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4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天目西路218层1座34层3401、3406-3410室。
法定代表人：顾大庆，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堂炳，男，194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国兰，女，194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祝昌，男，1970年5月25日出生，苗族，驾驶员，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来凤县，住上海市青浦区，现羁押于平坝区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忠奇，贵州贵黄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垒，贵州贵黄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淮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1幢E2556室。
法定代表人：李茂，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纳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3幢1009室。
法定代表人：孟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堂炳、龚国兰、杨祝昌、上海锦淮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淮公司”）、上海纳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福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6）黔0403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违法超载，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我公司在超出交强险限额内的部分，可免除10%的赔偿责任；2.《都邦保险车险投保单》的正面阅读须知部分有提醒注意条款中字体加粗的内容，该内容是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内容，且置于《都邦保险车险投保单》首部，以红色字体显示；3.《都邦保险车险投保单》背面投保人声明及签字部分有投保人已阅读和理解加粗字体内容的声明；4.《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明示告知“请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和赔偿处理的部分”，说明我公司多次进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5.《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十四条为红色字体显示。综上，我公司已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
周炳堂、龚国兰二审辩称：1.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与投保人之间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能对抗第三人；2.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关于免赔10%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3、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一审答辩理由雷同，是恶意浪费司法资源。
其余被上诉人二审未作答辩。
周堂炳、龚国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祝昌、锦淮公司、纳福公司、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491592.8元、丧葬费237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299.54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办理丧事亲属误工、交通、食宿费27830元、律师代理费45600元，合计713055.34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8日16时29分，杨祝昌驾驶沪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内乘张国英）由平坝收费站撞坏栏杆驶出后，行至贵安××××+50M处左转弯时，与行人周某相撞，相撞后该车冲下尧南十字路口与多车相撞，造成收费站设施及多车损坏，张国英、刘永林受伤，周某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次日、第三日杨祝昌家属杨刚二次给付死者的亲属周永红、王孔中赔偿款共计50000元。同年11月23日，六盘水宏运达交通事故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司法鉴定所对沪Ｄ×××××号事故车制动系、转向系进行技术鉴定，作出宏运达司法鉴定所[2016]11鉴字第05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1、制动系：经检验，两前轮制动严重不良，根据管道连接情况及片厚分析，两后轮制动有效；2、转向系：经检验，有效。平坝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同年11月30日作出黔公交认字[2016]第002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事故形成原因为杨祝昌驾驶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两前轮制动严重不良）的沪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违法超载，所驾驶车辆制动失效后操作不当，是导致该起事故的全部原因，认定杨祝昌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某等人无责任，并对死者周某进行死因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周某系颅脑损伤、腹部开放性损伤死亡。同年12月1日，平坝区人民医院出具周某死亡医学证明。同年12月4日，死者周某在平坝××××江南殡仪馆进行火化。
同时查明，沪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系杨祝昌向上海诚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杨祝昌系该车实际所有人，该车登记在锦淮公司名下，并挂靠该公司经营。锦淮公司系纳福公司的下属公司，纳福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沪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于2016年3月4日向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22000元；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同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3月5日至2017年3月4日。
另查明，死者周某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江津市先锋镇保坪村，户别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周某与王孔中系同居关系，从2013年8月起跟随王孔中的施工队，在平坝安平街道办事处迎宾城承包建设工程中的浇筑劳务工程，周某在建筑工地上给工人做饭，同时从事工程量记录和发放工人工资等工作。周堂炳、龚国兰系周某的父母，居住在重庆市××区先锋镇××村，周堂炳、龚国兰共生育三个子女，即周永红、周某、周永胜。事故发生当日，死者周某的姐姐周永红及姐夫程祯权、兄弟周永胜等亲属租车从重庆市到事故发生地处理丧葬事宜。周永红、程祯权在重庆市江津区盛泰轩饮食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从事配菜和厨师工作，周永胜在贵州豪达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从事吊车的驾驶工作。