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83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上诉人）：张祖宪，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枣阳市。现住枣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斌，枣阳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被上诉人）：任雅文，女，199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津县（系事故死者任安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设，住河南省孟津县，系任雅文姑父。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原一审原告、原二审被上诉人）：廖志明，男，196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唐县。
被申请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被上诉人）：袁绍海，男，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修，枣阳市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被上诉人）：湖北荣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兴隆镇汉孟路。
法定代表人：叶建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渊，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一审被告（原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汉东路142号。
负责人：李斌，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再审申请人张祖宪因与被申请人任雅文、廖志明、袁绍海、湖北荣新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枣阳市荣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新公司）、原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枣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及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鄂襄阳中民申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鄂06民再27号民事裁定，撤销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1）枣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祖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斌、任雅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设、袁绍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修、荣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渊、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到庭参加诉讼。廖志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祖宪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廖志明对再审申请人张祖宪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认定张祖宪为实际车主错误。1、张祖宪与张国青、任安是一种管理关系，张祖宪履行的是职务行为；2、张祖宪出具欠条27.98万元是应荣新公司财务总监叶建华要求写的，且张祖宪是受张国青的委托代办租赁车辆手续；3、2010年6月30日车辆被扣押后支付的车款43773元是张国青的，只是由张祖宪代交；4、张祖宪始终是荣新公司青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一切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张祖宪不是所有权人，也不是受益人；5、证人廖某是本案当事人廖志明的叔父，廖某对公司管理结构并不清楚，其证言不应采信。（二）张祖宪提供有张国青委托其办理车辆手续委托书原件、荣新公司与张国青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原件、张国青向荣新公司汇款明细及银行汇款单、荣新公司对张祖宪的任命文件证实其主张。同时，2013年11月，荣新公司在枣阳市人民法院起诉张祖宪汽车买卖合同纠纷，后申请撤诉，并将本案诉争事故车辆处分。故其与荣新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其不是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对事故车辆及张国青、任安进行管理，并受张国青委托办理租车事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再审驳回廖志明对张祖宪的诉讼请求并返还已付款23921元。
荣新公司辩称：原一、二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其公司已将车辆卖给张祖宪，应由张祖宪承担赔偿责任，应维持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张祖宪的再审请求。
