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开终字第00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尚华。
委托代理人：尚海军，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新生。
委托代理人：刘浩，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沙市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开发区玉桥小区18栋6门。
负责人：邱军，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世方，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尚华因与被上诉人代新生、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沙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沙市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聂尚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尚海军，被上诉人代新生的委托代理人刘浩，原审被告人保沙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世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新生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聂尚华赔偿代新生损失557319元，人保沙市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聂尚华承担。
一审认定，2014年3月4日22时40分许，聂尚华驾驶小型轿车沿东方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菲利华石英玻璃股份有限公司门前路段右转弯时，与对向行驶由代新生驾驶的普通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代新生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荆公交三认字（2014）第2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代新生、聂尚华同等责任。代新生因此交通事故受伤住院62天，花去医疗费188165元，代新生经荆州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人格改变为Ⅷ级伤残；经荆州楚信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程度为面瘫（九级）、颅骨缺损（十级）、右踝关节障碍（十级）、右下肢瘢痕（十级），赔偿指数为26％，后续治疗费为60000元，护理依赖等级为三级，误工损失日为120日。聂尚华驾驶的小型轿车所有人为聂尚华，并在人保沙市公司购买了122000元的交强险。另查明，聂尚华垫付了医药费2万元。
一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聂尚华抗辩称荆公交三认字（2014）第2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能作为一般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聂尚华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沙市公司抗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作出责任划分，不符合法律规定，聂尚华在事故中应该不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据下列原则认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聂尚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确保安全，造成交通事故发生，致代新生受伤。交警部门对此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应作为事故处理的依据，故聂尚华应对代新生的人身损害承担同等赔偿责任。代新生持失效驾驶证驾驶未按期检验的机动车在道路上逆向行驶，自身有过错，应相应减轻聂尚华的责任，双方责任划分以聂尚华承担50％、代新生承担50％为宜。人保沙市公司抗辩称代新生的误工费误工时间只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代新生提交了证据证明其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主张按每月1360元计算，从住院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加鉴定所做误工损失日，荆州楚信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楚信法医司鉴所（2014）法鉴字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代新生误工损失日鉴定为120天，代新生的误工时间应计算住院期间加鉴定所作误工损失日共185天。人保沙市公司抗辩称精神抚慰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代新生伤残程度为面瘫（九级）、颅骨缺损（十级）、右踝关节障碍（十级）、右下肢瘢痕（十级）。代新生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对代新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人保沙市公司抗辩称护理依赖费用过高，应该按大部分依赖计算，系数只计算80％。荆州楚信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楚信法医司鉴所（2014）法鉴字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代新生的护理依赖为三级护理依赖，系数应计算5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荆州楚信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楚信法医司鉴所（2014）法鉴定字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代新生的伤残等级鉴定为为面瘫（九级）、颅骨缺损（十级）、右踝关节障碍（十级）、右下肢瘢痕（十级），赔偿指数为26%，代新生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指数计算26%。经庭审确认代新生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88165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残疾赔偿金119111.20元（2014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2906元×20年×26％）、护理费4417.79元（2014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26008元÷365天×住院62天）、护理依赖260080元（2014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26008元×20年×50%=260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参照荆州市国家工作人员2014年度差旅费标准50元／天×62天）、误工费8386.67元（代新生每月工资1360元÷30天×185天）、营养费1860元（30元×62天）、鉴定费5631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代新生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票据，因交通费系代新生受伤后确实实际要支出的费用，一审酌情予以支持500元。各项损失合计656251.66元。人保沙市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对代新生的赔偿责任应由人保沙市公司直接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超出部分由聂尚华按照同等责任划分承担，即人保沙市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代新生损失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已支付、残疾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聂尚华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代新生损失268125.83元（剩余医疗费178165元、剩余伤残赔偿金14111.20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营养费1860元、护理依赖260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护理费4417.79元、误工费8386.67元、鉴定费5631元、交通费500元等共计536251.66元×50％），聂尚华垫付医疗费20000元，应予以扣减，聂尚华还应赔偿代新生248125.8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沙市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小型轿车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代新生各项损失110000元。二、聂尚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赔偿代新生损失248125.83元。三、驳回代新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聂尚华、人保沙市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聂尚华承担。
