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民再2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解超权，男，195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廷才（系解超权之子），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迎峰，四川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熊盛华，男，195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雪杰（系熊盛华之子），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迎峰，四川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茂春，男，194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迎峰，四川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仕纬（曾用名徐仕文、徐仕华），男，194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安（系徐仕纬之子），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迎峰，四川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正林，男，194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盐源县盐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正和，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盐源县盐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伍世权，男，196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沅，盐源县盐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张久圆，男，196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沅，盐源县盐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盐源县双河乡五洞桥村4组（又名双河乡3村4组），住所地四川省盐源县双河乡五洞桥村*组。
负责人：伍世松，该组组长。
再审申请人解超权、熊盛华、廖茂春、徐仕纬因与被申请人陈正林、陈正和、伍世权、张久圆、一审第三人盐源县双河乡五洞桥村4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1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0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解超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廷才、再审申请人熊盛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雪杰、再审申请人徐仕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安、再审申请人廖茂春，再审申请人解超权、熊盛华、廖茂春、徐仕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迎峰，被申请人陈正林、陈正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被申请人伍世权、张久圆以及伍世权、张久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盐源县双河乡五洞桥村４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解超权、熊盛华、廖茂春、徐仕纬申请再审称，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再审，确认其原告主体资格，并依法作出判决。1.1988年1月26日，原盐源双河乡五洞桥村4组组长伍海龙代表解超权等四人将荞山地转包给陈正林、陈正和经营果园，转包期限为25年。2012年1月26日《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承包补充合同》约定的转包期限届满后，解超权等四人要求陈正林、陈正和退还果园遭到拒绝。在双河乡人民政府的干预下，伍世权出示了伍世权、张久圆与陈正林签订的《果园转包合同》，解超权等四人才知陈正林在2005年已将果园再次转包，并收取了转包费，解超权等四人合法权益受到了损害。2.解超权等四人与陈正林、陈正和签订的《承包补充合同》是对原《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的一种变更，一审中陈正林、陈正和否认在《承包补充合同》上签字按印，一审法院即认定《承包补充合同》不真实，由解超权等四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
被申请人伍世权、张久圆、一审第三人盐源双河乡五洞桥村4组辩称，一审、二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定正确。1988年1月26日，盐源双河乡五洞桥村4组原组长伍海龙是代表双河乡五洞桥村第4村民小组，将解超权等四人主动交回的土地发包给陈正林、陈正和，并非代表解超权等四人与陈正林、陈正和签订合同，解超权等四人已丧失对荞山地的承包权，其诉讼主体资格不合法，无权对荞山地主张权利。解超权等四人应当知晓2005年陈正林、陈正和将土地转包给伍世权、张久圆，且在一审中已明确表示放弃对《承包补充合同》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要求陈正林、陈正和承担。
解超权、熊盛华、廖茂春、徐仕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正和、陈正林与伍世权、张久圆签订的《果园转包合同》无效，判令陈正和、陈正林返还11亩果园（价值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2014年9月4日，解超权等四人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决赔偿该片土地合同期满后超种两年时间的果园使用费2万元和解超权等四人因本案诉讼产生的误工费1万元，合计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1月26日，双河乡3村4组代表人伍海龙作为甲方与乙方陈正林、陈正和签订《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载明“甲方有荞山一片，原承包给本组村民徐仕华、谢召全、廖茂春、熊顺华等四户，现因该四户至今未予绿化，为了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尽快绿化，由集体收回土地，承包给乙方发展苹果生产，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2.转包期限：暂定25年，即自1988年元月至2012年底止，承包期满后，若政策允许合同继续有效。3.承包荞山后，土地所有权属集体，种植的果树所有权及经营管理、收益属乙方。4.承包土地每年付集体土地使用费每亩每年4元，合计11亩，每年44元，按25年计共壹千壹百元正，办好手续后，一次性付清。5.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报村民委、乡政府批准生效。”盐源双河乡五洞桥村民委员会及盐源双河乡人民政府在该合同上签字并盖章。该合同中的谢召全就是解超权，熊顺华就是熊盛华，徐仕华就是徐仕纬。解超权等四人对争议土地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中徐仕纬的土地系与张月孝进行调换而来。
