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八民二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习义，男，1947年3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兰（又名李保兰，李习义之妻），女，1947年4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帅（李习义之子），男，1974年9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维含，男，1945年6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兰（杨维含之妻），女，1944年3月15日出生。
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李成帅为与被上诉人杨维含、李秀兰赠与合同纠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3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李成帅，被上诉人杨维含、李秀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9年1月29日，原告杨维含向第八师一五二团土地管理科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编号：36-202），在一五二团五连取得土地129.6m2。原告杨维含在该土地上建砖木结构住房两间，占地64.8m2。1992年，两原告及家人搬离该房屋。同年，被告李习义、李宝兰及家人搬入该房屋居住。1998年5月22日，被告李习义持签有两原告及李习义姓名的《房屋赠与协议》在石河子市公证处进行公证，该协议主要内容是两原告愿将其在一五二团五连住房赠与李习义。被告李习义交纳公证费50元后取得公证书。同年6月1日，被告李习义向第八师土地管理局一五二团分局提交地址为东南庄37-48-1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并交纳临时用地管理费、土地登记费，将上述房屋变更至李习义名下。2001年，两被告搬出该房屋，将该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2012年5月17日，两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李习义持有的《房屋赠与协议》不成立，并要求被告李习义归还原告房屋、支付房屋使用费48000元。2012年7月16日，该院作出（2012）石民初字第17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1998年5月22日甲方签字处为“杨维含、李秀兰”、乙方签字处为“李习义”的《房屋赠与协议》不成立；二、被告李习义、李宝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维含、李秀兰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的地址为东南庄37-48-1号房屋；三、驳回原告杨维含、李秀兰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李习义、李宝兰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10月30日，本院作出（2012）兵八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2）石民初字第17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杨维含、李秀兰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2）石民初字第17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确认1998年5月22日甲方签字处为“杨维含、李秀兰”、乙方签字处为“李习义”的《房屋赠与协议》不成立；被告李习义、李宝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维含、李秀兰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的地址为东南庄37-48-1号房屋；三、驳回被上诉人杨维含、李秀兰要求确认《房屋赠与协议》不成立及归还房屋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13年5月4日，两原告与被告李习义、李宝兰签订《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内容为：“经过一审甲方原告杨维含和被告乙方李习义的赠与合同判决不成立后，被告李习义又向中院起诉杨维含，结果二审驳回原告杨维含的诉讼请求，后经协商李习义觉得都是亲戚，决定将石河子市37小区土地登记证编号36-202号房地产产权为2人共同所有，李习义自愿赠与杨维含该房屋产权的50%钱，二人签字后生效。李习义自造房属本人。”其中“50%钱”的“钱”字和“李习义自造房属本人”是李习义要求证人徐某添加的。杨某一、徐某、杨某二、李某某、李某作为见证人签名，被告李习义、李宝兰在乙方处签名，两原告在该协议甲方处签名。2014年初，一五二团对37小区危旧平房进行改造，被告李习义将双方争议的37小区平房所有权转让给其子李成帅。同年5月26日，被告李成帅与一五二团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李成帅同意房屋征收以房屋产权证主房建筑面积进行产权调换，地上附属设施按评估公司的评估总价除以3000元／m2，折算成补偿面积；原产权证主房面积为64.8m2，附属设施经评估折算后补偿面积为15.11m2，高层公摊补贴17m2，先签奖励9.69m2，被征收房屋合计补偿面积为106.6m2；李成帅自愿于2014年5月26日前移交所住房屋及附属设施，并交付《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及其他资料和房屋钥匙；一五二团一次性向李成帅支付搬家费600元，在过渡周转期内每月支付1000元过渡费，直至交付住房为止。现争议房屋已拆迁。两原告得知后，遂诉至法院。
庭审中，两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其补偿面积106.6m2一半的房屋产权，给付两原告自2014年5月26日至交付房屋期间每月1000元过渡费及搬家费600元。两原告及被告李习义、李宝兰均认可双方争议的房屋即为一五二团与李成帅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所涉及的房屋。两原告的证人杨某一证实：一五二团的平房是杨维含盖的，后来让给李习义住，不知道怎么回事改到李习义名下。两家为房子的事又打官司又闹，杨某一、杨某二、徐某就出面协商，说好一家一半，徐某写的协议。协议打印好以后见证人先签字，然后拿给李习义看，李习义让徐某加上手写的部分。李习义、李宝兰签字后，见证人又拿到楼下让两原告签的字。杨某一当庭明确协商的是房屋征收后钱一家一半，其个人认为房屋产权应该归原告。两原告的证人徐某证实：2013年5月14日，徐某和杨某一、杨某二找原告商量一五二团房子的事，原告说先找李习义商量，徐某等人就和李习义商量。当时说好房屋拆迁以后赔钱了一人一半，就出了协议，徐某先签的字，其他见证人签完以后拿到李习义家，李习义让徐某加了个“钱”字和“李习义自造房属本人”，李习义、李宝兰签字后，见证人又把协议拿到楼下让两原告签字。两原告证人杨某二证实：杨某二和杨某一、徐某来石河子给原、被告协商房子的事，当时说好房子一家一半，钱也是一家一半，徐某起草的协议并打印好，见证人先签字，然后李习义、李宝兰签字，之后到楼下让两原告签字。被告的证人李某证实：当时杨某一和杨某二、徐某来协商房子的事，商量好以后就打了协议，先给李习义、李宝兰看的，李习义看完后提出来要加个“钱”字和“李习义自造房属本人”，徐某加上后，五个见证人先签的字，拿到楼下让两原告签字，然后让李习义、李宝兰签字。
