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洪寿,男,196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美英,女,196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8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男,201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8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系袁某母亲。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军良，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玮,男,198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铭,男,198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赵和平、李凌峰，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因与被上诉人胡玮、陈铭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袁洪寿、曹美英系袁柳清父母亲，吴某系袁柳清妻子，袁某系吴某、袁柳清的儿子。胡玮与袁柳清系同学，袁柳清从事水电工的工作。2017年7月22日晚6时左右，袁柳清、胡玮、陈铭一起驱车到桐庐县边溪水里游泳。后袁柳清溺水，经抢救无效死亡。袁柳清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后，胡玮、陈铭分别送去款项10000元、6000元。
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胡玮、陈铭共同赔偿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人身损害赔偿款375732.75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28192.50元，交通费2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5510元，合计1252442.50元，胡玮、陈铭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375732.75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认为胡玮、陈铭明知袁柳清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相邀前去游泳，在袁柳清溺水的情况下，胡玮、陈铭又未采取积极救助措施，导致袁柳清溺水时间过长，抢救无效死亡，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要求胡玮、陈铭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胡玮、陈铭认为三人在此前已数次一起去游泳，此次游泳是袁柳清提议的，袁柳清在三人中水性较差，在游泳过程中已提醒袁柳清，在袁柳清溺水后亦已进行了积极的救治，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本案所涉游泳地点是常有人在此游泳的，三人中袁柳清水性虽最差，但袁柳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下水游泳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应当具有充分的认知，在游泳过程中其应当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因袁柳清未注意安全，对自身水性并没有充分了解从而在溪水中较深处游泳造成溺水后果。依胡玮、陈铭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三人在游泳过程中，胡玮、陈铭已向袁柳清进行了提醒，在发现袁柳清溺水后亦积极实施了有关救助行为。故胡玮、陈铭在袁柳清溺水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要求胡玮、陈铭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36元，减半收取计3468元，由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负担（已预交）。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3468元。
上诉人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审认为，在游泳过程中两被上诉人已向袁柳清进行了提醒，发现袁柳清溺水后积极实施了救助行为，从而认定两被上诉人在该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查无实据。两被上诉人与袁柳清三人进行野外游泳活动，袁柳清从小生长在山村，不会游泳，两被上诉人是明知的，何况被上诉人胡玮与袁柳清系高中同学，更加知道袁柳清不识水性。两被上诉人在富春江边长大会游泳，所以袁柳清才会与两被上诉人一起去。上诉人认为，野外游泳，因没有组织管理和安全措施，故三人结伴而行，相互帮助照顾，并在出险后，相互救助，又成为同行者最基本的义务。本案中原审对以下两个基本事实未予查明：1、两被上诉人未尽到帮助照顾之义务。根据两被上诉人的陈述，三人到河边后，先下水玩了一会，然后，袁柳清与两被上诉人从河的一边一同(其实在两被上诉人的帮助下)游到另一边的石头处，之后，再从石头处游回岸边的过程中，袁柳清发生了溺水。本案的关键在于游过去的时候，是三人同时游过去的，袁柳清得到两被上诉人的关照，顺利到达对岸。而往回游时，两被上诉人又不顾同伴袁柳清，自行游回，且两被上诉人明知袁柳清不识水性，必须依靠他人的帮助才能游回岸边，显然，两被上诉人未尽到帮助照顾之义务。袁柳清溺亡事故与两被上诉人这一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两被上诉人未尽到积极救助义务。两被上诉人自行游回后，袁柳清一个人在对岸石头处，因得不到两被上诉人的帮助，在回游时发生溺水。两被上诉人发现袁柳清发生溺水后，并未采取最积极和有效的救助措施。根据涉案河流水深约2米，宽约15米的情况，即使袁柳清发生溺水，凭两被上诉人的水性也完全可以合力进行救助，毕竟水不是太深，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完全有可能的。但两被上诉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内采取救助措施，而是叫来当地村民前来救助，当村民将袁柳清捞起时，为时已晚，两被上诉人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间，导致袁柳清抢救无效死亡。故两被上诉人未尽到积极救助行为，也是导致哀柳清死亡的原因之一。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平、公正。1、原审仅凭两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就作出认定和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两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帮助及救助义务的有效证据，而原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一方，于情无理，于法无据。2、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有失公平、公正。袁柳清的死亡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两被上诉人无论在道义上和责任上都难辞其咎。两被上诉人仅在哀柳清出事后给予上诉人微量的补偿，尚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胡玮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庭审中，法庭出示了由胡玮和陈铭申请法院调取的二份由桐庐县公安局富春江派出所在事发当晚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本案的事实是清楚的，原审法院的认定也是正确的。