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六中民再终字第6号
抗诉机关贵州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礼高，男，1961年8月15日生，住贵州省水城县。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沈律，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110454815。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先华，男，1962年12月27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宁敬俞，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810778642。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杨浩，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631798。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荣耀，男，1952年5月12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卢薇，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1492384。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欧韬，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0549523。
申诉人谢礼高因与被申诉人罗先华、金荣耀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罗先华、金荣耀于2011年3月14日向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8月30日作出（2011）黔水民商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罗先华、金荣耀、谢礼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21日作出（2011）黔六中民商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2）黔水民商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罗先华、金荣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2013）黔六中民商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谢礼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黔六中民申字第20号民事裁定，驳回谢礼高的再审申请。谢礼高仍不服本院（2013）黔六中民商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黔检民监（2014）52000000028号民事抗诉书，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黔高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六盘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谢影出庭。申诉人谢礼高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沈律、被申诉人罗先华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宁敬俞、杨浩及被申诉人金荣耀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卢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罗先华、金荣耀起诉至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称，2001年12月8日，原、被告三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出资，合作开发、经营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以下简称丫口煤矿），三方在丫口煤矿所占的出资比例分别为被告谢礼高占49%，原告罗先华占30%，原告金荣耀占21%。三方共同委托被告作为投资代表人，并以被告名义对外办理相关手续。当时丫口煤矿累计投资1600万元，其中被告已投资784万元，原告罗先华投资480万元，原告金荣耀投资336万元。2009年9月13日，被告将其所持丫口煤矿的8%份额转让给原告罗先华，罗先华于当日即支付了转让款400万元整。经过这次转让，丫口煤矿各投资人所占份额为：谢礼高占41%，罗先华占38%，金荣耀占21%。2010年6月14日，三方再次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二原告将所持丫口煤矿的投资份额全部转让给被告，被告于2010年6月25日前，分别向二原告支付首期转让款1333.8万元和737.1万元；于2010年10月31日前分别向二原告支付剩余转让款3122万元和1719.9万元。如被告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则视为被告已将其在丫口煤矿持有的41%份额转让给二原告，已支付的转让款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协议签订后，被告并未按约定的期限和金额支付转让款，截至原告起诉前，被告累计向二原告支付转让款分别为：支付罗先华2100万元，支付金荣耀1260万元。由于合伙人之间转让合伙份额，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故请求：一、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投资转让款给二原告4455.8万元和2457万元；二、确认被告已支付给二原告的2100万元和1260万元转让款作为违约金不予退回；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谢礼高辩称，第一、本案系采矿权纠纷，而非合伙纠纷。丫口煤矿的经营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是采矿权的相应转让，是权利的转让。不适用合伙企业的相关法律规定，而应适用采矿权转让的规定。第二、关于2001年12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约定原告罗先华占原煤矿51%的股份，谢礼高占49%的股份，原告罗先华应出资816万元，这是占有丫口煤矿51%股份的先决条件，但是原告罗先华并没有履行出资的义务，谢礼高也从未收受816万元的投资股金。故此份协议不能证实原告罗先华有丫口煤矿51%的股份。第三、关于原告罗先华与金荣耀之间的《合作协议》。此份协议是罗先华与金荣耀之间募集投资资金的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答辩人无关。第四、关于2009年9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首先，此份协议是继续2001年12月8日的合作协议，由于罗先华未履行出资义务，不是实际的股份人，罗先华有51%的股份是不存在的，是对前份协议的重大误解。其次，我方转丫口煤矿8%的股份给原告罗先华是客观的，但仅收到部分转让款400万元，其余至今未收到，存在原告罗先华违约的事实。再次，8%的转股行为，未报到国土资源部门批准，该转让协议未生效。第五、关于2010年6月14日的《股份转让协议》。股份转让的主体不对，丙方从始至终不是丫口煤矿的投资人，其与原告罗先华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与我丫口煤矿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故金荣耀参与签订本协议而导致协议是可撤销可变更的协议。