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兴余日杂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芳村大道中****楼**号。
经营者：钟光。
委托代理人：张思喻，男，195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东鼎燃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龙山北路149号。
法定代表人：黄明富，职务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春华，女，198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小军，男，198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伦思宇，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万和新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高新区（容桂）建业中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叶远璋，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平，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惠光，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何耀成，男，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兴余日杂店(以下简称“兴余日杂店”)、福建省东鼎燃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鼎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余日杂店上诉请求：一、本案应公平区分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改判江春花、陆小军承担50%的责任，东鼎公司承担20%的责任，兴余日杂店承担15%的责任，何耀成承担10%的责任，万和公司承担5%的责任，本案的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理费均应当按照上述比例承担。二、对江春华、陆小军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与丧葬费应当按照湖南省南村居民标准计算。三、改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
上诉理由：一、江春华以下过错行为是导致本案意外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改判其承担50%的责任。一是明知兴余日杂店不具备安装资质也不包产品安装的情况下，仍要求兴余日杂店安装涉案热水器；二是不顾兴余日杂店的要求和告知，未按照产品说明正确使用热水器。二、兴余日杂店出售涉案热水器不包安装，是应江春华的要求免费为其安装，且已向江春华明确告知了使用热水器应注意的安全和配套有关事项，兴余日杂店的行为是出于好心，应只承担15%的责任。三、经鉴定涉案事故的原因之一是配套的热水器阀门漏气，东鼎公司应承担20%的责任。四、涉案房东未告知承租人应注意的安全、治安等事项，未尽到出租人的管理义务，对出租房里产生的安全隐患存在过失，应承担10%的过失责任。五、广东万和新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应告知和强制性要求销售商和使用人，如不符合安全和使用条件应慎用煤气燃具热水器，万和公司没有对其生产的产品做出明确的使用规范和清晰的安全要求，应承担5%的责任。六、被上诉人是湖南省籍农村户口，死者陆某在湖南读书，只是寒假春节来广州玩。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在广州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及收入情况。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按照湖南省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七、本案意外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是江春华，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东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东鼎公司承担25%的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江春华、陆小军负担。
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委托没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安装热水器，且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没有安全防范意识和措施，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过错，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偏低。二、涉案鉴定认为东鼎公司的减压阀存在安全隐患，但并无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本案的损害后果是由减压阀的安全隐患造成的，即便东鼎公司的产品有质量瑕疵，原审判决东鼎公司承担30%的责任也明显过高。
江春华、陆小军、何耀成、万和公司答辩均称同意原审判决。
江春华、陆小军在原审起诉请求：一、判令兴余日杂店、万和公司、东鼎公司向江春华、陆小军赔偿其儿子的医疗费人民币1863.45元。二、判令兴余日杂店、万和公司、东鼎公司向江春华、陆小军支付其儿子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33380元，丧葬费人民币36329.5元，精神损失费人民币100000元，交通费人民币200元。三、诉讼费用由兴余日杂店、万和公司、东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左右，江春华、陆小军向何耀成承租了广州市荔湾区山村大涡村50号一楼的房屋居住，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
2015年6月22日，江春华、陆小军向兴余日杂店购买了热水器一台（生产商为万和公司，型号为JSD12-6B）及减压阀一个（生产商为东鼎公司）。购买后，兴余日杂店为江春华、陆小军在上述承租房的浴室安装了热水器。
2016年2月1日晚上，江春华和其子陆某在上址承租房使用热水器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被送往医院，陆某于次日死亡，因治疗产生的医疗费为1863.45元。江春华、陆小军是夫妻关系，陆某是江春华、陆小军儿子，出生于2008年5月30日，户籍在湖南，属于农村居民。2016年3月30日，江春华向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石围塘派出所报警。
