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南水镇高栏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南水镇高栏村。负责人：周业荣，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煜灯，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彩德，男，196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笑，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南水镇高栏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栏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曾彩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4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高栏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栏村委会无需向曾彩德支付经济赔偿金；二、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由曾彩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失当。一审法院在对事实的查明中忽视了对曾彩德在2017年5月至6月间实际工作情况的调查，事实上曾彩德确实存在有不在岗工作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认为“双方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两方证人陈述的事实完全相反。本院认为，曾彩德、高栏村委会对曾彩德是否连续旷工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且双方证据的证明力相当，本案曾彩德是否连续旷工真伪不明，难以认定”。这一认定是对于事实和证据规则的错误适用。在本案中，高栏村委会证明曾彩德旷工的证据不仅仅是证人证言，在2017年5月27日的村务会议、31日的两委会议中，相关会议记录均表明曾彩德存在旷工情形，且被参会人员所知悉和证明。该等会议记录与高栏村委会的证人证言形成了证据链，能够相互印证曾彩德旷工的事实。同时该等证据结合起来，相对于曾彩德单一的证人证言形成明显的证据优势。故此，在民事案件相对证据优势的采信原则下，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失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事实的查明不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曾彩德辩称：一、曾彩德与高栏村委会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高栏村委会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曾彩德存在旷工行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高栏村委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证明曾彩德存在“连续旷工15天”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既没有帮助高栏村委会去调查“实际工作情况”的职责，更不存在“忽视实际工作情况”的情形，高栏村委会因此辞退曾彩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正确，高栏村委会对曾彩德存在旷工行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高栏村委会提交的“两委”记录仅能证明其单方面与曾彩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不能直接证明曾彩德存在旷工行为，因此高栏村委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从“两委”记录上可看到，村委书记和另一名委员已明确表示反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结果就是有村委领导独断做出决定。综上所述，高栏村委会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为了维护曾彩德的合法权利，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高栏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高栏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栏村委会、曾彩德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高栏村委会无需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曾彩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彩德于2008年6月开始在高栏村委会工作，主要负责村里的水电维护工作，不用外出时会在村委会里打扫卫生，不需要考勤，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月。2017年5月27日，高栏村委会召开村务会议，内容包括：发现曾彩德没有来村委会上班连续15天，也没有和村委会领导请假，属于旷工。经村委会四名干部研究决定，一致通过曾彩德给予旷工除名等。2017年5月31日，高栏村委会就新一届两委干部分工安排召开会议，其中周业荣主任提出对现聘任的后勤工作人员曾彩德、曾光庭进行辞退。参会人员有四人同意，有两人反对。2017年6月12日，高栏村委会作出《通告》，内容为：曾彩德，男，该同志在2017年5月11日至5月26日无故不上班，现经村两委开会研究表决，决定按旷工除名处理。同日，高栏村委会作出《辞退通知书》，内容为：曾彩德，男，该同志在2017年5月11日至5月26日无故不上班，现经村两委开会研究表决，决定按旷工除名处理。请该同志在2017年6月15日到村委会做好后期交接工作及工资结算。诉讼过程中，高栏村委会申请证人林某进出庭作证，曾彩德申请证人赵某及张长华出庭作证。林某进与曾彩德同是高栏村委会的村民，其出庭作证称，其做环保工作，受聘于南水镇镇政府，平时9点就去村委会喝茶，2017年5月6日至5月底，没有见过曾彩德在村里干活。赵某与曾彩德同是高栏村委会的村民，其出庭作证称，其家距离村委会很近，在2017年5月11日至5月26日，经常看到曾彩德在修水电。张长华与曾彩德同是高栏村委会的村民，其出庭作证称，因为曾彩德是负责村里维修水电的，所以2015年5月中旬到6月中旬，请曾彩德到家里修了两次水，7月中旬请曾彩德到家里修了一次电闸。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高栏村委会、曾彩德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用人单位是指具有用人权利能力和用人行为能力，运用劳动力组织生产劳动，且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等劳动报酬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该法条对用人单位的范畴采取了列举式定义，并以“等组织”兜底。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将村委会组织排除，高栏村委会认为根据上述条款，村委会不属于用人单位范畴，明显属于错误解读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由此表明，村民委员会具备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的主体资格。综上，村委会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时具有用人单位的一般特性，可以成为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其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高栏村委会为履行职能所需聘请曾彩德完成相关的工作任务，曾彩德与其他用人单位聘用的劳动者一样，需要正常出勤付出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和用工管理，付出劳动并获得报酬，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综上所述，高栏村委会与曾彩德发生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高栏村委会、曾彩德双方自2008年6月开始建立劳动关系。二、关于支付经济赔偿金的问题。高栏村委会、曾彩德对于曾彩德是否连续旷工15天各持己见，双方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两方证人陈述的事实完全相反。一审法院认为，高栏村委会、曾彩德对曾彩德是否连续旷工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且双方证据的证明力相当，本案曾彩德是否连续旷工真伪不明、难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高栏村委会举证不足以证明曾彩德存在连续旷工15天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高栏村委会据此辞退曾彩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栏村委会违法解除与曾彩德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曾彩德2008年6月入职高栏村委会，2017年6月12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月，经济赔偿金计为2000元/月×9.5个月×2＝38,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珠海市南水镇高栏村民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曾彩德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高栏村委会珠海市南水镇高栏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当事人对相关事实陈述如下：一、关于曾彩德是否曾离岗。高栏村委会称曾彩德仲裁过程中陈述“周建文书记叫其返岗上班到6月12日才离岗离职”，可以证明5月27日之前曾彩德处于离岗状态。对此，曾彩德称周建文书记开会之前并没有向曾彩德提出过旷工的情况。高栏村委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推断。曾彩德一直处于上班状态。二、关于2017年5月11日至5月26日曾彩德的上班情况。曾彩德称在此期间有去村委会做卫生、搞水电、贴公告，并帮村民张长华、赵国堂、赵维业等人维修过水电。过去多年，都是村民直接打电话叫曾彩德去维修水电，不需要村委会安排。没有收到村委会关于维修村委会公厕水龙头和篮球场照明灯的安排。篮球场照明灯高达七八米，一个人是不可能维修的。三、关于高栏村委会是否曾通知曾彩德上班。高栏村委会称目前证据上没有看到有通知曾彩德来上班。另查明，经核一审庭审笔录，一审庭审中，高栏村村主任周业荣称曾彩德属于散工，不需要天天考勤，有活就通知曾彩德去做，没有活就不用。再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高栏村委会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由高栏村委会作出，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确定由高栏村委会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就此，高栏村委会主张曾彩德旷工，并以村务会议记录、村“两委”联席会议记录和证人证言作为证明。本院认为，村务会议记录并未说明是如何发现曾彩德旷工的；村“两委”联席会议记录并未提及辞退曾彩德的理由是曾彩德旷工；而高栏村委会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仅陈述没见到曾彩德工作，并不能说明曾彩德没有工作或没有在村民家里工作；且高栏村村主任陈述有活就通知曾彩德，没活就不用考勤。综合来看，高栏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曾彩德旷工具有高度可能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高栏村委会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据此判令高栏村委会向曾彩德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高栏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珠海市南水镇高栏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郭建勇审判员  李 灵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