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杭塔防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5号2楼328室。
法定代表人：张洪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北京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屯里315号1-4层、316号1-4层、317号、318号1-4层。
法定代表人：贾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波，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杭塔防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塔防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泉控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7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塔防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被上诉人政泉控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塔防火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政泉控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官主动释明时效问题。双方对欠款金额没有异议，因一审法官错误释明时效问题，导致错误判决，双方也无法调解。诉讼时效是督促权利人积极行使债权的法律规定，不应变成老赖拖延债务的保护伞；二、对账结算时是北京政泉置业有限公司盖的章，北京政泉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更名为政泉控股公司，变更名称未通知杭塔防火公司办理交接；三、杭塔防火公司已经就时效中断进行举证，在索债期间曾发过催款函，委托讨债公司索债，政泉控股公司同意分期给付。
政泉控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杭塔防火公司的上诉请求。
杭塔防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政泉控股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02107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1年11月8日双方结算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25日，杭塔防火公司（供方、乙方）与政泉控股公司（需方、甲方，当时名称为：北京政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政泉花园二期户门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杭塔防火公司承包政泉花园二期3-4#楼和9-11#楼住宅入户门供货及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其中包括单开门827樘，子母门500樘（以实际安装数量为准），共计1327樘（另增加两樘，以备政泉控股公司随机破坏检查，费用由杭塔防火公司承担），价格单开门每樘2100元，子母门每樘2485元，合同总价2979200元。合同签订后七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15％的预付款，同时乙方需出具等额的银行保函或担保，门框（套）到货并开始安装后，七日内支付当批次货款的25％，全部货物到场七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当批货款的40％；工程竣工并经质检站验收合格后七日内，甲方支付当批货款的15％；余5％的款项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两年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起计算）满，无质量争议付清余款。
2007年9月29日，杭塔防火公司（供方、乙方）与政泉控股公司（需方、甲方，当时名称为：北京政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政泉花园二期户门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杭塔防火公司承包政泉花园二期1#、2#、6#、7#楼住宅入户门供货及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其中包括单开门596樘，子母门444樘，共计1040樘（另增加两樘，以备政泉控股公司随机破坏检查，费用由杭塔防火公司承担），价格单开门每樘2100元，子母门每樘2485元，合同总价2354940元。本工程无预付款，杭塔防火公司按政泉控股公司要求分批次供货，每批次货物运抵现场并经政泉控股公司验收后七日内，政泉控股公司支付当批次总价的75％，工程竣工并经质检站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政泉控股公司支付至结算价的93％，结算价款的2％政泉控股公司直接扣留，剩余结算价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两年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起计算）满，无质量争议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
2007年12月24日，杭塔防火公司（供方、乙方）与政泉控股公司（需方、甲方，当时名称为：北京政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政泉花园二期户门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杭塔防火公司承包政泉花园二期8#楼住宅入户门供货及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其中包括单开门205樘，子母门59樘，共计264樘，价格单开门每樘2100元，子母门每樘2485元，合同总价577115元。本工程无预付款，杭塔防火公司按政泉控股公司要求分批次供货，每批次货物运抵现场并经政泉控股公司验收后七日内，政泉控股公司支付当批次总价的75％，工程竣工并经质检站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政泉控股公司支付至结算价的93％，结算价款的2％政泉控股公司直接扣留，剩余结算价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两年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起计算）满，无质量争议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
2011年11月8日，政泉控股公司工程指挥部就上述三份合同工程范围向杭塔防火公司出具《执行通知书》，载明：“请获悉，贵司政泉花园二期户门工程结算书已收悉，申报结算金额为6033330元，经双方核对同意，审定金额为5847258元。”
同日，杭塔防火公司向政泉控股公司出具《请款函》，载明：“……鉴于我司现场施工／供货进程已具备请款条件，特向贵司申请结算款余款。结算总价5847258元，此次需扣除款项0元，此前贵司已向我司支付款项5045150.5元，此次申请款项802107.5元。”
经询，双方均认可结算价5847258元系已扣除合同约定工程价款2％后的金额。
就诉讼时效，杭塔防火公司提交杭塔防火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向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物业管理分公司出具的《致函》1份，载明：“我司与北京政泉置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政泉花园二期户门供货及安装工程，按合同条款规定我司已全部执行完毕，望贵司给予确认。”杭塔防火公司欲证明其一直向政泉控股公司积极主张请款。政泉控股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日期是2010年，在双方结算之前，不认可证明目的。杭塔防火公司提交2015年3月26日其向政泉控股公司出具的《关于政泉花园二期入户门四方验收证明》1张，载明：“我司根据合同条款安装入户门完工之后，甲方、监理方及总包均派员进行验收，但没有办理书面验收单。甲方、监理方及总包均没提出四方验收之事，且在整体工程移交给物业时，各方也没提出要对入户门进行四方验收，我司也没四方验收的资料。”杭塔防火公司欲证明双方从2011年11月结算之后，杭塔防火公司一直向政泉控股公司积极主张付款，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政泉控股公司所述诉讼时效逾期的问题。政泉控股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是杭塔防火公司单方出具的，没有政泉控股公司认可，政泉控股公司没收到过。杭塔防火公司提交2013年11月5日、2015年11月1日《请款函》各1份以及EMS快递详情单2张，杭塔防火公司称邮件拒收被退回，之后杭塔防火公司是直接贴到政泉控股公司门上的，因为大门不让进。