2016年5月4日，江春华就其人身损害赔偿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2016）粤0103民初2508号案受理，该案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涉案的热水器及减压阀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该研究院于2017年3月29日出具《质量技术鉴定报告》，该报告关于现场调查、勘验情况有：涉案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安装的位置距离地面约1.32米，未见有排气管道通往室外，在浴室内左上方高1.58米的位置装有直径为20厘米的排气扇，热水器与排气扇中间有58厘米×97厘米的铝合金推拉窗，浴室房门为62厘米×181厘米的铝合金门，其密封性能较好。浴室外的厨房有一个钢制液化气燃气罐，通过减压阀（即调压器）其一端由软管连接燃气灶，一端由软管连接到浴室内的热水器。产品检验报告有：一、按GB17905-2008《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的相关要求，对燃气系统气密性、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等2个相关安全项目进行检验，所检项目全部符合检验依据的要求。二、将热水器与现场带回的减压阀进行连接，根据CJ50-2008《瓶装液化石油气调节器》、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的相关要求，对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项目进行检验，所检项目不符合检验依据的要求。分析说明有：一、根据相关检验，说明该热水器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不存在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隐患。二、涉案热水器为烟道式自然排气燃气热水器，安装于涉事房屋的卫生间（兼做浴室），此种安装方式不符合GB6932-2001标准中附录A2.3条款“浴室内不得安装自然排气式和强制排气式热水器”的要求。同时，由于没有安装排烟管道，此种安装方式不符合GB6932-2001标准中附录A5.1条款“自然排气式热水器的安装”的要求。涉案“热水器”的安装及使用方式，存在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隐患。三、由检验报告可知，在减压阀进口压力为0.7Mpa的条件下，热水器一氧化碳（CO）的浓度超出标准要求（0.06%），当换为出口压力满足（2800±2%）Pa的减压阀代替涉案减压阀时，其热水器CO的浓度满足标准要求，这说明涉案热水器使用涉案减压阀时，其热水器的CO的浓度超出标准要求，涉案减压阀存在安全隐患。四、从现场勘验的情况分析，涉案热水器并未按照标准的要求安装在浴室外使用，也没有在热水器烟道口的接口处安装排烟管道，热水器使用时燃烧废气不能及时排出室外，致使气体不能进行充分燃烧，这是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主要原因。五、由于该房间较密闭，排气扇安装位置离热水器也比较远，在铝合金门窗关闭的情况下，即使开启排气扇，也无法进行有效的空气对流，及时地将废气排出房间以外。鉴定意见为：一、涉案热水器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不存在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安全隐患。二、涉案热水器并未按照标准规定的要求安装，也没有在热水器烟道口的接口处安装排烟管道至室外，这是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主要原因。三、涉案热水器在使用涉案减压阀时，热水器排出废气的一氧化碳（CO）浓度超出标准要求，涉案减压阀存在安全隐患。
兴余日杂店为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提供了：一、涉案热水器和减压阀的进货单。二、热水器的安装使用说明书，其中有以下提示内容：安装热水器前，请您同当地煤气公司或燃气管理部门联系，必须委托合格的专业技工安装（请用户不要自己随意安装，因为安装不当将对安全性能有很大的影响，甚至会危及使用者的生命）；本热水器系烟道式热水器，必须严格按要求将热水器所产出废气排至室外大气中，才能使用，在没有按照本说明要求正确安装排烟管道的情况下，严禁使用本热水器；由于每个用户房屋构造不同，本公司可能无法提供统一烟管，且烟管属通用产品，请用户根据自身房屋构造进行购买合适的合格烟管等。三、现场照片。
庭审中，江春华承认事发时有使用储物箱为其子陆某洗澡，当时没有打开窗户及排气扇。另江春华、陆小军表示，本案不要求第三人何耀成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法院认定何耀成需承担责任的，也放弃该部分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江春华、陆小军的儿子陆某在使用热水器洗澡过程中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各方均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于各方的责任认定问题。经原审法院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在经过现场勘验，对涉案的热水器及减压阀进行检验的基础上，出具了《质量技术鉴定报告》，该报告程序合法，分析详尽有据，可以与本案的其他证据互相印证，客观反映案件的实际情况，对该鉴定报告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责任认定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原审法院确认由于涉案热水器没有规范安装、减压阀存在安全隐患、江春华、陆小军洗澡时没有开排气扇等因素结合，导致事发时浴室内一氧化碳增多致陆某中毒死亡的事实。热水器的安装使用说明书已载明必须委托合格的专业技工安装，兴余日杂店作为销售商、江春华、陆小军作为购买方对此应当知道。特别作为销售商，应当提供配备经考核合格的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人员的信息，落实售后的安装、维修服务，
但兴余日杂店明知自己没有安装热水器的资质，仍接受委托进行安装，并违反安装规范，将涉案的自然排气式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江春华、陆小军委托没有资质的单位安装热水器，且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没有安全防范意识和措施，也存在过错。东鼎公司生产的减压阀经鉴定存在安全隐患，使一氧化碳的浓度超出正常标准，产品存在缺陷，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涉案热水器经鉴定不存在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安全隐患，且安装说明书已提示由于每个用户房屋构造不同，公司可能无法提供统一烟管，且烟管属通用产品，请用户根据自身房屋构造进行购买合适的合格烟管，且按事发时执行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GB6932-2001）标准，没有强制要求配置排气管等，故万和公司在本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何耀成作为房屋出租人，涉案热水器并非其提供，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知道热水器的不规范安装情况，何耀成不存在过错，要求何耀成承责的依据不足。综合各方的过错情况，原审法院确认该事故由江春华、陆小军承担30%的责任，兴余日杂店承担40%的责任，东鼎公司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江春华、陆小军主张的赔偿项目原审法院审核如下：
