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行终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黄花镇迳孔村民委员会田下村民小组。
负责人:黎天养，组长。
委托代理人:马�观，英德市英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英城街道办事处金子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肖勇科，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天彪，英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文静，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英德市黄花镇迳孔村民委员会田了江村民小组。
负责人:黎清汉，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永坤，广东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英德市黄花镇迳孔村民委员会田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田下村)因与被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英德市黄花镇迳孔村民委员会田了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田了江村,又称田了岗村)林权登记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8行初1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7日，第三人田了岗村向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提交《林权登记申请表(草表)》，要求对“后背山”予以登记发证，申请的面积为3454.5亩。申请的四至为：“东：山脚迳孔小学；南：山顶与梅子屈交界；西：山腰与黄朝洞交界；北：山坑与珠六冲交界。”主要权利依据一栏中注明：因1981年无发证，现重新申请。同年5月9日，被告下属镇林业站的工作人员组织第三人的村干部、原告田下村干部黎天养、其他相邻权属村民小组的干部代表对第三人申请登记的四至、面积、林种等进行了林权核查，制作了《林权核查登记表》和《现场核查图》，经核查实际涉及林地面积为3884亩，其余的四至、林种等内容与申请人申请的内容一致。第三人所在的迳孔村民委员会在�林权核查登记表》中核查权属证明处证明：“因1981年无发证，现重新申请。”参加踏查的人员均在《林权核查登记表》和《现场核查图》上签名确认了面积、四至、林种等内容。林业站的核查人员证实：周边没有争议，四至明确，复查合格。同时备注：1.已发包的按原合同约定；2.自留山、责任山权属不变；3.非林物权不在本证登记范围内。同年3月15日，被告对上述核查内容进行了林地林权登记公示，至同年4月17日公示期满没有人提出异议。同年5月7日，第三人按核查结果填写了《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第三人所在的英德市黄花镇人民政府于同年8月31日出具了“经查，情况属实，同意上报申请”的意见，被告下属的林业主管部门出具了“经终审，情况属实，同意上报市政府审核”的意见。被告批准：“同意登记发证。”但英德市林业局、英德市人民政府没有签署具体时间。2010年11月10日，被告为第三人颁发了英府林证字(2010)第56267号《林权证》，登记编号：04418810908JDS0015；林地所有权人：黄花镇迳孔村委会田了岗村；小地名：后背山；面积3884亩；主要树种：杉树；林种：用材林；林地使用期：长期；四至：东至山脚迳孔小学，南至山顶与梅子屈交界，西至山腰与黄朝洞交界，北至山坑与珠六冲交界。
另查明，1986年，国营金鸡林场与原英德县明迳区迳孔乡签订《联营造林合同》，造林范围涉及第三人的后背山。2016年第三人所在的迳孔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田了江村与田了岗村为同一个村。
1987年间，原告田下村与第三人田了岗村曾因林地界至问题发生争议。同年12月21日，原明迳乡人民政府作出了明民裁字(1987)第五号《山林纠纷裁定书》，内容为：“一、石山脚一段的山岭界至，按土改划定的从凉风坳旧辽仔地落坎(即半岭)横路通到边沟茔，再向对面单棵杉树通向寨坳崩止。路面归田下所有，路下归田辽岗所有，但仍按原来一样石山可给田辽岗炸石烧灰用。二、二冢坟的上、下坪岭头到半岭，因其一向是田下人耕种，而且早有成林杉树，现杉头再生苗也已成林，理所当然归田下所有，但岭脚，田下无耕种过的，仍归田辽岗所有，但要划定界线，以免再次争执。三、双方必须按乡府通知日期，派出代表共同开挖界线，按通知时间，单方不参加开挖界线，或故意拖延时间的，其另一方按通知执行，在乡干部监督下所开界线有效。四、…….”该《山林纠纷裁定书》已经生效。原审诉讼期间，原告和第三人对该《山林纠纷裁定书》均没有异议。原告认为涉案《林权证》的南至和西至超出了《山林纠纷裁定书》确定的界线，第三人则认为涉案《林权证》的南至和西至已经经过核查人员确认，也是按《山林纠纷裁定书》的界线发证的。
原审庭审中，原告田下村的现任村长黎天养承认《现场核查图》上“黎天养”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但否认《林权核查登记表》上“黎天养”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
原告田下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于2010年11月10日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即颁发给第三人田了岗村的英府林证字（2010）第56267号《林权证》；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2010年11月10日为第三人田了岗村颁发英府林证字(2010)第56267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认定事实是否清楚。
