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1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诉人）：青岛龙久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永玲，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学奎，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孙世强，山东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原青岛市酿造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可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龙华，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青林，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第三人：青岛市商业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国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越青，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龙久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久公司）与被上诉人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原青岛市酿造总公司）（以下简称灯塔公司）、再审第三人青岛市商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商业总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南民再字第10007号民事判决，龙久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3日前向各方送达开庭传票，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久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学奎、孙世强，被上诉人灯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龙华、周青林，原审第三人商业总公司委托代理人黄越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酿造总公司（以下简称酿造总公司）于2003年2月19日诉至法院称，其与龙久公司于2002年8月2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以酿造总公司位于龙口路36号的酒店为基础组建青岛万通大酒店有限公司。但龙久公司迟迟未按约定履行义务，请求依法判令：1、龙久公司立即交付青岛市龙口路36号甲的房屋和现有设备；2、龙久公司赔偿酿造总公司经济损失1306127.92元。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龙久公司承担。
原一审审理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龙久公司欠酿造总公司酒店转让费人民币120万元，于2003年9月24日之前付清；二、龙久公司欠酿造总公司2001年11月9日之前的房屋租金人民币45万元，并承担2001年11月9日至2003年9月24日的房屋租金，于2003年9月24日之前付清。三、龙久公司履行上述两项付款义务之后，双方于2003年10月24日之前办妥青岛市龙口路36号甲房屋承租人变更手续，一切费用由龙久公司承担。如龙久公司到期不履行上述付款义务，酿造总公司不予办理该房屋承租人变更手续，龙久公司于2003年10月4日返还酿造总公司青岛市龙口路36号甲酒店及设备，上述一、二项债务仍由龙久公司承担。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6月24日作出（2003）南民初字第20413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根据2002年龙久公司与酿造总公司达成的协议，以及龙久公司的履约情况，龙久公司的确尚欠酿造总公司万通大酒店部分转让费及房租，但随后酿造总公司的上级单位商业总公司在对酿造总公司进行企业改制时，与私营企业金北洋公司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未包括在审计和评估范围内的债权债务，金北洋公司不享有相应权利，亦不承担相应责任。崇德会计师事务所以2002年8月31日为改制资产评估基准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明确说明龙久公司应交的220万元等，酿造总公司未进行账务处理，已收取的511561.80元是作为企业负债预收款账务处理。天荣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并上报市国资办审核备案的资产评估报告，也明确说明酿造总公司的改制资产不包括这部分债权。因此在本案诉讼中，这部分债权的债权人已不是酿造总公司，也不是金北洋公司，更不是灯塔公司，而应是原酿造总公司的上级单位商业总公司或其承继者。但在本案诉讼中，灯塔公司却以酿造总公司的名义，主张这部分债权中剩余的120万元与房租等，并在龙久公司对其改制不清楚的情况下与龙久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将属于商业总公司或其承继者的国有资产占为己有，损害了国家利益。
一审再审过程中，龙久公司对检察院的抗诉书没有异议，认为其与酿造总公司约定的转让费余额120万元并不在资产评估范围内，不属于金北洋公司的受让范围，应属于国有资产，酿造总公司就该笔债权与龙久公司达成调解，损害了国家利益，故请求撤销原审调解书。