解超权等四人称因看到《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的内容与当初与其协商的内容不一致，故解超权等四人又与陈正和、陈正林签订《承包补充合同》，该合同载明：“因原合同是打印，不能增添更改，特作如下补充：1.一定25年，合同期满，土地所有权属甲方，如双方从新商定，可另订合同，可继续承包。……此据。甲方伍海龙、廖茂春、解超全、熊盛华、徐仕文，乙方：陈正和、陈正林。88年元月27日”；熊盛华称该合同中除乙方陈正和、陈正林的签名外，合同内容及甲方所有人的签名均是其一人书写代签，伍海龙盖印，廖茂春捺指印，解超全盖印为解超权的印章，徐仕纬称当时未在场也未盖指印。陈正和、陈正林及伍海龙均否认与解超权等四人签订过《承包补充合同》，陈正和、陈正林的签名及指印均不是其本人所为。庭审中解超权等四人以及陈正和、陈正林、盐源双河乡五洞桥村4组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承包补充合同》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1988年1月29日盐源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盐源双河乡三村四组代表人：伍海龙与陈正林、陈正和于一九八八年元月二十六日签订前面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协议）属实。”1988年1月30日廖茂春、解超权、熊盛华，张月孝等分别向陈正和、陈正林出具了收取土地承包费的收条。
2005年1月28日，经陈正和同意后陈正林将承包的果园以39000元的价格转包给伍世权、张久圆，双方签订《果园转包合同》，盐源双河乡3村4组代表人伍海龙在该转包合同上签“三村四组同意转包”，双河乡3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并签“同意按此合同执行”。
2012年6月，盐源泸沽湖大道工程建设时，泸沽湖大道工程建设指挥部、盐井镇人民政府、双河乡人民政府、被征占地单位或个人及相关村组干部一道对泸沽湖大道东延线拟征占用地进行了现场实物调查登记，经泸沽湖大道工程建设指挥部汇总后形成实物调查结果公示表，陈正林、陈正和转包给伍世权、张久圆的果园有4.07亩在征用范围内，盐源泸沽湖大道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2年7月13日至2012年7月19日（共7天）将实物调查结果分别在盐井镇、双河乡相应的公示栏内进行了公示。2012年7月20日，解超权等四人向泸沽湖大道工程指挥部提出书面申请，称土地承包期已满，应该归还给解超权等四人，此次已征用部分的补偿金不能发放给伍世权。盐源泸沽湖大道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2年8月20日发布《关于泸沽湖大道东延线拟征占用地实物调查复核结果的公示》，伍世权被征占用的4.07亩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也在该复核结果公示中。2013年1月28日，双河乡人民政府与伍世权签订盐源泸沽湖大道东西延长线及临街建设区建设征占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由双河乡人民政府向伍世权支付地类及面积两项补偿232059.19元，支付建（构）筑物、青苗及地面附着物补偿费98177.95元，合计330237.14元。2014年4月16日，盐源泸沽湖大道工程建设指挥部将以上征用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伍世权。
一审法院认为，1988年1月26日签订的《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中明确载明原承包给解超权等四户的荞山地，因该四户未予绿化，由集体收回土地，承包给陈正和、陈正林发展苹果生产，……转包期限暂定25年，即自1988年元月至2012年底止，承包期满后，若政策允许合同继续有效。该合同经盐源双河乡人民政府及双河乡五洞桥村民委员会签字盖章同意，并经盐源公证处公证是合法有效的，且三方当事人对该合同均无异议。该合同证明自1988年1月26日起盐源双河乡3村4组就已将原承包给解超权等四人的荞山地收归集体，并承包给陈正和、陈正林发展苹果生产。解超权等四人对收回土地并另行承包给他人经营并未提出异议，并于同年出具了收取土地承包费的收条，证明解超权等四人明知且认可原由其承包的土地被收回，此后对该承包土地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
解超权等四人称1988年1月27日与陈正和、陈正林签订的《承包补充合同》是对《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的补充，但《承包补充合同》中“一定25年，合同期满果树、土地所有权属甲方”（甲方签字一栏为伍海龙及四原告）的内容与《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的内容相抵触；该《承包补充合同》未经村组及双河乡人民政府签字认可，在盐源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中也并无《承包补充合同》；伍海龙及陈正和、陈正林均否认曾与解超权等四人签订过该合同；解超权等四人未提交其他证据来否定《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中有关争议土地权属的记载，也未提供证据来证明该《承包补充合同》的合法性、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解超权等四人不能证明自己对诉争土地具有处分权，故无权主张收回现由伍世权、张久圆承包经营的土地，解超权等四人起诉要求收回该土地，其主体不适格。陈正林、陈正和转包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与解超权等四人无利害关系，无需经解超权等四人同意。庭审中解超权等四人请求判决赔偿该土地合同期满后超种两年时间的使用费2万元和解超权等四人因本案诉讼产生的误工费等1万元，合计3万元，该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且该主张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解超权、廖茂春、熊盛华、徐仕纬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解超权、熊盛华、廖茂春、徐仕纬负担。
解超权等四人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明确载明荞山地原承包给解超权等四人，因该四户至今未予绿化，由集体收回土地，承包给陈正林、陈正和。该合同经盐源双河乡人民政府及双河乡五洞桥村民委员会签字盖章同意，并经盐源公证处公证。解超权等四人主张双河乡3村4组并未收回其土地，虽提供了《承包补充合同》，但与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六项：“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对解超权等四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双河乡3村4组收回土地及是否履行了相应手续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审查，并无不妥。解超权等四人上诉主张人民陪审员杨天明应回避而未回避属程序违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解超权等四人依据《承包荞山地建果园合同》《承包补充合同》等证据主张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未被收回、在合同约定的转包期限届满后应当退还土地，诉请确认陈正和、陈正林与伍世权、张久圆签订的《果园转包合同》无效，判令陈正和、陈正林返还11亩果园等，解超权等四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三项对于承包合同纠纷、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解超权等四人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188号民事裁定及盐源县人民法院(2014)盐源民初字第42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盐源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廖 新
审判员 何 雪
审判员 卢 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