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建学.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商学院.
上诉人罗建学、上海商学院因聘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五（民）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建学、上诉人上海商学院的委托代理人钱文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4月17日，罗建学与上海商学院签订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6年3月23日至2011年7月31日，聘用合同期限不超过国家规定的离退休时间；上海商学院聘用罗建学在计算机与电子工程学院教学科研岗位工作；上海商学院按国家、上海市和上海商学院有关规定，根据罗建学的学历、专业技术职务和工作岗位等，按月支付罗建学工资、补贴、津贴；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聘用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1年8月1日签订聘用合同续订协议，约定合同续订至2012年8月16日。2009年2月28日，上海商学院聘任罗建学为“教授”，聘期至2012年8月31日。上海商学院每月5日发放罗建学工资5，205元、18日发放岗位津贴3，800元。
2012年8月16日，罗建学年满55周岁。2012年4月，罗建学填写并向上海商学院递交了“上海商学院高级专家延长退休年龄申报表”。上海商学院未予书面答复。此后上海商学院要求罗建学办理退休手续，罗建学予以拒绝。
2012年12月，上海商学院向罗建学送达“关于提供办理退休手续有关材料的通知”，要求罗建学于2012年12月19日前将相关办理退休手续的材料递交给上海商学院。罗建学将该通知退回上海商学院。
同月，上海商学院另向罗建学送达“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您已于2012年8月到达法定退休年龄，按照国家、上海市和学校的有关规定，在办理退休手续时，需要您提供一些必要的材料。自2012年6月以来，我们多次与您联系和沟通，并将有关办理退休手续的材料通过直接交付、由信息与计算机学院转交、快递、邮局寄送等方式交于您本人，但您一直未回复，也未提供相应材料。按照国家、上海市和学校的有关政策和规定，学校校长办公会议已决定授权干部人事处按照现有政策在2012年12月为您办理有关退休手续。12月13日，干部人事处已为您办妥退休审批手续。由于您本人不愿意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学校无法为您办理基本养老金申领手续，所以特向社保中心申请办理暂停缴纳社会保险费手续。”
2013年1月21日，上海商学院另向罗建学送达“告知书”，要求罗建学递交相关材料，办理基本养老金申领手续。罗建学将该告知书退回上海商学院。
上海商学院实际为罗建学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2年12月，次月罗建学社会保险费账户封存。罗建学和上海商学院在原审庭审中一致确认罗建学实际工作至2013年1月。
上海商学院支付罗建学工资及岗位津贴至2012年12月。2013年1月18日、当月30日，上海商学院先后发放罗建学10，600元、13，615元。上海商学院主张前述两笔款项的组成为2013年1月岗位津贴3，800元、2012年年终奖15，200元、2012年教师缺编费5，520元、教师10元课时增发920元、2012年安全奖600元、教师奉浦津贴360元，并扣除个人所得税2，185元。
原审另查明，《国务院关于高级专家离休退休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以下简称：“国发（1983）141号文件”）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高级专家，系指：正副教授等；第二条规定，高级专家离休退休年龄，一般应按国家统一规定执行。对其中少数高级专家，确因工作需要，身体能够坚持正常工作，征得本人同意，经下述机关批准，其离休退休年龄可以适当延长：……教授、研究员以及相当这一级职称的高级专家，经所在单位报请省、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或中央、国家机关的部委批准，可以延长离休退休年龄，但最长不超过七十周岁……。
《人事部关于高级专家退（离）休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人退发（1990）5号文件”）第一条规定，高级专家退（离）休，仍按照国发（1983）141号文件和《劳动人事部关于印发两个“说明”的通知》（劳人科（1983）153号）中的附件一执行；第二条规定，女性高级专家，凡身体能坚持正常工作，本人自愿，可到六十周岁退（离）休。对年满六十周岁的少数女性高级专家，确因工作需要延长退（离）休年龄的，按国发（1983）141号文件和劳人科（1983）153号文件规定执行；第三条规定，国发（1983）141号文件中的少数高级专家“确因工作需要”延长退（离）休年龄，主要是指以下几种情况，已承担的重要工作（如重点攻关科研项目）和带博士研究生等任务尚未完成，退（离）休后将对工作带来较大影响的；特殊专业和新学科、重点学科急需的；技术力量薄弱的单位确系工作需要的；在业务上起把关作用或在学科中起带头作用、退（离）休后尚无人接替的；第四条规定，高级专家的退（离）休工作是一项政策性很强的工作，应严格按政策规定办事。要从实际出发，根据单位的工作任务，专业技术队伍的结构，以及高级专家身体健康状况等情况确定其退（离）休……。
2008年7月30日，上海商学院印发《上海商学院关于高级专家延期退休的暂行规定》（沪商院人（2008）105号），对上海商学院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的教师延长退休年龄的期限、条件及报批程序作了规定。