灯塔公司答辩称，1、从灯塔公司目前的名称“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原青岛市酿造总公司）”足以可见，酿造总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已经由灯塔公司承继。2、国资办出具的青国资产（2003）41号文《关于青岛市酿造总公司国有净资产出售方案的批复》载明：“由该公司承继原青岛市酿造总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说明政府批复和双方实际履行已经变更了原协议的约定。3、涉案调解协议签订时，龙久公司明知酿造总公司正在改制，也明知灯塔公司承继了酿造总公司一切权益。4、根据龙久公司与酿造总公司签订的协议，龙久公司支付220万元是用以安置原万通大酒店职工，灯塔公司对万通大酒店的职工予以安置，并承继该项权利，并未损害国家利益。
商业总公司陈述称，1、本案发生在企业改制过程中和改制后，商业总公司对具体情形并不清楚；2、商业总公司经过多次调整，相关资料不齐全，对当时改制的情形并不清楚；3、如果本案所争议的权利依法应当由商业总公司承继，商业总公司将依法主张该权利。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01年11月9日，酿造总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龙久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青岛市龙口路36号甲的房屋使用权以220万元的价格有偿过户给乙方，乙方于签字当日，交给甲方100万元，在合同签订十五天内，再将余额120万元交给甲方，由甲方安置职工。乙方资金全部如约到位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房屋使用权过户手续，其费用及交接日之前该房屋所欠房租由乙方负担。同日，双方签定《合同实施细则》，对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和其他条款进行了调整和说明。2002年8月22日，酿造总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龙久公司又重新签订协议书两份，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在龙口路36号甲组建青岛万通大酒店，甲方以龙口路36号全部设备、设施出资，计58万元（以资产评估作价为准），其中10万元为注册资本；乙方以人民币现金出资68万元，其中20万元为注册资本，48万元为购买酿造总公司设备的投资。乙方承诺全部安置甲方原万通大酒店职工62人和退休职工47人，安置费用为220万元，乙方分三次将上述安置费用付给甲方。协议签订十天内，乙方付给甲方100万元人民币（含2002年7月末以前已到位的79万元），资金到位后，双方进行工商注册，工商注册完成后，乙方三十天内支付100万元，资金到位后，乙方于甲乙双方办理酒店房屋承租权变更手续后一个月内再支付20万元。甲方原酒店欠房租45万元由乙方承担。2002年9月2日，双方就2002年8月22日签订的两份合同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按合同付给甲方职工安置费220万元，职工由甲方负责安置。协议签订前后，龙久公司共支付酿造总公司100万元。
2002年9月16日，酿造总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商业总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青岛金北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北洋公司）签订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书，就甲方转让酿造总公司国有产权的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约定转（受）让标的为酿造总公司及其所属企业国有产权（该产权包括2001年度该企业经审计的资产负债表所涵盖的经营资产、租赁资产等全部资产）。对价格依据，双方达成约定，经有资质的中介机构依法进行评估，并报国资办核准，核准后的净资产价格作为转让的基本依据，如核准价格低于人民币280万元，以280万元作为转让价格，未包括在审计和评估范围内的债权债务，乙方不享有相应权利，亦不承担相应责任。
2002年11月22日，青岛嵩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嵩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青嵩会审字（2002）第1-478号审计报告，载明，酿造总公司根据与龙久公司2001年11月9日和2002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应收取的万通大酒店安置职工补偿款220万元，截止2002年8月31日酿造总公司未进行账务处理，已收取的511561.80元现挂在酿造总公司预收账款。
2003年3月27日，商业总公司向山东天荣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荣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不予将万通大酒店的实物资产和货币资金列入评估范围的函》，载明“在酿造总公司改制评估过程中应把万通大酒店在评估基准日的实物资产和货币资金予以剥离、不应包括在资产评估范围内。”
2003年4月7日，天荣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山荣会评字（2003）第010号资产评估说明，载明：酿造总公司所属万通大酒店已于2001年11月10日转让给龙久工贸公司，根据有关转让协议及青岛市商业总公司《关于不予将万通大酒店的实物资产和货币资金列入评估范围的函》，本评估报告将截止2001年11月10日该酒店的债权、债务纳入本次评估范围，但对其货币资金和实物资产本评估报告调整为0。
2003年5月20日，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国资办）下发青国资产（2003）41号文件，批复：同意商业总公司提报的酿造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给金北洋公司的方案，酿造总公司的资产及负债已经天荣会计师事务所评估，并在市国资办审核备案，同意将酿造总公司及其所属企业按评估后的资产578.75万元，扣除国拨土地入账价值和非经营性职工宿舍价值后的价值-1666.4万，按照双方约定，以280万元转让给金北洋公司，由金北洋公司承继酿造总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并负责做好企业全部在职和离退休人员的安置工作。
2003年5月21日，青岛产权交易所出具产权转让交割单，该交割单出让方记账联载明：“转让产权名称：酿造总公司；成交日期：2003年5月21日；出让方：青岛市商业总公司；受让方：青岛金北洋工程有限公司；成交价格：280万元。”
