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兆兵，男，生于1963年11月13日，汉族，委托代理人周红升，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地蓉，女，生于1961年4月21日，汉族，委托代理人龚植龙，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兆兵与被上诉人程地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万法民初字第03073号民事判决，向兆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从2010年起，被告向兆兵陆续向原告借款，2010年10月被告分三次先后向原告各借款10万元，共计借款3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按6分计算，即按月利率60‰计算；2011年10月被告又分三次先后向原告各借款5万元、25万元、10万元，共计借款4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按1角计算，即按月利率100‰计算，合计被告向原告借款六次共计借款70万元。被告借款后，已将2010年10月借款30万元的利息向原告支付至2011年10月止计21.6万元，被告2011年10月借款40万元的利息未向原告支付。被告未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原告向被告催款，被告将原向原告所有借款给原告换了借条，于2013年1月1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程地蓉人民币柒拾万元正，小写〈700000.00元〉（捺指纹），定于2013年6月30日还清，以天星四季百货商场作抵押。身份证号。借款人向兆兵（捺指纹），2013元19日。”该借条出具后，被告仍未还款。2013年3月3日，向兆兵与其女儿向侣洁找到原告，叫原告把借条拿出来看一下，被告女儿向侣杰乘原告没注意之下将借条撕毁，原告将撕毁的借条粘贴好后，于2013年3月22日向百安派出所报案，在派出所民警向被告了解情况时，被告称借款已还给了原告。现查明被告作为借款抵押物的“天星四季百货商场”已转让他人。诉讼中，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归还原告的款项均系归还的利息，未归还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1、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应是70万元。被告于2010年10月向原告借款30万元，于2011年10月向原告借款40万元，有被告于2013年1月1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证明，原告认可，被告对该借条亦认可，亦与庭审查明相符，该院予以确认。被告辩称，其出具的借据为60万元，2012年10月、11月两个月的利息，被告给原告出具了一张10万元的借据，这就是70万元的构成。该院认为，第一，被告无证据证明利转本10万元的事实；第二，借条复印件上添加的“此款为2个月利转本”内容，被告认可系在本案受理后诉讼中添加的；第三，被告于2013年1月1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70万元一张，系被告将原向原告所有借款给原告换的借条；第四，被告陈述前后矛盾，与庭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综上，被告该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该院确认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应是70万元，而不是60万元。
2、被告借款时原告没有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被告于2013年1月1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70万元一张，系被告将原向原告所有借款给原告换的借条，该借条原、被告均认可，能够足以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70万元的事实。被告辩称向原告借款时，原告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实际向原告借款本金为51万元，对此，原告否认，被告又无相应证据证明，亦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所以，被告该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该院确认被告借款时原告没有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
3、被告支付了原告21.6万元利息。被告借款后，已将2010年10月借款30万元的利息向原告支付至2011年10月止计21.6万元，被告2011年10月借款40万元的利息未向原告支付。对此，原告认可。被告辩称，被告借款后，已陆续支付给原告利息73.8万元，利息已经支付至2012年9月。对此，原告否认，被告又无相应证据证明，被告陈述前后矛盾，亦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所以，被告该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该院确认被告借款后至今支付了原告21.6万元利息。
综上所述，被告借款后，未按约定归还原告借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归还原告借款，并按国家法律规定支付原告利息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双方约定利率过高，对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部分该院不予保护。故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还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对此辩称理由该院也不予采纳。截至现在，被告已支付原告的利息21.6万元尚不够冲抵其应付利息，在支付原告利息时予以品除。判决：一、被告向兆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程地蓉借款70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从2010年11月1日起，40万元从2011年11月1日起，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向兆兵已付原告程地蓉利息21.6万元在支付原告利息时予以品除；三、驳回原告程地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被告向兆兵负担（已由原告预交，被告迳付原告）。
