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天城大道123号。
法定代表人熊德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红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忠斌，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南骏大道南骏汽车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孙振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兴盛，男，1975年1月23日生，土家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建华，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2）雁江民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红阳、王忠斌，被上诉人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兴盛、陈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10月22日，南骏公司与重庆长江公司签订了一份《技术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载明了总则、技术要求、动力要求、工艺设计原则、工作原理、主要设备简介、设备验收条款，在该设备验收条款中载明，1、车厢底板除槽钢局部输送小车遮挡处有喷涂死角外，能形成完整、均匀的涂层；2、喷涂机验收标准见行业标准《JB／T8695／1998无气喷涂机》。在运输、验收、培训及售后服务条款中载明，安装及验收，供方在设备制造工作完成后通知需方，需方应在3日内到供方生产现场进行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才能发货。供方在设备安装前3天安排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需方进行喷漆房的改造和电源、气源的布置。供方完成安装、调试工作，通知需方对设备进行验收，需方应在3日内对整套设备进行验收。验收依据为本协议和双方认可的设计图。在培训事项中约定，供方负责需方操作维修人员的培训，培训时间暂定3天，如需要可适当延长。在售后服务事项中约定，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内若正常使用发生设备（易损件除外）故障，供方应在接到需方正式通知后24小时内派人到现场处理。该协议上加盖南骏公司技术中心章，加盖重庆长江涂装机械厂技术中心章，代表肖善文。
2009年10月24日，重庆长江公司与南骏公司签订了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内容如下：一、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按技术协议要求进行管道、设备安装、调试，按合同附件《技术协议书》及设备配置清单进行验收。二、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所有设备质保期为12个月，质保期自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算，质保期内进行免费维修（易损件除外），质保期后的维护只收设备配件成本费。三、交货地点：需方生产现场。四、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由供方负责组织汽车运输至交货地点，运输中产生的一切费用和相关风险损失概由供方负承。五、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回收和费用负担：由坚实木箱或纸箱包装，保证产品内外质量不受损坏，包装物不回收，费用由供方负责。六、安装与调试：供方到需方施工现场进行安装、调试，费用由供方负责。七、安全与卫生：供方安装、调试人员需遵守需方关于环保安全的规章制度；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一律由供方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八、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生效一周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金额：87000.00元）；设备生产制造完毕后需方验收合格后再付合同总价款的50%（金额：145000.00元）；设备运到需方生产现场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需方10日内支付总价款的15%（金额：43500.00元）；余款5%（金额：145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一年后付清。设备未交付需方使用之前，其所有权属供方所有。九、违约责任：如供方未能按期交货或未按期完成成套设备的安装、调试，每延迟一天，供方按合同总价款的1%（金额：2900.00元）向需方支付违约金。因设备未能达到本合同技术协议要求，供方应退还已支付货款。十、解决合同的纠纷方式：凡因执行本合同或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由供、需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提交需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十一、其他约定事项：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生效，本合同一式肆份，需方持叁份，供方持壹份。十二、合同履行地：四川、资阳。该合同有重庆长江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南骏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
2010年2月4日，南骏公司与重庆长江公司双方在刘总办公室达成了一个南骏汽车车厢底板喷涂系统改进方案，有刘先觉、凌红星、万建波、何志斌、肖善文、柯军参会，内容如下：经过南骏汽车公司对重庆长江涂装机械厂安装的车厢底板喷漆系统的试用（试喷两个车厢底板），其存在以下问题：1、底板平面位置不流挂，横、纵梁位置还是有流挂现象，起漆珠状，偶尔滴下；2、03流量喷嘴堵塞较频繁。就下一步解决办法，双方开专题会讨论，达成以下方案：1、还是用03流量的喷嘴，长江厂需做好过滤系统，需方三道180目过滤器（不另收费），须做到拆卸、清洗方便，解决堵塞问题；2、南骏厂在使用时，每天须对喷涂系统清洗干净；3、车厢底板横、纵梁位置允许有轻微流挂现象，起漆珠状；4、在使用过程中，因喷嘴太小，偶尔有堵塞现象，需方回转喷嘴排堵；5、只能使用一组7把枪喷涂，另一组用于不同宽度车厢底板的喷涂或备用；6、如果以上方案不能解决问题，重庆长江涂装机械厂需方再次提出整改意见，南骏公司负责配合，直至问题完全解决。7、喷漆系统仍然按照双方已确定的技术协议验收。该改进方案南骏公司由刘先觉、何志斌、万建波签名，重庆长江厂肖善文签名。
