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慧益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7548弄588号1幢1屋D区164室。
法定代表人黄伟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沈永胜，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时举，医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选彬，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慧益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慧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时举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时举在一审中诉称，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于2012年9月1日签订《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合伙协议》，双方分别委托熊英办理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组建的前期筹备工作，并以上海慧益公司名义承租了恩施市土桥大道146号的畜牧大厦办公楼作为经营场所。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为此支付租金150万元，其中朱时举支付80万元，上海慧益公司支付70万元。租金交付单位是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出租人为恩施州畜牧兽医局。后经相关部门批准，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合伙的医院成立并命名为“恩施慧益眼科医院”。但筹备工作完成后，上海慧益公司解除了对熊英的委托，并对此前签订的《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合伙协议》不予履行。双方经诉讼，法院最终判定上海慧益公司与朱时举不再履行该协议。但朱时举认为上海慧益公司不履行协议的行为给其造成了巨大损失，因此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上海慧益公司返还朱时举投资款80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赔偿朱时举履行《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合伙协议》的可得利益损失，并由上海慧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朱时举撤回了请求上海慧益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
上海慧益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朱时举没有履行投资义务，所以上海慧益公司不存在返还投资款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情形，请法院驳回朱时举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朱时举与熊英系夫妻关系。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于2012年9月1日签订《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合伙企业名称为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合伙人共两个，即朱时举、上海慧益公司。为筹办该合伙企业，朱时举于2011年12月8日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熊英全面负责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的组建和申报相关事宜，上海慧益公司亦委托熊英作为其筹办合伙企业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的代理人。为此，上海慧益公司还向熊英出具《承诺书》一份，约定：上海慧益公司就在恩施地区投资恩施慧益眼科医院项目一事对熊英作出以下承诺：1、上海慧益公司向熊英承诺，熊英利用自身资源拿到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的设置申请批文，上海慧益公司一共向熊英支付公关费80万元整，如未能取得设置申请批文，熊英不能以任何理由向上海慧益公司要求补偿前期的支出费用；熊英收到上海慧益公司的80万元公关费后，在以后的运营过程中，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上海慧益公司和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报销公关维护费用。此后，熊英代理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具体筹建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的各项前期准备的工作，包括向主管部门申请设置医疗机构、办理相关手续，承租房屋等等。
2012年11月2日，上海慧益公司向熊英个人账户（卡号：62×××11）中汇款70万元。2012年11月9日，熊英与恩施州畜牧兽医局签订《恩施自治州行政事业单位房屋（门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承租方为上海慧益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租期为十年，前三年即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的租金共计15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熊英于2012年11月16日从其个人账户（卡号：62×××11）中转账支付恩施州畜牧兽医局租金150万元。恩施州畜牧兽医局于2012年12月19日出具《湖北省非税收入票据》一份，票据记载的缴款单位为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合伙协议中约定的合伙企业即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同年11月20日、12月25日上海慧益公司分别向熊英账户转账汇款70万元、10万元。截止2012年12月25日，上海慧益公司共计向熊英转账汇款150万元。
