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9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王华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玉珊，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允贺，男，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陈巍科，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允贺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9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7日，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运营的“广百荟”购物网站，分四次购买了16瓶“德国双心辅酶Q10软胶囊30粒”，总货款为1680元，运费为60元。
2016年3月22日，被上诉人再次通过上诉人运营的“广百荟”购物网站，分七次购买了11瓶“纽乐心脏辅酶CO-Q1060粒”胶囊，总货款为2365元，运费为150元。
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购物网站截图显示，涉案商品的发货模式为海外直邮，购买涉案商品需填写本人真实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因属境外购买，故无法开具发票。同时，上述网站对涉案商品的名称、成分、注意事项以及功能进行了介绍。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快递单标注涉案产品为保健品。
原审法院另查明，辅酶Q10已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年版二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曾于2009年9月2日发出《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评审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通知要求：“一、申请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除须按保健食品注册管理有关规定提交资料外，还应提供以下资料：（一）原料辅酶Q10的详细生产工艺；（二）原料辅酶Q10的质量检测报告及质量标准；（三）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确定的检验机构出具的原料辅酶Q10的质量检测报告。二、辅酶Q10与食品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配伍时，应当提供充足的配伍依据、文献依据、研究资料、试验数据以及辅酶Q10与其他原料不会发生化学反应的有关资料。除食品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外，辅酶Q10不得与其他原料配伍。三、原料辅酶Q10的质量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辅酶Q10的相关要求。四、含辅酶Q10的产品，其辅酶Q10的每日推荐使用量不得超过50mg。五、含辅酶Q10的产品，允许申报的保健功能暂限定为环节体力疲劳、抗氧化、辅助降血脂和增强免疫力。六、含辅酶Q10的产品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保健食品注册管理有关规定。‘不适宜人群’项应包括‘少年儿童、孕妇乳母、过敏体质人群’，‘注意事项’应标明‘服用治疗药物的人群食用本品时应向医生咨询’。”
原审诉讼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广百荟”购物网站截图，证明上诉人在“广百荟”网站上注明跨境购商品的品质、健康、标示适用原产国标准，与我国产品标准或有所不同，由此可能造成的危害、损失或者其他风险，本网站不承担责任；消费者在本网站购买的境外商品等同于原产地直接销售商品，因此商品本身可能无中文标签，如果需要，可通过网站查看相关商品标签中文翻译或联系客服。
2.上诉人与广百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签订的《广百荟开放平台供应商合作运营协议》以及广百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的公司注册证明书，证明上诉人仅是电子商务交易平台。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时从未看到过上述条款，且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合同没有标注签订时间，上诉人也没有在网站上公开披露该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产品违反了我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上诉人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仅主张涉案产品不适用我国标准，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予以支持。
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其主要依据在于被上诉人在购买涉案产品时需提供本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证号，并以被上诉人个人的名义向海关报关和纳税，但依据税收关系来判断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从而认为双方存在委托合同的依据并不充分。上诉人主张涉案产品的真正卖家为广百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上诉人仅为双方的买卖提供电子商务交易平台，但上诉人并未事前在网站披露广百国际贸易（香港）有限公司的信息，亦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事后向被上诉人提供所谓卖家的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退还价款4045元及运费21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40450元。被上诉人诉请的交通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退还许允贺货款4045元及运费210元。许允贺应同时将所购货物退还给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如许允贺无法原物退还，则应按照购买时的价格抵扣货款。二、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许允贺40450元。三、驳回许允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许允贺负担150元，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45元。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案涉交易是基于跨境贸易电子商务所发生的关系。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讼争商品为“跨境购”商品，按照“个人物品”进行监管的“跨境购”商品并不适用《食品安全法》的有关规定，也无须符合中国的国内标准。