关于被诉的林地林权登记发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国家林业局《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广东省林地林�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及其《补充规定》对新一代换发《林权证》规定了“提出申请、林权核查、公示、审批发证”等程序。本案中，第三人向被告提出林地林权登记发证申请后，被告的工作人员组织第三人的村干部、原告田下村干部黎天养、其他相邻权属村民小组的村干部及代表共同对第三人申请登记的四至、面积、林种等内容进行了现场核查，参加核查的人员在《现场核查图》和《林权核查登记表》上确认了现场核查四至、面积、林种等。同时，被告对核查的内容进行了林地林权登记公示，在30天的公示期满没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经村民委员会、镇人民政府、林业局逐级审批，最后为第三人颁发了涉案《林权证》。被告在本次登记发证过程中已经履行了上述法规规定的程序和法定职责。该院对被告被诉行政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应予确认。但应当指出的是，被告在本次登记发证过程中也存在先公示、后核查以及审批、发证时没有签署日期等程序上的问题，鉴于被告已履行了法规规定的程序和法定职责，该问题只是程序上存在的轻微瑕疵，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登记发证的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诉的林地林权登记发证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国家林业局《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及其《补充规定》均规定了登记发证的条件：(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补充规定》第四条规定：“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以来没有确权颁发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所有者提出书面�请的，依据解放后实际经营管理使用的证据，且与相邻周边的森林、林木、林地权利人核对确认权属清楚无争议，可以目前实际经营管理及近期森林资源二类调查规划统计的林地为基础，核定其四至范围界线，依法予以登记并核发确认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和林地使用权的林权证。”第七条规定：“要维护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以来各级政府及有关部门调处终结，或双方协商解决了权属争议的山林，同一块山林经过多次处理或协议的，以最后一次处理或协议及附图为准，不需经公示程序，可依法直接发放林权证。”本案中，第三人申请涉案林地林权登记发证时虽然没有提交权属凭证，但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1987年间，原告田下村与第三人田了岗村曾因林地界至问题发生争议，同年12月21日，原明迳乡人民政府作出了明民裁字(1987)第五号《山林纠纷裁定书》，对双方林地林权的界线已经进行过行政裁决，根据该裁决的内容，被告在本案中为第三人登记发证的四至范围属于第三人所有。而且，在被告的工作人员组织进行现场核查时，包括原告时任的村长黎天养在内参加核查的人员一致确认了第三人申请登记发证的四至、面积、树种等内容。根据上述《补充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人民政府可以该裁决为准，不需经公示程序而直接发放林权证。因此，被告为第三人登记发放涉案的《林权证》有权属依据，也符合法规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明迳乡人民政府作出的明民裁字(1987)第五号《山林纠纷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和第三人的权属争议已经处理终结，之后原告所提出的权属争议不能视为权属争议，不能以此影响发证工作的进行。原告以争议林地存在权属争议，被告擅自发证为由要求撤销涉案《林权证》，�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至于原告庭审中认为涉案《林权证》的西面、南面侵占了其林地林权的权属问题，从涉案《林权证》的“南：山顶与梅子屈交界；西：山腰与黄朝洞交界”的界至来看，涉案《林权证》并没有与原告的林地相邻，不存在侵占其林地林权权属的问题。故原告该诉讼理由也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被诉的林地林权登记发证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也符合法规规定的程序规定，对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原告诉请撤销涉案的《林权证》，证据、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被告和第三人的答辩意见理据充分，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下村本案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原告田下村负担。
田下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和英德市人民政府的发证依据均是原明迳乡人民政府作出的《山林纠纷裁定书》，但从现场勘验结果来看，英德市人民政府为田了江村颁发的新《林权证》已经包含该裁定书确权给田下村的土地范围。原审以该裁定书、田下村的无效签名和公示来认定英德市人民政府颁发涉案《林权证》的行为不存在错误，属认定错误。（二）英德市人民政府颁发涉案《林权证》的程序违法。该《林权证》是在争议期间颁发，颁证时未通知相邻山林权属人即田下村及国营金鸡林场进行现场勾图签名确认。（三）英德市人民政府发证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应当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涉案《林权证》。该《林权证》与原明迳乡人民政府作出的《山林纠纷裁定书》内容相悖，也违背田下村及田了江村的意愿。因为双方均认可该裁定书并同意按裁定执行，但现在英德市人民政府将该裁定书中的部分土地登记到田了江村名下，属查明事实错误。田下村与田了江村在2006年已发生林权争议，黄花镇人民政府、司法所和林业站已经受理，并属于处理期间。英德市人民政府在知道该事实的情况下，仍颁发涉案《林权证》，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和英德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颁发的涉案《林权证》，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英德市人民政府负担。
