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永川区雄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内环北路7号。
法定代表人：阳玉虹，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禄兵，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滔。
委托代理人：付宇熊，贵州省习水县桑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雄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丰公司）与被上诉人袁滔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3）永法民初字第0509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雄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5日，案外人雷明与袁滔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约定雷明将牌照为渝C×××××号华神牌汽车（发动机号为1502392、车架号为25H001888）一辆以5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袁滔经营。同日，袁滔与雄丰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主要约定：1、袁滔将其所有的渝C×××××号华神牌汽车（发动机号为1502392、车架号为25H001888）一辆挂靠在雄丰公司处经营，期限从2010年7月5日起至该车按国家规定政策报废时止；2、袁滔须在每月25日前缴清次月规费400元／月、保险期限届满10日前将保险费一次性付至雄丰公司财务部；3、雄丰公司协助袁滔办理车辆的年审、季检，所需费用由袁滔一次性向雄丰公司先行缴纳；4、如袁滔欠缴费用达3个月，雄丰公司可以扣、停车辆清偿欠费；如欠费车被扣停后5日内，袁滔仍不缴清欠费，则约定永川评估公司作为欠费车价值的评估鉴定机构，并以鉴定结果作为对外出售的依据；5、合同设保证金1000元，袁滔缴纳后，雄丰公司应出具凭证，车辆报废或转让他人经营后如数退还，但因袁滔违约则所交保证金不予退还；6、合同设违约金20000元，任何一方违约所属条款均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义务；7、上述合同条款经双方当事人理解无误后签订，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或显失公平的行为。合同签订后，袁滔即对渝C×××××号华神牌汽车进行经营管理。
2012年6月2日，袁滔所聘驾驶员任学洪驾驶一未悬挂机动车号牌车辆时，被贵州省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扣留。同时查明任学洪未随车携带驾驶证、行驶证。贵州省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袁滔出具的情况回复载明：1、查获渝C×××××号中型货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2、该车车号为渝C×××××，行驶证上显示车辆逾期未检，该车车辆状态为查封；3、车辆暂扣期间，我队于2012年8月8日接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现该车已被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查封。2012年6月4日，雄丰公司未经习水县交警大队同意，派人将习水县交警大队扣押的属于袁滔的渝C×××××号中型自卸货车开走，现该车已被雄丰公司报废。
一审另查明，该院在（2012）永法民初字第01572号民事判决中查明，2012年2月3日，彭波驾驶号牌为渝C×××××号中型自卸货车沿永峰路宝峰方向往永川方向行驶，行至永峰路登东场路段时与行人全家馨相撞，造成全家馨受伤。该车实际车主为梁盛均，挂靠于雄丰公司经营。袁滔遂认为雄丰公司向其提供套牌车辆并向有关部门进行举报。
一审还查明，袁滔从2011年4月起未再向雄丰公司交纳车辆管理费，2011年9月份该车保险到期未续保且该车未年审。2012年9月17日，袁滔向重庆市永川区运管所申请，要求查询历年来渝C×××××号车的审证情况，该所回复该号车于2012年1月10日办理过相关审验工作，而袁滔持有的涉案车辆并未在该时间进行过年审。
一审再查明，袁滔因涉案车辆总计花费如下：购车款58000元、过户费用500元、保证金1000元、车辆管理费3600元、保险费11833元、二级维护费275元。
反诉原告袁滔诉称，雄丰公司为达到非法谋利的目的，使用车辆套牌的手段，利用一套牌照多车辆挂靠经营骗取反诉原告购车、交纳保险费和管理费等，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挂靠合同应为无效。且因雄丰公司的行为给反诉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反诉要求确认反诉原告与雄丰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无效，并判令雄丰公司赔偿反诉原告购车款58000元、过户费500元、保证金1000元、管理费4000元、保险费11833元、审道路运输证的费用500元、二级维护1100元、审车费2000元、停运损失216000元、违约金20000元、因该纠纷产生的费用1800元，共计316733元。
反诉雄丰公司辩称：该挂靠合同有效，如无效反诉原告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反诉原告系国家工作人员，无权从事经营活动；反诉原告2012年6月2日之前的损失费用均不成立，且营运损失缺乏依据；雄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使存在违约行为亦是袁滔先违约，故不应再支付袁滔违约金；另因该纠纷所产生的损失应由袁滔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挂靠合同的效力问题以及损失认定问题。
一、关于套牌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的规定，车辆套用其他车辆的号牌、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行驶证等登记证书，不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逃避国家规费、处罚，影响车辆管理秩序，有损于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雄丰公司无证据证明袁滔的车辆不是套牌车辆，且其公司的确存在两个车牌号一致的事实，在其公司不能举示证据对该种情况加以证明时，一审法院可以据此推定袁滔的车辆系套牌车辆，并就此确认袁滔与雄丰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无效。袁滔要求确认前述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雄丰公司相应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对袁滔损失的认定。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会产生以下法律后果，一是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二是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挂靠车辆是否存在套牌仅有雄丰公司知晓，且套牌行为亦系雄丰公司所为，故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在于雄丰公司，袁滔无过错，在确认损失及赔偿责任时应以此为依据。袁滔因挂靠合同产生的相关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应为保证金1000元、车辆管理费3600元、保险费11833元、二级维护费275元，总计16708元，该费用理应由雄丰公司返还。对于袁滔诉求的车辆损失问题，因该车已被雄丰公司报废处理，客观上无法返还，雄丰公司亦对此具有全部过错，依法应由雄丰公司赔偿。但因该车购买之后，袁滔使用了将近2年，考虑到固定资产的累积折旧，并结合该车的购买时间及价格，本着公平及实事求是的原则，本院酌情认定车辆损失为40000元，袁滔要求按58000元赔偿不合情理，对于超过40000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挂靠合同无效，违约金便失去了存在基础，故对袁滔要求雄丰公司承担违约金2000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因该纠纷产生的1800元系袁滔维护自身权利的必要开支，应由袁滔自行负担，故对其要求雄丰公司承担该费用的诉求亦不予支持。