2010年4月9日，南骏公司设备能源与安全环保部与给重庆长江公司发了一份传真，内容如下：我司于2009年10月24日与贵厂签订了《车厢底板喷漆成套设备采购合同》及《技术协议》，2010年1月13日货到我司施工现场，经安装、调试完工后，并于2010年3月30日至4月3日进行试运行，我司现场操作者在贵厂技术人员的指导下，集中对163台未经油漆的各种型号自制工程车厢底板进行了喷涂，现将该设备的喷涂情况汇总如下：一、生产效率：1、每天在喷涂之前需要重新兑漆，并对喷枪进行试喷涂，需耗时1个小时左右。2、每天下班后，需要对喷枪、无气喷涂机、储气罐、输漆管道等进行清洗，需要耗时1个小时左右。3、在喷涂作业时，若喷枪喷嘴出现堵塞现象时。整个生产线需要停止生产对喷嘴进行彻底清洗，否则，无法对车厢底板进行喷涂。二、产品质量：1、车厢底板喷涂不均与，露底、漏喷现象严重，特别是横、纵梁边角部位及槽钢材质的车型甚为明显。2、车厢底板横、纵梁距喷嘴较近，喷涂距离短，油漆流挂严重。3、在喷涂过程中，若输送链停止后再开启时，由于操作者在开启喷涂按钮时与输送链启动存在时间差，造成工件漏喷现象较多，无法保证产品质量要求。三、物料消耗：1、通过4天集中对163台（3.30号8台；3.31号16台；4.1号53台；4.3号86台）各型工程车厢底板的喷涂，经统计共消耗黑色氨基油漆32桶计544kg，X-18型氨基稀释剂8桶计120kg（不包括清洗喷涂设备消耗）。平均每台工程车厢需消耗黑色氨基油漆3.34kg，消耗X-18型氨基稀释剂0。74kg。2、2010年4月3日下午，我司现场操作人员采用手工喷涂方法对一台编号为1004313803的自制工程车厢（长3800×宽2200）进行喷涂，共消耗黑色氨基油漆2.54kg，X-18型氨基稀释剂0.2kg。3、以上两项对比，贵司提供的成套设备平均每喷涂一台车厢底板比手工喷涂多耗用氨基黑漆2.54kg，X-18稀释剂0.54kg，则平均每台工程车厢底板油漆成本增加约57.55元。四、作业环境：在清洗该自动设备时，由于该设备用气量较大，搅拌桶的密封性不好，搅拌桶内的油漆稀料极易溅出，现场文明生产不容乐观。2011年8月31日，南骏公司又发给重庆长江公司一份名为关于整改车厢底板喷涂专用设备问题的函，内容大体与2010年4月9日发给重庆长江公司的传真内容相同。
2010年5月5日，重庆长江公司回复了南骏公司关于南骏汽车车厢底板自动喷涂系统情况说明，内容如下：我厂为南骏汽车设计制作的车厢底板自动喷涂系统于3月31日安装调试完毕，通过小批量试喷，对方现场确认喷涂效果达到技术协议要求。4月1日，在我厂调试人员的指导下，对方工作人操作此系统，进行批量喷涂53个车厢，通知对方技术、设备等部门现场确认，喷涂效果达到技术协议要求，为验收系统的可靠性对方要求还要再批量喷涂一批车厢。于4月3日，对方工人正式使用此设备，批量喷涂86个车厢，设备使用正常，喷涂效果达到技术协议要求。我方要求正式通知对方对设备验收，对方技术、设备、生产等部门进行了现场验收，认为喷涂效果达到技术协议要求。我方要求出验收报告，对方说他们要内部开会讨论。于4月3日下午6时，我方已正式将设备交对方设备部门，正式使用。重庆长江公司对南骏公司的传真，回复如下：1、关于生产效率的问题，请见附件《改进方案》第2、4条；2、关于产品质量的问题，经几批车厢的喷涂，除槽钢局部和小车遮挡处外，其它平面位置已形成完整的涂层，并已经对方确认喷涂效果达到技术协议要求。请见《技术协议》；流挂问题请见附件《改进方案》第3条；因对方时间歇式作业，必须靠人工操作控制喷枪的开启。3、关于物料消耗的问题，我认为对方统计的数据不一定准确。因对方是改造线，油漆利用率的问题分析如下：（1）无气喷涂涂料利用率一般为50%左右；（2）因输送链速度太慢，涂层有些偏厚，已选用最小流量的喷嘴；（3）因喷漆房抽风对油漆上漆率也有一定影响。该情况说明加盖重庆长江涂装机械厂销售一部的公章，以及技术中心肖善文的名。
2009年11月5日南骏公司向重庆长江公司支付合同款项87，000元，2010年1月6日南骏公司向重庆长江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45，000元，共计支付款项232，000元，尚有款项58，000元未付。2013年5月23日苏华碧（2013）物鉴字第023号微量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为：发现涉案车厢底板喷漆成套设备的喷枪分布在车厢传送链条两侧的数量不等，无法形成均衡的搭接幅，且涉案设备不能与传送链条等配套设施同步运行，造成产品涂层不均匀，不符合《技术协议书》的约定。产生鉴定费36，000元。2012年4月23日南骏公司起诉来院，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09年10月24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决重庆长江公司退还南骏公司起诉货款232，000元；3、由重庆长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南骏公司诉讼后，重庆长江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令1、被反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反诉人货款58，000元；2、依法判令被反诉人支付反诉人资金占用利息5，804.51元；3、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原审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南骏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长江公司达成的《产品购销合同》及技术协议书是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生效后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重庆长江公司为南骏公司设计、制作完成车厢底板喷漆成套设备后，未按技术协议书约定需方应到供方生产现场进行预验收合格才能发货的情况下，即于2010年1月14日将该套设备运到交付给原告南骏公司，该设备到南骏公司后，重庆长江公司2010年3月31日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并于2010年4月1日至4月3日进行试运行。在试用中其设备就存在以下问题，1、底板平面不流挂，横、纵梁位置还是有流挂现象，起漆珠状，偶尔滴下。2、03流量喷嘴堵塞较频繁，并作出改进方案，但重庆长江公司也未履行该方案约定的改进义务。此后，南骏公司一直以信函要求重庆长江公司派人对其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双方没有履行其设备验收义务，喷涂效果也未能达到技术协议书中约定的能形成完整、均匀的涂层。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据南骏公司的申请，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其设备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车厢底板喷漆成套设备的喷枪分布在车厢传送链条两侧的数量不等，无法形成均衡的搭接幅，且涉案设备不能与传送链条等配套设施同步运行，造成产品涂层不均匀，不符合《技术协议书》的约定。本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因此，重庆长江公司为南骏公司提供的车厢底板喷涂专用设备不符合约定技术标准，不履行约定的整改义务，属于违约行为，致使原告南骏公司不能实现购置其该设备的合同目的。在没有进行设备验收的情况下，未超过合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原告南骏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本院支持其诉讼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0月24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
