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市民重初字第1964号
原告孙会平，男，1964年3月21日生，汉族，东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山东省东阿县。
原告孙会新，女，1968年6月2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连锋，东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济南市。
被告潘祥喜，男，1966年9月12日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告王红，男，1967年6月10日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敏华，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鹏，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会平、孙会新与被告潘祥喜、王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会平、孙会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连锋，被告王红的委托代理人王敏华、肖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潘祥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会平、孙会新诉称：2008年10月，我俩与被告潘祥喜签订《换车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潘祥喜自愿将属于其本人的奥迪汽车之所有权转移给我俩，并免除被告潘祥喜部分工程项目管理费。协议签订后，我俩即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并为被告潘祥喜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被告潘祥喜除将本案车辆实际交付我俩外，至今未协助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2011年1月，因被告潘祥喜与王红发生民间借贷纠纷致该车被查封。尽管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不是所有权的登记，但被告潘祥喜的行为却给我俩在使用该车的过程中带来了不必要的纠纷。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奥迪汽车的车辆所有权归我俩所有。重审期间，两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奥迪汽车的所有权归原告孙会平、孙会新所有；要求执行申请人王红停止对涉案车辆的继续执行。
被告潘祥喜辩称：对《换车协议》和事实没有异议。后来，我与王红的叔叔王英华盖了一幢13层高楼。因工程款拨付不到位，由王英华担保，向王红借款11万元。借款到期后没有偿还。王红起诉我还款并申请保全措施。2011年6月，在执行过程中，涉案车辆被法院查封。重审期间，被告潘祥喜未答辩。
被告王红辩称：一、两原告对法院执行庭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其已经丧失诉权。二审法院以原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仅仅是针对原判决的错误而言。原审法院未对两原告释明，并不意味着两原告就可以此为借口而违背法律规定，超期再重新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权利，否则两原告丧失起诉的权利，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我与被告潘祥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我是基于对涉案车辆登记信息的信赖，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判决生效后，提出强制执行申请。法院依我的申请查封了涉案车辆，并在案件执行中将该车扣押。由于涉案车辆登记在被执行人潘祥喜名下，法院对涉案车辆采取的保全措施和执行措施并无不当。三、两原告主张已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毫无证据可言。对于两原告提交的《换车协议》，我并不知情，更无法辨别该协议的真伪。被告潘祥喜是两原告的员工，也是两原告工程项目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被告潘祥喜多次以个人名义借款，并用于工程。我作为被告潘祥喜的债权人完全有理由认为其为逃避债务、逃避法院强制执行，故意与两原告弄虚作假、恶意串通签订所谓的《换车协议》，来损害我的利益。对于两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孙培军自称是两原告的司机，由于证人与两原告有利害关系，其证词有受两原告指使的嫌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因证人与两原告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基本不具备证明效力。对于两原告提交的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的保险单及发票，记载的被保险人是孙培军，不是两原告，该证据只能说明涉案车辆的保险系孙培军办理的。孙培军是两原告建筑公司的员工，被告潘祥喜也是该公司的项目经理。孙培军到底是谁的司机，为谁开车无从查起，而以孙培军的名义为涉案车辆购买的保险是为两原告购买还是为被告潘祥喜购买，也没有证据证实。故两原告不能依此来证明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为两原告。四、两原告主张已经将自己的车辆与被告潘祥喜名下的涉案车辆进行了互换，但涉案车辆却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那么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准不动产的物权变动，以登记为对抗要件。不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这里的善意第三人是指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物权发生变动的物权关系的相对人，包括除合同双方当事人以外的任何一个基于对登记的信任有权对标的物主张权利的所有的第三人（是广义的第三人）。我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涉案车辆的物权是否已经变动，但我基于对涉案车辆登记信息的信赖，相信登记的公信力，我就有权对涉案车辆主张权利，包括法院查封、扣押车辆。综上所述，我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因此，由于涉案车辆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两原告主张已取得车辆所有权对我则不具有对抗效力。五、如果准不动产不经变更登记，只要将标的物交付使用就可对抗普通债权人的话，那么，法院根据准不动产登记信息采取的保全措施将不再具有公信力。因为，当债务人想逃避法院强制执行时，可以立即通过与他人伪造一份在强制执行前的机动车转让合同，再由该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来干扰强制执行程序的进行。而作为债权人，又往往很难举证来否定该机动车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因此，常常会造成对债权人不公平的结果。债权人向法院提出的财产保全措施将流于形式。就本案而言，由于法律对上述类似问题没有非常明确的规定，但根据公平原则，我方认为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也不能获得支持。
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11日，两原告与被告潘祥喜签订《换车协议》，内容为：“换车协议潘祥习奥迪车车号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孙会平、孙会新本田车车号经双方协商意见一致同意换车协议条款如下。一、条件（潘祥习项目部承建的北园祥和居住宅楼和袁东长兴公司住宅楼工程管理费公司不再收取。（截止09年6月30号潘祥习项目部承接的工程以签订合同的为准，公司不计取管理费，公司业务照办。二、责任（奥迪车所有权孙会平、孙会新。（本田所有权潘祥习。（双方自换车之日起因车出现一切问题责任自负。双方签字生效，本合同一式三份，各一份。孙会平孙会新08.10.11号潘祥喜二ＯＯ八年十月十一日”。该协议由被告潘祥喜的朋友张吉成书写，将被告潘祥喜书写为“潘祥习”。协议签订后，原告孙会新名下的汽车变更到被告潘祥喜名下，车牌号码变更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被保险人孙会新自2008年12月23日起变更为潘祥喜。