2013年7月15日，罗建学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海商学院：1、从2013年1月起恢复人事关系；2、支付2013年1月起至今的薪酬及各项福利待遇共计94，813.20元；3、支付各项经费12，000元。2013年8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以罗建学的申诉请求不属于人事争议受理范围为由，作出决定撤销该案件的通知。罗建学不服该通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上海商学院：1、自2013年1月1日起恢复人事关系；2、支付2013年1月至今的薪酬及各项福利待遇暂计247，913.20元；3、支付各项经费14，2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事业单位与其所受聘人员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及辞职、辞退发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罗建学要求恢复人事争议及支付恢复期间的工资等属于双方因辞退产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根据相关规定，事业单位的女干部退休年龄为55周岁。人退发（1990）5号文件第二条规定，女性高级专家，凡身体能坚持正常工作，本人自愿，可到六十周岁退（离）休。但该通知第一条亦规定高级专家退（离）休仍按照国发（1983）141号文件等执行。而国发（1983）141号文件第二条规定，高级专家离休退休年龄，一般应按国家统一规定执行。对其中少数高级专家，确因工作需要，身体能够坚持正常工作，征得本人同意，经下述机关批准，其离休退休年龄可以适当延长：……教授、研究员以及相当这一级职称的高级专家，经所在单位报请省、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或中央、国家机关的部委批准，可以延长离休退休年龄，但最长不超过七十周岁……。另外，人退发（1990）5号第三条明确可延长退休年龄的高级专家“确因工作需要”的几种情形，第四条明确高级专家的退休工作要从实际出发，根据单位的工作任务，专业技术队伍的结构等情况确定。可见，根据上述规定，高级专家并非必然可延长退休年龄，需要符合“确因工作需要”的条件，并履行报批手续。女性高级专家属于高级专家，亦应符合上述要求。况且，在事业单位试行聘用关系后，职工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是否继续聘用，应根据工作需要，由本人与用人单位协商后确定，用人单位享有决定权。综上，上海商学院根据其制定的相关规定，经审查后认为罗建学不符合延长退休的条件，并无不当。现罗建学于2012年8月16日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聘用合同亦至2012年8月16日止，上海商学院以罗建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终止聘用关系，与法不悖，罗建学主张恢复聘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上海商学院按国家、上海市和上海商学院有关规定，根据罗建学的学历、专业技术职务和工作岗位等，按月支付罗建学工资、补贴、津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罗建学实际工作至2013年1月，上海商学院支付罗建学工资至2012年12月，故上海商学院应支付罗建学2013年1月工资5，205元。2013年1月，上海商学院分两次支付罗建学合计24，215元。上海商学院对24，215元的组成作了解释，罗建学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对上海商学院的解释予以采信，确认上海商学院已于2013年1月支付罗建学2013年1月岗位津贴3，800元等。罗建学未举证证明2013年1月上海商学院还应支付其他补贴及津贴，故2013年1月上海商学院除工资5，205元外，已足额支付罗建学补贴及津贴。如前所述，罗建学主张恢复人事关系，不予支持，故自2013年2月起，双方无人事关系，罗建学主张2013年2月起的薪酬、各项福利待遇，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罗建学另主张各项经费，不属于双方聘用合同约定的范围，故不属于双方就聘用合同产生的争议，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不作处理。
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商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罗建学2013年1月工资5，205元；二、驳回罗建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罗建学、上海商学院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罗建学上诉称：其系上海商学院电信专业唯一的正教授，长期担任学术委员、教学督导、教代会代表等职务，身体健康，能够正常工作，且自愿延长退休年龄。2012年8月16日，罗建学年满55周岁。罗建学完全符合国家关于女性高级专家延长退休年龄至六十周岁的规定，上海商学院向罗建学发放延退申报表的行为也能够印证上海商学院同意延长罗建学退休年龄，且上海商学院也为罗建学安排了2012年下学期的工作任务，并如常支付了2012年下学期的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女性正教授自愿延长至六十周岁退休不仅是上海商学院的惯例，也同样是上海乃至全国所有高校的普遍做法。