二、1、上诉人称袁柳清不识水性，不会游泳，这一说法是错误的。胡玮、陈铭、袁柳清三人前后三次在芦茨湾和事发地蟹坑口溪里洗澡、游泳，清楚的知道袁柳清是会游泳的，只是游泳水平比胡玮和陈铭稍差一点，否则袁柳清也不会从对面岸边上游到对岸的大石头旁，并且当时袁柳清的状态还很好。2、从桐庐县公安局富春江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是真实的，也是本案第一手资料。这是因为：（1）三人一起去游泳，结果出现了袁柳清溺水身亡，胡玮当时的心里不知有多难过，脑海里也一遍又一遍像放电影回想着当时发生的事，因此，当晚在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是最真实的；（2）这是胡玮第一次面对公安民警的询问心里也是很慌乱的，哪还敢说谎话，欺骗公安民警，而且当时是由两位警官分别对胡玮进行了询问；（3）胡玮也不会知道日后还要上法庭，而去掩饰自己。因此，这二份公安的询问笔录是最真实的，并且是本案第一手资料。3、一般人溺水总会有一个挣扎及呼救的过程，哪怕小孩子，而且胡玮游到可以站脚的地方回头看时，水面上并没有发现任何迹象，连袁柳清在哪沉下去都不知道，而且，就上诉人所说水深2米的情况，就袁柳清1.7米的身高来说，沉到水底，一蹬脚，也能浮出水面进行呼救，因此，可以理解为袁柳清极有可能是碰上肌肉痉挛这一情况，直接沉下去了，就这一情况而言，袁柳清的溺水身亡完全是一个意外事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铭辩称：一、上诉人陈述袁柳清从小生长在山村，不会游泳，两被上诉人是明知的。该陈述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陈铭与袁柳清从相识到涉案事件发生，前后不过才两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且在此之前袁柳清也多次提议并一起游泳过几次，至于袁柳清的游泳技术到底有多好，被上诉人陈铭不是很清楚。二、上诉人陈述，两被上诉人在富春江边长大会游泳，所以袁柳清才会和两被上诉人一起去。该陈述仅仅是上诉人一方的猜测，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个人相约一起去游泳，从常理上来分析，仅仅是为了相互结伴方便而已，不存在因为两被上诉人是在富春江边长大的原因。被上诉人陈铭是桐庐县城上洋洲人，是在桐庐镇上，也并不是生长在江边。桐庐区域很小，确切的说三个人都是桐庐富春江边长大的。因此上诉人该说法完全是个人的主观猜测。三、上诉人陈述，袁柳清只有得到两被上诉人的关照，才能顺利到达对岸，回游时，两被上诉人明知袁柳清不识水性，必须依靠他人的帮助才能游回岸边。从该陈述的逻辑来看，上诉人是在假设袁柳清一点都不会游泳，而这显然是不成立的，事发之前三个人曾一起游过两次泳。而且该陈述的逻辑似乎是两被上诉人在故意放任袁柳清的死亡，而这显然也是不符合常理的。两被上诉人与袁柳清无冤无仇，且被上诉人胡玮又是袁柳清的同学，之前也一起游过泳，从未有任何不适状况发生。从常理来看，两被上诉人不可能明知袁柳清必须依靠他们的帮助才能游到岸边，如果知道，也绝不可能不管。如果是一个未成年人，上诉人还可以说被上诉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但是袁柳清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且之前三人也一起游过。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也完全不能成立。四、关于事后救助，一审中已经查明，事发后的第一时间，两被上诉人已经采取了积极的救助义务。陈铭还在水里，当发现袁柳清不在的时候就立即返回去救人了，当时的客观情况是水比较浑浊，所以陈铭在水下找了一阵没有找到，陈铭并不是先上岸去找其他人来救，而是自己直接返回去先行寻找救助，因此上诉人陈述的陈铭没有在第一时间救人也完全不是客观事实。陈铭在水中救人，胡玮在岸边报警，两被上诉人都尽到了积极的救助义务。五、关于救助义务。即使认定胡玮、陈铭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的前提必须是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且应当是合理且可能的。从事情发生的过程中以及事后的救济，两被上诉人均尽到了自己所能尽的全部义务。六、关于举证责任。本案侵权纠纷不存在任何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首先应由上诉人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来证明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但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相应的证据。两被上诉人的陈述是在事发后由公安机关分别询问作出，不存在相互串通的情形，两被上诉人只是客观真实的向公安机关陈述整个事件发生的详细过程，无需也不可能做任何虚假陈述。纵观本案的其他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两被上诉人的陈述也均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七、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驳回全部诉请有失公平、公正的事宜。本案两被上诉人都没有直接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对于袁柳清的意外身亡，两被上诉人也都非常痛心。事发后陈铭也支付了6000元的款项，但毕竟意外死亡不是两被上诉人造成的。如果类似的案件都要判决同伴承担法律责任的话，那对于两被上诉人也是不公平的，对于社会大众来说，这样的判决也是非常不合理，显然也不是这个案件所希望达到的社会效果。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事发地桐庐县边小溪是常有人游泳的，且此前袁柳清与陈铭、胡玮也曾在此地结伴游泳过，结合当时袁柳清是三人同时游到对岸后在往回游的过程中发生溺水的事实，表明袁柳清的游泳技术相较于陈铭、胡玮而言虽是最差的，但至少已掌握一定的游泳技能，而非完全不识水性。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上诉提出袁柳清必须依靠他人帮助才能游回岸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事发地溪水仅约15米的宽度，且袁柳清溺水前已独立游到对岸，在往回游时发生溺水的后果，显然已超出了陈铭、胡玮的风险预判。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提出陈铭、胡玮未尽到帮助照顾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根据胡玮、陈铭在原审庭审中以及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在游泳过程中，胡玮、陈铭已向袁柳清进行了提醒，在发现袁柳清溺水后亦立即实施搜寻并呼救，应认为胡玮、陈铭已尽到了积极救助义务。桐庐县公安局富春江派出所在事发后即向陈铭、胡玮作了询问，距离发生溺水事件仅二、三个小时，二人对于事件经过的陈述一致，陈述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予认定。袁柳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在溪水中游泳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及自身的游泳技能、身体状况等因素均应有充分的认知和考量。因袁柳清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冒然在深水处游泳导致溺水死亡，责任在于袁柳清自身。胡玮、陈铭在袁柳清溺水事件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6元，由袁洪寿、曹美英、吴某、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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