2012年12月，熊英向上海慧益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收到黄伟祥先生现金壹佰肆拾万元整，用于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房屋租赁用以及前期开办费，收款人：熊英，2012年11月18日。
另查明，熊英于2012年、2013年期间陆续办理完毕筹建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的相关审批手续。后因上海慧益公司与他人合伙成立了恩施慧益眼科医院，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之间的合伙协议因履行不能而解除，现双方之间已无合伙关系。
原审认为，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订立《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合伙协议》，拟合伙设立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后因上海慧益公司另与他人合伙，故而与朱时举散伙。现双方因合伙期间就医院前期投入费用返还事宜发生争议。通过庭审查明可知，上海慧益公司当时通过其代理人熊英向房屋出租方支付了房屋租金150万元，上海慧益公司先后共向熊英转账汇款150万元。对于其中80万元租金部分，朱时举主张系其投资款。熊英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上海慧益公司给付熊英的140万元款项中包括房屋租金及前期开办费即“公关费”，且上海慧益公司无法说明该笔款项中租金及开办费的具体比例及金额，又因上海慧益公司曾向熊英出具承诺书，承诺书中上海慧益公司承诺支付熊英“公关费”80万元，故对于该140万元款项的组成，人民法院有理由认为包括了上海慧益公司承诺书中记载的款项即“公关费80万元”。因此，上海慧益公司用于支付房屋租金的款项应为收条中记载的140万元加上上海慧益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所汇的10万元，共计150万元中的余款，即70万元。
同时，恩施州畜牧兽医局2012年12月19日开具的票据中记载的缴款单位为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双方欲合伙筹建的“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可知双方对该150万元租金本意应是作为筹建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的前期投资。虽然双方对该笔款项的具体支付未约定出资比例，但从实际履行来看，在熊英于2012年11月16日向房屋出租方支付租金150万元之前，上海慧益公司仅向熊英汇款70万元，之后才于2012年11月20日、12月25日分别向熊英汇款70万元、10万元，而2012年11月18日即产生熊英出具的140万元的收据，可知出具收据的日期应是提前了的，同时说明除去开办费即“公关费”80万元，上海慧益公司前后用于支付房屋租金的款项仅有70万元，另外80万元租金应为朱时举支付或熊英垫付，现朱时举认为该80万元租金系其支付，且熊英本人亦未认为系其垫付，因此可以认定是朱时举支付了该笔款项。又因朱时举与熊英之间系夫妻关系，该笔款项应系夫妻共同财产，熊英作为朱时举妻子，当时又是其代理人，在朱时举授权或追认的情况下代其支付该笔租金作为投资款并无不妥，且上海慧益公司对于熊英从其个人账户中支付该笔租金的行为亦未提出过异议，只是在本案当中认为该80万元租金来自其当时的代理人熊英的账户，并据此主张应视为上海慧益公司支付，但其并无充分证据证实该笔资金系其所有。综上所述，在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合伙之后，为筹办医院产生了共同投资，但因上海慧益公司另与他人合伙设立该医院，实际上双方解除了原合伙协议，该事实已为本院生效判决确认，由于朱时举并未合伙经营该医院，上海慧益公司应返还朱时举的投资款即垫付的房屋租金。对于150万元的租金，上海慧益公司有证据证实其实际支付了70万元，对于另外的80万元，上海慧益公司主张系其支付但未能合理说明其来源，而朱时举有证据证实该笔资金确实出自其妻熊英的个人账户。因此，在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之间现已无合伙关系，朱时举又未曾使用该房屋，该房屋现仍为上海慧益公司作为合伙人之一的恩施慧益眼科医院实际使用的情况下，上海慧益公司有义务返还朱时举为筹建双方合伙企业而支出的投资款，故朱时举主张上海慧益公司返还其投资款80万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对于朱时举要求上海慧益公司从2012年11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其利息的主张，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之间并未约定利息，且该笔款项系投资款，双方合伙不成而应返还，上海慧益公司在朱时举主张返还后仍未及时返还，对朱时举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其利息计算起点应以朱时举起诉主张之日为准，利息计算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上海慧益公司辩称朱时举并未履行投资义务，不需返还朱时举投资款的意见，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慧益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朱时举投资款8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标准支付自2014年7月28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朱时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海慧益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上海慧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合伙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不存在合伙关系。2、在未成立合伙企业时，朱时举出资但在租赁合同上没有朱时举签名，不符合常理及法律规定。