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刚，男，1976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广胜，罗山县司法局宝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莉，女，1980年8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昕冉，女，2007年6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浩冉，男，2009年5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顾昕冉、顾浩冉的法定代理人陈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国莲，女，1953年2月18日出生。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海光，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林俊，男，1979年9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尚刚因与被上诉人陈莉、顾昕冉、顾浩冉、熊国莲、尚林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罗山县人民法院（2014）罗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广胜，被上诉人陈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光，被上诉人尚林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13日，被告尚刚与吴霞、尚林俊（本案被告）夫妇签订《房宅地买卖协议》，双方约定：吴霞、尚林俊（甲方）把村组分给自己的三间宅基地（东西长9米，东与饶明思山墙向西，南北22米，后墙与饶明思一条线向南含路）以60000元的价格卖给尚刚（甲方保证地无争议，如有争议甲方负全责，如果政府干涉造成干涉后果的，甲方不负责任）。尚刚于2012年12月10日陈子文签订《协议》，以大包的形式将三层房屋的主体建筑（不包括门、窗、水电、内楼梯扶手、外墙漆）交给陈子文负责施工。2013年4月份，房屋主体完工。2014年1月12日11时左右，顾怀成和李庆帮共同给尚刚的房屋刷外墙漆，当刷到第三层时，顾怀成座板右方的铁丝断裂，人从三层平坠到地面，摔成重伤，当即被工友送至罗山县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1、重度颅脑外伤；2、重度胸外伤；3、多发性骨折。顾怀成共住院119天，共支付医疗费用199591.60元。经医院全力抢救，顾怀成于2014年5月10日22时40分出现费力呼吸、血压下降，至5月11日6时55分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事故发生后，罗山县尤店乡人民政府、罗山县龙山乡人民政府、罗山县住建局、罗山县纪委监察局等单位进行调查并于2014年1月22日形成《关于尤店乡尤店村李塘埂工程施工安全事故的调查报告》，该报告陈述“…该事故知情人尚林俊此时也正在本组另一处建设房屋，主体工程也基本竣工。据尚林俊叙述，由于尚刚是国家公务员工作也比较忙，于是让他联系水电工、门窗工进行施工，然后由尚刚付钱。外墙刷漆工作材料由尚刚自己购买，每天付工钱200元／人，尚林俊请工人。刚开始刷外墙底料（批腻子）时，尚林俊联系邵洼组村民田正义，由田正义带领几名工人施工，后来由于田正义在别处干活时摔伤，导致刷漆停工。过了一段时间后，尚刚…打电话给尚林俊，让他找人赶快将刷漆完成，以便结帐。于是尚林俊找到顾怀成、李庆邦施工，因座板底部铁丝断开，顾怀成从约3楼、10米左右高度意外坠落，摔成重伤，被工友送至县人民医院救治”。2014年1月23日，罗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制作的《罗山县尤店乡尤店村李塘埂“1.1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此次事故是一起私人建房，违规冒险作业而导致的意外事故。该报告在“基本情况及事故经过”部分陈述为“罗山县交警大队干警尚刚请尚林俊找人把该屋外墙漆工程完成，尚林俊受尚刚的委托找老表顾怀成和李庆邦共同刷外墙漆，2014年1月12日9时动工，粉刷外墙漆的工具吊绳和座板由顾怀成提供，涂料由尚林俊垫支，以每天200元工资支付给顾怀成和李庆邦。…李庆邦检查了吊绳的质量，认为没问题时，就在三楼安装吊绳和座板，李庆邦在房屋北，顾怀成在南两人同时涂刷外墙漆（两人并排约有1.5米距离），11时左右，当刷到三层时，顾怀成座板右方的铁丝断裂，人从三层平坠到地面”。该报告认为“事故原因”为“1、外墙漆粉刷工顾怀成，安全意识淡薄，在高空中作业未佩戴安全带、安全帽。未认真检查吊绳下座板的稳固性，违规冒险作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尚林俊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在介绍外墙漆粉刷工时，未督促和检查施工过程中现场安全工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3、尚刚法制观念淡薄，在未办理土地证、建筑工程规划、施工许可等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购买农村集体土地建房。使用无任何资质和安全条件的个人承揽建房进行高空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又一原因”。熊国莲、陈莉、顾昕冉、顾浩冉均为非农业人口。熊国莲有三个子女。2014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98.03元／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4821.98元／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7958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29041元／年，建筑行业为32746元／年。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受到侵害时有要求赔偿的权利。