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启坚。
委托代理人王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梅林。
委托代理人傅正翀。
上诉人傅启坚为与被上诉人黄梅林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黄梅林于2014年3月10日起诉称：傅小财（已故）与原告系夫妻关系，并育有傅启和、被告傅启坚等子女五人。2001年11月12日原告与傅小财商议决定旧村改造分配所得的54平方米土地安置指标予以转让，转让款自留80000元后，其余转让款平均赠与给傅启和及傅启坚。2002年元月26日，原告及傅小财将54平方米的土地安置指标转让石鼎法，转让价款为243000元。现傅启坚已实际取得原告赠与的款项81500元。2013年7月份，傅启坚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双方发生纠纷。后经义乌市江东街道下傅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傅启坚每月支付原告900元的赡养费，但傅启坚在支付二个月1800元赡养费后，就拒绝履行其赡养义务。原告决定撤销赠与，并要求傅启坚返还81500元，但遭到拒绝。请求依法判令傅启坚返还原告赠与的款项815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被告傅启坚辩称：1、被告实际收到的款项为62150元，而不是原告主张的81500元，这个数字在原告提交的证据中可以佐证。2、该笔款项并非原告赠与被告，而是由被告的父亲傅小财赠与的，这个依据在原告提供的证据三中可以佐证，故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3、被告一直在尽赡养的义务，从来没有拒绝履行赡养义务，相关的赡养费也如数交给村里的中间人，只是原告拒绝领取。4、被告认为，原告以2013年9月签订的协议为依据主张撤销赠与，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协议并未对相关的赠与行为与赡养义务进行约束，也没有约定赡养是赠与的附加条件，况且分割行为发生在2001年，已经实际履行，该分割行为形成的是一种分家析产法律关系，具有明显的人身属性。并非是原告主张的赠与合同关系，故原告时隔十几年要求撤销赠与行为无法律依据的。即使被告不履行赡养义务，原告也没有理由依据该2013年9月所签的协议发起撤销赠与行为。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傅小财（已故）与原告黄梅林系夫妻关系，生育傅启和、被告傅启坚等子女五人。2001年11月12日，黄梅林与傅小财商议决定旧村改造分配所得的54平方米土地安置指标予以转让，转让款自留80000元后，其余转让款平均赠与给儿子傅启和及傅启坚。2002年元月26日，黄梅林及傅小财将54平方米的土地安置指标转让石鼎法，转让价款为243000元。傅启坚已实际取得黄梅林赠与的款项81500元。庭审中，傅启坚虽自认只收到62150元，但一直未向黄梅林提出异议。2013年7月份，傅启坚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双方发生纠纷。同年9月27日，经义乌市江东街道下傅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傅启坚与黄梅林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由傅启坚每月支付黄梅林900元的赡养费。但傅启坚在支付二个月1800元赡养费后，就拒绝履行其赡养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赡养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赡养、抚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现黄梅林系年过八旬老人，没有劳动能力，又无收入来源，需要子女承担赡养费，照料其日常生活。傅启坚以黄梅林损坏其房屋设施为由，拒不履行法定的赡养义务，其行为是错误的。现双方争议的款项81500元，系父母享有的5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后取得，分给傅启坚享有应当属于赠与行为。现黄梅林以傅启坚拒不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行使撤销赠与合同，返还赠与款81500元及利息，其请求应予支持。傅启坚抗辩只收到赠与款62150元，未收到81500元款项。傅启坚接受赠与款项的时间是在2002年间，已时隔十几年，收受款项后一直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接受的款项为81500元。傅启坚的该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傅启坚的其他抗辩主张也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傅启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梅林赠与款项815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9元，由傅启坚负担。
宣判后，傅启坚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赠与款为81500元错误。其在庭审中确认收到的款项为62150元，这是根据黄梅林提供的收条计算出来的。该笔款项是属于其父亲傅小财的，并不属于黄梅林。2013年9月签订的协议，并非赠与协议，也没有对相关赠与行为与赡养义务进行约束，没有约定赡养是赠与的附加条件。分割行为发生在2001年，已经实际履行，形成了分家析产关系，具有明显的人身属性。黄梅林要求撤销赠与没有法律依据。2、赠与合同是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父母享有的5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是由其缴纳土地价款后取得。赠与行为的无偿条件不成立，赠与行为不成立。3、黄梅林无权撤销傅小财赠与给其的款项。4、迟延履行赡养行为并非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其未及时履行是因当时经济困难。况且黄梅林有固定的经济来源，包括养老金、福利金、土地转让款等。其暂未支付赡养费，但没有收到过黄梅林或中间人的催告。