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嘉民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克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全芬。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沈红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敏华。
委托代理人：马洪培。
上诉人钱克平、马全芬与被上诉人顾敏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海盐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5日作出（2010）嘉盐民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钱克平、马全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克平、马全芬的委托代理人沈红飞、被上诉人顾敏华的委托代理人马洪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座落于海盐县武原镇城北村7组的二层二间房屋（建筑面积175.26平方米）系被告钱克平作为户主于1988年申请翻造的，建房用地申请表上的家庭人员还有被告马全芬（系钱克平的妻子）及案外人徐应娥（系钱克平的母亲）。2006年，钱克平、马全芬为归还债务，于6月1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顾敏华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如下：“一、甲方自愿将座落于城北村7组的私房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0万元整，二层楼，面积为166m2；二、房屋转让后乙方同意仍由甲方使用至国家拆迁为止；三、今后如遇国家城市改造拆迁的，该房屋的拆迁补偿甲乙双方各半享有，即甲方应给付补偿款的50%给乙方；四、如遇国家政策需要，享受安置房也应各半享有。”协议签订当日，顾敏华支付给钱克平、马全芬100000元，钱克平、马全芬为此向顾敏华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私房转让费”100000元。
2009年，海盐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拆迁人与钱克平签订《房屋安置协议》一份，钱克平将上述房屋交给该公司拆除。钱克平、马全芬已于2009年9月15日支付顾敏华70000元，于2010年3月2日支付顾敏华56833元，合计126833元。
2010年3月10日顾敏华诉至一审法院，称，依《协议书》约定，其至少应享有房屋补偿款的50%即人民币68444元，安置房价值的50%即295765.64元（不计算安置价与市场价的差额），合计364209.64元，但钱克平、马全芬仅支付126833元，尚应支付237376.64元。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钱克平、马全芬立即支付款项237376.6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审理过程中，顾敏华在辩论时陈述到，双方当事人约定了特殊的方式即以国家拆迁补偿款和安置房的50%来归还100000元。
另，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向顾敏华行使释明权，询问其是否变更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但顾敏华坚持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告顾敏华与被告钱克平、马全芬之间存在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告认为，双方达成的系房屋买卖协议，双方约定二被告归还100000元的方式系将房屋预期拆迁利益的50%给予原告；二被告则认为，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其支付给原告的126833元是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在《协议书》及有关收据上的表述系“私房转让”，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特别是原告在审理过程中对协议内容的解释，如：原告在诉称中陈述到二被告要求向原告借款，而原告同意借款这一情况；在辩论时对特殊归还方式的陈述，均表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关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而在《协议书》中对有关房屋拆迁利益的分配系双方对借款本金及利息归还方式的约定。故，原告有权要求二被告归还本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现原告主张要求二被告除已支付的126833元外，再支付237376.64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除本金100000元外，其余应为利息，但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明显高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三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超过四倍利息的数额本院无法支持。根据有关利率的四倍，2006年6月1日至2009年9月15日的利息应为89436.76元（2006年6月1日至同年8月18日，共79天，年利率为6.12%；同年8月19日至2007年3月17日，共211天，年利率6.48%；同年3月18日至同年5月18日，共62天，年利率6.75%；同年5月19日至同年7月20日，共63天，年利率为6.93%；同年7月21日至同年8月21日，共32天，年利率为7.2%；同年8月22日至同年9月14日，共24天，年利率为7.38%；同年9月15日至同年12月20日，共97天，年利率为7.65%；同年12月21日至2008年9月15日，共270天，年利率为7.74%；同年9月16日至同年10月8日，共23天，年利率为7.56%；同年10月9日至同年10月29日，共21天，年利率为7.29%；同年10月30日至同年11月26日，共28天，年利率为7.02%；同年11月27日至同年12月22日，共26天，年利率为5.94%；同年12月23日至2009年9月15日，共267天，年利率为5.76%），二被告于2009年9月15日支付给原告70000元，按清偿债权的顺序来说，应先扣除利息，故，至该日，二被告尚欠原告本金100000元及利息19436.76元。而2009年9月16日至2010年3月2日，共168天，按年利率5.76%计算，利息应为10604.71元，二被告于2010年3月2日支付给原告56833元，该款项除支付利息30041.47元（19436.76元＋10604.71元）外，还应抵扣本金26791.53元。故，从2010年3月3日开始，二被告尚欠原告本金73208.47元，该款项至2011年2月15日的利息应为16486.38元（2010年3月3日至同年10月19日，共231天，年利率为5.76%；同年10月20日至同年12月25日，共67天，年利率为5.96%；同年12月26日至2011年2月8日，共45天，年利率为6.22%；同年2月9日至同年2月15日，共7天，年利率为6.45%）。综上，至2011年2月15日，二被告尚拖欠原告借款本金73208.47元和利息16486.3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钱克平、马全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顾敏华借款本金73208.47元，并支付利息16486.38元（利息算至2011年2月15日，以后利息按年利率6.45%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共计89694.85元；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二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1元，财产保全费1720元，合计6581元，由原告顾敏华负担4094元，被告钱克平、马全芬共同负担2487元。
钱克平、马全芬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正确，但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一审将被上诉人主张的标的额中除100000元为本金外其余全部认定为利息缺乏事实依据。由于双方未约定利息，因此即便要支持利息也只能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开始计算。况且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未主张利息，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顾敏华口头答辩认为，当初钱克平因赌博欠债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遂提出转让自己的房屋以获得款项，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双方因此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这一说法。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其实是有意见的，只是鉴于对判决结果基本认可，所以被上诉人才没有提起上诉。如果按借贷处理，那么一审从上诉人占有资金之日起算利息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无异议。双方亦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实经过的陈述以及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虽然在订立的协议书中提及了“私房转让”，但协议书中并无转移房屋占有、使用的约定，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以转让房屋所有权为目的的特征，双方实际目的在于一方取得10万元，另一方获得拆迁补偿款的50%及安置房的一半面积。显然，双方之间实质是一种借贷关系，其中有关拆迁利益的分配是双方对借款回报的一种特别约定。就这一特别约定而言，由于实际的回报高出借款正常利息很多，则超过法定范围的部分构成高利贷，法律不予保护。而这一法定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应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据此确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认为双方协议中并无利息的约定，因此不应从借款当日计算利息，本院不予认同：协议中虽无利息的约定，但因其约定的借款回报远高于四倍利息，故法院转按四倍利息计算。可见，所谓四倍利息只是法院衡量双方协议约定的借款回报是否合理、是否有效的评判依据。上诉人无视协议中有关借款回报的约定，仅以协议中无相关利息的约定提起上诉，有失偏颇。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元，由上诉人钱克平、马全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伟
审判员 刘坤
审判员 李岗
二〇一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邵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