股份转让协议必须报国土资源部门批准同意方才生效，未报批协议未生效，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正因为原、被告对法律、规章等的重大误解，我方支付给三原告首期股份转让款后，依约定原告应将木果乡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全部交给答辩人，但原告未移交。因2010年6月14日的《股份转让协议》未生效，对双方无约束力，我方不应再继续支付余款，相应条款对双方没有约束力，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对外系以谢礼高个人名义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从2006年起到2010年期间，谢礼高、罗先华、金荣耀三者之间分别或共同签订了《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股份转让协议》。最后于2010年6月14日三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三方决定整合后的丫口煤矿的总股本为人民币1.17亿元，谢礼高股份占41%，罗先华股份占38%，金荣耀股份占21%。罗先华、金荣耀同意将二人在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分别所占38%和21%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谢礼高。在2010年6月25日前，谢礼高向罗先华支付30%首期股份转让款1333.8万元，向金荣耀支付30%首期股份转让款737.1万元。当谢礼高支付给罗先华、金荣耀首期股份转让款后，罗先华、金荣耀应将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全部交给谢礼高。在谢礼高支付首期转让款后的四个月内（即2010年10月31日前），谢礼高必须向罗先华支付剩余的股份转让款3112.2万元，向金荣耀支付剩余的股份转让款1719.9万元。谢礼高若不能按此期限付清罗先华、金荣耀的剩余股份转让款，则谢礼高已支付的首期股份转让款自动转为违约金罚款，罗先华、金荣耀不予退还。且谢礼高在整合后的丫口煤矿所占41%的原始股份归罗先华、金荣耀所有，即罗先华所占股份由38%变为58.5%，金荣耀所占股份由21%变为41.5%”。协议签订后，谢礼高已经在约定的首期支付期限内向罗先华支付转让款2100万元，向金荣耀支付转让款1260万元。罗先华、金荣耀收到首期股份转让款后至今未将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全部交给谢礼高。在上述期限内，丫口煤矿始终未对企业性质和投资主体进行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谢礼高未支付给罗先华的转让款为444460000元-21000000元=23460000元，未支付给金荣耀的转让款为24570000元-12600000元=11970000元。
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本案系因合伙人之间签订关于合伙份额转让事宜的《股份转让协议》后，因该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所引发的纠纷，实质上为合同之债所引发的纠纷，而并非被告方抗辩所称的采矿权之物权转让纠纷，对于被告方辩称本案应属采矿权纠纷的抗辩意见，无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谢礼高、罗先华、金荣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谢礼高与罗先华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谢礼高与罗先华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谢礼高、罗先华与金荣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该《股份转让协议》亦属合法有效，对三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约时间虽属倒签，但该行为并不影响合同内容的真实合法有效。上述《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明确了谢礼高与罗先华作为丫口煤矿合伙人的身份以及双方所占有的丫口煤矿出资比例的变动情况，即谢礼高所占丫口煤矿出资比例由《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49%变更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41%，罗先华所占丫口煤矿出资比例由《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51%变更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38%。谢礼高与罗先华经《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各自所占比例，与本案争议的直接依据《股份转让协议》中双方所占比例相一致，进一步印证了双方的合伙人身份及所占合伙份额。在罗先华与金荣耀签订的《合作协议》中，二人约定罗先华占丫口煤矿30%的出资比例，金荣耀占21%，单依该协议并不能认定金荣耀作为丫口煤矿合法有效合伙人的身份及所占出资比例，但依据谢礼高与罗先华于2009年9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后罗先华占38%，谢礼高占41%，合计占79%，余21%）以及2010年6月14日谢礼高、罗先华与金荣耀三人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可知谢礼高对于金荣耀的合伙人身份及其所占份额是知情并且认可的，加之被告方于2011年8月23日向本院提交的陈情说明中自认罗先华、金荣耀与其在丫口煤矿合伙经营煤矿，该自认行为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对罗先华、金荣耀在丫口煤矿享有合伙人身份以及所占的出资份额予以认定。至此，对被告辩称上述协议中存在可撤销、可变更情形，应予撤销的主张，因上述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且被告方在法定期限内并未主张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该辩称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原、被告双方在上述合法有效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以资金形式出资合作，协议不存在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并未涉及采矿权的出资以及转让事宜，对被告方辩称上述协议未经国土资源部门批准因此未生效的抗辩意见，实属定性错误导致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二原告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转让款4455.8万元和2457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二原告提出本案相关权利主张的直接依据系其与被告谢礼高于2010年6月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依据该协议，谢礼高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支付转让款的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罗先华自认已收到谢礼高支付的转让款2100万元，金荣耀自认已收到谢礼高支付的转让款1260万元，该自认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被告方未表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上述诉讼请求，鉴于二原告依约主张要求被告谢礼高继续履行《股份转让协议》，因《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立法精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二原告要求被告谢礼高继续履行《股份转让协议》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但对于已经支付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第四，关于二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已支付给罗先华的2100万元转让款和已支付给金荣耀的1260万元转让款作为违约金不予退回的诉讼请求。