被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二审辩称，其颁发涉案《林权证》的程序合法，实体正确。（一）田下村认为该《林权证》包括了原明迳乡人民政府《山林纠纷裁定书》确权给该村的一部分林地，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而在英德市人民政府发证过程中，在工作人员组织相关人员现场实地踏查界线时，田下村的负责人黎天养在《林权核查登记表》及《现场核查图》上均签名确认了四至界线。虽然黎天养在原审时否认《林权核查登记表》中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但当庭承认《现场核查图》中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这就证实田下村是认可《现场核查图》红线范围内的林地属于田了江村所有的事实。而英德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涉案《林权证》所载范围与《现场核查图》红线范围一致，并未超出该图范围。故无论《林权核查登记表》中“黎天养”的名字是否是其本人所签，均不能否认田下村认可涉案林地属田了江村所有的事实。况且，英德市人民政府在发证过程中也已查实《林权核查登记表》上有田下村负责人签名，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二）英德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三已充分证明其在发证过程中已履行了公示的职责。（三）田下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英德市人民政府在争议期间发证，相反可以证明双方的争议早在1987年就已得到解决。（四）田下村称英德市人民政府在发证时未通知相邻权利人更不是事实，其负责人已承认《现场核查图》中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田了江村二审述称：（一）英德市人民政府的发证程序合法。该府组织了相邻权属人现场踏查，确认四至界线，履行了“申请、核查、公示、审批、发证”的程序。本案不存在争议期间发证的事实。（二）英德市人民政府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发证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林权登记行政纠纷，争议焦点是英德市人民政府为田了江村颁发涉案英府林证字（2010）第56267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四条第（二）项规定：“在进行林地林权登记时，要做到权属明确、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经毗邻单位认定后逐级审核，并填写《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审核结果要张榜公告，接受群众监督。……村民小组所有的林地、林木，登记申请由村委会现场审核，乡镇政府签署意见后，由县（市、区）林业主管部门提出审定意见；……”《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补充规定》第四条规定：“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以来没有颁发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所有者或使用者提出书面申请的，依据解放后实际经营管理使用的证据，且与相邻周边的森林、林木、林地权利人核对确认权属清楚无争议，可以目前实际经营管理及近期森林资源二类调查规划统计的林地为基础，核定其四至范围界线，依法予以登记并核发确认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和林地使用权的林权证。”�七条规定：“要维护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以来各级政府及有关部门调处终结，或双方协商解决了权属争议的山林，同一块山林经过多次处理或协议的，以最后一次处理或协议及附图为准，不需经公示程序，可依法直接发放林权证。”本案中，上诉人田下村和原审第三人田了江村同属迳孔村委会下辖的村民小组。田了江村因认为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该村“后背山”未发证，于2004年向英德市人民政府申请登记发证。迳孔村委会在该村提交的《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上注明“因1981年无发证，现重新申请”的意见并加盖公章，即田了江村申请登记发证的林地，经过了其与田下村所在的村委会审核同意。英德市人民政府受理田了江村的登记申请后，组织该村、田下村以及其他相邻村民小组的干部代表对其申请登记的四至、面积、林种等进行了林权核查，制作了�林权核查登记表》和《现场核查图》，参加踏查的人员均在上述《林权核查登记表》和《现场核查图》上签名确认。田下村村长黎天养虽然否认上述《林权核查登记表》上“黎天养”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但承认上述《现场核查图》上“黎天养”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英德市人民政府向田了江村颁发的涉案《林权证》所载范围超出该《现场核查图》的范围。同时，田下村与田了江村于1987年间因林地界至问题发生争议后，原明迳乡人民政府已于同年12月21日作出明民裁字(1987)第五号《山林纠纷裁定书》，对双方林地的界线进行了裁决，双方林地权属争议已经解决。而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英德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涉案《林权证》所载范围超出该裁定书范围，侵占了田下村林地的事实。因此，英德市人民政府向田了江村颁发涉案《林权证》时，田下�与田了江村已确认双方林地边界，双方林地权属清楚无争议。另外，英德市人民政府在发证过程中，对林权核查内容进行了公示，公示期间无任何人提出异议，并经过镇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发证机关逐级审核才登记发证，履行了提出申请、林权核查、公示、逐级审批、发证等程序。虽然其发证过程中存在先公示、后核查，以及审批、发证时没有签署日期等问题，但尚不足以导致该《林权证》被确认违法和撤销。原审法院认为田下村要求撤销涉案《林权证》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田下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英德市黄花镇迳孔村民委员会田下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红梅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方丽达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温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