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杏园村。
法定代表人：高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伦，德州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文，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平原炉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永忠，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陵县城区。
上诉人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利文、原审被告杨永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6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6民初8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杨永忠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依据王兆旺与杨永忠签订的施工合同，可以证明每个村的承包费为62000元，杨永忠共承包了15村的工程，总计工程款93万元；在施工过程中，我单位提供的建材折款181520元，直接支付杨永忠人工费15000元，杨永忠在王兆旺处领款732482元，杨永忠实际领取工程款929002元，所以，杨永忠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不应存在拖欠人工费的情况。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时提交了一份欠条，欠款总额为3597.5元，2017年10月9日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又补充了三份证明，三份书证证明的欠款总额为35975元，除人工费、车费外，还增加了饭费1800元；无论是欠款数额还是欠款性质，第一次开庭提交的证据与第二次开庭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另外，一审被告对于欠条的说法与被上诉人的说法也存在矛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王兆旺是涉案工程的转包人，杨永忠在王兆旺处领取了大部分工程款；一方面，杨永忠对于我方提交的王兆旺处留存的杨永忠的领款手续予以否认，另一方面对与每个村工程款的数额也存在争议，是62000元还是63000元难以确认，所以法院应当根据我方的请求，追加王兆旺为被告参加诉讼。2.上诉人与王兆旺之间、王兆旺与杨永忠之间分别是承揽合同关系，雇佣人员与杨永忠是合同的向对方，上诉人只是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3.即使杨永忠欠刘宝华等9个人的工资，被上诉人也不具备原告资格。4.涉案工程投资额在10万元以下且属于一层建筑工程，依据《建筑法》第83条及其他相关规定，对于施工单位不需要资质审查，所以，一审法院以分包存在瑕疵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刘利文答辩称，玉山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永忠述称，同意刘利文的答辩意见。
刘利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杨永忠支付所欠劳动报酬款13875元及利息，玉山公司对杨永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玉山公司、杨永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平原县王庙镇人民政府将位于王庙镇的平原县村级及城市办公服务场所建设项目七包二标段工程发包给玉山公司，工程内容为21个村庄村文化大院共84间房的土建、装饰及铺装工程。2016年3月4日玉山公司与项目部代表王兆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把上述工程中15个村的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王兆旺进行建设。2016年3月11日王兆旺又与杨永忠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把上述15个村的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杨永忠进行建设。杨永忠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所承包的上述15个村文化大院工程的建筑施工过程中，雇佣刘利文作为领工人从事基础工作（零工），刘利文带领同村的刘宝华等9人在15个村从事开槽、撒白灰、打井、倒料等零工，每工时150元，9人共92.5个工时，总计劳动报酬13875元。经结算，杨永忠先为刘利文出具了书面证明一份，后又为其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刘利文人工费、车费，35975元，杨永忠”，该欠条内容包括本案13875元的人工费，还包括租赁刘利文三轮车及驾驶三轮车的人工费共16400元，租赁刘连同的挖掘机3900元，在王庙永晟美食城欠的饭费1800元。庭审中杨永忠认可以上欠条中涉及本案的劳动报酬款以及涉及的其他价款未清偿的事实。现涉案工程全部竣工，但刘利文领工的劳动报酬款迟迟未给予清偿，故刘利文诉至法院，要求玉山公司与杨永忠连带支付所欠垫付劳动报酬款13875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行为，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为他方提供劳务的人有权利获得报酬，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支付劳动报酬的，有义务按照约定向提供劳务方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刘利文持杨永忠向其出具的欠领工人工费13875元的书面证明和欠人工费13875元在内的总欠条起诉，又鉴于涉案15个村庄的相关劳务是杨永忠雇其组织和实施的，因此刘利文作为领工人可以作为本案的原告起诉要求劳动报酬款。关于刘利文要求杨永忠支付劳动报酬13875元的请求是否予以支持，本案中，杨永忠先是雇佣刘利文组织、带领9名工人为其提供劳务，后向刘利文出具了书面证明和包括13875元劳动报酬在内的总欠条，庭审中其也认可没有支付给刘利文涉案的劳动报酬，故依约应该向刘利文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刘利文要求杨永忠支付劳动报酬款13875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利文主张的劳动报酬款的利息问题，因杨永忠的逾期给付该款造成刘利文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杨永忠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双方对于逾期付款的损失未约定计算方式，刘利文主张按杨永忠自欠条出具之日即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垫付的劳动报酬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玉山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虽然玉山公司辩称涉案工程为一层建筑工程，不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畴，但其为村集体活动场所，针对不特定人群，并非单纯住宅，仍应受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范调整，故对玉山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企业、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将工资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特别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依据2004年9月10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劳社部发（2004）22号文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玉山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把涉案工程一部分分包给不具备从事施工建设及劳务作业资质的包工头即案外人王兆旺，王兆旺又把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同样不具备从事施工建设及劳务作业资质的包工头杨永忠，而且玉山公司依法应将劳动报酬直接发放给参与施工的提供劳务者本人而没有直接发放，而是交与包工头发放，其对造成包工头拖欠提供劳务者劳动报酬存在过错，不管其工程款向其承包人是否已结清，都应依法对拖欠提供劳务者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刘利文主张的玉山公司应对杨永忠所欠刘利文劳动报酬款13875元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永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所欠刘利文劳动报酬款13875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3875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玉山公司对杨永忠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内含包括以下几方面：一、该建筑系住宅；二、该建筑系低层住宅；三、该建筑系农民自建的低层住宅。玉山公司与平原县王庙镇人民政府订立《合同协议书》，约定玉山公司修建平原县村级及城市办公服务场所建设项目七包二标段，该建筑并非农民自建，并非用于居住，故本案所涉建设项目之情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
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玉山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将自身经营业务分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及用工资质的王兆旺，王兆旺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建筑资质及工主体资格的杨永忠，应当与实际施工人就所拖欠劳动报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法律基础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不适用该款规定，当事人根据该款作“已付清工程款”抗辩的，法院不予支持。当然，玉山公司仅是对杨永忠拖欠劳动报酬负连带清偿责任，并非承担最终责任，其可在垫付后另行追偿。由于杨永忠对其所拖欠刘利文劳动报酬数额没有异议，且无证据证明杨永忠与刘利文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劳动报酬数额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永忠所欠刘利文劳动报酬数额并无不当。玉山公司在未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玉山公司上诉主张杨永忠所拖欠劳动报酬数额不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玉山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追加王兆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因本案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追加王兆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玉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元，由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玉 福
审判员 张 小 雪
审判员 高晓敏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