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5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南路汉御花园A-04号商铺。
负责人胡家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天旭，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
法定代理人孔卫东，自由职业者。
法定代理人时云，徐州市绿健乳品厂二级运输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金龙，自由职业者。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某、倪金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天旭，被上诉人孔某的法定代理人孔卫东、时云，被上诉人倪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0日下午5时许，孔某在徐州经济开发区星光名庭小区内，被倪金龙驾驶的牌号为苏C×××××的面包车撞倒，随即被送至徐州仁慈医院，入院进行手术治疗，行左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架外固定术。于2013年5月5日出院。孔某两腿长短腿，相差17.43毫米。该起交通事故经徐州市交巡警支队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认定，倪金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孔某无责任。就孔某的赔偿事宜，孔某与倪金龙协商未果。为此，孔某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倪金龙是苏C×××××面包车的所有人，其在华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各一份，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100000元，无不计免赔。案件审理中，倪金龙表示同意承担孔某的补课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此权受到损害时，依法可向侵权人和其他责任人索赔。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倪金龙驾驶的牌号为苏C×××××的面包车撞倒孔某，导致孔某受伤。该事故车辆已在华安保险公司处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则华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孔某举证证明其护理人员即其母时云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误工状况，能够确定其误工损失的事实。孔某按照护理人员时云的实际收入损失要求其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孔某在事故发生时年仅9岁，事故造成孔某两腿长短腿，相差17.43毫米，对于一个花季少年，这种身体上的残缺无疑对其心灵上造成极大的创伤，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酌定为人民币3000元。认定孔某的合法损失如下：医疗费用1092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51661.41元、补课费3600元、交通费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为70508.21元。对于孔某的补课费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应由倪金龙承担。遂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赔偿孔某人民币66908.21元；二、倪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赔偿孔某人民币3600元。
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倪金龙在华安保险公司处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未购买不计免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扣除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原审判决对于华安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部分未扣除不计免赔，没有法律依据，且违背保险合同约定，应予纠正。肇事车辆苏C×××××面包车在华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10万元，但没有购买不计免赔。交警部门认定苏C×××××面包车的所有人倪金龙负案涉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华安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合同第十三条的规定：“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20%”，故对于孔某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合理费用和损失，华安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比例应为80%，原审法院未扣除倪金龙应自行承担的20%事故责任免赔率，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
二、原审判决对于孔某的护理费标准以及护理期限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背公平原则，应予纠正。1、关于护理费标准：（1）孔某主张护理人员为其法定代理人时云（系孔某之母），并提供时云所在用人单位营业执照、单位误工证明、工作情况说明以及工资发放清单，证明时云月收入6194元，但却没有时云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务合同以及工资完税证明，其主张护理标准200余元／天明显依据不足，且远高于徐州当地护工标准60元／天；（2）孔某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可见时云的收入性质为计件工资，并非固定收入，而且在时云请假期间，其工作由胡永百接替，根据日常经验，不同员工的工作精力和能力都有所差异，孔某提供的4-11月的工资实际上是胡永百的工资，时云本人2月份的工资是3996.12元、3月份的工资是5329.64元，而在胡永百接替时云工作期间，胡永百4月份的工资为6194.4元，5月份的工资为6951.2元，6-9月的工资也均在6300元以上，10月份更是达到8012.43元，由此可见二者收入状况存在巨大差距，胡永百的收入状况并不能等同于时云误工期间的收入状况，原审法院将二者之间划上等号，并以此计算孔某的护理费，明显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2、关于护理期限，根据孔某提供的住院病案资料，孔某于2013年4月20日入仁慈医院治疗，2013年5月5日出院，出院情况为治愈，伤口愈合情况为1／甲，可见孔某的伤情治疗情况很好，而且其主张的长达八个多月的护理期限，没有任何医院的遗嘱或者诊断证明书予以支持，其护理期限也没有委托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考虑到孔某受伤的实际情况，华安保险公司认可住院护理期限15天以及出院后护理期限4个月，合理的护理期限共计135天，原审法院在孔某未提供任何认定护理期限依据的情况下，认可其护理期限为220天没有事实依据，且有违公平，谨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三、原审法院在孔某伤情不构成伤残等级的情况下，径行认可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认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超出孔某所主张的金额，程序违法，应予纠正。根据最高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孔某虽然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但并未构成伤残等级，不符合应赔偿精神损害的情形，孔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孔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而原审法院判决认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却为3000元，超诉请裁判，程序违法，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孔某答辩称：一、孔某的护理标准和护理期限问题：在原审法院庭审中，时云已提交用人单位营业执照、收入证明、误工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护理费的真实性；时云工作具有季节性，所以每个月的工作量不同，工资不固定。工作性质与计件工作性质并不完全等同，时云负责承揽整个片区的原料发放工作，具有固定的量，不同的人从事该工作完成的工作量相同，工资也相同；关于护理期限，孔某提供的诊断病例等证据足以证明护理期限的合理性。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孔某是一儿童，腿部受伤不能正常行走，对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原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元是根据受害人的受伤情况作出的合理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倪金龙答辩称：保险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应否扣减华安保险公司20%的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恰当合理。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附属条款一份，证明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种免除20%的责任。倪金龙质证认为，认可其保险条款及其签字行为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倪金龙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应否扣减华安保险公司20%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意思表示真实、诚实信用、不损害公共利益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华安保险公司与倪金龙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商业保险合同，倪金龙也对保险合同的签订及相关条款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华安保险公司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约定：“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20%”。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倪金龙负涉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倪金龙未购买不计免赔险。故华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交通事故赔偿时应当按照该涉案商业保险合同中的约定，按20%的免赔率承担本案事故责任，即应当扣减华安保险公司20%的赔偿责任。同时依据保险合同，补课费3600元属于间接损失，由倪金龙承担。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417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的费用52738.21元由华安保险公司按80%比例承担42190.57元；由倪金龙按20%比例承担10547.64元.
二、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恰当合理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孔某的护理人是其母时云，在事故发生之前，时云具有固定的收入，且其提供所在单位营业执照、公司发放的明细、工资证明，根据以上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计算标准并无不当。至于护理期限，根据孔某的伤情及年龄，结合医嘱的内容，原审法院认定孔某的护理期限为2013年4月20-2013年11月30日有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对护理费的计算于法有据。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合理的问题，原审法院在2015年1月22日第一次开庭时，时云变更其诉讼请求，申请追加精神抚慰金数额到5000元，故原审法院判定其精神抚慰金并未超出孔某的诉讼请求，且本案事故造成孔某两腿长短不一，原审法院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依据，故华安保险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和通过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
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天内，一次性赔偿孔某56360.57元；
三、倪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天内，一次性赔偿孔某14147.64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5元，由倪金龙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承担455元，由倪金龙负担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