袁绍海辩称：其不知道荣新公司借其身份证办理鄂Ｆ×××××货车及鄂Ｆ×××××货车入户的事，也没见过该车，不是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不应承担两车造成的所有损失。
任雅文辩称：车属于张祖宪，荣新公司与他人之间的事不清楚。交通事故廖志明本人有责任，请求驳回廖志明对任雅文的诉讼请求。
廖志明未到庭参加再审诉讼。
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述称：对事故车的所有权人不清楚，坚持原一、二审中的答辩意见。
廖志明向本院起诉称：任安驾驶鄂Ｆ×××××车停放在其鄂Ｆ×××××车前方，因任安没有采取制动措施，致鄂Ｆ×××××车向后滑行撞到其车，致其受伤并构成十级伤残，其没有责任。张祖宪雇请任安开车，张祖宪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任安负事故的全责，任雅文作为任安的继承人，继承了任安的财产，任雅文应承担赔偿责任。荣新公司是该批车辆运营中利益获得者，故该公司应承担责任。袁绍海同意他人挂户，应承担责任。鄂Ｆ×××××、鄂Ｆ×××××车在中财保随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中财保随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原告损失93974元。任雅文、张祖宪、荣新公司、袁绍海连带赔偿原告损失20683.93元，此损失可在商业险中理赔。
本院原审查明：2011年4月8日8时10分，任安无证驾驶车号为鄂Ｆ×××××重型普通货车由青海省××××县驶往木里煤矿运煤。当车行至天木线32KM+475M处上坡时，任安将该车停放。由于未采取制动及挂档，该车向后滑行并与停在后方的鄂Ｆ×××××重型普通货车相撞，将下车的任安、廖志明挤压在两车中间，造成鄂Ｆ×××××机动车驾驶员任安当场死亡、鄂Ｆ×××××号机动车驾驶员廖志明受重伤及余辉、吴金辉受轻伤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青海省天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天峻县交警大队）认定：任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22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1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46条之规定，驾驶员任安违反上述规定导致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廖志明、余辉、吴金辉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廖志明先后到天峻县藏医医院、青海红十字医院、随州市中医院治疗13天，共花医疗费16693.93元。2011年5月18日，廖志明的伤情经青海省科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伤残等级为X级伤残。廖志明为此支付鉴定费800元。2011年7月25日，廖志明又经随州市中意法医学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廖志明因交通事故致双侧多发生性肋骨骨折构成拾级伤残，致胸部损伤后遗右侧胸膜粘连构成拾级伤残；2、伤后误工损失180日，一人护理90日；3、后期对症治疗费用拟定为壹仟元。廖志明为此支付鉴定费650元。廖志明因此次交通事故支出交通费670元、住宿费45元，维修鄂Ｆ×××××号货车花费4500元，交纳事故停车费1040元，支付代书费100元。廖志明起诉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医疗费17693.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8350元、护理费4894元、误工费15750元、鉴定费1450元、残疾赔偿金3853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961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670元、车辆修理费4500元、停车费1040元、其他损失160元（代书费100元、住宿60元），共计114657元。交通事故发生后，廖志明收到张祖宪转交5000元赔偿款。
原审另查明：廖志明住湖北省××随县唐县镇文峰居民委员会，2008年至今，以从事道路运输业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无田地）。廖志明父亲廖光伙，1944年11月2日出生，母亲杜先芳，1946年7月2日出生，廖志明兄妹三人。廖志明生育有一女廖梦蝶，1994年11月6日出生，一子廖梦阳，2002年11月1日出生。
原审又查明：鄂Ｆ×××××机动车在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7月16日零时起至2011年7月15日24时止。鄂Ｆ×××××在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9月17日零时起至2011年9月16日24时止。
原审再查明：鄂Ｆ×××××机动车为廖志明以分期付款方式在荣新汽车服务公司购买，该机动车在交警部门登记户名为袁绍海，廖志明以该车在青海省主要从事煤炭运输。鄂Ｆ×××××机动车在交警部门登记户名为袁绍海。2008年7月8日，张祖宪向荣新汽车服务公司出具欠据，内容为：欠到荣新公司车款贰拾柒万玖仟元整。荣新汽车服务公司举证证明张祖宪是购买鄂Ｆ×××××车所欠。该车抵押于兴隆信用社，因贷款未按期支付，兴隆信用社申请枣阳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院于2010年6月26日扣押了该车（案号为［2010］枣法执字第470号）。本院在青海省××××县执行扣押时，当时该车司机张国青陈述其系张祖宪雇请司机。后偿还部分贷款，2010年6月30日，张祖宪从法院将该车领取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同时，证人廖某证明张祖宪有一辆车牌号为鄂Ｆ×××××的货车，并雇请河南司机任安为其开车。
