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再终字第00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巧云。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滋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稻河古街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南路308号。
法定代表人：徐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峰，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中兴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锦绣华庭12幢398号。
法定代表人：汤东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峰，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巧云、戴滋荣诉泰州市稻河古街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稻河古街区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2011）泰海民初字第2291号民事判决，沈巧云、戴滋荣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6日作出（2011）泰中民终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沈巧云、戴滋荣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7月1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民申字第2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2013年9月9日，本院作出（2013）泰中民再终字第002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1）泰海民初字第229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1）泰中民终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重审中，原审法院根据沈巧云、戴滋荣的申请，追加泰州市中兴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拆迁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015年3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泰海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沈巧云、戴滋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沈巧云、戴滋荣在重审过程中诉称：其所有的位于泰州海陵区西仓五巷18号的房屋，于2009年4月被纳入泰州市稻河古街区改造复兴工程的拆迁范围。中兴拆迁公司通知沈巧云、戴滋荣按期签订房屋拆迁协议，按期腾空交房。沈巧云、戴滋荣积极配合，但因双方意见不一，至今没有达成协议。2009年5月，稻河古街区复兴工程指挥部将该房屋贴上了封条，告知沈巧云、戴滋荣不能入住。2009年7月底，稻河古街区公司将该房屋地基以上部分偷偷地拆除。请求法院：1、判令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偷拆沈巧云、戴滋荣房屋行为违法；2、判令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赔偿沈巧云、戴滋荣拆迁房屋造成的各种损失合计400万元（由以下几部分组成：18号房屋的面积49.72平方米乘以每平方米5.5万元，计273.46万元；18号房屋土地使用权土地补偿费，以面积66.97乘以每平方米3650元，计24.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沈巧云、戴滋荣应获得的利益赔偿1087412元，其依据为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把五巷18房屋拆除后应该安置给沈巧云、戴滋荣的的两套房屋而安置给承租人的房屋市场价；违法拆迁对沈巧云、戴滋荣造成的精神损失费4万元；沈巧云、戴滋荣到泰州商谈拆迁事宜及诉讼所花费的住宿费、过桥、过路费、油费计1万元。）3、判令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向沈巧云、戴滋荣赔礼道歉；4、判令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戴梅、戴秋孙系姐弟关系，均系张永健（已过世）之子女。戴梅于2002年12月23日去世，生前未婚且无子女，戴秋孙于2003年3月8日去世。沈巧云、戴秋孙系夫妻关系，戴滋荣系沈巧云、戴秋孙之子。
1999年6月14日，位于泰州市海陵区西仓五巷12号、17号、18号房屋，因落实私房改造政策带户发还给张永健。同年11月24日，戴梅、戴秋孙共同继承了其母张永健遗留的该落改房产计12间，并在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公证处公证。后戴梅、戴秋孙就其中五巷18号房屋于2000年12月19日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建筑面积49.7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66.97平方米，并于2001年11月6日领取了土地使用权证。案外人陆伟亚就18号内租住的房屋与房产公司订有公房租赁契约，该租住的房屋中使用面积18.875平方米即为带户发还给张永健的房屋。
2009年4月10日，泰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泰州市建设局）根据稻河古街区公司的申请，向其核发了泰建拆许字（2009）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并于同日发布泰建拆（2009）1号房屋拆迁公告，批准稻河古街区公司对泰州市稻河古街区改造复兴工程（五巷-
涵西历史文化街区保护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物实施拆迁，并公布了拆迁范围为：东至草河、西至青年北路、南至中央国际购物中心和锦泰商城以及东进西路、北至工人路；拆迁人为稻河古街区公司，拆迁实施单位为中兴拆迁公司、泰州市海陵区迅鑫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拆迁期限为2009年4月10日至2009年10月31日。泰州市海陵区西仓五巷18号房屋位于上述拆迁范围内。2009年6月18日，中兴拆迁公司向沈巧云、戴滋荣发出拆迁通知，并将相关材料邮寄给居住在江苏省南京市的沈巧云、戴滋荣，该通知上载明联系电话为8221×××7。后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用此号码与沈巧云、戴滋荣于2010年7月13日、7月17日、8月24日、8月25日、8月31日分别进行过通话，亦曾在此期间内约谈过。终因分歧较大，双方未能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09年8月份，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对五巷18号房屋的承租人依照泰州市人民政府于2005年7月27日颁布的《泰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规定进行了安置，并对承租人所居住的房屋的装饰装修进行了拆迁补偿。2010年7月份，五巷18号房屋被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派员拆除。
原审法院重审另查明：（一）2009年4月10日，泰州市恒业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五巷18号房屋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估价表，载明房屋及土地大于房屋部分的评估价总计为258767元。2014年5月20日，该公司对五巷18号房屋又出具《房地产拆迁补偿评估报告》，载明评估价仍为258767元。其中房屋为196726元，地大于房部分为62041元。估价时点为2009年4月10日。