其知道诉讼后，即借款补齐了相关的赡养费，但遭拒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梅林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梅林答辩称：1、赠与的款项为81500元，傅启坚辩称只有621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傅启坚至今为止未对其应当收到的数额提出异议，傅启坚在2003年4月23日的收条中签名也可以说明其认可收到了81500元。2、其与傅小财系夫妻关系，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该81500元属于其与傅小财的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3、2013年9月27日签订的协议属于家庭内部对赡养问题的约定。在该协议中傅启坚明确认可赡养费900元／月的数额，傅启坚应当自2013年9月27日开始每月支付900元至2014年9月26日止，但自2013年11月27日开始就拒绝支付赡养费，直到收到法院传票后才去补交赡养费，其动机明显不纯。傅启坚所称的迟延给付，根本就是拒绝给付，是不履行赡养义务。4、其主要依靠赡养费生存，如果傅启坚不能将赡养费按时给付，其根本无法生存。傅启坚不履行赡养义务，其有权撤销赠与。5、2001年11月12日的补充协议，不是分家析产的约定。分家析产从法律上来讲就是父母对子女的赠与，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在该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土地价款并非由傅启坚负担，退一步讲，即使确由傅启坚负担，但该土地价款实际是通水、通电、通路的三通费用，数额不大，与转让建房安置指标的价款并不等价，“并非无偿”一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6、在本案一审开庭之日，傅启坚在法院内公然殴打其，其女儿傅吼声为了防止其受伤而出手阻挡。傅启坚的行为不仅使其受伤，也使其女儿受伤。根据合同法第192条的规定，其有权撤销赠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傅启坚提供以下证据：1、就业失业登记证两份，证明其与妻子是失业人员；2、借款借据一张，证明其建房，钱还没有还清，经济比较紧张。
黄梅林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失业证只能证明傅启坚没有工作，不能证明傅启坚没有收入。傅启坚的房产位于义乌市江东街道下傅村，位置较好，有房屋租金收入，足够支付每月900月的赡养费；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傅启坚在2013年11月27日贷款500000元。小额贷款公司已经对傅启坚的经济能力作了核实，认为其有能力返还500000元贷款，反而说明傅启坚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付赡养费。
本院认为：黄梅林的异议成立，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黄梅林提供以下证据：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收费收据各1份，证明本案一审开庭前傅启坚殴打其，其女儿傅吼声为了防止黄梅林受伤，出手阻挡，造成傅吼声受到严重伤害的事实。
傅启坚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当时是黄梅林用拐杖去指傅启坚，傅启坚用手挡了一下黄梅林，不是故意。发生冲突是事实，但是由黄梅林的女儿先引起的。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反映冲突发生的原因和经过，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核各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1年11月12日的《补充协议》明确载明傅小财、黄梅林按政策享有的5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其二人所有，故二人将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后所得款项分给傅启坚、傅启和，是对子女所作的赠与。结合《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赠与范围、《房地产绝卖契约》所约定的转让款、2003年4月23日收条的内容，可以认定5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得款243000元，除去傅小财、黄梅林自留80000元外，余款163000元平均分配给傅启坚、傅启和。傅启坚称其只收到62150元，无任何证据证明，且其多年来未对数额提出异议，也与常理不符。故应认定傅启坚收到赠与款81500元。本案中，傅启坚对黄梅林具有法定的扶养义务，而双方在当地相关组织的调解下，也于2013年9月27日达成《协议》，对傅启坚扶养黄梅林的具体方式予以了约定，但之后傅启坚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傅启坚称其因当时经济紧张而延迟履行，并非有意，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经济困难到难以支付每月900元抚养费，故其未履行对黄梅林的扶养义务的事实应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现傅启坚未履行对黄梅林的扶养义务，黄梅林主张撤销赠与，应予支持。傅小财、黄梅林夫妻将共同财产赠与给子女，系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夫妻共同行为的法律后果及于夫妻双方，所受法律约束及享有的撤销权也是共同的。本案黄梅林因傅启坚未尽扶养义务而主张撤销赠与，该撤销事由符合傅小财和黄梅林的共同利益，故撤销的法律后果及于共同赠与行为，傅启坚应返还赠与款81500元。综上，傅启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元，由傅启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代书 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