原审还查明：湖北省上年度（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058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1451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28092元/年。
本院原审认为：关于鄂Ｆ×××××货车的实际车主是谁？荣新汽车服务公司举证的张祖宪购买鄂Ｆ×××××货车出具的欠据及举证的枣阳市人民法院［2010］枣法执字第470号案卷宗中反映的兴隆信用社申请执行扣押物鄂Ｆ×××××货车时，当时司机张国青陈述鄂Ｆ×××××货车是张祖宪的，其为张祖宪雇请的司机，并且在执行扣押货车后，偿还了兴隆信用社的部分贷款，张祖宪从法院领取了该车，证明张祖宪是鄂Ｆ×××××机动车实际车主，且证人廖某也证明鄂Ｆ×××××机动车是张祖宪的，张祖宪雇请任安开车。张祖宪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证明鄂Ｆ×××××机动车是荣新汽车服务公司的，荣新汽车服务公司与任安是车辆租赁关系。上述荣新汽车服务公司举证证明的事实与张祖宪举证证明的事实相互矛盾，在证据相互矛盾的情况下，法院依证据的证明力大小，结合其他证明来确定事实，荣新汽车服务公司举证的欠据等证据，其证明力明显力大于张祖宪的证人证言，虽张祖宪否认欠购车款事实但其没有举证证明，故法院采信荣新汽车服务公司举证证明的事实，认定张祖宪为实际车主。关于保险公司在本案应承担何种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伤废车务公司举证及财产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是任安驾驶鄂Ｆ×××××机动车停车时未采取制动导致车辆后滑，与后随停放的鄂Ｆ×××××机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任安死亡。任安因无证驾驶，且未按照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等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廖志明无责任。该事故认定客观、公正，法院予以采信。任安驾驶鄂Ｆ×××××机动车与鄂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廖志明是鄂Ｆ×××××机动车驾驶员，虽然廖志明是在车下受伤，但仍是鄂Ｆ×××××机动车出事前的驾驶人，不属鄂Ｆ×××××机动车交强险赔偿的受害人，应属鄂Ｆ×××××机动车交强险赔偿的受害人，故应由鄂Ｆ×××××机动车交强险的保险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财保随州公司辩称，任安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应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条规定对因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对人身伤亡赔偿未作限制，只是对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的，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人民财保随州公司的此项辩称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廖志明的伤残赔偿金，受害人要求按城镇居民计算。廖志明居住在建制镇，从2008年以汽车运输业为收入来源，并未从事农业生产，其居住、收入、消费在城镇，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告辩称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理由不能成立，对廖志明该项请求，法院予以认定。廖志明受伤并进行了两次鉴定，被告对两份鉴定报告有异议，但未提出相反证据，该两份报告在内容上并不存在矛盾，鉴定报告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信。对廖志明损失数额核定为：残疾赔偿金49500元（残疾赔偿金16058/年×20年×12%＝3853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961元；廖先伙有14年要扶养，杜先芳有16年要扶养，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091元/计算；廖梦蝶要抚养2年，廖梦阳要扶养10年，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45元/年计算计入伤残赔偿金）、医疗费17693.93元（含后期治疗费1000元）、误工费为44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且残疾赔偿金中含有误工损失部分，误工时间为2011年4月8日至2011年5月29日即定残前一日，参照交通运输业31500元/年÷365天×51天）、护理费4827元（按上年度服务业收入19576元/年÷365天×90日）、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住院13天×20元/天）、交通费67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廖志明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精神必定造成痛苦，为酌定为5000元为宜）、修车损失4500元、鉴定费1450元，营养费请求因没有医院医嘱，不予支持。其他损失及停车费没有正规发票，不予支持。廖志明诉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廖志明另要求任雅文承担赔偿责任，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任雅文继续了任安的遗产，任安死亡赔偿金不属遗产，且交通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张祖宪承担了责任，故廖志明要求任雅文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廖志明另诉求袁绍海、荣新汽车服务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认可。对被告辩称理由成立的部分予以采信，辩称无理部分不予认可。