按原、被告三方《股分转让协议》中的约定，谢礼高已支付给罗先华、金荣耀首期股份转让款，罗先华、金荣耀未按约定将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全部交给谢礼高，罗先华、金荣耀构成违约，故对二原告依约要求确认被告已支付给罗先华的2100万元转让款和已支付给金荣耀的1260万元转让款作为违约金不予退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方提出的作为合伙人的罗先华与金荣耀是否承担合伙煤矿的相关债务、是否进行相应投资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方并未就此提出相应的反诉请求，本案系原告就被告未完全履行《股份转让协议》所引发的纠纷，且被告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故被告方的上述抗辩理由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被告方可另行主张权利。
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2）黔水民商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谢礼高支付给原告罗先华股份转让款人民币2346万元；二、由被告谢礼高支付给原告金荣耀股份转让款人民币1197万元；三、驳回原告罗先华、金荣耀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兑现。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440元，由原告罗先华、金荣耀负担159429元，由被告谢礼高负担228011元（二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谢礼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二原告）。
罗先华、金荣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未按2010年6月14日《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向上诉人支付股份转让款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只字未提，反而以上诉人未按约定将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全部交给被上诉人为由，认定上诉人违约，违背了客观事实，把两个完全不同的违约责任简单地等同起来，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丫口煤矿的经营和管理一直由被上诉人负责，二上诉人并没有负责煤矿的具体经营管理，相关的证照大部分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和管理使用，上诉人手中仅掌握了少量的资料，并未掌握煤矿的各种证照。二上诉人未按约定如期向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手中的资料，是因为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先履行给付上诉人转让款的义务和协议第八条约定的条件成就后，上诉人再履行交付资料的义务。上诉人不移交资料的行为并不当然构成违约，就算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也不能简单地把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予以否认或抵销。依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若不依约定支付股份转让款，其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是十分明确的，而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依法承担违约金。协议未约定上诉人不交付资料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假定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被上诉人可通过反诉的方式要求上诉人赔偿或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事实上，被上诉人手中的各项证照是完整的，丫口煤矿均办理了各种证照的年检，办理了二次申请丫口煤矿的技改手续，数次办理了股权和股东变更手续，煤矿的生产经营活动正常。一审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有效，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支付给罗先华的2100万元转让款，支付给金荣耀1260万元转让款作为违约金不予退回的诉讼请求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一审无视缔约各方的意思自治，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不仅未认定，反而简单地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对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支付的转让款作为违约金不予退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错误认定，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纵容和包庇了违约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关于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的股份转让款作为违约金不予退回的约定并未超出法律法规规定的“过分”高于损失。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合伙期间，其自身的融资成本仅利息均是月息超过4%的利率的。本案被上诉人只坚持合同无效，而未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请求：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2）黔水民商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给罗先华违约金2100万元、支付给金荣耀违约金126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谢礼高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开庭质证时答辩称，根据合同订立的公平原则，双方订立的转让合同是公平对等的，虽然被上诉方未能及时支付转让款，但是是因为上诉方没有提供煤矿的相关资料。一审判决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对外系以谢礼高个人名义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06年，原告罗先华（甲方）与被告谢礼高（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就合作开发、经营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达成了协议。《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管理、以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并以出资额为限按比例承担风险和亏损。甲、乙双方共同推举乙方为投资人代表，并以乙方名义对外办理相关手续。煤矿预计投资1600万元，甲方出资816万元，乙方已投资784万元。