（二）2010年6月21日，泰州市人民政府发布了泰政发（2010）92号《关于核定公布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的通知》，该通知所附的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名单，确定了位于泰州市海陵区五巷12号的五巷戴宅的古建筑为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泰州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出具的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登记表中亦明确注明了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五巷戴宅的地址、地理坐标、保存现状等，其中地址即为五巷12号，位于五巷的西侧。沈巧云、戴滋荣所提交的本案讼争的五巷18号未拆时的照片表明该地址位于五巷的东侧。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讼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为戴秋孙、戴梅。戴梅去世后，因无第一顺序继承人，戴秋孙作为其第二顺序继承人依法继承其产权份额。现戴秋孙亦已去世，沈巧云、戴滋荣作为戴秋孙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有权继承其财产，并依法主张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拆除沈巧云、戴滋荣的房屋是否违法，应如何承担责任？2、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赔偿标准如何确定？3、讼争的五巷18号房屋是否为文物保护单位？4、沈巧云、戴滋荣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5、沈巧云、戴滋荣所主张的到泰州商谈拆迁事宜及诉讼所花费的住宿费、过桥、过路费、油费的损失能否获得赔偿？6、沈巧云、戴滋荣所主张的要求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针对第一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兴拆迁公司曾多次用固定电话与沈巧云、戴滋荣联系，亦曾邮寄相关拆迁资料，应认定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已知晓沈巧云、戴滋荣为被拆迁人。在讼争房屋被纳入拆迁范围后，双方多次联系沟通，但在未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形下，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未依照法定程序和方式拆除上述房屋，依法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现沈巧云、戴滋荣主张要求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辩称不能查询到该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与事实不符，对此不予采纳。
针对第二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虽然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所提交的泰州市恒业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五巷18号房屋的《房地产拆迁补偿评估报告》载明的评估价总计258767元，但是该评估是针对房地产拆迁所作出的，且从侵权发生至今四年有余，加之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存在过错，如果按照上述评估价格确定房屋损失不足以弥补沈巧云、戴滋荣的实际损失，故沈巧云、戴滋荣房屋损失的赔偿数额可以比照现阶段同类地区、同类房屋的价格计算。经征询泰州市经纬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及泰州市新世纪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现阶段上述讼争房屋所在的区域的住宅房屋（含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区间值为每平方米5400-8600元。酌情按每平方米8000元计算，其中土地使用权的价值酌情按每平方米7000元计算。沈巧云、戴滋荣所主张的18号房屋应以每平方米5.5万元计算，显属过高，与该地区房屋的市场价并不相符，对此计算标准不予支持。此外沈巧云、戴滋荣所主张的应获得1087412元利益赔偿的主张，因已比照讼争房屋现阶段同类地区、同类房屋的价格要求进行赔偿，故该项主张不再支持。
针对第三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泰州市人民政府发布的泰政发（2010）92号《关于核定公布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的通知》，该通知所附的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名单，已明确确定了位于泰州市海陵区五巷12号的五巷戴宅的古建筑为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沈巧云、戴滋荣所提交的泰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2014年第1号《泰州市申请公开信息办理告知书》载明的五巷18号为市级文保单位五巷戴宅的一部分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现沈巧云、戴滋荣无充分证据证明讼争的五巷18号系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故对其诉称的五巷18号房屋属于泰州市文物保护单位的主张不予采纳。
针对第四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是民事主体因其人身权利受到不法侵害，使其人格利益和身份利益受到损害或使其遭受精神痛苦的客观事实状态，沈巧云、戴滋荣的该项主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人格利益和身份利益受到损害或使其遭受精神痛苦，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第五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沈巧云、戴滋荣因其所有的房屋被违法拆除，从其住所地南京到泰州市商谈拆迁事宜及诉讼所花费的费用依法应当获得赔偿，其主张损失1万元，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同意给付，对此照准。
针对第六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是指公民或法人的人格权受到他人不法侵害，本案系属财产权益受到侵害，而非人身权益受到侵害，故沈巧云、戴滋荣所主张的要求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违法拆除沈巧云、戴滋荣的房屋，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财产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沈巧云、戴滋荣各项损失总计528510元。二、驳回沈巧云、戴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9728元，沈巧云、戴滋荣负担30693元，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共同负担9035元。
沈巧云、戴滋荣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重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400万元，并判令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抚慰金。理由：（1）本案讼争的五巷18号房屋，是上诉人祖业之一，现已基本修复完成，理应归还给上诉人。（2）一审认定讼争房屋为二被上诉人擅自拆除，却判定上诉人没有精神损失，自相矛盾。（3）一审判决赔偿的价格明显不合理。（4）一审法院否定泰州市住建局作出的信息公开告知书没有法律依据。（5）一审隐匿和回避上诉人提交的证据。
被上诉人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认为：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沈巧云、戴滋荣提交了一份录音光盘及关于五巷街区营业办公房价格行情的相关资料，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不属于新证据。双方未再提交其他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未依照法定程序和方式拆除涉讼房屋，其行为构成侵权，对由此给沈巧云、戴滋荣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比照现阶段同类地区、同类房屋的价格，对房屋酌情按每平方米8000元计算，房屋之外土地使用权的价值酌情按每平方米7000元计算。上述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沈巧云、戴滋荣上诉主张房屋应以每平方米5.5万元计算，其依据是五巷街区营业办公房的现行价格，而不是该房屋被拆迁时的价格，由于拆迁与重新建造房屋必然要进行大量的投入，因此以五巷街区营业办公房的现行价格作为计算依据具有明显的不合理性，故对沈巧云、戴滋荣要求赔偿损失40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沈巧云、戴滋荣要求判令稻河古街区公司、中兴拆迁公司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因上诉人这一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沈巧云、戴滋荣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71元，由上诉人沈巧云、戴滋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冒金山
审判员 孟玉祥
审判员 陈海涛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