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受害人顾怀成为被告尚刚所建房屋粉刷外墙漆，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尚刚作为公安干警、国家公务员违规进行房屋建设，忽视安全生产，施工现场没有相关安全措施，也不在工地进行安全监督，未能确保施工人员的安全，导致受害人死亡，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受害人顾怀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具备判断施工发生安全风险的能力，在施工过程中，应严格按照规范作业，特别是高空作业时应采取系安全绳等必要的防护措施忽视安全生产，但其未尽安全生产义务，放任危险的发生，酿成事故发生的后果，其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酌定由被告尚刚承担7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被告尚刚称将外墙漆粉刷包给尚林俊，但尚林俊不认可且与顾怀成一起粉刷的李庆邦及此前进行粉刷工作的田成义均称是给尚刚提供劳务，尚林俊只是介绍人，不是他们的包工头，因此，对尚刚的辩称意见及原告要求尚林俊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认可被告尚刚给付了195000元；在罗山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的费用系由被告尚刚支付，但对此被告尚刚未能提供票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尚刚如有票据可自行与原告结算。原告要求赔偿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可要求赔偿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199591.60元；2、误工费：10676.09元（32746元÷365天×119天）；3、护理费9468元（29041元÷365天×119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570元（119天×30元／天）；5、营养费为2380元（119天×20元／天）；6、丧葬费18979元（37958元÷2）；7、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447960.30元（22398.03元／年×20年），被抚养人顾昕冉、顾浩冉、熊国莲的生活费217389.04元（14821.98元／年×11＋14821.98元＋14821.98元／年×2÷3＋14821.98元／年×6÷3），二者合计665349.64元（447960.30元＋217389.04元）；8、交通费酌定为2500元；9、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酌定为35000元。上述1-8项共计912514.33元。被告应负担638760.03元（912514.33元×70%），加第9项精神抚慰金35000元，被告共应赔偿原告673760.03元，扣减其已给付195000元还应给付478760.0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尚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陈莉、顾昕冉、顾浩冉、熊国莲各项损失款478760.03元（诉前给付款已扣除）。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6元，由原告陈莉、顾昕冉、顾浩冉、熊国莲负担3200元，被告尚刚负担8406元。
上诉人尚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尚林俊和受害人顾怀成应该形成雇佣关系，尚刚与尚林俊之间应该形成承揽关系，尚刚与受害人顾怀成之间无任何关系。尚刚建房除主体以外的所有附属工程（含外墙粉刷）都承包给尚林俊了，考虑到是自家人就没有签书面合同，只是口头协议结算，所有工程按照市场价格和实际仗量面积与尚林俊结算。工程款结算清况是，房前道路整修（1800元已结清）、车库门（1300元已结清）、铝合金窗子（己支付4000元余款未结清）、第一次刷外墙底漆（未支付）、进户照明电（2000元已支付）。刷外墙材料是尚林俊先期垫付购买的乳胶漆，施工人员是尚林俊找来的。尚刚与工人从来就没有任何接触。一审法院漏判了尚林俊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追加尚林俊的赔偿责任。由于尚林俊组织无资质的受害者顾怀成施工，且疏忽管理才导致此次的事故发生。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各项金额的部分没有减除，不应赔偿的全判决赔偿是不合理的。在本案中受害人顾怀成摔伤后处于重度昏迷，长达三个多月，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治疗，全由专业的医务人员护理，从何而来的护理费，更何况从入院到死亡从没有苏醒，更不可能有住院伙食补助费。被上诉人陈莉提供的赔偿清单上要求赔偿的交通费2500元在没有一张票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金额判决支持错误。三、精神抚慰金过高，没有法律的依据。受害人顾怀成从事高危劳动工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更何况劳动工具是他本人提供，由于劳动工具出现问题，才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所以，一审法院判决3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条款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或改判。