庭审中，周堂炳、龚国兰增加诉讼请求，请求赔偿的交通费为1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基本事实客观、真实，分析事故形成原因和划分当事人导致事故的过错及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应作为本案确定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交警部门认定杨祝昌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周某无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由杨祝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锦淮公司系事故车辆登记的所有人和被挂靠人，杨祝昌系实际所有人和挂靠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的规定，周堂炳、龚国兰请求由挂靠人杨祝昌和被挂靠人锦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纳福公司系事故车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就事故车辆向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数额在两险种赔偿限额内，由都邦保险上海公司直接赔偿给周堂炳、龚国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仅提举保单抄件，该保单未附有相应的保险条款，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就保险人的免责条款应履行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提示义务，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无证据证明纳福公司在投保时，就相应的免责条款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其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其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纳福不产生效力，故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辩称因被保险车辆超载，超出交强险限额内的部分保险公司免除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一）死亡赔偿金。周堂炳、龚国兰主张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即24579.64元/年×20年=491592.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死者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经常居住地和工作地点均为城镇，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辩称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不予采纳。（二）丧葬费。周堂炳、龚国兰主张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即47466元/年÷12月×6月=2373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周堂炳73岁，应赔偿7年；龚国兰67岁，应赔偿13年。周堂炳、龚国兰的扶养义务人共3人，周堂炳、龚国兰主张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644.93元/年标准计算，即6644.93元/年×（7年+13年）÷3人=44299.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该交通事故致周某死亡，周堂炳、龚国兰遭受精神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酌定支持30000元。周堂炳、龚国兰主张80000元过高，不予支持。（五）办理丧事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周某死亡后，其亲属周永胜、周永红等人从到重庆市到事故发生地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生活费，以上费用合理的部分应当支持。周堂炳、龚国兰的亲属处理丧事的人数和出行方式均应当合理，而周堂炳、龚国兰的亲属选择租赁多部车辆出行，且按每天1000元支付租车费共计16000元明显偏高，不予支持。综合重庆市至贵州省××区的路程、处理丧事的人数，酌定支持交通费8000元。周堂炳、龚国兰主张周永胜、周永红、程祯权的误工费仅提供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无劳动或雇用合同及每月领取的工资凭证相互印证，故对其主张三人的每月工资收入不予采纳。周永胜的误工费，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年平均工资65506元/年标准计算，即65506元/年÷365天×15天=2692元。周永红、程祯权的误工费，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餐饮业年平均工资37208元/年标准计算，即37208元/年÷365天×15天×2人=3058.2元。周堂炳、龚国兰提交住宿酒店开具的正式发票证明实际支付住宿费2559元，周堂炳、龚国兰仅主张住宿费2080元，予以支持。周堂炳、龚国兰主张按每天每人100元标准计算3人15天伙食补助费，即4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六）律师代理费。周堂炳、龚国兰提交相关的证据主张其属于法律援助对象，并申请缓交诉讼费，其可向当地司法机关申请法律援助，作为律师也应当告知当事人享有的该诉讼权利，以减轻当事人的诉讼成本。鉴于周堂炳、龚国兰年迈不便赴外地诉讼，且周堂炳、龚国兰已实际支付相应的律师费，综合案件的标的、难易程度、最新律师收费标准（民事案件按标的额比例收费：10万元至100万元部分，3-5%）等因素，酌定支持30000元。周堂炳、龚国兰与律师协议确定收费高于相关的收费标准，高出的部分超过应当预见的范围，故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律师费在性质上属于财产利益，可以作为损失，故原审被告辩称不属于必要的损失，不予赔偿的意见，不予采纳。
周堂炳、龚国兰的上述损失共计639955.5元，由杨祝昌赔偿，锦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赔偿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扣除杨祝昌已赔偿50000元，余款589955.5元，由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直接赔偿给周堂炳、龚国兰。杨祝昌已赔偿的50000元，也在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故杨祝昌就已赔偿的费用，可向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申请理赔。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1.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堂炳、龚国兰各项损失合计589955.5元。2.驳回周堂炳、龚国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66元，减半收取1933元，由周堂炳、龚国兰负担336元，由杨祝昌、锦淮公司负担1597元。
二审中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向本院邮寄了《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海市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告知单》、《保险内容变更申请书》，其中《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投保单》背面无文字内容，正面内容为黑色字体，无加黑或加粗文字，载明的投保时间为2016年3月4日，投保人为上海天赞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市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告知单》中加黑且放大的字体与免责条款无关。《保险内容变更申请书》载明2016年3月4日上海天赞物流有限公司申请变更被保险人为上海纳福贸易有限公司，申请变更批改意见和核保审查意见处为空白。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适用法律进行审理。杨祝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违法超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仅须履行提示义务即可免除交强险外的10%的赔偿责任。但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二审中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邮寄的《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海市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告知单》中虽然有免责的内容，但没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正确履行提示义务，故都邦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6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美 娟
审判员 辜 贤 莉
审判员 宋 颂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黄星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