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广运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华云玉。
委托代理人周伟义、陈国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才。
法定代理人陈岳凤。
委托代理人张金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余洪亮。
委托代理人朱国斌。
原审被告张润。
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杭州营业部。
负责人韩亮。
委托代理人郑建敏。
原审被告杭州拱协装卸运输队。
法定代表人高潮。
上诉人杭州广运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永才、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安保险公司）、原审被告张润、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杭州营业部（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杭州拱协装卸运输队（以下简称拱协运输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半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华云玉、委托代理人周伟义、被上诉人周永才法定代理人陈岳凤、委托代理人张金根、民安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国斌、原审被告张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都邦保险公司、拱协运输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4日11时34分，张润驾驶广运公司所有的浙A×××××号轻型普通货车在沈半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沈半路488号路口西侧附近在向左变更车道时，车头撞上遇路口红灯停止信号灯停车等候放行的由周永才驾驶的拱协运输队所有的浙A×××××号轻型普通货车尾超出车厢的钢管上，造成站在其车辆左侧查看货物的周永才倒地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墅大队责任认定，张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永才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因周永才自认为伤势无大碍，双方均未报警，协商后自行离开事故现场。当日下午，周永才在半山绕城公路出口石材市场附近，被路人发现倒在路边昏迷，随即报警，15时55分送至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周永才经抢救治疗至2013年10月4日转院至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周永才在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共花去医疗费155183.31元，该款中张润、广运公司支付20000元，都邦保险公司支付10000元，其中非医保用药约25000元。另查明，都邦保险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浙A×××××号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主要责任免赔率为15%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民安保险公司承保了浙A×××××号车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因各方就赔偿事宜不能协商一致，周永才于2013年10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张润、广运公司、拱协运输队赔偿医疗费157876.21元，都邦保险公司、民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由于张润驾驶不慎造成周永才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广运公司系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对于张润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周永才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加害人的责任。都邦保险公司基于承保了肇事车辆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在保险的限额内予以赔偿。至于拱协运输队和民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周永才虽然在红灯停车等候放行的过程中，离开驾驶室查看货物的装载情况，但其仍然属于本车人员，从驾驶员支配和控制机动车的作用及职责分析，无论其因检查车辆状况等原因，停车后行至车外，其仍有支配和控制机动车的义务，不能因为其暂时的脱离车辆而转化为第三人，因此拱协运输队、民安保险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民安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至于广运公司认为周永才的伤害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即使存在因果关系，延误治疗造成的扩大损失应当由周永才自行承担。虽然周永才发生昏迷是在事故发生后3个小时，在该段时间周永才未存在其他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的事件发生，而且周永才的伤势经医院诊断为颅脑损伤后造成的昏迷等症状，应当认定周永才的伤害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于延误抢救治疗，虽然周永才自身存在一定的因素，但不能因为周永才当时自认伤势无大碍，而由周永才承担主要责任，作为侵权人同样对于受害人的伤情负有注意义务，因此对于受害人的赔偿应当按照事故的责任大小进行赔偿。因此周永才就治疗已经产生的155183.31元医疗费先予起诉，予以支持。都邦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支付的10000元予以扣除，其余145183.31元医疗费按照事故的主次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确定由张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周永才自行承担30%的责任，145183.31元的70%为101628.31元，根据商业保险的约定，扣除约25000元的非医保用药和商业保险主要责任免赔率15%为11494.20元，由张润、广运公司赔偿，其余65134.11元，由都邦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扣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先予执行的50000元，尚应支付15134.11元。张润、广运公司应当赔偿的25000元非医保用药及商业险免赔的11494.2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元，尚应赔偿16494.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都邦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周永才15134.1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张润、广运公司赔偿周永才16494.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周永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减半收取1730元，由张润、广运公司承担。
宣判后，广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案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认证和采信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三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核申请，故上述证据具有证据效力”，与事实不符，广运公司和张润在收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后，分别在法定期限内向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了书面复核申请，但因周永才已向法院起诉，故不予受理（终止复核）。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将张润持外省机动车驾驶证在未备案的情况下，驾驶本省号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认定为发生事故的原因和过错行为，法律适用不当。根据相关规定，备案主体是招用的单位，而不是被招用的驾驶人，而且备案制度是行政管理规定，备不备案不影响驾驶人的驾驶技能。