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林，务农，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代理人唐雪林，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大英，务农，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代理人陈道平，重庆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素华，个体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
法定代表人张洪远，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郑全斌，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
负责人郑全斌，该社社长。
上诉人郑小林与被上诉人蒋大英、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生命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合法民初字第0602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郑小林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郑小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唐雪林，被上诉人蒋大英的委托代理人曾素华、陈道平，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的负责人郑全斌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大英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7月26日傍晚，蒋大英之子曾召中到郑小林承包经营管理的鱼池旁边水井里提水，由于该必经之路经塘水浸泡年久失修而坎坷和高低不平，特别是路面十分狭小，导致曾召中不幸跌入鱼池中溺水死亡。曾召中打水的水井紧邻郑小林承包经营管理的鱼池旁边（水井距鱼池0.7米左右，路宽0.4米左右，池水距路面0.1米左右）。该鱼池在1987年由联合国给予贷款而修建，（一共修建了9口，出事的这口取名为宝龙村9号鱼池）。郑小林从1996年就开始承包该口鱼池。2011年6月29日，该鱼池由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共同发包给郑小林（至2014年12月20日止）经营使用。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塘水的浸蚀，致使该条道路十分狭小且高低不平，以至于发生了蒋大英之子曾召中于2013年7月26日傍晚不幸跌入该鱼池而溺水死亡的事故。
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所在的集体组织是9号鱼池的实际所有者。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是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的（上级）管理者，也是该鱼塘承包费的收取者。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于2011年6月27日与郑小林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九条约定了维修费用和安全责任俱由郑小林负责，但事实上蒋大英及其院邻到水井的必经之路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维护，也无安全警示标志，路面狭小且高低不平，9号鱼池的水几乎与水井之路持平，安全隐患明显。蒋大英认为其儿子曾召中的死亡与鱼池的安全隐患存在因果关系，郑小林、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应共同连带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蒋大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起诉请求：判令郑小林、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连带赔偿蒋大英之子曾召中因死亡而产生的各种损失9万元整，本案诉讼费由郑小林、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承担。
郑小林在一审中辩称，一、2011年6月27日郑小林根本没有与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签订宝龙村9号鱼池的承包合同；郑小林只与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过9号鱼池的承包合同。据此，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与郑小林无关，所以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曾召中的死亡，前二次诉讼都是自述为跌到鱼池路上边垮下的条石，摔入鱼池溺水身亡的，此次诉讼没有告垮下条石的所有人，属于漏列被告。三、宝龙村9号鱼池是郑小林与曹绍洪合伙承包的，漏列曹绍洪当被告也是错误的。四、郑小林是承包的9号鱼池，没有承包鱼池旁边的水井、鱼池边上的小路和垮下的条石，公共通道小路、公用水井以及垮下的条石均与郑小林无关。这是公益事业，蒋大英只能去告负责公益事业的单位和个人，以及垮下条石家的所有人。至于去水井提水的必经之路年久失修，而坎坷不平的问题，这不是郑小林的事，郑小林承包的是9号鱼池，也没有维修小路和管理水井的义务，更没有维护堡坎和搬走垮下条石的义务，所以郑小林对本案不承担任何责任。五、曾召中的死因不明，诉状中只说“不幸跌入鱼池溺水死亡”，其死因缺乏证据证明。他是否自己天热下鱼池洗澡不慎身亡？还是自己下鱼池摸鱼不慎身亡？另是不是天黑已晚，自己没点灯打亮，跌到鱼池小路上面垮下的条石而摔入鱼池中身亡。这些都要有充分的证据来证实。对于完全不靠谱、不沾边的事情，不明不白叫郑小林来赔偿是没有道理的，更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六、另外，曾召中的死亡，其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因为自己这么大的年纪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去提水？打水又没有家人陪同前往，自己也不点灯打亮，别人走这条小路去打水都没有摔入鱼池，怎么他就摔入鱼池了呢？他家的亲人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陪同前往，为什么不打亮点灯引路提水呢？七、另外，郑小林在去鱼池的路口和电杆上早已立挂有明显安全警示标牌多年，“池子水深，请勿下池洗澡，否则后果自负”，另一块牌子固立在电杆上，牌子上明显写着“水深危险，禁止入池洗衣服，后果自负。”郑小林对此已经尽了安全警示提醒义务，所以郑小林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中辩称，蒋大英之子曾召中在鱼塘落水死亡属实，鱼塘承包合同属实，我们（村上）只是对合同（进行）监章管理，但没有收取任何鱼塘承包费，故我们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在一审中辩称，蒋大英之子曾召中在鱼塘落水死亡属实，鱼塘承包合同属实，承包费我们（社上）一分都没收到，我们也不应该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6日傍晚，蒋大英之子曾召中到郑小林承包经营管理的宝龙村五社9号鱼池旁边的水井里提水，由于该必经之路经池水浸蚀及年久失修而坎坷不平且路面十分狭小等原因，导致曾召中不幸跌入鱼池中溺水死亡（现场遗有曾召中的拖鞋、提水桶等物；曾召中的遗体从池里打捞上来时，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根烟杆；事发当时，9号鱼池的水面接近与去水井的路面平齐）。
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是三庙镇宝龙村五社9号鱼池的实际所有者。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九号鱼池承包合同》的监督者与见证者。死者曾召中落水死亡的时间处于《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九号鱼池承包合同》的有效期内。该承包合同的第七条、第九条约定了维修义务及费用和安全责任俱由郑小林自行负责。
