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路99号建行大厦29-33层。
法定代表人：章更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明，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罗杰，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海润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嘉前路120号2幢1层。
法定代表人：邱鸿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杰，上海市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雅，上海市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信人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海润船舶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3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信人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明、被上诉人海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杰、张新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信人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仅是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不是被保险人也非受益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其存在不足额向被保险人肖某支付钱款的可能性；2.被保险人与投保人在投保之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不具备被保险人资格，保险合同应予撤销。
海润船舶辩称，1.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与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被保险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17日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请求撤销保险合同于法无据；3.上诉人以社保缴纳时间来证明被保险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于法无据。因此，被上诉人海润船舶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润船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信人寿支付海润船舶公司员工肖某的意外残疾保险金人民币6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公证费2,000元、利息损失1,147.80元（自2016年6月7日起暂计至2016年10月3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信人寿签发了保单号为G01120198316的团体人身险保险单，合同生效日为2013年12月29日，合同期满日为2014年12月29日，缴费方式为虿缴；总计承保人数1,049人；投保的险种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人）。2014年3月24日，建信人寿出具保险合同变更批单，载明根据投保人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上述保险合同已作如下变更，本保单增加被保险人117人，肖某为增加的被保险人之一，保险证号为600XXXXXXXXX，生效日期为2014年3月5日。
2014年4月16日，肖某在工作中摔倒致伤，经上海市崇明县长兴镇社区卫生中心治疗，诊断为左尺骨骨折。经海润船舶申请，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肖某所受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该工伤决定书载明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均为海润船舶。2016年5月4日，经嘉定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最终鉴定，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肖某的伤残情况属于“因工致残程度九级”。
2016年6月6日，建信人寿出具团险理赔结案通知书，载明：因客户未符合条款约定的“根据被保险人在意外伤害事故发生后的第一百八十天时的身体残疾状况……”，故我公司对本次事故不负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016年9月1日，海润船舶诉至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投保本团体保险的被保险人必须是年龄在16周岁至64周岁之间，现时在岗的全职正式员工。”其中对“全职正式员工”释义为“按员工的工作职责或劳动合同所要求的工作职责，在日常工作地点、常规工作时间花费时间与精力工作的员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十八条载明：申请本合同或附加合同保险金时，本公司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要求被保险人到本公司指定的医院进行身体检查或其他必要的检验以确认保险事故的发生，费用由本公司承担。如果被保险人拒绝检查、检验或检查、检验结果不符合本合同或附加合同关于保险事故的约定，本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若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有权要求司法鉴定机构对保险事故进行鉴定。保险单特别约定项下第2条载明：在本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投保人增加的被保险人的身体状况必须符合其投保险种条款的约定。投保人需在员工受雇之日起三十天内为其申请加保，我公司将按本合同生效时与其同等状况之员工的条件予以承保，超过该期限申请加保的，我公司有权调整加保人员的承保条件或拒绝加保，加保保费根据实际投保的时间长度计算。第5条载明：对于本合同承保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点中所涉及的《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表》，双方做如下约定：“……若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事故是由工伤事故引起的，则保险人按《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6180-2006）给付意外残疾保险金，给付时以合同约定的意外工伤残疾保险金额为基数，一级伤残给付比例为100%，十级伤残给付比例为10%，期间各级伤残给付比例按10%递减。”
一审审理过程中，海润船舶出具一份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的（2016）沪东证经字第11630号公证书，肖某表示其已签署转让确认书，确认将涉案保险事故项下的保险金请求权转由海润船舶行使，并且了解权利转让的法律后果即不得再向建信人寿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5月4日，肖某的伤情，经嘉定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最终鉴定属于“因工致残程度九级”。经建信人寿确认，本案递交索赔材料的时间为2016年6月3日，建信人寿于2016年6月6日对本案予以拒赔。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在诉讼时效范围内，对建信人寿就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海润船舶和建信人寿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海润船舶是否享有意外伤害保险金请求权；二、建信人寿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
