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01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珍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生物科技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姬发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峻晖，青海夏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巨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李玉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坤，上海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珍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巨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5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珍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峻晖，被上诉人巨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冯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珍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支持珍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巨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珍赐公司与巨鹏公司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管理咨询委托合同》后，巨鹏公司在未做任何调查研究的情况下，当月底即拿出了一份不完整的草案，该草案生搬硬套，没有任何实际操作性，巨鹏公司作为专业咨询公司，其对合同的履行，完全违背了咨询管理业务最基本的操作程序，也是置合同信誉于不顾的具体表现。2、珍赐公司对巨鹏公司拿出的不完整的草案提出质疑，但巨鹏公司直至提起诉讼都未给予回应。可见，巨鹏公司并无履行合同的诚信，违背了合同的基本条款。3、合同自2016年6月签订至今，巨鹏公司除向珍赐公司拿出一份不完整的草案，再无任何积极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即使巨鹏公司现在拿出方案，也早已失去了商业机遇和当初签订合同的意义，对珍赐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综上所述，巨鹏公司对于合同的履行，已完全构成违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已不能实现珍赐公司当初订立合同的目的，应当解除合同。由于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所作出判决，直接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双方纠纷无法解决。
巨鹏公司辩称，1、珍赐公司称巨鹏公司未对珍赐公司进行调查与事实不符。合同签订时巨鹏公司就对珍赐公司进行了调查；2、巨鹏公司没有生搬硬套，且双方签署的合同对策划方案没有明确的标准，因此一审中双方有意向对合同进行变更，确定双方均认可的标准；3、珍赐公司观摩巨鹏公司方案并带走电子版方案，之后再无音讯，并未对巨鹏公司提出质疑；4、珍赐公司认为时过境迁，策划方案不再适用。珍赐公司也曾向巨鹏公司发函希望避免损失扩大。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珍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管理咨询委托合同》；2、判令巨鹏公司返还咨询费用80000元；3、支付违约金4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巨鹏公司承担。巨鹏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珍赐公司支付剩余咨询费用70000元；2、判令珍赐公司支付违约金4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珍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珍赐公司、巨鹏公司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管理咨询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巨鹏公司向珍赐公司提供管理咨询服务，咨询内容为：一、战略规划包含1、战略规划、准备、实施三部分；二、企业文化包含1、企业信念、作风；2、服务理念；3、绩效理念等十二部分；三、产品策划包含1、尔康胶囊策划设计；2、舌尖上的西北大礼包策划设计两部分；四、宣传策划包含1、企业宣传片；2、微营销宣传两部分。珍赐公司按约定向巨鹏公司支付咨询费合计150000元，分两期给付，第一期支付为合同签订后2天内支付80000元，第二期为完成咨询项目提交支付70000元。合同第四条、第五条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第四条约定：珍赐公司对咨询工作情况实时了解，发现问题可要求巨鹏公司及时修正。如工作不能达到要求，珍赐公司可单方解除合同或提出赔偿诉讼，赔偿范围不限于已支付的报酬、索取赔偿的开支、律师费用及珍赐公司按巨鹏公司策划实施所产生的费用。合同第五条约定：巨鹏公司有权要求珍赐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报酬，拒不支付的，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或提出赔偿诉讼。巨鹏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安排各项工作内容并保质保量提交咨询工作成果。合同还约定：如任何一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按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即45000元。合同签订后，珍赐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以银行转款方式向巨鹏公司支付咨询费80000元。巨鹏公司随后在其公司向珍赐公司对咨询方案进行展示，并对珍赐公司法定代表人姬发宏及随行人员就咨询方案进行采访。事后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珍赐公司送达了战略规划等咨询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珍赐公司、巨鹏公司就加强珍赐公司企业管理，有效提升企业品牌效应、扩大营销绩效，并由珍赐公司支付咨询费用自行达成的《管理咨询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的规定，珍赐公司、巨鹏公司在发生争议后，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的解除条款，双方均可以在一方违约后单方解除合同或协商解除合同。从珍赐公司、巨鹏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分析，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应为巨鹏公司结合珍赐公司在企业管理、实际经营中存在的问题，量身定做切实可行的各项咨询方案，通过执行该方案，提高珍赐公司企业管理能力，有效提升企业品牌效应、扩大企业营销绩效。核心内容即巨鹏公司所提供的咨询方案是否具备真实性、可行性、可操作性，且经珍赐公司实际运用后进行确认。故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应针对合同目的的履行，对合同有关条款进行明确和具体约定。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仅对巨鹏公司应提交的咨询内容进行约定，而对于咨询方案的交付方式、期限、评审标准、试用期限等涉及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的核心内容均无明确约定，即巨鹏公司是否应在完成对珍赐公司企业前期调研的前提下，在合理期限向珍赐公司提交咨询方案，尤其交付的咨询成果物，因在某种程度上具有无形、持续性的特点，故评审标准定义是否清楚、验收标准、方式是否本着科学、公正、实事求是的原则，评审程序如何启动，评审后方案的试用期限等，对于合同目的的能否实现有直接关联，但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均无明确约定，导致出现争议后无具体的约定条款进行规范及调整。该合同存在约定条款约定不明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双方在出现争议后应通过协商的办法订立补充协议，使合同具体化和明确化或按照行业标准、同行业交易习惯对合同内容加以确定。仍不能确定时，应当适用法定补充原则，以弥补双方所欠缺或未明确表示的意思，使合同内容合理、确定。