二、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已付货款本金232000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车厢底板喷漆成套设备1套。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4，7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8元，鉴定费36，000元，共计41，478.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一、原判决认定案件法律关系性质错误，具有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情形，进而导致程序违法，二审应撤销原判决并予以纠正。本案的标的物是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而制作的专用设备，应当是定作合同纠纷。
二、原判决存在如下事实认定错误和事实认定不清。1、原判决采信违法错误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技术标准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交付的设备符合约定标准，不存在不符合约定标准的案件事实。1）被上诉人已自认设备验收合格，原判决认定设备不符合约定标准错误。2）原判决采信违法错误鉴定意见错误，本案没有合法、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标准的案件事实。原审法院指定的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不具备对委托鉴定事项予以鉴定的资格和能力，且鉴定意见超出委托鉴定事项范围，鉴定意见违法错误，不应采信。2、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约定的整改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判决未认定2010年4月3日会同双方已经安装验收完毕后被上诉人利用该设备已经投产并生产出合格产品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三、原审法院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和非法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违反行为，二审法院应撤销原判决并予以纠正。四、原判决认为原审原告享有解除权，系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二审应撤销原判决并予以纠正。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2）雁江民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中国司法鉴定网，网页页面两张。
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外，另查明，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业务范围是微量鉴定（产品质量分析）。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的鉴定业务范围是微量鉴定（产品质量分析），是指运用物理学、化学和仪器分析等方法，通过对有关物质材料的成分及其结构进行定性、定量分析，对检材的种类、检材和嫌疑样本的同类性和同一性进行鉴定。而本案是对设备是否符合双方在《技术协议书》约定的质量验收标准进行鉴定，其鉴定对象是设备，而不是设备所产生的物质，故本案不是对物质的量的鉴定，故不是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业务范围，其不能对此作出鉴定，其鉴定结论不应当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没有鉴定能力的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进行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故依法应予纠正。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不能证明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技术协议书》质量要求，其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被告上诉的理由成立，其反诉请求应当应予支持。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2）雁江民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重庆长江涂装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剩余货款58，000元及因拖欠货款所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5，804.5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7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8元，鉴定费36，000元，共计41，478.0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5478元，由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革委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姜 兵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凌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