向兆兵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难以自圆其说。1、一审判决认定向兆兵于2010年10月向程地蓉借款30万元，于2011年10月又向其借款40万元，这一认定仅有程地蓉前后矛盾的陈述，没有其它证据支撑。2011年向兆兵到底找程地蓉借了30万元还是40万元，程地蓉在法院第二次庭审上明确地回答审判员，“向兆兵第一次借款之后又向我借款30万元”。而且向兆兵为了澄清事实，将2013年1月19日换取借条后收回来的六张借条己提交法院，每次借款的时间、金额、以及2012年11月30日将2012年10月、11月利转本的情况反映得清清楚楚。而程地蓉为了掩盖收取2011年11月至2012年9月利息和在支付借款时先行扣除首月资金利息的事实，有意虚构借款时间，并否认将2012年10月、11月利息转本金的事实。到底谁在说假话，2013年1月19日向兆兵出具给程地蓉的借条金额足以甄别。如果根据双方认可的借款利率，按照程地蓉主张的借款金额、借款时间及已付利息金额，截止2013年1月19日换借条时，借款金额应该是157万元，而不是70万元，故程地蓉的主张不攻自破。2、一审向兆兵向法院提交了自己借款的原始记录，证明了程地蓉支付借款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首月利息，这是民间高利贷的惯用手法。向兆兵给程地蓉出具的五借条金额共计是60万元，而实付款额为51万元，一审法院未能客观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向兆兵仅支付程地蓉21.6万元利息是错误的。向兆兵从借款后，截止2012年9月，按月支付利息，共计支付了73.8万元，其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付款记录。如果向兆兵仅支付了21.6万元，按程地蓉的说法，借款本金70万元，从2011年11月未支付利息，截止2013年1月19日就有15个月的利息未支付，金额达87万元，难道程地蓉会放弃这87万元的利息而只要向兆兵还70万元吗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根据向兆兵实际支付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扣除本金和四倍利息，还多付了122133.16万元。二、一审法院未客观认定证据，导致谎言掩盖真相。放高利贷者总是千方百计避免留下放高利贷的痕迹，通常采取在借条上不写明利率，收取利息不出具收条，资金往来不通过银行等方式，很难有直接的书证来证明双方的高息借贷关系。故双方交涉过程中的视听资料便成了揭示真相的主要证据。本案一审向兆兵向法院提交一份录音证据，该录音由向兆兵的女儿向侣洁录制，录音的时间是2013年3月3日，地点为程地蓉家里，内容是向兆兵及其女儿与程地蓉摆谈关于双方借款的情况。录音时虽然没有征得程地蓉同意，但录音未采取非法手段，完全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录音载体有复制件，也提供了原始载体，及书面录音内容，对方也认可复制件与原始载体内容一致，而未能得到一审法院的确认。录音声音清晰，在当时双方尚未产生矛盾的情况下，程地蓉陈述的内容明确具体，真实可信。根据录音中程地蓉的陈述内容表明：2010年向兆兵向程地蓉借款30万元，约定月利率6分，2011年向兆兵向程地蓉借款30万元约定月利率1角；到现在（2013年3月3日），向兆兵已有5个月利息未付了，头两个月出了条子的，还有3个月利息没出条子；以前利息每个月支付到了位的。录音内容与向兆兵提交的借条，还款记录、庭审陈述相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揭穿程地蓉在庭审上的谎言。一审法院对程地蓉在录音里的陈述聪耳不闻，否认这一揭示案件真相的证据，让谎言大行其道。三、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完全无视证据的存在。按照向兆兵与程地蓉约定的借款利率，截止2013年1月19日程地蓉叫向兆兵换借条时，认定的借款金额为70万元，故程地蓉在诉状中要求返还借款70万元，并从当日起按银行四倍利率计算资金利息。第一次开庭原告代理人再次明确诉讼请求，仍然是要求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万元及资金利息从2013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这足以证明向兆兵欠款的金额和支付利息的实际情况，而一审法院完全不依程地蓉所提供的70万元的借条和诉讼请求，仅凭其前后矛盾的陈述，判决向兆兵偿还借款70万元，并从程地蓉单方所称的借款时间计算资金利息，这一判决完全是超越证据，不顾己经查明的法律事实所作出的错误裁判。请求：撤销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307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程地蓉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基本是一审的抗辩理由，在一审没有证据进行支持。答辩理由如下：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们认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我方起诉70万的事实一审中上诉人承认2013年1月19日出具的70万元借条是其亲笔所写，上诉人也承认其中10万元是利转本。一审中没有提供有力证据来支持主张的理由，70万借款上诉人有三种说法，前后矛盾。上诉人说第二次借款是30万元是断章取义。70万元是就本金出具的借条，不包括利息。6张借条上诉人是在最后一次开庭才提交，借条上也有添加的内容，6张原始借条的可信度很低的，也没有旁证。只收到51万元本金的说法也只是上诉人自己的说法没有其他证据证明。6、利息支付了73.8万元也只有上诉人的陈述和记账本，不能认可。第二点上诉理由我们也不能认同，1、录音被上诉人与其他人闲谈的一段，是不完整的，收集程序不合法，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录音资料存在瑕疵，一审法院未采信是正确的。2、上诉人记账本是单方制作的记录，自己给自己作证，证明效力低。3、6张借条也是上诉人自己记录批注的，没有证明效力。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三份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定了才是不客观的。高利息是一个愿打愿挨，法院不保护超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第三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没有超出我们的诉求。