被上诉人陈莉、顾昕冉、顾浩冉、熊国莲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判决结果适当。第一，关于护理费的问题。本案受害人顾怀成住院治疗四个月，并非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治疗，部分时间在普通病房接受治疗，顾怀成的妻子陈莉在医院全天候陪护，每天均在医院需要给顾怀成擦手、擦脸、按摩等做一些基本的护理。第二，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问题。顾怀成在住院期间，前期向其体内打奶粉等人体需要的营养物质，该费用远远超出了每天30元的伙食补助费标准，后期在普通病房被上诉人陈莉每天炖鸡汤、鱼汤等为受害人顾怀成补充营养。上诉人认为不可能有住院伙食补助费也不能成立；第三，关于交通费的问题。虽在一审时未能提供交通费发票，但受害人顾怀成住院四个月，其陪护人员在这四个月产生的交通费用以及家属在为顾怀成办理丧葬事宜期间产生的交通费用已经实际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2500元完全符合常理。三、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正确。《侵权责任法》属于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而且二者并不矛盾。根据司法实践，造成死亡的精神抚慰金法院正常酌定为5万元，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顾怀成承担30%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抚慰金3.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四、尚刚和尚林俊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们不清楚，顾怀成去干活的时候，是尚林俊找他的，只是说干一天200元，工钱由尚刚直接支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尚林俊答辩称：上诉人尚刚在我湾上盖房子，我和尚刚是自家，尚刚委托我帮他找人干附属工程的活。他在县交警队上班不方便，我在湾上比较方便。死者顾怀成是我老表，尚刚让我找顾怀成来给他刷墙漆。房子的主体工程是尚刚找别人盖的，门窗、水电、下水道和外墙漆等是尚刚让我找人来干的。工人干活200块钱一天，有三四个人可以证明。买外墙漆是我和尚刚俩一块买的。李庆帮、田诚义可以证明尚刚的房子刷外墙漆不是我承包的，我只是找人来替尚刚干。我给尚刚找人干活，具体干活给多少钱，尚刚对我说一天200块钱。尚刚他说把房子刷外墙漆的活包给我了，但是他也没有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尚刚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证人陈子文出庭证明：尚刚的房子主体工程是承包给我的，于2014年清明节前完工，完工后房主尚刚想把附属工程其中包括外墙漆承包给我，当时由于我开发的移民小区工程紧张，就没有继续给尚刚施工，后来尚刚把刷外墙漆承包他自家屋的尚林俊了，包工包料，工程完工后结算。尚林俊质证认为，尚刚房子的附属工程门窗、水电、下水道等是我找人干的，工程款尚刚己给付。刷外墙漆是我负责给尚刚找人干活，但我没具体承包。证人黄秋基出具的书面证言：房主尚刚想把刷外墙漆承包给我，由于人手不够就没包，后来尚刚就把刷外墙漆的活承包给了尚林俊，包工包料，工程完工后结算。尚林俊质证认为，我不认识黄秋基，他不在现场不知内情，他的说法没根据。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3日，罗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制作的《罗山县尤店乡尤店村李塘埂“1.1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第2条认定，尚林俊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在介绍外墙漆粉刷工时，未督促和检查施工过程中现场安全工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2012年10月13日，上诉人尚刚与吴霞、被上诉人尚林俊夫妇签订《房宅地买卖协议》约定：吴霞、尚林俊把自家的三间宅基地以60000元的价格卖给尚刚建房。尚刚于2012年12月10日陈子文签订《协议》，三层房屋的主体建筑由陈子文负责施工。2013年4月份，房屋主体完工。2014年1月12日11时左右，受害人顾怀成和李庆帮共同给尚刚的房屋刷外墙漆，当刷到第三层时，顾怀成座板右方的铁丝断裂，从三层平坠到地面，当即被工友送至罗山县人民医院抢救。顾怀成共住院119天，共支付医疗费用199591.60元。虽经医院全力抢救，但顾怀成因呼吸循环衰竭于2014年5月11日6时55分死亡。被上诉人尚林俊受上诉人尚刚的委托找顾怀成和李庆邦共同为上诉人尚刚所建房屋刷外墙漆，受害人顾怀成与上诉人尚刚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本院酌定尚刚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尚林俊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在介绍外墙漆粉刷工时，未督促和检查施工过程中现场安全工作，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顾怀成因自身未尽安全防护义务，原审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尚刚称尚林俊和顾怀成应该形成雇佣关系的问题，因证据不足，故该上诉理由部分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尚刚称一审法院判决赔偿各项金额的部分没有减除的问题，因经本院审核并无错误，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尚刚称一审法院判决3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的问题，因经本院审核符合相关赔偿标准，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尚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罗山县人民法院（2014）罗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罗山县人民法院（2014）罗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尚刚赔偿陈莉、顾昕冉、顾浩冉、熊国莲损失547508.598元（912514.33元×60%）＋精神抚慰金35000元－已给付195000元=387508.598元。尚林俊赔偿陈莉、顾昕冉、顾浩冉、熊国莲损失91251.433元（912514.33元×10%）。
一审的案件受理费仍按原判执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11606元，由上诉人尚刚负担8000元。尚林俊负担3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钢
审判员 李牧
审判员 陈钢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