双方在合同签订后，珍赐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期咨询费用80000元，巨鹏公司亦在合理期限内向珍赐公司提交了部分咨询方案，并对部分咨询方案向珍赐公司进行展示，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有积极履行义务的意愿。但珍赐公司认为巨鹏公司并未完整提交咨询方案，该方案存在生搬硬套、无可操作性且未整改。故巨鹏公司根本违约。而巨鹏公司认为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珍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剩余咨询费用，已构成违约。但违约事实双方在庭审中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即巨鹏公司无相应证据证实，其所提交的咨询方案已全部向珍赐公司提交验收，付款条件已具备的事实。双方虽约定：第二期咨询费用应在巨鹏公司完成咨询项目提交后支付70000元，基于双方在合同中对咨询方案的质量、验收标准均无明确约定，仅以完成咨询项目提交作为付款依据，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且合同仍在履行中，故其要求珍赐公司支付剩余咨询费用70000元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珍赐公司亦无相应证据证实：咨询方案生搬硬套、无可操作性，其在合理期限内催告巨鹏公司履行整改义务的事实。庭审中巨鹏公司明确表示愿意与珍赐公司就争议进行协商，依据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珍赐公司应在发生争议后，基于合同条款约定不明，通过协商的办法订立补充协议，使合同具体化和明确化，同时给予巨鹏公司合理的催告期，督促其履行义务。因巨鹏公司怠于履行补充义务，并在合理催告期限内不履行整改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前提下，可单方要求解除合同，但仅以履行瑕疵及信任危机解除双方合同关系，有悖双方订立合同时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珍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珍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巨鹏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诉讼费6400元（本诉3800元、反诉2600元），均已减半收取3200元（本诉1900元、反诉1300元），本诉诉讼费由珍赐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由巨鹏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即合同签订、第一期咨询费用支付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咨询内容完成方面，经对光盘播放核对，结合一审、二审庭审调查，存在没有全面完成情形，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交证据表明全部完成各项咨询内容。质量方面上诉人表示不认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交书面整改意见，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开展了相关整改、完善工作。对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与姬芳芳另有一份《管理咨询委托合同》，签约代表是上诉人珍赐公司法人姬发宏，咨询内容针对舌尖上的西北牦牛火锅店，咨询费用10万元，第一期支付了5万元，上诉人主张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及采访、讲解、发言、微信截图均系火锅品牌项目合作，经核对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6年6月18日，珍赐公司与巨鹏公司签订的《管理咨询委托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合同为咨询服务合同，合同签订后，珍赐公司依约于2016年6月20日向巨鹏公司支付第一期咨询费用80000元，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根据合同第五条5.1款约定：乙方应按合同约定安排各项工作内容并保质保量提交咨询工作成果。从质量看鉴于咨询内容质量主观因素很大，双方没有约定客观判断标准，法院亦无法委托第三方评估鉴定，因此，上诉人珍赐公司通过口头或以诉讼方式表达对咨询质量不满意，对咨询质量是否违约的事实不作判断，对上诉人基于此节理由，因约定不明、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从数量看被上诉人巨鹏公司顾忌另一合同履行，不全面完成并提交咨询成果，且珍赐公司口头、诉讼表明对咨询内容不满意，被上诉人巨鹏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已采取积极整改措施，力图合同目的实现，因此巨鹏公司不全面提交咨询成果的行为同样不符合合同第二条2.3款约定；被上诉人巨鹏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上诉人基于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合同第四条4.1款约定：乙方工作达不到甲方要求，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权衡双方合同履行情况、纠纷争议情况，双方已丧失继续履行合同合作基础，故对双方《管理咨询委托合同》应予解除。鉴于被上诉人巨鹏公司提交了部分工作成果，有一定劳动付出，被上诉人巨鹏公司已支付咨询费用80000元不予返还；因被上诉人巨鹏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已按约提交全部咨询成果，因此索要后续咨询费用70000元和珍赐公司的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依据合同第七条7.2款约定：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应向对方承担赔偿及违约责任。违约金为本合同总额的30%计算，违约金的支付并不必然免除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巨鹏公司违约理应依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但综合考虑双方对合同的履行程度，基于公平原则，本院确定违约金的计算以履行部分合同总额80000元为基数，按80000元的30%计算，即由被上诉人巨鹏公司向上诉人珍赐公司支付违约金24000元。
综上，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巨鹏公司收取珍赐公司的第一期咨询费用，就应当全面完成咨询项目，并通过积极整改，努力满足甲方要求，实现合同目的，并进一步主张第二期咨询费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巨鹏公司不能全部提交咨询成果，从工作量上违反约定，构成违约，上诉人珍赐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5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5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青海珍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咨询费80000元诉讼请求；
四、解除青海珍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上海巨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管理咨询委托合同》；
五、上海巨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海珍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24000元；
一审案件诉讼费6400元（本诉3800元、反诉2600元），均已减半收取3200元（本诉1900元、反诉1300元），本诉诉讼费由青海珍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535.20元，由上海巨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364.80元；反诉诉讼费由上海巨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诉讼费3800元，由青海珍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070.40元，由上海巨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72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忠义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郭 鑫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春香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