甘州区新墩镇南闸村委会、甘州新墩镇南闸村八社负担。
宣判后，甘州区新墩镇南闸村委会、甘州新墩镇南闸
村八社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玉凤具有甘州区新墩镇南闸村八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分配承包地征地补偿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李玉凤在南闸村八社没有承包地，其长期在外打工，生活来源是靠打工收入，而不是承包地经营收入。2、一审对被上诉人的婚姻状况未查清，本案中对被上诉人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新墩镇南闸村八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明确的讨论意见，一审不予采纳是错误的。3、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李军林和辛志秀在2011年之前未领取结婚证，故被上诉人不是李军林的继子女。李军林和辛志秀的张甘民（2011）第063号结婚证显示二人办理结婚证的时间是2011年4月19日，虽然该结婚证书上备注：“补（证件遗失）于1996年2月11日登记于张掖市新墩镇人民政府”，但婚姻登记部门并没有二人在1994年至2011年期间办理结婚登记的记载，故该结婚证不能证明辛志秀与李军林于1996年2月11日登记结婚。
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是对失去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玉凤于1996年9月5日随母将户口迁入南闸村八社，其母辛志秀于南闸村八社社员李军林登记结婚，李玉凤与继父李军林已共同生活近十年，其与李军林之间已形成继父与继子女的抚养关系。庭审中，两上诉人认为李军林和辛志秀在2011年之前未领取结婚证，婚姻登记部门没有辛志秀与李军林1994年至2011年期间办理结婚登记的记载，该结婚证不能证明辛志秀与李军林于1996年2月11日登记结婚，被上诉人不是李军林的继子女，
但民政部门在给李军林、辛志秀办理结婚证时，该结婚证书上明确备注：“补（证件遗失）于1996年2月11日登记于张掖市新墩镇人民政府”。对此，两上诉人亦无反驳的证据向法庭提交，故两上诉人关于李玉凤不是李军林的继子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分析，该证书虽未明确记载承包人口为五人的具体姓名，但1996年9月5日以李军林为户主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中该户五口人分别为李军林、辛志秀、李涛、李玉凤、李金凤。至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李军林一户人口并未发生变动，一审认定李玉凤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分得承包地，对南闸村八社的土地享有权利并无不当。关于两上诉人所提一审对被上诉人婚姻状况未查清的问题，一、二审中，两上诉人均未提供被上诉人已婚的事实，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土地补偿费作为对农民集体所有的集体土地所有权消灭的补偿，其受益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李玉凤自1996年9月随母将户口迁入南闸村八社后即为南闸村八社村民小组的成员，并获得承包地。李玉凤在成年后虽外出打工，但其并未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其应依法享有获得土地补偿费的权利，故一审判令李玉凤分得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及住房安置补偿费并无不当。综上，两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由两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南
闸村委会、甘州新墩镇南闸村八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芝琴
审判员 李 军
审判员 岳 瑾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