本院原审据此判决：一、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及医疗费限额范围内赔偿廖志明损失74398元（残疾赔偿金3853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61元、误工费4401元、护理费4827元、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67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二、张祖宪赔偿廖志明损失13903.93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剩余8903.93元。三、驳回廖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张祖宪承担。
张祖宪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确认了本院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枣阳市荣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系2005年1月2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购车用户提供代理服务，货物运输，货运信息服务，代理机动车保险，部分汽车销售等，2013年6月更名为湖北荣新集团有限公司。2008年6月16日，荣新公司以280800元的价格从武汉玖信汽车有限公司购买了发动机号为1507L383682的陕汽牌载货汽车一台，同年6月18日其擅自使用袁绍海的身份证将该车以袁绍海的名义在车管部门办理了注册登记，即行车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袁绍海，车牌号为鄂Ｆ×××××。同日，荣新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同年6月19日，荣新公司以袁绍海的名义与信用社签订了汽车抵押借款合同。次日，又以袁绍海名义与信用社签订农户购车借款合同，约定贷款24万元，期限三年，用途为购买鄂Ｆ×××××货车。
再审中张祖宪向本院提交了2008年6月28日张国青（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县多巴镇多巴一村村民）向其出具的内容为“本人委托枣阳荣新公司经理张祖宪代表本人在枣阳市荣新汽车服务公司租赁一辆陕汽德龙重型汽车一辆，首付保证金壹拾万元整，有关手续委托张祖宪代为办理，因此车产生的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均由本人承担。特此委托。委托人张国青”的委托书一份。荣新公司称未见过该委托书，内容像是张祖宪写的，不知是否张国青本人签名。张祖宪还向本院提交了2008年7月1日，荣新公司与张国青签订的鄂Ｆ×××××汽车租赁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汽车所有权归荣新公司，租赁前公司对车辆投全保，实行GPS定位管理，组织货源，结算运费，支付修理费，每月支付张国青工资5500元，另提供备用金2000元，7月10日交车，最迟不超过7月15日，交车地点在枣阳市。张国青应在双方签字之日交纳租赁保证金5万，期满归还或者抵最后一期租金，经营期限三年，每月结算一次，在张国青足额支付车辆租金470236元（车款、上户费、一年保险、送车费及贷款费用）之后将所有权过户给张国青。本协议需经双方签字并经公证处公证后生效。荣新公司加盖了印章，张祖宪在法人授权代表人处代表公司签名，张国青代表本人签名。荣新公司对其与张国青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不持异议，但认为张祖宪的签名是后来补的，同时提出该协议签订后，因张国青是外地人，又不能交纳5万元保证金，后即通知张国青不再将该车租赁给其经营，故未对租赁协议进行公证，更没有履行租赁协议，而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同意将该车出卖给张祖宪。
2008年7月4日，张祖宪分别支付荣新公司车款2万元、8万元，合计10万元。由荣新公司出纳张华莉分别出具收条。同年7月8日，张祖宪给荣新公司出具了内容为“欠到荣新公司车款贰拾柒万玖仟元整”的欠条一份。张祖宪称向荣新公司交纳车款10万元及出具27.9万元欠条的行为均是受张国青委托履行租赁协议约定的义务。而荣新公司则称系张祖宪履行其本人与荣新公司口头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时荣新公司还提供了其当日记账的财务凭证中的“代收费计算单”，记载的主要内容为：购车人袁绍海（张祖宪），车价313600元（含车厢3万），首期付款10万元收条未交，银行贷款27.9万元，信用保证金（无），代办费用16664元，代办手续费600元，续保押金3000元，代办保险费18536元，代办入户费26500元，合计378900元减去银行贷款27.9万元等于99900元（首付款99900元张华莉收）。公司以此作为张祖宪交纳10万元首付款及出具27.9万元欠条的计算依据。张祖宪称该记载内容无本人签字不予认可。2008年7月6日荣新公司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任海军在我公司分期付款购买六辆陕汽德龙F2000前四后八到青海分公司拉煤。如果任海军无利可图，公司将原价收回全部车辆自己经营。”的承诺书一份。同年8月28日荣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建兵在该承诺书上签注“海军请把原件交给张祖宪”。随后荣新公司将鄂Ｆ×××××货车随任海军购买的另外六台货车一起送往青海省××天××县从事煤炭运输业务。荣新公司还办理了户名为张祖宪的邮政银行账户62×××21用于收取鄂Ｆ×××××货车的还款。张祖宪及张国青就鄂Ｆ×××××车先后向荣新公司多次汇款，具体汇款金额双方陈述不一致。
