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宇谦木器（东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杨屋村。
法定代表人：蔡德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东海，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瑜，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兴盛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矮岭冚村龙江桥边。
法定代表人：ＸＸ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建华，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昌坤，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宇谦木器（东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宇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兴盛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兴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岭民二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兴盛公司与宇谦公司有长期的业务往来，由兴盛公司为宇谦公司供应家具材料中纤板，约定货款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宇谦公司拖欠兴盛公司2013年8月货款88533元至今未付。兴盛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宇谦公司向兴盛公司支付货款88533元；2.宇谦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给兴盛公司，从2013年9月30日计至付清之日；3.宇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宇谦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宇谦公司2013年8月仅收到309401元货物，且已支付了货款255100元。宇谦公司在审核2013年8月货款时，发现2013年8月7日的一张送货单存在问题，宇谦公司遂对双方此前的送货单进行了审核，发现2013年3月13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7月5日各有一张送货单存在问题。上述四张送货单的货款合计88488元。宇谦公司认为上述四张送货单是兴盛公司聘请的司机黄月健伙同宇谦公司两名员工开立虚假送货单，货并没有送给宇谦公司。宇谦公司发现问题后，已报案处理，公安机关审核后认定属实并已立案侦查，案件尚在侦查阶段，待案件侦破确定责任后才能确定宇谦公司是否需要支付2013年8月的剩余货款给兴盛公司。兴盛公司在案件尚未侦结前要求宇谦公司支付货款，不符合常理。宇谦公司无需支付涉案货款的利息及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盛公司、宇谦公司双方自2012年起有交易往来，由兴盛公司为宇谦公司供应中纤板，双方约定2013年每月货款在下月20日前付清。双方确认，宇谦公司已付清2013年7月及其之前的货款。2013年8月货款对账后，宇谦公司又向兴盛公司支付了该月部分货款255100元。兴盛公司主张2013年8月货款为343633元，并提交了送货单为证。宇谦公司确认2013年8月送货单所涉的货款金额为343633元，主张其仅收到309401元货物，没有收到0124334送货单所涉的34232元货物。上述0124334送货单加盖了宇谦公司的收货专用章，并有“石万军”、“杨小松”、“肖硕明”字样的签名。宇谦公司主张其在核算2013年8月的送货单时，发现0124334送货单上“石万军”字样的签名不是石万军本人所签，遂对此前双方交易的送货单重新进行了审核，发现2013年3月13日的0021107号送货单、2013年5月3日的0124887号送货单和2013年7月5日的0123859号送货单亦存在异常。上述0021107号、0124887号及0123859号送货单所涉货款金额合计54256元，宇谦公司已支付了该货款给兴盛公司。宇谦公司认为，0021107号、0124887号、0123859号、0124334四张送货单是兴盛公司的司机黄月健与宇谦公司的员工杨小松、肖硕明串通虚开的，该88488元（54256元＋34232元）货款应待刑事案件查明并确定责任后才能确定是否需要支付给兴盛公司，遂在2013年8月货款中扣除88488元未付。宇谦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供了《证明》、送货单、来人来访登记表、监控录像截图为证。石万军在《证明》中陈述，0124334号送货单和0124887号送货单上“石万军”的签名不是石万军本人的签名，0123859号送货单上的签名看不清，不确定是否为石万军本人所签。宇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其于2013年8月7日签收了三张送货单，来人来访登记表及监控录像截图显示兴盛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7日9时50分和10时35分向宇谦公司送了两车货。宇谦公司称其到公安机关报案时，提供了监控录像截图，公安机关立案后没有向宇谦公司调取录像，监控录像已自动删除，无法提供。