郑小林在鱼池的大路口旁边和大路附近的电杆上竖立有“池子水深，请勿下池洗澡，否则后果自负”和“水深危险，禁止入池洗衣服，后果自负”的安全警示标牌。
蒋大英主张曾召中因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3331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30元、丧葬费25003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183145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尊重和确认。曾召中溺水死亡后，双方经有关部门组织多次调解无果，遂起诉来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人非法剥夺公民的生命。非法剥夺公民的生命造成损失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郑小林作为乙方对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九号鱼池进行承包经营，其在经营期间，虽然在鱼池大路口附近挂有“池子水深，请勿下池洗澡，否则后果自负”和“水深危险，禁止入池洗衣服，后果自负”的安全警示标牌，尽了一定的安全警示义务，但郑小林片面追求自己的经济效益，鱼池蓄水过深，以至于通往水井的必由之路经池水浸蚀及年久失修等原因变得十分狭小，且池水接近与路面平齐，而路面与鱼池之间又没有安装任何防护设施，具有明显的危险性。从郑小林自己提交的证据材料看，他本人明明知道这个危险，但并未真正采取任何有效防范措施（其只是将存在的问题向村、社进行了反映）。但根据《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九号鱼池承包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的“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甲方不再投资维修鱼池和添制任何设备，新修的石、砖、土坎子等在内的地界，均属甲方所有，乙方不得任意转给他人使用，维修及设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解决”等内容，以及该合同第九条还明确约定的“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全权负责”等内容，可以得知宝龙村五社九号鱼池的维修义务和安全责任均应由承包人郑小林承担。因此，三庙镇宝龙村五社九号鱼池的所有者和发包者均不应对曾召中溺水死亡的后果承担任何责任，故对蒋大英要求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及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小林辩称宝龙村9号鱼池是他与曹绍洪合伙承包经营的，但由于郑小林未举示证据证实，故对郑小林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另外，曾召中并非是“下池洗澡或入池洗衣服”而亡，根据落水现场遗留的拖鞋和提水桶等物品，并结合曾召中的遗体从塘里打捞上来时，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根烟杆等情形分析，曾召中为不慎跌落入水溺亡的说法更为可信（其尸体虽然未经解剖验明死因，但参与打捞和处理的村社干部和群众公认为不慎跌落入水溺亡，且死者亲属当时与村委和郑小林之间差点达成了书面赔偿协议，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多支出尸体检验费用，这在客观上让死者亲属放弃了尸检）。因此，如果路面宽大，或者路下面不是蓄水较深的鱼池，或者鱼池的承包经营者安装了有效的防护设施，那么即使曾召中因为踢到了路上的石头摔倒或其他原因跌倒，也不至于被淹死，因此鱼池水面距离路面太近、路面经池水浸蚀且年久失修而变得十分狭小、鱼池蓄水过深，且承包经营者郑小林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是造成曾召中不慎跌落入水溺亡的重要原因。曾召中作为在当地生活了几十年的成年人，其对该鱼池及附近水井边的小路等地理现状是熟悉的，他本人在自由通行往来的时候应该尽量小心，以避免人身伤亡事故发生。因此，曾召中对自己溺水死亡的后果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纵观本案的具体情况，并结合社会生产生活实际，认定郑小林对曾召中溺水死亡的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曾召中因溺水死亡共产生183145元的损失，故郑小林应当赔偿蒋大英经济损失54943.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郑小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蒋大英各种经济损失54943.5元。二、驳回蒋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郑小林负担（此款限郑小林在领取判决书后五日内缴纳）。
郑小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郑小林没有与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签订9号鱼池的承包合同；2、曾召中的死因不明；3、原审超标的判决；4、郑小林对鱼池已经尽了安全管理义务；5、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及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曾召中去鱼池旁的水井提水，不慎跌到鱼池边小路上垮下的条石而摔入鱼池溺水身亡，所以垮下条石的所有人也应列为被告，原审未列其为被告属于漏列主体；7、原审未列鱼池边水井的所有人和管理者为被告也属于漏列主体。
蒋大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两张，拟证明鱼池边的水井不属于私人所有，且去水井的路由坚固的条石砌成，不会因水浸泡而垮塌，起诉状称去水井的路经池水浸泡年久失修不是事实。被上诉人蒋大英质证后认为该照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照片拍摄的不是曾召中死亡时的路面情况，而是事发后村里组织人员对事发路面进行硬化并消除危险隐患后拍摄的路况，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质证后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证明材料一份，拟证明郑小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蒋大英质证后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明材料实质是上诉人的自述，证明材料上签字的人也未到庭，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三庙镇宝龙村五社质证后对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蒋大英之子曾召中死亡与上诉人无关，对被上诉人蒋大英的损失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作为宝龙村9号鱼池的承包经营者，应对鱼池进行管理和维护，对鱼池造成的安全隐患，应及时采取防范措施避免给他人造成危险，曾召中死亡与鱼池存在安全隐患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自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超过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被上诉人蒋大英在要求责任人赔偿时已扣除其应自行承担的部分，故原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对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漏列被告的主张，本院审查后认为本案不属于必须追加被告的情形，诉讼主体的选择系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因此，上诉人郑小林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郑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芳
代理审判员 倪旻
代理审判员 李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