3、熊英于2012年11月16日支付的租金全部系上海慧益公司实际出资。理由：第一，在恩施市人民法院（2013）鄂恩施民初字第02531号民事判决庭审笔录中，熊英在对《任命书》进行质证时声明150万元房屋租金实际由上海慧益公司支付，熊英只是履行代理人义务。第二，双方在《合伙协议》中约定朱时举首期实缴出资为60万元，其出资80万元与常理不符。4、上海慧益公司通过三次汇款和一次现金支付，给付熊英290万元。5、即使双方存在合伙协议纠纷，在未对收益和损失进行核算的情况下，也不能判决对朱时举进行退资和支付利息。6、上海慧益公司未出具支付80万元公关费的《承诺书》。该《承诺书》系熊英伪造，熊英曾持有上海慧益公司公章，有伪造的机会。二、一审判决混淆两个事实，从而混淆了两个法律关系。1、一审在没有确认双方是否实际履行《合伙协议》的情况下就作出判决错误。2、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上均没有朱时举的名字，应当认定涉案150万元租金为上海慧益公司支付。3、《承诺书》涉嫌行贿等犯罪，内容违法，承诺书无效。4、一审将前期开办费等同于公关费错误。前期开办费根据通常解释应为办证手续费和差旅费。上海慧益公司支付给熊英的290万元系用于前期开办费和差旅费，含有熊英前期代上海慧益公司支付的80万元租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时举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朱时举承担。
被上诉人朱时举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合伙协议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熊英向恩施州畜牧兽医局转账支付150万元时上海慧益公司仅向熊英汇款70万元。另80万元是属于熊英代朱时举进行的出资。2、上海慧益公司与熊英之间的委托关系，应由双方结算，不能因此否定朱时举进行合伙投资的事实。上海慧益公司并不能证明其在2012年11月9日前向熊英汇足150万元。3、上海慧益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与朱时举签订的《合伙协议》，法院也判决终止履行。双方合伙事务的全部利益已均归上海慧益公司享有，故上海慧益公司返还朱时举的投资合情合理。4、关于《承诺书》的真伪及合法性问题。首先，一审时上海慧益公司并未对《承诺书》中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未申请鉴定；其次，上海慧益公司给熊英80万元公关费是否合法，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5、从熊英的交易清单上可以看出整个交易情况，上海慧益公司主张向熊英支付了290万元不属实。黄伟祥在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中陈述其只支付了150万元。二、本案法律关系清楚。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由于上海慧益公司拒不履行合伙协议，独占合伙事务成果，致使朱时举要求返还投资，法律关系清楚，法律事实明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1292号民事判决认定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签订的《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合伙协议》实际已经解除，该判决系生效判决。
本院认为，从上海慧益公司向熊英汇款及熊英支付房屋租金的情况来看，在熊英向恩施州畜牧兽医局支付150万元房屋租金时，上海慧益公司仅向熊英汇款70万元，另80万元从熊英的个人账户中支出。关于该80万元是熊英代朱时举进行出资，还是代上海慧益公司垫付房租的问题，上海慧益公司并未提交请求熊英为其垫付80万元房屋租赁费的依据。从上海慧益公司与朱时举签订的《合伙协议》的内容来看，约定上海慧益公司出资10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首期实缴出资140万元；朱时举出资4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首期实缴出资60万元。在上海慧益公司仅出资70万元用于支付房屋租金的情况下，朱时举出资80万元既是合伙协议约定的义务，也是履行合伙事务的要求。基于朱时举与熊英之间的夫妻关系，熊英完全有理由代朱时举履行出资义务。从恩施州畜牧兽医局出具的收款收据来看，载明的缴款单位亦为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可见，熊英向恩施州畜牧兽医局支付的150万元租金是代表恩施州慧益眼科医院，而非仅代表上海慧益公司。从后期上海慧益公司给熊英汇款以及熊英出具《收条》的情况来看，上海慧益公司给熊英汇款的140万元系用于房屋租赁费以及前期开办费。可见，涉案150万元租金并非全部由上海慧益公司支付。收条中并未明确载明房屋租赁费及前期开办费的具体金额。上海慧益公司也无法说明140万元中房屋租赁费以及前期开办费的具体组成。上海慧益公司主张该140万元均系转账给熊英的房屋租赁费，明显与欠条载明的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从上海慧益公司给熊英出具的《承诺书》来看，载明上海慧益公司承诺支付熊英公关费80万元。该《承诺书》能够合理说明“前期开办费”的来源。综上，结合支付房屋租金时上海慧益公司向熊英汇款的情况以及《收条》、《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应当认定朱时举出资80万元。
现上海慧益公司已与他人合伙成立恩施慧益眼科医院，以其行为表明不再履行与朱时举签订的合伙协议。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1292号民事判决也已认定朱时举与上海慧益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实际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朱时举请求返还投资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海慧益公司返还朱时举的出资80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正确。
综上，上海慧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慧益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志华
审判员 刘 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