交通事故认定书虽将周永才在停车等候放行期间查看车上装载的货物认定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但不认定其为过错行为，是错误的，周永才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未对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进行认真审查而径直采信，显然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在事故发生后3个小时，在该段时间原告未存在其他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的事件发生”，依据不足。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9月4日11时34分，当日下午在半山绕城公路出口石材市场附近，周永才被路人发现倒在路边昏迷，15时55分送至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除去医疗记载昏迷40余分钟，中间间隔将近2小时40分左右，周永才于11时34分离开到14时15分（根据医疗记载估算），中间可能有吃饭，开车可以行驶过很多地方，也不能排除自行摔倒。周永才被路人发现倒在路边昏迷，路人报警，拱墅区刑警大队对此进行了侦查，但相应路线的监控视频没有提交法庭质证，原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三、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伤害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过于武断。根据保险公司定损（车辆修理费450元）情况看，双方的碰撞是相当轻微的，当时周永才头脑清醒能自行离开，而现在的伤情后果又如此严重，显然仅轻微碰撞的原因力与本案的损害后果之间是不成比例的，应当考虑是否其本身疾病或是否有其他人身伤害导致。四、原审法院将周永才认定为本车人员，既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也不有利于保护受害人。尽管关于保险第三者的界定，法律层面上尚没有明确的规定，但就本案而言，受害人周永才驾驶车辆虽属车上人员，但发生事故前就已离开车体，实际上停止了对该车的操作和控制，事发时周永才在车外查看车上装载的货物，而不是在车内，身体方位发生了改变，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者。对于是否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的判断，不是看受害者身份而是看其所处位置而定，故本案应适用第三者责任险理赔，民安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广运公司和张润承担50%以下的赔偿责任，民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永才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广运公司主张周永才可能存在二次伤害或自身疾病，既无线索，更无证据。二、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广运公司主张周永才在红灯等候放行期间擅自下车查看货物具有违法性，属法律理解错误，周永才巧遇前方红灯而停车，并非法律所规定的“在道路上发生故障”停车，而且并没有妨碍后面车辆的通行。广运公司驾驶员张润看到前面的红灯非但不停车，反而实线变道向左前方冲撞，因此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张润负事故主要责任，周永才负事故次要责任，是正确的。三、关于周永才在事发时是否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广运公司的上诉意见成立，应予支持。四、关于周永才是否存在延误抢救治疗的问题，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周永才倒地昏迷，当时肇事司机张润虽拨打了120，但没有报警，后看到周永才很快苏醒过来，好像没有事，于是又给急救中心打电话说救护车不需要了，救护车根本没有到达事故现场。一审法院认定肇事双方对于受害人周永才的伤势医治均负有注意义务，并未予采纳广运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民安保险公司答辩称：案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责任合理合法。广运公司是否申请复议不清楚。交强险的保障范围是除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因事故车辆碰撞导致车上人员甩出车外的，不能认定为该车辆的第三人情形，本案中情形与此类似。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润述称：同意广运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都邦保险公司和拱协运输队均未作答辩。
上诉人广运公司在二审举证期间向本院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据1）一份，拟证明其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了复核申请。根据上诉人广运公司的申请，本院调取了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墅大队杭公（交）认字（2013）第00076号案件询问笔录十一份（证据2）和监控视频一份（证据3）。
上述证据经庭审开示并质证，上诉人广运公司对证据2的合法性无异议，根据被询问人沈强和周林华的陈述可以认定周永才是驾驶员，事发时在车下，事故造成周永才头倒地，不可能出现眼睛和前胸的伤势，周林华陈述称交警跟他说周永才的伤势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周永才对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合法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被询问人张润和周炳生陈述系周永才要求无需120救护人员不属实；对证据3三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民安保险公司对证据1、2、3的三性均无异议。原审被告张润对证据1、3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同广运公司。原审被告都邦保险公司、拱协运输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当庭，视为自动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三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其他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周永才于2013年9月4日15时55分被送至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多发伤；特重型内开放性颅骨损伤、广泛颅骨、颅底骨折、原发脑干伤、创伤性脑疝、弥漫性蛛血脑肿胀、头部广泛挫伤、脑脊液漏、颅内多发血肿、右侧额颞顶叶广泛脑挫裂伤；创伤性湿肺、肺挫伤；吸入性肺部感染；多发软组织损伤。
本院认为，拱墅交警大队通过对案涉交通事故的调查分析，依法查明张润、周永才存在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认定张润、周永才分别负事故的主、次责任。该事故认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责任认定妥当，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书具有证据效力，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判令张润、周永才对事故损害后果各承担70%、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运公司就证据采信和责任认定提出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交通事故伤害与周永才伤情的因果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的诊断意见，周永才的伤情主要为颅脑重度损伤和湿肺、肺部感染等并发症。根据张润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驾驶的车辆撞到周永才车辆上的铁管，并致铁管撞弯，可能是铁管打到周永才身上，后周永才向后倒地。就受伤部位而言，张润所陈述的事故经过与周永才颅脑严重损伤的后果还是基本吻合的。同时，疾病均有发生、发展的病理过程，广运公司因周永才在事故发生之时处清醒状态，而主张案涉交通事故不可能造成周永才如此严重后果，其间可能还有二次伤害或自身疾病等参与因素，该主张仅为推测或猜疑，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二审调取的公安询问笔录和监控视频资料也无法实现该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广运公司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周永才是否能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本院认为，事发当时周永才遇红灯停车并下车检查货物，但其仍负支配和控制该机动车的义务，不能因为这种暂时的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的脱离，就认为其已经不是本车人员而转化为第三人。因此，广运公司要求民安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广运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元，由上诉人广运公司负担。广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