上诉人聂尚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交通事故的客观事实表明，上诉人聂尚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不负事故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实施条例的规定，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应依据各方事故当事人存在的过错来划分事故责任。本案客观事实表明，发生事故时上诉人系正常慢速依交通规则行驶，并不存在交通违法行为，而被上诉人存在无证驾驶、机动车未经合法检验、逆向行驶、超速行驶等交通违法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和全部原因力，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属无责，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二、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本案的民事诉讼的证据，上诉人聂尚华认为该认定书不是合法有效的定案证据，对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应由人民法院直接认定。1、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上诉人就提出了复核并已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受理，但在复核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提起了民事诉讼，而导致对认定书的复核终止。该认定书上诉人是不认可的，上诉人在庭审中也对其证据效力提出了异议。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依法应由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该认定书的证据效力进行审查，并作出相应的民事责任认定。2、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证据的一种，对该证据是否采信并作为定案的依据，应当从证据的三性即关联性、合法性、客观性方面予以审查。上诉人认为，从证据的合法性上，因为上诉人提出了复核，被上诉人起诉而复核终止，显然是因程序规定而终止，该终止并不能说明事故责任认定正确，因此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其次，从证据的客观性上，上诉人提出复核和在庭审举证质证中，认为该责任认定书所依据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并提交了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监控录像，证明上诉人没有违反交通管理法的行为，该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负同等责任的认定不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法院不应采信该事故责任认定，应对事故中各方的民事责任直接认定，从而作出民事赔偿的责任划分。三、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责任，如果各方对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法院按事故责任确定民事责任是合理的，但基于本案的客观事实和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对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不应依据该认定书的责任认定。本案上诉人提出要求对本案民事责任由法院直接认定的请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0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的损失人民币248125.83元的判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聂尚华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代新生答辩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是正确的。本案中，聂尚华在2014年3月4日驾驶小型轿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确保安全，造成交通事故发生，致代新生受伤。交警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应作为事故处理的依据，聂尚华应对代新生的人身损害承担同等赔偿责任。聂尚华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的证据认定问题，原审中聂尚华仅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说明本案的事实经过，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规定，2014年3月4日公安交通管理局第三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该证据证明力大于一般证据。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代新生受伤是直接原因，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代新生有过错可减轻聂尚华的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聂尚华的上诉理由，原审被告人保沙市公司称：因聂尚华对人保沙市公司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不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聂尚华提交了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书（荆公交终字（2014）第001号）1份，拟证明交警部门对复核的终止行为是不符合法律程序的，亦进一步证明荆公交三认字（2014）第2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该复核终止书是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其内容真实，形式和来源合法，能证实本案上诉人聂尚华对荆公交三认字（2014）第2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请复核等相关事实，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荆公交三认字（2014）第2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是合法有效的定案证据。
本案中，上诉人聂尚华对一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仅认为公安交管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合法有效的定案证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交管部门接警派员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询问当事人，形成了交通事故调查报告，并出具了荆公交三认字（2014）第2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书的情况下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合法有效的定案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上诉称，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其即提出了复核并已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受理，但在复核中，因被上诉人代新生提出民事诉讼，而导致对认定书的复核终止。其对该认定书不予认可，并对其证据效力提出异议。二审庭审中，其又提交了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书，以证明交警部门对复核的终止行为是不符合法律程序的，而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本院认为，上述情形仅能表明公安交管部门依规终止了复核程序，上诉人并未提供公安交管部门复核终止行为不符合法律程序的证据以及荆公交三认字（2014）第2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合法有效的定案证据的依据。再者，上诉人在上诉中称，上诉人在庭审举证质证中，提交了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监控录像，证明上诉人没有违反交通管理法的行为，该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负同等责任不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通观本案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其所供职单位湖北菲利华石英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代新生驾驶摩托车撞向聂尚华小汽车现场监控录像的证明》，而上诉人所称监控录像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法庭。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荆公交三认字（2014）第2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由道路交通管理职能部门出具，内容与形式合法，应作为本案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论理部分就“人保沙市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代新生损失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已支付、残疾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表述，易生歧义，应表述为：人保沙市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扣减已支付代新生的医疗费10000元外，还应赔偿代新生损失1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聂尚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冀松
审判员 徐 凯
审判员 刘国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