因涉案车辆为套牌车，不能合法营运，袁滔诉求的停运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主张。袁滔另主张的审车费2000元，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二级维护费和管理费且无相关证据佐证，均不予主张。雄丰公司辩称2012年6月2日前的损失不成立的理由不成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辩称停运损失无依据以及不应支付违约金、袁滔因该纠纷产生损失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袁滔与雄丰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无效；二、由雄丰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袁滔56708元；三、驳回袁滔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320元，由雄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50元，由雄丰公司负担（该款袁滔已垫付，由雄丰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直付袁滔）。
雄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确认袁滔与雄丰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有效；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雄丰公司赔偿袁滔20000元，本案反诉受理费5200元及上诉费由袁滔负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该规定是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从2009年起国家已取消了规费，假如是套牌车，其套牌行为并未逃避国家规费、处罚，影响车辆管理秩序。假如是套牌车也并未影响被上诉人对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并未影响订立合同目的的实现。
二、在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因挂靠合同产生的相关费用为保证金l000元、车辆管理费3600元、保险费ll833元、二级维护费275元，总计16708元应由上诉人返还，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使用了涉案车辆过程中产生的相关收益，如果说要返还这16708元，那么被上诉人就应当将在使用了涉案车辆过程中产生的相关收益返还给上诉人。在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涉案车辆的损失为40000元明显过高，按使用年限计算折价为20000元较为合理，所以上诉人认为应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20000元为宜。
三、被上诉人提出反诉请求金额316733元，其应交诉讼费6050元，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56708元，被上诉人扩大诉讼请求260025元，致使其多交诉讼费5200元，所以这反诉案件受理费52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袁滔答辩称：一审认定车辆挂靠合同无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1、合同成立必须以合法性为前提，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无效。2、签署合同的目的是使车辆合法运营，但是车被套牌导致车辆非法营运，车辆处于没有保险的状态，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3、因为合同无效，袁滔有权要求返还管理费等费用。4、由于上诉人未通过交警私自报废车辆、毁灭证据，才导致无法评估，且一审法院主张40000元损失过低。5、上诉人既是败诉方又是过错方，袁滔有权利确定诉讼标的，一审诉讼费判决应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本案涉及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2、袁滔损失金额的确定；3、本案一审诉讼费的负担是否合理。
一、关于案涉《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车辆作为特殊的动产，因其价值大、速度快、运行时风险系数高等原因，国家对此有严格的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二）改变机动车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或者车辆识别代号；（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四）使用其他机动车的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根据查明的事实，雄丰公司就袁滔挂靠的车辆的确存在两个车牌号一致的事实，而该公司不能举示证据对该种情况的出现作出合理的解释，一审法院据此推定袁滔的车辆系套牌车辆并无不当。而车辆套用其他车辆的号牌、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行驶证等登记证书，不仅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且逃避国家规费、处罚等，影响车辆管理秩序，有损于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袁滔与雄丰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袁滔损失金额的确定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袁滔因挂靠合同产生的相关费用为保证金1000元、车辆管理费3600元、保险费11833元、二级维护费275元，总计16708元。而挂靠车辆是否存在套牌仅有雄丰公司知晓，且套牌行为亦系雄丰公司所为，故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雄丰公司，袁滔无过错。根据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该费用理应由雄丰公司返还给袁滔。对于袁滔请求的车辆损失问题，因该车已被雄丰公司自行报废处理，客观上无法返还，也无法对其价值进行评估，雄丰公司对此亦具有过错，依法应由雄丰公司赔偿。一审法院根据袁滔对车辆的使用年限、购买价格等客观实际，酌情判决由雄丰公司赔偿车辆损失20000元也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三、对于本案一审诉讼费的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中，袁滔对损失的诉讼请求为316733元，而一审法院仅主张了56708元，袁滔是部分胜诉、部分败诉，依法应当承担部分诉讼费，一审判决诉讼费全部由雄丰公司负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实际主张的金额，袁滔承担一审诉讼费4968元为宜。
综上，雄丰公司对本案实体判决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诉讼费的负担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320元，由重庆市永川区雄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50元，由袁滔负担4968元，重庆市永川区雄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8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8元，由重庆市永川区雄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徐晓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