再审中张祖宪还向本院提交了2008年7月18日，荣新公司与张祖宪又签订的汽车挂靠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荣新公司的鄂Ｆ×××××及鄂Ｆ×××××两车挂靠在张祖宪名下，由荣新公司负责还贷及经营。但其未提供该协议的履行情况。
荣新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2009年2月17日张祖宪与张国青签订的转让协议复印件，该协议主要约定：张祖宪将其拥有产权的鄂Ｆ×××××车作价343400元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转让给张国青，还款期间的利息按荣新公司以本金8.9万元和信用社以本金24万元计算的为准，张国青每月还贷1.5万元，款还完后车辆产权归张国青所有。张祖宪对该协议是复印件提出异议，而荣新公司称该协议是张祖宪与张国青签订的，公司不可能有原件，复印件还是荣新公司向张祖宪催交拖欠的车款时，张祖宪当时给公司复印件目的是辩称其已将该车卖给了张国青。
张祖宪还称其自2008年至2012年一直在青海省××天××县工作，履行荣新公司青海分公司经理职责，对分公司40多辆车进行管理，并提交了2008年1月17日，荣新公司任命张祖宪为公司总经理兼任行政部经理的文件及同年7月12日，青海分公司又任命张祖宪为青海分公司经理并负责分公司全面工作的文件和分公司公章印模，并申请证人卓某出庭作证以证实张祖宪在青海分公司负责并受张国青委托租赁荣新公司车辆及付款的事实。荣新公司对该两份文件及卓某的证言均提出异议，认为一是公司文件无公章不真实，二是荣新公司未在青海设立分公司，而是张祖宪个人在青海经营。公司并没有任命张祖宪及卓某的文件，也未与二人签订劳动合同。张祖宪还称张国青自2008年7月租赁并驾驶鄂Ｆ×××××车至2010年底，2011年3月任安租赁并驾驶鄂Ｆ×××××车至事故发生止。2011年4月12日张祖宪以荣新公司名义支付任安丧葬费16780元。
再审又查明，因鄂Ｆ×××××车主未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分批还款期限还款，2009年5月5日，信用社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袁绍海偿还贷款3万元及利息4500元。后信用社以被告已履行义务为由申请撤诉，本院口头裁定：准予撤诉。2009年11月5日，兴隆信用社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袁绍海偿还贷款3万元及利息200元。后信用社又申请撤诉，本院又当庭口头裁定：准予撤诉。
2010年6月22日信用社向本院申请执行枣阳市公证处出具的（2008）枣证民字第245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要求袁绍海支付贷款本金18000元及利息1050元。次日本院作出（2010）枣法执字第470号民事裁定：将被执行人袁绍海所有的鄂Ｆ×××××号货车予以扣押。张国青签收了执行裁定及扣押财产清单。同年6月26日本院执行人员在青海省执行该案的执行笔录记载：张国青称，其是张祖宪雇请的司机，其已给张祖宪打电话，张祖宪知道车被法院扣押。同年6月30日张祖宪向荣新公司交纳鄂Ｆ×××××还款43773元后，本院又将该车还给了张祖宪，同日张祖宪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鄂Ｆ×××××车一辆。收车人张祖宪”的收条一份。
2011年8月3日，荣新公司以张祖宪拖欠购车款未还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张祖宪及其妻唐国清偿还欠车款27.9万元。本院于2011年11月2日作出（2011）枣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判令张祖宪及唐国清偿还下欠荣新公司购车款235300元。张祖宪及唐国清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8日作出（2012）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12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该案重审过程中，2013年11月26日荣新公司以双方协商解决纠纷为由申请撤诉，本院于同日作出（2013）鄂枣阳民二初字第00040号民事裁定：准予荣新公司撤回起诉。此后荣新公司将涉案车辆领回变卖用于抵付张祖宪欠款。本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于2016年9月9日对任安的弟弟任进京进行了调查询问，任进京称其曾在青海省给张祖宪开过车，2011年农历正月初九张祖宪雇请任安开车，应由张祖宪给任安发工资。