政泉控股公司称，《请款函》是杭塔防火公司单方出具的，真实性不认可，没见过；邮件政泉控股公司没有收到过，也没有拒收过，其中1044501494106快递单的收件人写的不是政泉控股公司，地址也不是政泉控股公司的地址，与政泉控股公司无关，也没有邮局邮戳；1096248914124快递单没有邮局邮戳，没有政泉控股公司单位员工的签字，不能证明杭塔防火公司曾向政泉控股公司邮寄过。杭塔防火公司提交《委托书》1份、2009年5月11日承诺书复印件1份，其中显示杭塔防火公司曾于2015年1月26日委托案外人刘某、王某办理杭塔防火公司、政泉控股公司之间结算款交涉事宜；承诺书载明承诺人为“北京世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款金额为12万元。政泉控股公司称，《委托书》是杭塔防火公司单方出具的，没有政泉控股公司认可，政泉控股公司没见过，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承诺书没有原件，真实性不认可，内容与政泉控股公司无关，不认可关联性。此外，杭塔防火公司还称，政泉控股公司名称进行过变更，也没有通知过杭塔防火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第13条第9款、第19条的规定，“这种债权债务的转让应属于时效中断情形”，故杭塔防火公司起诉政泉控股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三份《政泉花园二期户门工程（分包）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政泉控股公司认可尚欠杭塔防火公司工程款未付，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但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的，无法得到法律保护。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从杭塔防火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双方早在2011年11月8日即已确定债权债务数额，且杭塔防火公司已于当日向政泉控股公司请款，但政泉控股公司未如杭塔防火公司所请付款。杭塔防火公司就诉讼时效的中断所提交证据，除2015年1月26日《委托书》外，其它均系由杭塔防火公司自行制作，无任何政泉控股公司方签章或确认，政泉控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不予认可；而《委托书》即使可以证明杭塔防火公司确因向政泉控股公司收款一节委托案外人代办，杭塔防火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受托人实际履行委托事项，向政泉控股公司进行过催款。故一审法院对于杭塔防火公司上述证据均难以采信，从2011年11月8日起算直至2017年5月4日杭塔防火公司起诉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二年早已届满。法律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旨在敦促权利人积极地行使权利，同时亦是对权利人主张权利时间上的一种限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权利人，就丧失了法律上的胜诉权，故对于杭塔防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塔防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11元，由杭塔防火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政泉控股公司认可尚欠杭塔防火公司工程款未付，双方对结算时间、欠款金额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为，杭塔防火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之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本案中，杭塔防火公司与政泉控股公司于2011年11月8日进行结算，结算当日杭塔防火公司即向政泉控股公司出具请款函，政泉控股公司一直未履行义务。杭塔防火公司虽主张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1年11月8日至本案2017年5月4日起诉期间其向政泉控股公司主张过该项权利，故本案不论是按照现生效的民法通则亦或新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称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均已超过，杭塔防火公司丧失胜诉的权利。
至于本案具体适用民法通则还是民法总则，涉及衔接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应遵循以下原则予以处理。对于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后，因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与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属于在相同事项上作出的不同规定，鉴于民法通则与民法总则均属于基本法，在效力等级上处于同一位阶，故应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确定上述情形下适用民法总则之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
对于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涉及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溯及力问题。对于义务人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形成时间，应当按照“从旧兼从长”的原则，分为两种情形处理：第一是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已经届满的情形，义务人已经确定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变更，即在义务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时，法院应当适用民法通则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驳回权利人的诉讼请求；第二是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10月1日尚未届满的情形，义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系在民法总则施行后产生，基于新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更适应当前社会发展需要，有利于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的考虑，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应产生溯及力，故不再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即自权利人诉讼时效起算之日起至起诉时止尚未超过二年的，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
本案中，权利人杭塔防火公司的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诉讼时效的起始日期为2011年11月8日，经过二年为2013年11月7日，诉讼时效期间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已经届满。义务人政泉控股公司已经取得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消灭，因此杭塔防火公司的胜诉权消灭，对于杭塔防火公司的诉讼请求，因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而应予驳回。
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本案杭塔防火公司丧失胜诉权，政泉控股公司所欠债务成为不受法律保护的自然债务，但是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杭塔防火公司作为商主体，今后应提升自己的风险防控意识，积极主张债务，保护好自身合法权益。政泉控股公司在依法维护自身权益的同时，也应积极履行债务，以维护自身商业信誉。
综上所述，杭塔防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依据诉讼时效理论进行审判说理正确，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认定，应依据民法通则关于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但一审适用法律有瑕疵，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2元，由北京杭塔防火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卢圆圆
法官 助理 佳 丽
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