一、医疗费1863.45元，各方均无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交通费，江春华、陆小军主张200元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受害人虽然为湖南户口，但原告有权要求按广东省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江春华、陆小军主张按11669元计算20年没有超出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死亡赔偿金为233380元。
四、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应为72659元÷2=36329.5元。
以上一至四项合共271772.95元，由兴余日杂店赔偿40%即为108709.18元，由东鼎公司赔偿30%即为81531.88元，余下30%的责任由江春华、陆小军自行承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次事故造成江春华、陆小军年幼的儿子死亡，确实给江春华、陆小军造成精神痛苦，根据损害结果、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情节，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兴余日杂店赔偿40000元，东鼎公司赔偿30000元。综上，兴余日杂店应赔偿148709.18元，东鼎公司应赔偿111531.8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荔湾区兴余日杂店向江春华、陆小军赔偿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148709.18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福建省东鼎燃具有限公司向江春华、陆小军赔偿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111531.88元。三、驳回江春华、陆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876元，由江春华、陆小军共同负担2060元，广州市荔湾区兴余日杂店负担2750元，福建省东鼎燃具有限公司负担2066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二审中，兴余日杂店提交了黄某、刘汉良、关美娇等人的书面证词，拟证明其销售热水器不包含安装服务，证人黄某到庭作证证实上述其个人的书面证词系其本人书写。江春华、万和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对本案事件并不知情，其证言无法证实本案事实。
东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庭审。
本院认为，关于东鼎公司的上诉，东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庭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按东鼎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关于本案侵权责任的认定，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比例的分担。涉案热水器是由兴余日杂店提供安装，无论该安装是否免费，作为安装人均应尽到谨慎义务以合理保障使用人的人身安全。根据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的《质量技术鉴定报告》，本案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未规范安装热水器，故兴余日杂店作为安装人应对安装不规范所致损害负有主要责任。原审判决综合考虑了江春华、陆小军、兴余日杂店及东鼎公司的过错程度，在此基础上认定兴余日杂店承担40%的责任，东鼎公司承担30%的责任，江春华、陆小军自负30%的责任，风险分配及利益平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兴余日杂店上诉主张其只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与引发事故的过错及原因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兴余日杂店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其证明事项并不能免除或减轻兴余日杂店不规范安装案涉热水器的责任，故本院对兴余日杂店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本案事故非因房屋固有瑕疵造成，案涉热水器也非何耀成提供、安装，本案也没有证据证实何耀成对案涉热水器安装知情，何耀成作为案涉房屋业主，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万和公司生产的热水器不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证据证实万和公司未对其产品作出合理的使用说明，万和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故也不应承担责任。兴余日杂店上诉请求何耀成、万和公司承担一定责任缺乏充分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应否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死者陆某的父母在广州城镇地区居住生活，原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合理有据，应予维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酌情认定兴余日杂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并未有失公正，兴余日杂店上诉主张过高，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兴余日杂店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东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依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12.1元，由广州市荔湾区兴余日杂店承担1998.5元，由福建省东鼎燃具有限公司承担11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