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条款未将缴纳社保作为是否为被保险人的判断标准，而海润船舶与肖某签订有劳动合同，相应的工伤认定书上载明的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均为海润船舶，应当认定肖某系海润船舶的员工，符合涉案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的要求。保险事故发生后，除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外，被保险人将与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本案的意外伤害保险金请求权属于纯财产性权利，并不具有人身依附属性，且涉案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系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海润船舶享有涉案事故项下的意外伤害保险金请求权。
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以保险人询问为前提，建信人寿并未询问缴纳社保之事宜，且海润船舶申请增加被保险人亦是由建信人寿审核同意，故建信人寿应承担保险责任。其次，建信人寿辩称，被保险人未到指定医院进行身体检查，故予以拒赔。一审法院认为，系争保险条款第十八条要求被保险人到指定医院进行身体检查，该条款设立的目的是为了核实保险事故的发生以及被保险人的伤残程度。现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核实肖某的事故伤害，并作出工伤认定，足以确认保险事故的发生。且因保险条款并没有明确约定指定机构，只是载明保险人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要求被保险人去指定机构检查。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建信人寿以“被保险人无法配合公司完成相关检查与解释”为由不予赔付，依据不足，无法采信。海润船舶提供的工伤致残等级鉴定结论书系有资质的部门作出，伤残鉴定标准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海润船舶以此为据，要求建信人寿按照致残等级九级的比例赔付意外伤害保险金60,000元，予以支持。就海润船舶要求建信人寿赔付公证费2,000元，因该项目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海润船舶主张自收到建信人寿拒赔通知之日起后经过合理时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庭审中，海润船舶明确告知建信人寿债权转让的时间为2016年7月22日，建信人寿认可的公证书载明的时间亦为2016年7月22日，故一审法院将利息起算时间依法调整为2016年7月22日。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建信人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海润船舶意外伤害保险金人民币60,000元；二、建信人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海润船舶以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之款项为本金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十二条规定，除另有指定外，本合同意外残疾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
2014年2月17日，肖某与被上诉人海润船舶签订劳动合同及相关合同附件。
2014年3月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团体保险被保险人变更申请书载明，肖某的受雇日为2014年3月5日。
上诉人于一审期间通过社保中心获得由被上诉人出具的《工伤认定申请表》载明，肖某参加工作时间为2014年4月1日；所附肖某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1日；肖某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显示，其最早缴费日期为2014年4月，并补缴了当年3月的养老保险金。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投保之时，肖某与其是否建立合法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
上诉人主张，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意外残疾保险金的受益人应当为被保险人本人，而被保险人应当是被上诉人的员工。现被上诉人仅为投保人，不具有提出给付该保险金的诉讼主体资格，且被上诉人具有不足额给付被保险人保险金之嫌。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肖某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涉案意外残疾保险金属于纯财产性权利，不具有人身依附属性，肖某通过公证的方式自愿将该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于法不悖，被上诉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至于被上诉人与肖某之间如何处理该保险金，系其双方协议事宜，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
二、关于肖某与被上诉人建立合法劳动关系的时间
上诉人主张，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社保中心调取的相关材料显示，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才为肖某缴纳了养老保险金，并补缴了同年3月的费用，且所附双方劳动合同及《工伤认定申请表》均表明，肖某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才建立了劳动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投保之时，肖某并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之情，涉案保险合同应予以撤销。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变更被保险人申请中记载的肖某受雇时间为2014年3月5日，所附双方劳动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2月17日。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具有审查投保人投保材料的义务，其出具的保险合同变更批单中确认增加肖某为被保险人，并明确生效日期为2014年3月5日。因此，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被上诉人投保之时，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已确认了肖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虽然本案诉讼中上诉人取证所得肖某的养老金缴纳最早在2014年3月，但养老金缴纳时间与肖某和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之间不具有一一对应性，且从常理而言，用人单位亦无理由为与其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投保意外伤残险。因此，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投保时，肖某与其已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关于肖某非被上诉人员工，被上诉人投保之时存在欺诈之情，保险合同应予撤销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信人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8元，由上诉人建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冬梅
审判员 周 欣
审判员 桂 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凌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