甲方占百分之五十一的出资比例，乙方占百分之四十九的出资比例”，双方在《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还就合作经营丫口煤矿的其他事项作出了相关约定。同年，原告罗先华（甲方）又与原告金荣耀（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就共同出资合作开发、经营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达成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计向煤矿投资816万元，其中甲方出资480万元，乙方投资336万元，并以甲方名义向煤矿投资。出资后，甲方占煤矿百分之三十的出资比例，乙方占煤矿百分之二十一的出资比例。与谢礼高合作开发、经营煤矿期间，如与谢礼高之间出现出资比例变更的，甲、乙双方对于煤矿所占出资比例对应进行调整”。2009年9月13日，谢礼高（出让方）与罗先华（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有意将其所持有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丫口煤矿（以下简称“目标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有意向出让方购买该股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出让方作为股权的合法的所有者向受让方出售其所持目标公司8%的股权（以下简称“出让股权”）以及附属于出让股权的一切权利和义务。交易完成后，出让方持有目标公司41%股权，受让方持有目标公司38%股权。”该《股权转让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2010年6月14日，谢礼高（甲方）与罗先华（乙方）及金荣耀（丙方）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约定“一、转让的对象为原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和原水城县木果忠盛煤矿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的股份。二、甲、乙、丙三方决定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丫口煤矿的总股本为人民币壹亿壹仟柒佰万元（￥117，000，000.00元），甲方股份占41%，乙方股份占38%，丙方股份占21%。三、乙方、丙方同意将其在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分别所占38%和21%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甲方。四、在本协议签订后的11日内（即2010年6月2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30%首期股份转让款壹仟叁佰叁拾叁万捌仟元整（￥13，338，000.00元），甲方向丙方支付30%首期股份转让款柒佰叁拾柒万壹仟元（￥7，371，000.00元）。五、在甲方支付首期转让款后的四个月内（即2010年10月31日前），甲方必须向乙方支付剩余的股份转让款叁仟壹佰壹拾贰万贰仟元整（￥31，122，000.00元），甲方必须向丙方支付剩余的股份转让款壹仟柒佰壹拾玖万玖仟元（￥17，199，000.00元）。甲方若不能按此期限付清乙方、丙方的剩余股份转让款，则甲方已付乙方、丙方的股份转让款自动转为违约金罚款，乙方、丙方不予退还。且甲方在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所占41%的原始股份归乙方、丙方所有，即乙方所占股份由38%变为58.5%，丙方所占股份由21%变为41.5%。六、当甲方支付完乙方、丙方股份转让首期支付款后，乙方、丙方应将各自保存的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全部交给甲方。七、本协议签订后，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的经营管理权归甲方享有，乙方、丙方不得干涉。但乙方、丙方应各派一人监督管理煤矿的资金支付，至甲方支付乙方、丙方股份转让款完毕之日。同时，乙方、丙方所派人员工资由甲方支付，每人每月5000元整。该煤矿在本协议签订前即2008年12月31日的债权、债务由甲、乙、丙三方共同分享和承担。2009年1月1日至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后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与乙方、丙方无关。八、甲方按时付清乙方、丙方的全部股份转让款并完成2008年12月31日前的债权、债务的结算后，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的所有权才归甲方全部享有，乙方、丙方不再享有任何权益，反之，甲方在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所占的41%原始股份，归乙方、丙方所有。即乙方在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所占股份由38%变为58.5%、丙方在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所占股份由21%变为41.5%。九、甲方承诺：甲、乙、丙三方在股份转让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包括甲、乙、丙三方所产生的交易税、个人所得税）均由甲方全部承担缴纳。十、本协议签订前，甲、乙、丙三方所签订的一切协议、承诺等法律文件作废，不生法律效益”。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罗先华自认收到被上诉人谢礼高支付的转让款共计2100万元；上诉人金荣耀自认收到被上诉人谢礼高支付的转让款共计1260万元（其中有260万元被上诉人谢礼高于2010年11月29日支付，有310万元被上诉人谢礼高于2010年12月1日支付）。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期间始终未对企业性质和投资主体进行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后由于谢礼高未再履行支付款的义务，罗先华、金荣耀遂诉至人民法院。
另查明，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曾于2010年12月15日在贵州都市报声明证号为5200000711408一年期采矿许可证作废，并于2011年1月27日向国土资源厅补办。2011年3月18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为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办理了采矿权有效期限为10年的证号为C5200002011021120107265的采矿许可证。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如应支付，按什么标准支付违约金？
对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的行为，根据当事人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第六条“上诉人应交给被上诉人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的约定。首先、当事人并未对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的具体指向进行明确约定。后经一、二审询问当事人后，该约定的具体指向为包括“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煤矿开采设计方案、环境影响评价批复、煤炭经营许可证”等；其次、本案在二审过程中经询问被上诉人后，其认可补办的证照为采矿许可证和组织机构代码证，重做的资料为安全产生专篇和开采方案，重办手续产生的费用为土地复垦保证金和建设用地报批委托代办费，该两项费用应由被上诉人缴纳。其它的证件和资料均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有哪些属于其掌握？有哪些现仍由上诉人掌握？第三、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因上诉人未交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给其，导致其对经营证照等相关证件、手续、资料进行补办和重做的事实。第四、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上诉人移交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给被上诉人的条件未成就。故本案不能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
