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时代纵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4号。
法定代表人刘发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国栋，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兵，男，1964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房健，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时代纵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23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王红兵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7年10月8日，我到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工作。我的工作岗位是行政总监，每月应发工资4000元，实发工资3861元。自2011年2月开始，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停发工资，理由是公司没有挣到钱暂停发放，总经理何×要求我留在公司，承诺以后挣到钱补发工资，我一直工作到2013年4月30日。2013年5月1日之后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无故停止了我的工作，未为我安排工作内容。2013年下半年，我得知何×不再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后，又多次与公司法人刘发升联系，要求解决工资问题。2013年12月，我通过书面信函方式请求公司支付工资，但未解决。2014年4月3日，我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理由是公司拖欠工资，且2013年5月之后不安排工作、停发工资、停缴保险。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法人已签收了该通知。我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请求法院判令：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向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5096.50元、2011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3日期间的拖欠工资146718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36679.50元、2010年10月8日至2014年4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6332元。
时代纵横文化公司辩称：2009年我公司为王红兵缴纳过社会保险，据此可以认定王红兵是2009年1月入职我公司。王红兵是我公司总经理何×聘请的，岗位是行政总监。其每月工资1600元、奖金2040元、住房补助70元、通信补助290元，其工资发放至2011年1月底。2011年2月开始王红兵没有在我公司上班，我公司也没有再支付王红兵工资，此后双方长期两不找。按照北京市高级人民院的会议纪要，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不享有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王红兵要求支付拖欠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红兵于2014年3月4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但王红兵在仲裁申请中认可2011年2月1日之后其没有办理过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宜，王红兵提出解除的时间在申请仲裁之后，故不应当支付王红兵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双方签过劳动合同，但单位没有保留，现王红兵要求我公司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4年4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我公司同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同意王红兵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从王红兵提供的工资卡银行对账单及法院调查的工资发放情况可以看出，2007年12月20日中国文史出版社代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向王红兵发放工资，又根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工资为下发制，故可以认定王红兵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10月。王红兵称其2011年2月之后仍在正常上班，正常出勤至2013年4月30日，并提供了工商查询材料、出片明细单打印件、《金雕萨博》工作资料打印件以及证人证言。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对于2012年11月8日委托王红兵办理“报送登记文件、领取营业执照和有关文书”的事项未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证人证言等证据，故采信王红兵的主张，认定王红兵工作截止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因此，对王红兵要求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红兵虽称其于2014年4月3日向时代纵横文化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拖欠工资、无故停止其工作，且不给安排新岗位、停发工资、停缴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因其认可2013年4月30日后停止工作，故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于该日解除，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无需支付王红兵2013年4月30日后的工资。王红兵主张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性质，结合双方陈述，参照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处理，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应当支付王红兵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根据王红兵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进行核算。时代纵横文化公司称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鉴于2008年10月起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已经满一年，故此后视为双方已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王红兵要求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4年4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时代纵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王红兵二○一一年二月一日至二○一三年四月三十日期间的工资十万四千二百四十七元；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时代纵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王红兵二○○七年十月至二○一三年四月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二万三千一百六十六元；三、驳回王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时代纵横文化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王红兵提供的银行对账单证明我公司最早发放其工资的时间是2007年12月20日，结合双方均认可工资系下发制，可以证明王红兵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12月1日，原审认定王红兵入职我公司的时间为2007年10月有误；2011年1月后，王红兵未再上班，我公司也未向王红兵发放工资，双方长期“两不找”，互不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因此王红兵的离职时间应为2011年1月，原审认定王红兵在2011年1月至2013年4月期间为我公司工作，与客观事实不符；王红兵的月基本工资为1600元，实际工作年限为三年，经济补偿金应为4800元，原审判定经济补偿金金额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我公司无需向王红兵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166元及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104247元。王红兵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时代纵横文化公司聘用王红兵担任行政总监岗位工作，每月工资于次月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时代纵横文化公司认可王红兵的工资最初系由中国文史出版社代其公司发放，后由其公司自行发放王红兵工资至2011年1月。王红兵工资卡银行对账单显示：第一笔工资到账的时间是2007年12月20日，金额是6742元；最后一笔工资到账的时间是2011年2月28日，金额是3861元。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提供2010年1月至2011年1月的工资明细表，显示王红兵每月应发工资为4000元（基本工资1600元、奖金2040元、住房补助70元、通信补助29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139元，实发工资为3861元。
2014年3月4日，王红兵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1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3日期间的拖欠工资、2010年10月8日至2014年4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等。2014年9月18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1117号裁决书，裁决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支付王红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驳回王红兵的其他申请请求。王红兵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诉讼中，王红兵称其2007年10月入职时代纵横文化公司，与该公司签过有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公司未给其合同，合同期限也记不清了。2011年1月后因公司经营不佳，工资被停发，但其仍正常工作至2013年4月。2013年5月后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未安排其工作，其于2014年4月3日向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就上述主张，王红兵提供证人何×证言、工作材料、《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快递单加以证实。其中，证人何×出庭作证称：我在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担任总经理，至2012年负责公司的运营；王红兵自2007年10月至2013年4月底在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工作，担任行政总监，负责印务及公司日常管理等工作，每月工资3800余元，王红兵的工资发放至2011年2月，2011年2月之后新领导到任，制定的路线不一样，不允许我们做出版，公司的经营遇到困难就没有发工资；当时我们买了一个版权，希望改为一个动画项目，需要人员做这些工作；不做出版了，还有其他工作要做，以前有9个员工，现在就剩王红兵等二人了；2013年4月社里让腾退办公室，王红兵和我一个办公室，没地方去就回家待岗，王红兵何时离职不清楚。工作材料有《文史资料选辑出片明细单》打印件、动画项目策划打印件，以及王红兵办理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事项的文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内容为“因你单位存在拖欠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未支付；2013年5月1日之后单位无故停止我们工作，且不给安排新岗位、停发工资、停止缴纳社会保险至今等违法行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王红兵等，2014年4月3日”，邮件查询显示“投递并签收”。
时代纵横文化公司称王红兵在其公司工作时间截止至2011年1月底，2011年2月1日之后王红兵就没到公司上班，公司也不发放工资了，此后双方长期“两不找”，已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和义务，劳动关系应视为协商一致于2011年2月1日解除。王红兵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委托手续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收到王红兵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可能是其他人代收的。公司曾与王红兵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因公司负责人何×被上级单位解聘总经理职务，与公司有矛盾，未将劳动合同等公司文件交回，对于何×证言所述王红兵在2011年2月后为公司做其他业务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银行对账单、工资明细、证人证言、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京西劳仲字（2014）第1117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王红兵工资的支付时间，可以认定时代纵横文化公司自2007年已与王红兵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至支付王红兵2011年1月工资时，尚无证据显示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王红兵提供了证人证言及工作资料等证据，证实虽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在2011年2月后停发工资，但其持续为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提供了劳动。时代纵横文化公司虽对王红兵提供的证据及主张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而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所述自2011年2月其公司不再支付王红兵工资，王红兵也未再给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故原审法院依据王红兵自述的停止为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提供劳动时间，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事实上解除，并判令时代纵横文化公司向王红兵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时代纵横文化公司不同意补付王红兵2011年2月后的工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时代纵横文化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虽载有基本工资项为1600元，但据此不足以证明其他工资分项并非王红兵月工资的固定组成部分及支付需附相应条件。故时代纵横文化公司要求仅按月工资1600元、工作年限三年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并主张原审判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数额有误，理由不充分，本院亦不予采信。对时代纵横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红兵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时代纵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时代纵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戴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