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茆德东,男,197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冬梅,女,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燕，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军，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良平,男,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新其林新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朱珊珊。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英，安徽春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志，安徽春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弋江北路旅游商品经济园区。
主要负责人：肖新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婷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晓，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茆德东、吴冬梅、章良平、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茆德东、吴冬梅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赔偿上诉人茆德东、吴冬梅的各项损失合计234162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时，保险公司不能确定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是投保人顺发运输公司投保的商业险当时适用的保险条款。即使是当时适用的条款，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是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和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况下，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并未明确约定驾驶人在没有从业资格证书的情况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未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和其他必备证书”做出明确说明。按照常人理解，该条款中的证书一般是指车辆行驶证和驾驶员驾驶证，不应当是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对投保人明确说明该释义和具体内容，故该条款不具有效力，一审法院不应当认定该条款的效力。2、道路从业资格证书只是相关行政部门对营运行业进行管理的规定，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没有证据证明没有从业资格证书会增加承保车辆的营运风险。章良平持有的是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已经具备了合法驾驶资格，无从业资格证书不会影响其驾驶资格，无从业资格证书与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商业三者险条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规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无效。3、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无证据证明章良平无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一审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有误，受害人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一审不应当根据章良平的过错程度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
章良平、顺发运输公司辩称：一审没有认定涉案车辆是营运车辆，按照营业性车辆的要求判决存在错误。章良平是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员工，不应承担责任。车辆事发时运输的是公司的货物，不应按照营运性车辆要求相关证件。保险条款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和其他必备证书理解上歧义。
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辩称：1、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营运车辆，根据车辆行驶证可以看出车辆系营运车辆，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是从事道路运输行业的资格证书，道路运输必须具备道路运输相关知识，我公司将不具备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作为免责条款不违反法律，应当认定有效。
章良平、顺发运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导致本起交通事故的原因是案外人驾驶机动车追尾所致，与上诉人章良平是否具有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从业资格证书未增加承保车辆的危险程度。2、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过免责条款的文本。一审认定保险公司通过《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告知了上诉人，事实上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不知晓。3、被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4、保险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对其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做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说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投保时未明确告知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和其他必备证书包括驾驶员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更没有明确提示投保人没有营运从业资格证书即免赔。6、上诉人认为驾驶员取得驾驶证就具备了驾驶资格，依法可以驾驶车辆。7、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上诉人投保时没有核实上诉人是否具有营运资格证书，事故发生后拒赔明显违反公平原则。8、对于免责条款应当做出有利于上诉人的理解，也有利于受害人获得最终的赔偿。
茆德东、吴冬梅辩称：关于精神抚慰金，受害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根据过错程度确认精神抚慰金。对于茆德东、吴冬梅的损失不应当考虑过错。
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辩称：1、本案中两名驾驶员承担主次责任，是共同侵权，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精神抚慰金。2、章良平与顺发运输公司之间的关系，二审中章良平、顺发运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认定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茆德东、吴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告章良平、顺发运输公司赔偿茆德东、吴冬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345932元；2、判令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1万元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范围内对茆德东、吴冬梅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3、依法判令章良平、顺发运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1日05时05分左右，宦国斌驾驶苏Ｋ×××××小型轿车沿京沪高速公路（上海方向）第二行车道行至1175公里＋500米处附近，车辆向右偏驶后车头碰撞前方第三行车道内章良平驾驶的皖Ｂ×××××重型普通货车车尾，事故造成苏Ｋ×××××小型轿车车内乘坐人吴某当场死亡、上述车辆损坏。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宦国斌承担该起事故主要责任，章良平承担次要责任。
一审另查明，章良平所驾驶的皖Ｂ×××××重型普通货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顺发运输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该车辆在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上述条款亦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载明，顺发运输公司在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盖“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公章。
一审再查明，死者吴某，1998年6月5日出生，事发时年满18周岁，户籍登记地为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维扬路540号英华丽园5幢308室。茆德东、吴冬梅分别为死者吴某的父亲、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造成侵害的，责任人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公安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宦国斌负该起事故主要责任，章良平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章良平所驾驶的皖Ｂ×××××重型普通货车在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应当由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茆德东、吴冬梅损失。
涉案车辆还在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根据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的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体现了免责内容，已尽提示义务，并对该条款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形式向投保人顺发运输公司作出了明确说明。故上述免责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涉案车辆为营运车辆，章良平及顺发运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章良平具有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根据上述保险合同的约定，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章良平及顺发运输公司均未到庭说明二者是何种关系，导致二者关系无法查清，从保护受害者权益角度考虑，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由章良平及顺发运输公司在30%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茆德东、吴冬梅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并结合双方的意见进行认定。
1、关于死亡赔偿金。茆德东、吴冬梅主张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受害者吴某死亡时年满18周岁，且系城镇户籍，茆德东、吴冬梅主张按照2016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2、关于丧葬费，茆德东、吴冬梅主张33600元，按照江苏省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7200元/年），计算6个月，茆德东、吴冬梅的上述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吴某的死亡给茆德东、吴冬梅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痛苦，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该项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4、关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茆德东、吴冬梅主张该三项费用合计9800元。关于误工费，茆德东、吴冬梅仅提供误工证明，交通费、住宿费亦无相应票据，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处理善后事宜产生交通损失、住宿损失、误工损失，应属客观发生，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为1500元、误工费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2人7天合计1400元。
综上，此次交通事故共造成茆德东、吴冬梅损失合计855540元。对于上述费用，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茆德东、吴冬梅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即745540元由章良平及顺发运输公司连带承担30%的责任即223662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茆德东、吴冬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10000元。二、章良平、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茆德东、吴冬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223662元。三、驳回茆德东、吴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44元，由茆德东、吴冬梅负担130元，章良平、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114元。
二审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投保人与保险人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的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主张因驾驶人章良平在事发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依据保险条款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免赔。但茆德东、吴冬梅、章良平、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章良平取得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保险公司不应免责。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是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条款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含义不清，具体指何种许可证书免责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因此对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应当做出不利于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的解释。且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投保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以此免责。即使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义务，涉案保险条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和其他必备证书是保险人免责的规定，事实是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应当无效，不能据此免除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责任。
关于茆德东、吴冬梅损失金额，一审法院查明此次交通事故共造成茆德东、吴冬梅损失合计855540元，茆德东、吴冬梅对精神抚慰金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一审结合事故中章良平的过错、原因力大小酌定1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因此，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茆德东、吴冬梅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即745540元，因章良平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一审认定章良平及顺发运输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故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茆德东、吴冬梅223662元，平安财保芜湖支公司应合计赔偿茆德东、吴冬梅333662元。
综上所述，茆德东、吴冬梅、章良平、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赔偿茆德东、吴冬梅333662元。
三、驳回茆德东、吴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果义务方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4元，由茆德东、吴冬梅负担130元，章良平、南陵顺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6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负担9310元，茆德东、吴冬梅负担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斌
审 判 员 赵东
审 判 员 顾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柳璐
书 记 员 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