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系以谢礼高个人名义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上诉人罗先华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上诉人罗先华与上诉人金荣耀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上诉人罗先华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材料，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2010年6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属合法有效，故该协议对当事人各方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各方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不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上诉人提起诉讼时是以被上诉人未按《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给付转让款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而作为被上诉人来说，其就应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实其已按《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了给付转让款的义务。本案根据当事人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所提供的转款证据，与上诉人金荣耀自认所收款项相加减，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支付给上诉人金荣耀首期股份转让款和剩余股份转让款的事实存在。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也按《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罗先华支付或足额支付了首期股份转让款和剩余股份转让款。为此可认定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支付股份转让款的义务，被上诉人的此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明显属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要求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辩称，可视为系其要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意思表示。故本案综合考虑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其他因素，根据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特征，本院酌情参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标准即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对被上诉人谢礼高应承担的违约金进行调整。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2）黔水民商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一、由被告谢礼高支付给原告罗先华股份转让款人民币2346万元；二、由被告谢礼高支付给原告金荣耀股份转让款人民币1197万元；三、驳回原告罗先华、金荣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谢礼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罗先华股份转让款人民币2346万元及违约金7862249.4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1-3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从2010年11月1日（合同约定付清转让款的次日）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止］。三、由被上诉人谢礼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金荣耀股份转让款人民币1197万元及违约金4011556.9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从2010年11月1日（合同约定付清转让款的次日）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止］。上列一、二项所确定的款项，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上诉人罗先华、金荣耀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7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00元，合计597240元，由被上诉人谢礼高负担556638元，上诉人罗先华、金荣耀共同负担40602元。
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黔六中民商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书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一、生效判决认定罗先华、金荣耀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因谢礼高未按期履行支付首期股份转让款的义务，罗先华和金荣耀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暂不按协议约定交付持有的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有关资料。但谢礼高在2010年10月31日前支付给罗先华和金荣耀的金额已超出了首期股份转让款金额，且罗先华和金荣耀也予以接受的情况下，罗先华和金荣耀享有的先履行抗辩权即告消失，应按协议履行交付证照的义务而未履行，存在违约。生效判决认定罗先华、金荣耀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当。
二、生效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股份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当甲方支付完乙方、丙方股份转让首期支付款后，乙方、丙方应将各自所保存的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全部交给甲方”。该约定说明两点：一是罗先华和金荣耀手中持有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部分证件、手续和资料；二是谢礼高支付完首期股份转让款后，罗先华和金荣耀应将各自持有的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证件、手续和资料交给谢礼高。是否履行移交经营证照等的义务，理应由罗先华和金荣耀提供证据证明。生效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有哪些属于其掌握，有哪些现仍由上诉人掌握。”系将应由罗先华和金荣耀的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了谢礼高。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谢礼高称，人民检察院抗诉的内容符合基本事实，也维护了谢礼高的合法权益，没有任何异议。