关于涉案车辆交付过程，两原告主张《换车协议》系在济南市二环西路吉成门窗厂签订的，签订协议当天将涉案车辆交换，因被告潘祥喜将其机动车登记证丢失，被告潘祥喜将除了机动车登记证之外的其他所有车辆证件交付给了两原告。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两原告与被告潘祥喜办理了车牌号为的本田雅阁轿车过户登记手续。两原告称其一直催促被告潘祥喜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但有时找不到被告潘祥喜。被告王红对两原告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被告王红主张涉案的两辆汽车并未实际交换，2008年的《换车协议》系在法院查封涉案车辆之后补签的，其曾于2009年在工地上看到被告潘祥喜驾驶奥迪汽车。对此，被告王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不申请对《换车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2009年1月20日，奥迪汽车交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950元、车船税420元、其他保险费1469.70元，付款人孙培军，被保险人孙培军。2010年3月10日，奥迪汽车交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855元、车船税420元、其他保险费1322.73元，付款人孙培军，被保险人孙培军。2011年2月14日，奥迪汽车交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760元、车船税420元、其他保险费1175.76元，付款人孙培军，被保险人孙培军。孙培军于2012年7月20日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叫孙培军，身份证号，现住济南市市中区段店南路红园小区南区2-4-602室，是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孙会平的司机。自2005年起，我负责驾驶的本田雅阁轿车，一直到2008年10月11日止。董事长孙会平与潘祥喜换的奥迪轿车，以后我就负责驾驶的奥迪轿车。自2009年起，为了买保险办理理赔方便，孙会平董事长指定以我本人的名义为购买保险。特此证明（如有需要，我自愿出庭作证）。证明人：孙培军2012年7月12日。”
另查明，本院于2011年1月30日作出（2011）市商初字第552-1号民事裁定，查封潘祥喜名下的奥迪汽车；于2011年3月31日作出（2011）市商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判决潘祥喜（本案被告）偿还王红（本案被告）借款11万元及相应利息。该判决生效后，王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1年6月16日扣押潘祥喜名下的奥迪汽车。案外人孙会平、孙会新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12年5月29日作出（2011）市执字第501-3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孙会新、孙会平的异议。两原告于2012年7月13日收到该执行裁定后，于2012年7月25日向本院提起确权之诉，要求确认涉案车辆归其所有。
关于两原告与被告潘祥喜之间的关系，两原告主张，原告孙会平系东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潘祥喜挂靠在该公司名下承建工程。因被告潘祥喜未交纳部分挂靠管理费，考虑到被告潘祥喜的奥迪汽车价值较高，以交换车辆的方式折抵部分挂靠管理费。被告王红主张被告潘祥喜系两原告公司的内部员工，被告潘祥喜对外以个人名义借款或担保，换车系为了帮助被告潘祥喜逃避债务。
以上事实，有换车协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业专用发票、证明、身份证、暂住证、扣押物品笔录、（2011）市。
本院认为，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根据该复函，涉案奥迪汽车虽然登记在被告潘祥喜名下，但是否归其所有，应根据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而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2008年10月11日，两原告与被告潘祥喜签订《换车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应认定是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王红虽主张两原告与被告潘祥喜系后来补签《换车协议》，目的为了逃避个人债务，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协议签订后，两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即将孙会新名下的过户给被告潘祥喜，并变更车号为。被告潘祥喜因丢失机动车登记证书未按合同约定将涉案汽车过户给两原告，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两原告提供的《换车协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业专用发票、机动车辆保险证、证言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两原告合法占有并使用被告潘祥喜名下的汽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依照该条规定，本案两原告已经依据生效的《换车协议》依法占有汽车。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民法学一般认为，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因价值超过动产，在法律上被视为一种准不动产，其物权变动应当以登记为公示方法。但在登记的效力上不采用登记生效主义，这是考虑到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本身具有动产的属性，其物权变动并不是在登记时发生效力，其所有权转移一般在交付时发生效力，其抵押权在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但是，法律对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动产规定有登记制度，其物权的变动如果未在登记部门进行登记，就不产生社会公信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所谓善意第三人，就是指主观上不知道或不应知道物权发生了变动的物权关系相对人。本院于2011年1月30日作出（2011）市商初字第552-1号民事裁定，查封潘祥喜名下的奥迪汽车，于2011年6月16日扣押潘祥喜名下的奥迪汽车，均是法院因潘祥喜与王红之间的借贷纠纷采取的诉讼保全和执行措施，被告王红与被告潘祥喜之间的债权是一般债权，故本院认为被告王红并不是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虽然被告王红申请了诉讼保全冻结了涉案车辆的交易手续，但诉讼保全仅仅是一种保证债权得已实现的法律手段，它并没有对物权产生变更。被告潘祥喜将涉案奥迪汽车交付给两原告以后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该车已经不再是被告潘祥喜的财产，被告王红只能申请对被告潘祥喜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以实现其债权。综上所述，涉案奥迪汽车虽然登记在被告潘祥喜名下，但自2008年10月11日两原告与被告潘祥喜签订《换车协议》交付车辆，两原告实际占用时发生法律效力，所有权应归两原告所有。
被告王红主张两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其已丧失诉权。本院认为，两原告提出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其诉讼目的是阻止法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虽然其在原审诉讼请求是要求确权，但两原告明确表示提起诉讼是为了不让法院执行涉案车辆，因此，其诉讼请求实质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性质，且两原告系在法定期限内提起的诉讼，故对被告王红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两原告所有，两原告要求停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潘祥喜名下的号奥迪汽车归原告孙会平、孙会新所有。
二、停止对涉案的号奥迪汽车的执行。
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潘祥喜、王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晓爽
审 判 员 张译文
代理审判员 万 斌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王 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