双方均确认送货方式为兴盛公司送货上门。宇谦公司主张货到宇谦公司后，由仓管组肖硕明签名收货，品管部的杨小松签名，公司值班保安班长清点数量并签名，最后由仓管组主管丁吉睿签名确认，并加盖公司的收货专用章，送货单上必须同时具备仓管员、品管员及保安员的签名。兴盛公司主张宇谦公司收货后签收送货单交由送货司机带回兴盛公司，双方没有约定送货单必须要有保安员、仓管员及品管员三人的签名。
另查明：2013年9月7日，宇谦公司向东莞市公安局大岭山分局杨屋派出所报案称，宇谦公司仓管员肖硕明和品管员杨小松在2013年8月7日利用职务之便，在只收两车货的情况下签名确认已收三车货，导致宇谦公司损失34232元。东莞市公安局于2013年9月7日决定对肖硕明、杨小松等人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并分别与兴盛公司的仓管员马东平、宇谦公司的员工冯立春、宇谦公司的保安石万军制作了询问笔录，该案尚未侦结。马东平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兴盛公司于2013年8月7日共送了三车货给宇谦公司，送货司机均为黄月健。冯立春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3年9月6日上午，宇谦公司财务在核对2013年8月的账单，发现2013年8月7日的两张送货单上石万军的签名不一致，经与石万军核实，0124334号送货单上“石万军”字样的签名不是石万军本人所签；宇谦公司查看当天的视频和门卫室登记记录后发现当天兴盛公司只有两车货送到宇谦公司；经与仓管管理员肖硕明和品管员杨小松核实，上述0124334号送货单上“肖硕明”、“杨小松”字样的签名为其各自所签；宇谦公司当天又与兴盛公司核实出货情况，兴盛公司称送货司机黄月健不在公司，需与送货司机核实；第二天，肖硕明、杨小松及黄月健三人均无法联系。石万军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3年8月7日，兴盛公司共向宇谦公司送了两车货，其中一车货是由其本人签名确认，另一车货是由肖永学签名确认，0124334号送货单上“石万军”上的签名不是石万军本人所签。
上述事实，有兴盛公司提交的订购单、送货单、交易明细，宇谦公司提交的立案告知书、《证明》、送货单、监控录像截图、来人来访登记表、订购单，原审法院经宇谦公司的申请到东莞市公安局大岭山分局杨屋派出所调取的送货单、委托书、受理报警登记表、报警回执、立案告知书、立案决定书、订购单、清单、来人来访登记表、送货单、监控录像截图、询问笔录、送达回证及当事人的陈述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兴盛公司基于买卖合同请求判令宇谦公司承担责任，与侵占财产的犯罪行为有一定的牵连性，但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本案可以独立于刑事案件受理和审理，依法应当继续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兴盛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
双方对宇谦公司已付2013年8月货款255100元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兴盛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8月向宇谦公司供应343633元货物，宇谦公司确认收到其中的309401元货物，双方对0124334号送货单所涉的34232元货物是否已交付存在争议。原审法院认为，送货单是货物交付的直接证据，兴盛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有宇谦公司员工杨小松和肖硕明的签名确认，且加盖了宇谦公司的收货专用章，可以初步证明兴盛公司已交付了相应货物给宇谦公司。虽然宇谦公司主张上述送货单上“石万军”的签名不是石万军本人的签名，但宇谦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送货单必须具备保安人员的签名才具备效力，故“石万军”字样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并不影响送货单的效力。宇谦公司主张兴盛公司没有交付上述货物，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宇谦公司提供的来人来访登记表及监控录像截图为其单方制作，兴盛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宇谦公司没有收到上述货物。原审法院经宇谦公司申请到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中，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兴盛公司没有收到0124334号送货单上所涉货物。在宇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兴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兴盛公司关于其于2013年8月共向宇谦公司供应343633元货物的主张予以采信。至于0021107号送货单、0124887号送货单、0123859号送货单所涉货款共54256元应否在2013年8月货款中扣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货款已经双方对账确认并已付款，货物的所有权已转移给宇谦公司，即使侵占财产的行为确实发生，侵权人侵占的也是宇谦公司的财产，应由宇谦公司向侵权人主张。宇谦公司主张在2013年8月货款中扣除上述货款54256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兴盛公司诉请判令宇谦公司支付货款88533元（343633元-2551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双方约定当月货款于下个月20日前付清，故2013年8月的货款应于2013年9月20日前付清。兴盛公司主张自2013年9月30日起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属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兴盛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限宇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兴盛公司支付货款8853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3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80元，由宇谦公司负担。