被申诉人罗先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开庭审理时辩称，抗诉书的两点理由都不能成立，抗诉书对基本事实的认定存在矛盾和错误。一、抗诉书引用了“谢礼高已经在约定的首期支付期限内向罗先华支付转让款2100万元，向金荣耀支付转让款1260万元”，这是对事实认定的严重错误，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都是谢礼高在首期款的支付期限内没有履行完支付义务，检察机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谢礼高向金荣耀支付首期款项有两笔都已经迟至2010年11月29日，此时第二期款的支付期限已经超过，其他延期就更不用说了。谢礼高向罗先华、金荣耀付款超期是事实，没有按约定金额支付也是事实，检察机关的第一个理由是以一种推断的方式认定，是不妥的。二、关于生效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理由也不成立，本案所有的审理过程中，都重申已经移交煤矿基本证照，所有基本证照都在谢礼高手上。工商执照不发生变更和补办的问题，采矿权不是补办的问题。而是由一年期变为十年期的采矿证，2010年10月26日谢礼高又把59%的股份转让给贵州盛鑫矿业有限公司，足以说明煤矿的证照在此时是齐全的，印证谢礼高手上有关证照也是齐全的。丫口煤矿到能源局申请技改，也说明煤矿的证照是齐全的。交易习惯中，谢礼高付几千万的转让款都没有写收条，所以罗先华、金荣耀移交证照给谢礼高没有写收条也是常情，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
被申诉人金荣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开庭审理时答辩称，同意罗先华的意见。检察机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谢礼高的违约行为并不限于首期付款，而是应对合同全方位地履行。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各方当事人是否按照《股份转让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首先，水城县木果乡丫口煤矿系以谢礼高个人名义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罗先华与谢礼高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罗先华与金荣耀签订的《合作协议》和罗先华、金荣耀与谢礼高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股东会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于2010年6月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该协议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不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当中，罗先华、金荣耀在提起诉讼时以谢礼高未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给付转让款的义务为由，认为其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谢礼高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已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全面履行了给付转让款的义务，但是谢礼高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按《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向罗先华及金荣耀全面支付了首期股份转让款和剩余股份转让款。据此应予认定申诉人并未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支付股份转让款的义务，申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其次，《股份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当甲方支付完乙方、丙方股份转让首期支付款后，乙方、丙方应将各自保存的整合后的水城县木果丫口煤矿的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全部交给甲方。”该约定对“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的具体指向不明确，经一、二审及再审询问当事人，得知该约定的具体内容包括“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煤矿开采设计方案、环境影响评价批复、煤炭经营许可证”等，申诉人陈述其补办了采矿许可证和组织机构代码证，重做了安全产生专篇和开采方案，而重办手续产生的费用为土地复垦保证金和建设用地报批委托代办费，申诉人认为该两项费用应由被申诉人缴纳。由于双方约定的具体指向不明，申诉人又自认有证件和资料在其处，故申诉人应说明清楚现有哪些证件、手续、资料在被申诉人处，应由被申诉人予以移交，因双方约定不明确，申诉人又不能说明且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申诉人处还有哪些“经营证照等所有证件、手续、资料”未移交，故不能认定被申诉人违约。原二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错误。
再次，申诉人与被申诉人虽然在《股份转让协议》中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显属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原二审判决综合考虑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其他因素，根据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特征，对谢礼高应承担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并无不当。另外，较之于《股份转让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并未加重申诉人谢礼高的负担。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贵州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院（2013）黔六中民商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书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抗诉理由及申诉人谢礼高认为本院二审判决在谁先违约的事实上存在错误，判决申诉人承担三年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二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明显的不公正，过分加重了申诉人的负担，应由人民法院再审改判申诉人不承担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2013）黔六中民商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黔六中民商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静
审 判 员 周元军
代理审判员 张德权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