另查明，2003年5月23日，商业总公司作出青商企字（2003）21号文件，批复同意酿造总公司改制设立为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并以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的名称办理工商登记。改制后的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承担原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2003年7月7日，青岛市工商局核准了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的改制设立申请。2003年7月21日，青岛市酿造总公司经青岛市工商局核准更名为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原青岛市商业总公司）。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酿造总公司就剩余120万元转让费及房租与龙久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是否是将国有资产占为己有，损害了国家利益。本案原审调解书所确定的债权是基于万通大酒店转让而产生的，并非万通大酒店的货币资金和实物资产，天荣会计师事务所将万通大酒店的货币资金和实物资产在评估报告中调整为0，不能说明该部分债权不包括在酿造总公司的改制资产中。抗诉机关与龙久公司主张该部分债权不在金北洋公司受让酿造总公司的产权范围内，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国资办出具的青国资产（2003）41号文已明确批复金北洋公司承继酿造总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作为《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双方的金北洋公司和商业总公司对此均未提出异议，金北洋公司根据国资办的批复承继该部分债权并无不当。
另外，原审诉讼发生在酿造总公司改制过程中，商业总公司作为酿造总公司的原上级主管单位应当清楚该诉讼过程，但并未对该调解书的达成提出异议，在再审中也未对调解书中确定的债权提出明确的主张。
综上，法院对抗诉机关所称涉案债权并不在产权转让范围内、酿造总公司就此部分债权与龙久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的抗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调解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应予维持。案经合议庭评议，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南民再字第10007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作出的（2003）南民初字第20413号民事调解书。
龙久公司上诉称，1、涉案120万元债权属于国有资产。2、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120万元转让费，不在嵩德评估所的资产审计报告中，不在产权转让范围内。3、龙久公司对与酿造总公司签订的所有相关协议均按约履行并未违约。4、申请对涉案资产进行司法会计鉴定，以确定涉案120万元为国有资产。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再审判决及一审调解书，依法改判。
灯塔公司答辩称，1、调解书生效时酿造总司尚未改制完成，主体存续，不能根据改制结果来确定调解书效力。2、酿造总公司改制方式是产权转让，而不是债权债务和资产的打包转让，法律主体一直延续。3、改制的范围以审计报告为准，审计报告完整披露了酿造总公司与龙久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有关价格的确定是根据基准日的资产情况进行评估得出的。4、本案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情形。灯塔公司安置了原万通大酒店的全部职工，应该享有原定用于职工安置的债权。综上，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商业总公司称，由于商业总公司多次调整，无法了解当时情形，只能以文件判断，在各方对文件理解出现争议时，应当由有权机关确定文件理解及争议财产归属，本案已经诉讼，应由法院确定涉案财产归属，商业总公司尊重和执行法院的生效裁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调解协议是否损害国家利益。
首先，从时间来看，调解协议签订时间，以及调解书生效时间均为2003年6月24日，在酿造总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之日2003年7月21日之前。由于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在工商登记未变更前，酿造总公司作为一个法人单位，以其名义享有相关债权债务，其签订调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
其次，从调解协议签订主体及调解书所列原告主体来看，调解书确定的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主体系酿造总公司。调解书生效后，在企业改制中涉案债权的归属问题，属于改制后国有资产的确权归属问题，与本案调解书的效力无关。
第三，从调解协议内容来看，权利义务条款的设置有利于债权的确认和实现，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
综上，调解协议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上诉人龙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55元，由上诉人青岛龙久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宇
代理审判员 李丰波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柴守图
书 记 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