再审还查明：本案原二审判决生效后，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已履行原判确定的义务。因张祖宪不服原判并以廖志明在事故前后已向其付款23921元为由未履行原判决确定的义务。廖志明只认可事故发生后收到张祖宪赔偿款5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交通事故是因任安无证驾驶鄂Ｆ×××××机动车停车时未采取制动措施导致车辆后滑，与随后停放的鄂Ｆ×××××机动车发生碰撞，造成廖志明受伤的后果。原一、二审认定袁绍海及任雅文不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首先廖志明是在车下受伤，其属鄂Ｆ×××××机动车交强险赔偿的受害人，应由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人民财保随州分公司辩称任安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应免除其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任安作为鄂Ｆ×××××机动车的驾驶人，与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形成雇佣关系，雇主应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荣新公司出资以袁绍海名义购买鄂Ｆ×××××货车，虽然登记在袁绍海名下，但袁绍海对该车不主张所有权，故可以认定荣新公司为涉案车辆初始登记时的实际所有权人。2008年7月，荣新公司将车辆送往青海省后，先由张国青驾驶，后又由任安驾驶，在任安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对谁是鄂Ｆ×××××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及任安的雇主问题，张祖宪及荣新公司之间发生争议，故该问题系本案再审中争议的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祖宪与荣新公司、张国青、任安之间分别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双方陈述不一并提供了相互矛盾的证据。针对以上焦点，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以上证据规则可以认定，张祖宪与荣新公司之间关于鄂Ｆ×××××货车系买卖关系，且车辆已交付，张祖宪是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也是任安的雇主，应对任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廖志明受伤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
首先张祖宪申请再审称其不仅是荣新公司的总经理，还是荣新公司青海分公司的经理，其在履行职务管理车辆的同时，还受张国青委托办理租车、付款等委托事务，基于鄂Ｆ×××××机动车与荣新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其主张张国青、任安与荣新公司均系租赁关系。应由荣新公司对廖志明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现就张祖宪提交的证据及主张的再审事由分析如下：其一，荣新公司对其提交的两份任职文件及证人卓某的证言均不予认可。经查，任命其为荣新公司总经理兼行政部经理的文件没有加盖荣新公司印章，任命其为青海分公司经理的文件加盖了青海分公司印章。虽然“青海分公司”并未在工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但从荣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上可以看出“青海分公司”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及任海军基于另外六辆货车与荣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即便张祖宪是“青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并不影响其与荣新公司发生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即买卖关系。其二，荣新公司对张祖宪提交的张国青的委托书持有异议，审理中无法与张国青核实，即使该委托书是真实的，张祖宪在接受委托后，既可以以委托人的名义处理委托事务，也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处理委托事务，但应向荣新公司披露其与张国青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本案中，张祖宪主张受张国青委托租车及交款，但实际操作中张祖宪并未代表张国青签订租赁协议，而是代表荣新公司在协议上签名，该事实与其陈述相矛盾。虽然张国青与荣新公司于2008年签订了租赁协议，张祖宪依据该协议主张张国青与荣新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但一方面荣新公司称该协议2008年已口头终止，另一方面在2010年本院执行该车欠款一案时，张国青称其是张祖宪雇请的司机，并未认可自己是租赁人。故至此之前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不认可还在履行租赁协议，张祖宪作为租赁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主张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为此前荣新公司与张国青之间已不存在租赁关系。其三，张祖宪称其交给荣新公司的10万元是代表张国青交纳的租赁保证金，不仅与租赁合同约定的保证金5万元金额不符，而且收条上明确写明系付车款，并未写明系付保证金。另外，在出具收条时，其也未告知并要求荣新公司对应张国青开具收条。其四，张祖宪就欠款27.9万元向荣新公司出具欠条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向他人出具对已不利的债务凭证时，不考虑行为的法律后果，又以自己名义出具，并不能举证证明告知了荣新公司其系代表张国青出具的租金欠款，仍明确写为欠车款27.9万元，不仅与合同约定的欠租金数额不符，也不符合委托关系的法律特征，因该欠条内容与其陈述的情况相矛盾，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的同一民事主体既代表公司履行职务，又代表他人与公司从事民事活动显然不合常理，故其称不是鄂Ｆ×××××机动车所有权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五，张祖宪作为鄂Ｆ×××××机动车所有权人，应当举证证明与该车驾驶人任安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反驳任雅文认为任安是向张祖宪提供劳务的主张，结合任进京的证言等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张祖宪是任安的雇主。