二、上诉人作为跨境电商平台企业，并非讼争商品的销售方，并已取得合法经营资质。上诉人作为跨境电子商务交易平台运营企业已经进行备案，并取得备案回执，依法具备了向第三方提供跨境电子商务交易平台服务的资质条件。
三、讼争商品为跨境贸易电子商务交易项下的商品，依法属于可通过跨境电子商务形式入境的商品，不具有任何违法性。财政部、海关总署、食品药品监管总局等13个国家部门于2016年4月16日联合公布((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第二批)》，规定只要是清单上的商品便能够按照跨境电商零售进口的新税制来进口。而该清单已包含本案讼争商品，显然，讼争商品以跨境电子商务途径进入中国境内未违反任何强制性法律法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明显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应承担涉案产品的退赔责任。1、被上诉人的购买行为属典型的网络购物行为，属于买卖合同的一种。至于上诉人在发货前的其他手续，仅仅是此次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2、所有的货物经过海关都需要办理征税手续，海关的征税行为跟具体交易双方的合同关系没有必然联系。二、上诉人在网页未明确提示涉案产品由第三方销售，故应当认定上诉人是销售方。1、根据《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8条以及第23条的规定，对于平台自营销售跟第三方卖家销售应当予以区分。上诉人并没有做相应的明示。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买卖合同只能在消费者与下订单当时消费者所能知晓的销售主体之间成立并生效。三、跨境保税跟海外直邮销售的产品，均应当遵守我国食品安全法。即使通过海关放行进入国内销售的产品，并非确保进口的产品在销售流通环节完全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综上所述，本案产品在食品中添加药品辅酶Q10没有合法依据，再加上本案产品未按规定标注不适宜人群和注意事项，应属不安全食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广百荟商品销售页面截屏，证明诉争的交易属于“跨境购”项下的交易。证据二、海关总署2016年第26号关于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出口商品有关监管事宜的公告。证据三、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跨境电商零售进口过渡期后监管总体安排发表的谈话，证据二、三证明国家对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暂按照个人物品监管。证据四、关于认可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跨境电子商务企业备案的函，证明上诉人作为跨境电商平台企业已取得合法经营资质。证据五、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第二批），涉案产品可以通过跨境电子商务途径进入中国境内。证据六、海关总署办公厅关于执行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新的监管要求有关事宜的通知，证明2017年5月11日前，跨境购网购保税模式及直购模式下暂不执行特殊食品的首次进口许可证、注册或备案要求。被上诉人认为，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2、对于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经营的网站上进行网络购物。3、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关联性有异议，海关的征税行为不能否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在销售页面并未明确提示有第三方销售，根据网络交易管理办法，即使是上诉人自营或者是第三方卖家经营，应当有区别标示。5、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商品清单公告的时间是2016年4月15日，而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是2016年3月份，不能用事后的规定规制之前的行为，且法律规定特殊食品应该进行备注备案。6、对证据六，本案产品的购买时间在该文发文之前，而且只是海关的发文，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职权部门应为食药监部门。
本院认为，跨境电子商务交易是一种新型的国际贸易方式，其与传统的进出口贸易有较大区别。其一，消费者在订购商品时应当向电商企业提供完整、准确的个人信息，包括身份证号码；其二，电商企业是以消费者本人的名义向海关报关、纳税，因此会要求消费者提供上述个人信息；其三，境外商品通关的性质是消费者的个人行邮物品，而非一般贸易商品。由此，跨境电子商务交易的实质，是消费者通过电商企业直接购买到国外尚未经过我国海关检验检疫的商品，并在消费者支付一定费用情况下，电商企业以消费者本人的名义代为报关、纳税进口后运送到消费者指定的收货地点。由此，消费者与电商企业之间成立的是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认可的跨境电商企业，根据被上诉人的委托，为被上诉人提供采购商品、通关纳税、物流托运等服务，收取的费用包含购买价款、关税、运费和委托报酬等，即上诉人属于受托人，并非产品销售者。换言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是服务，而非商品本身。由此，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食品安全法中销售者法律责任的理由，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而且，被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处理委托事务中存在过错且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退款并赔偿损失的销售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96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许允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5元，均由被上诉人许允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