上诉人宇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原审法院明确查明三个基本事实：1.案涉编号为0124334、0021107、0124887、0123859的四张送货单上的“石万军”签名并非“石万军”所签署。2.肖硕明、杨小松及黄月健于2013年9月7日始无法联系，兴盛公司当天向公安部门报案，经公安部门利用刑侦手段也无法与上述三人取得联系。3.兴盛公司持有上述四张送货单向宇谦公司主张货款，宇谦公司并已向兴盛公司支付案涉三张送货单的货款54256元。通过上述已查明的事实，可归纳为，兴盛公司持有上述有瑕疵的四张送货单向宇谦公司主张货款，如主张成功将直接获取上述货款利益，如果最终利益全部直接归到兴盛公司，那么肖硕明、杨小松、黄月健为何要在送货单上伪造“石万军”的签名。为何在宇谦公司追查时三人同时背上嫌疑逃跑的风险而失联。然而，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兴盛公司在主导整个事件，因为利益归结点在兴盛公司。原审法院在查实了上述三点事实的前提下，却仍然用存有瑕疵的送货单判令宇谦公司应支付0124334送货单所涉的货款34232元，并且还认为0021107、0124887、0123859送货单所涉的货物已转移，却没有清楚的注意到上述货物根本没有送达到宇谦公司的基本事实。既然案涉四张送货单所涉货物没有送达到宇谦公司处，那宇谦公司当然有权主张拒绝支付案涉货款的权利。原审法院应当充分注意到的是可能依目前的证据无法完全直接证明宇谦公司主张的事实，但肖硕明、杨小松及黄月健三人如不能在兴盛公司处分享利益，那么他们根本不可能去伪造“石万军”签名并背着嫌疑逃跑。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兴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兴盛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兴盛公司向本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宇谦公司确认2013年3月13日的0021107号送货单、2013年5月3日的0124887号送货单、2013年7月5日的0123859号送货单、2013年8月7日的0124334号送货单上“肖硕明”、“杨小松”字样的签名均为其各自所签，除0021107号送货单外的其他三张送货单均加盖有宇谦公司的收货专用章。此外，宇谦公司对公安询问笔录中兴盛公司的仓管员马东平陈述兴盛公司在2013年8月7日共送出三车货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实际只有两车货物到达宇谦公司。宇谦公司一审主张送货单上必须同时具备仓管员、品管员及保安员的签名，但宇谦公司确认的其他送货单上存在没有保安员签名的情况。双方均确认2013年8月之前的货款已全部结清。
以上另查事实，有送货单、公安询问笔录及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宇谦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3年8月7日0124334号送货单的货物是否已经交付；二、0021107号、0124887号、0123859号送货单所涉货款共计54256元应否在2013年8月货款中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8月7日0124334号送货单上加盖有宇谦公司的收货专用章，且有宇谦公司员工肖硕明和杨小松的签字确认，可以初步证明兴盛公司已将送货单所涉货物交付给宇谦公司。宇谦公司确认的其他送货单上存在没有保安人员签名的情况，故对宇谦公司主张送货单必须有仓管员、平管员、保安员签字才有效的主张不予采信，案涉送货单上保安人员“石万军”字样签名的真伪不足以影响兴盛公司是否已交付货物的认定。而且，宇谦公司提供的来人来访登记表及监控录像截图为其单方制作，兴盛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不能证实宇谦公司未收到上述货物。宇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0124334号送货单所反映兴盛公司已交付案涉货物的事实，故对其主张未收到案涉货物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宇谦公司主张应当将2013年8月之前的货款即0021107号、0124887号、0123859号送货单所涉货款共计54256元在2013年8月货款中扣除。对此，首先，双方确认2013年8月之前的货款已经结清；其次，宇谦公司员工肖硕明、杨小松在上述三张送货单上予以签收，且部分送货单上还加盖有宇谦公司的收货专用章，可以认定宇谦公司确认收到上述货物，在宇谦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宇谦公司的上诉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160元，由上诉人宇谦木器（东莞）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