综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向兆兵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和已支付的利息数额提出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程地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3月3日，向兆兵与其女儿向侣洁一起到程地蓉家中，向侣洁向程地蓉询问了解向兆兵借款、支付利息的相关情况，向侣洁在知道向兆兵已付利息超过了借款本金后，撕毁了向兆兵2013年1月19日出具的70万元的借条，向侣洁对全过程用自带的手机进行了录音。录音中，程地蓉告诉向侣洁向兆兵找她借了两次钱，各30万元，第一次的30万元月利息是6分，后头30万元是1角的月利息，向兆兵每个月在给利息，去年（2012年）有5个月的利息没有给了，2个月的利息转的10万元，还有3个月的利息没有出条子，是心头晓得，70万元是转过来的；向兆兵陈述已经给了程地蓉利息63.8万元，程地蓉回答没有收到那么多利息。
根据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在案件审理中的陈述，针对向兆兵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对向兆兵提交的录音证据的采信问题。
向兆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证据，是其女儿对向程地蓉询问了解向兆兵借款、支付利息等事实时所作的全程录音，该录音证据录制时没有侵犯程地蓉的合法权益，程地蓉亦认可录音中的对话是其本人声音，并且不申请对该证据的原始性和完整性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采信该录音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对本案借款金额的认定。
根据程地蓉和向兆兵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对借款时间的陈述，结合前述录音证据的内容，本院确定程地蓉于2010年10月向向兆兵出借3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6%，即每月1.8万元利息，向兆兵从当月开始支付利息；程地蓉于2011年11月再次向向兆兵出借3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0%，即每月3万元利息，向兆兵从当月开始支付利息；2013年1月19日，向兆兵将前两笔借款加上2012年下半年两个月未支付的利息，重新向程地蓉出具一张金额为70万元的借条。程地蓉在本案中实际向向兆兵出借的金额为60万元。
三、对向兆兵已支付利息的认定。
程地蓉和向兆兵在案件审理中均认可双方月底支付利息，收、付利息没有另行出具收据，在录音证据中，程地蓉陈述向兆兵2012年有5个月的利息没有支付，本院据此确定向兆兵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至2012年7月底。向兆兵在录音证据中称已经支付了63.8万元利息，程地蓉认为没有收到这么多利息。根据双方产生民间借贷的时间、约定的利率、利息支付方式和支付利息的截止时间，计算出向兆兵为2010年10月的30万元借款支付利息22个月（至2012年7月底），计39.6万元，向兆兵为2011年11月的30万元借款支付利息9个月（至2012年7月底），计27万元，合计66.6万元，但向兆兵在录音证据中仅称已经支付的利息为63.8万元，程地蓉虽称没有收到63.8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本院认定向兆兵已向程地蓉支付的利息为63.8万元。程地蓉诉称向兆兵仅支付利息至2011年10月与程地蓉在录音证据中陈述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额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程地蓉和向兆兵对两次各30万元的借款利率分别约定为月利率6%和10%，大大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属于民间俗称的高利贷，因此，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程地蓉和向兆兵约定的、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利息，本院不予保护。
向兆兵在借款期间，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年利率（5.4%-6.65%）×4倍）计算至2012年7月底，向兆兵2010年10月的30万元借款应支付利息141755元（22个月），2011年11月的30万元借款支付利息59196元（9个月），合计200951元，这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向兆兵应当支付的借款利息。向兆兵截止2012年7月底，已向程地蓉支付的利息是63.8万元，对超出受到法律保护的部分利息437049元，向兆兵主张冲抵借款本金，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确定向兆兵尚欠程地蓉借款本金为162951元（600000元－437049元＝162951元），并应从2012年8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已支付利息金额的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向兆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307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为：向兆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程地蓉借款本金162951元，并从2012年8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维持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30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共计16200元，由向兆兵负担10800元，由程地蓉负担5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文
审判员 何 洪
审判员 刘 健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