尽管上海商学院强行办理了罗建学退休手续，但罗建学的档案关系至今还在社保局未退休人员系统里，也说明国家对未满六十周岁女正教授延退政策规定是自愿，而不是强制。退一万步讲，假如本案争议适用上海商学院自制的规定，罗建学也完全符合上海商学院所谓的延退条件。但是上海商学院自行制定的规定与国家政策相冲突，理当不能适用。按现在的趋势，国家鼓励和引导退休年龄的适当延长，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1、上海商学院自2013年1月起与其恢复人事关系；2、上海商学院撤销非法封存罗建学的社保账户，恢复医保，并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3、上海商学院支付自2013年1月以来的罗建学教授岗位工资、各项津补贴和福利待遇及相应利息损失；4、上海商学院支付自2011年克扣贪污罗建学的经费14，2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2，726.4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如果日后发现有新的克扣贪污情况，罗建学将继续予以追究；5、上海商学院支付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少支付罗建学某些项目的津补贴及相应利息损失，如果日后发现有新的少支付情况，罗建学将继续予以追究；6、上海商学院加倍支付未按原审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罗建学工资5，205元的债务利息；7、上海商学院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0元；8、本案诉讼费由上海商学院承担。
上海商学院上诉称：罗建学不符合延期退休的条件，罗建学年满55周岁之后应当正常办理退休手续，但罗建学一直不予配合，双方聘用关系已因罗建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终止。上海商学院在罗建学申请延期退休期间均正常发放了罗建学的各项工资及津补贴。由于教师的工资组成部分包括由国家财政发放的统发应发工资以及由上海商学院发放的各项其他工资组成部分及津补贴。上海商学院已足额发放了罗建学2013年1月应由上海商学院发放的其他各项工资及津补贴等。罗建学已在2012年12月办理了退休手续，次月社会保险费账户封存，所以由财政统一发放的统发应发工资停止发放，该部分工资本应不属于学校应当发放的范围，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海商学院不支付罗建学2013年1月工资5，205元。
罗建学不接受上海商学院的上诉请求，上海商学院亦不接受罗建学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海商学院来函表示，自愿支付罗建学2013年1月劳务报酬5，205元。
以上事实，有函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事业单位与其所受聘人员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及辞职、辞退发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中，罗建学与上海商学院于2006年4月17日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6年3月23日至2011年7月31日，聘用合同期限不超过国家规定的离退休时间。聘用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1年8月1日签订聘用合同续订协议，约定合同续订至2012年8月16日。罗建学于2012年8月16日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现罗建学主张其符合女性高级专家延长退休年龄的条件，要求上海商学院自2013年1月起与其恢复人事关系并支付其自2013年1月以来的教授岗位工资、各项津补贴和福利待遇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事争议受理范围，故本院不处理。鉴于上海商学院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愿支付罗建学2013年1月劳务报酬5，205元，该行为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
至于罗建学主张的各项经费一节，罗建学与上海商学院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上海商学院按国家、上海市和上海商学院有关规定，根据罗建学的学历、专业技术职务和工作岗位等，按月支付罗建学工资、补贴、津贴。现罗建学所主张的各项经费均不属于双方聘用合同约定的范围，也不属于双方就聘用合同产生的争议，故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事争议受理范围，本院亦不处理。
至于罗建学在二审中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不处理。
据此，本院在此宣告，原审法院的第二项主文不具有实体法上的法律后果。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可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罗建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叶佳
代理审判员 裘恩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陆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