其次，荣新公司辩称鄂Ｆ×××××车辆已转让给张祖宪，其与张祖宪之间形成买卖关系，因张祖宪未付清车款，故未办理过户手续。因车辆已交付，张祖宪为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及管理人，张国青及任安均为张祖宪雇请的司机，张祖宪应对廖志明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现对荣新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辩称意见分析如下：其一，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协议，但张祖宪不仅支付了首付款10万元，还就剩余欠款27.9万元向荣新公司出具了欠条，且该欠款数额的形成由荣新公司财务人员当时计算的明细单予以印证，双方因买卖车辆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关于荣新公司撤回其对张祖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起诉的问题，因荣新公司对该案的撤诉理由为“双方协商解决纠纷”，并未明确表示其放弃实体权利，也不影响对双方买卖该车法律关系的认定，即荣新公司是出卖人，张祖宪是买受人。其二，因双方对车辆交付到青海由张国青驾驶的事实无异议，只是张祖宪认为张国青是从荣新公司租车为自己驾驶，而荣新公司则认为张国青是受张祖宪雇佣，但该争议不影响认定荣新公司履行了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张祖宪作为车辆的受让人不能证明其又将该车再次转让，故可以认定其是事故发生时鄂Ｆ×××××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应对该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负责。其三，荣新公司以张祖宪名义在银行开设帐户作为收取鄂Ｆ×××××车辆的欠款，该管理行为虽然张祖宪不予认可，但其与张国青陆续向该帐户转款的事实进一步印证张祖宪接受了该还款方式。其四，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本院执行该车欠信用社贷款一案时，张国青陈述其是张祖宪雇请的司机。因当时该车未发生事故，张国青作出的意思表示较为真实，该证言可信程度较高，且与后来张祖宪又向荣新公司支付部分欠款后，以本人名义出具收条将该车领回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虽然涉案车辆由荣新公司从交警部门领回后自行处理用于抵付张祖宪所欠车款的行为不妥，但不影响认定双方履行买卖协议的事实。故荣新公司辩称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2008年7月18日张祖宪与荣新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如何认定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所谓汽车挂靠一般是指将自己出资购买的车辆登记在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企业名下，自己以该企业名义进行营运，并向被挂靠企业支付一定管理费的行为。因该协议约定内容不符合汽车挂靠的一般特征，也未实施具体的挂靠行为，本院不予认定。关于2009年2月17日张祖宪又与张国青签订的转让协议，因是复印件，也未与张国青核实，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张祖宪购买荣新公司汽车，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已交付使用，张祖宪系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及管理人，其雇佣无驾驶资格的任安为其开车，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对廖志明受伤致残存在过错，应当对超过交强险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廖志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再审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及医疗费限额范围内赔偿廖志明损失74398元，已付清。
二、张祖宪赔偿廖志明损失13903.93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剩余8903.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廖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1550元，均由张祖宪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7×××56，开户行：农业银行襄阳市万山支行。上诉人也可将上诉案件受理费交到本院或直接到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交费。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孙永健
审判员 黄玉梅
审判员 任海霞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