原告杨维含、李秀兰于2014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两原告与三被告系亲戚关系。2012年，因一五二团37小区37栋1号平房的房产纠纷曾诉至法院，但纠纷未解决。2013年5月14日，两原告与被告李习义、李秀兰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双方各占50%房屋产权。当时因房屋属拆迁范围，故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然而，至2014年5月26日，被告李习义、李宝兰未经两原告许可，竟私自将该房屋转让给其子李成帅。同时，被告李成帅还与一五二团达成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致两原告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两原告不得已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两原告与被告李习义、李秀兰所签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有效并予以履行，即按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所有收益的50%分割，并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送达费。
被告李习义、李宝兰答辩称：两原告已经把37小区37栋1号的房屋赠与被告，并且已经过户。房屋产权证书在被告处，房屋应是被告的，被告将房屋转让给谁和原告无关。原、被告之间的确签了合同，但是合同上约定给50%的钱。签协议以后原告到处找被告闹，还找人殴打被告，被告不同意履行这个协议。被告认为这个协议是无效的。
被告李成帅答辩称：原告和被告李习义、李宝兰签的协议内容是把房产折成钱各占50%，房屋产权还是被告李习义和李宝兰的。被告李习义、李宝兰把房屋产权转让给被告李成帅是正当的，原告起诉被告李成帅没有道理。原告在签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之前打过被告李习义和李宝兰，签协议之后还打过二被告，这个协议应当是无效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两原告与被告李习义、李宝兰签订的《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是否有效；被告李习义、李宝兰赠与原告的是50%房屋产权还是房屋产权的50%钱。
关于《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经庭审调查，两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李习义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被本院以（2012）兵八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后，经杨某一、杨某二、徐某等人调解，被告李习义自愿赠与原告杨维含该房屋产权的50%钱，并在徐某添加“钱”字和“李习义自造房属本人”的意见后与被告李宝兰在该协议上签名。两原告在修改后的协议上签名，表示其对《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内容认可。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该协议有效。
关于被告李习义、李宝兰赠与原告的是50%房屋产权还是房屋产权50%钱的问题。由于两原告与被告李习义、李宝兰签订的《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前后不一致，既有房屋产权共有的内容，也有赠与房屋产权50%钱的意思表示。该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文义解释，即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通过庭审调查，可以确认两原告签名时协议上“50%钱”的“钱”字和“李习义自造房属本人”已经添加，且证人杨某一、徐某当庭证实当时协商的是房屋征收后的钱一家一半，被告李习义、李宝兰作为赠与人也明确其赠与两原告的是50%的房屋征收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纵观双方签订《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过程，其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解决两原告与被告李习义、李宝兰就争议房屋产生的纠纷，而解决纠纷最适宜的办法是对补偿款的分割。因此，根据目的解释原则，结合协议条款、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该院认为两原告与被告李习义、李宝兰签订《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的目的是赠与两原告50%的补偿款。被告李成帅在明知两原告与被告李习义、李宝兰签订有《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的情况下仍与一五二团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影响协议的履行，本案中亦应承担给付责任。由于《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对房屋拆迁补偿有3000元／m2的约定，三被告对此认可，且两原告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应当参照此补偿办法按原产权证主房面积64.8m2的50%计算两原告的房屋补偿款。高层公摊补贴17m2、先签奖励9.69m2是基于原产权证主房拆迁而产生的面积补贴，在双方未作约定的情况下，亦应计算在分割范围内。因双方约定“李习义自造房属本人”，故附属设施折算后补偿面积15.11m2不应参与分割。关于两原告要求的搬家费和过渡费，这两项费用是一五二团在对37小区改造过程中对拆迁户可能出现的困难给予的帮助，两原告并未在该房屋居住，故该院对两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
一、原告杨维含、李秀兰与被告李习义、李宝兰于2013年5月14日签订的《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有效；
二、被告李习义、李宝兰、李成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维含、李秀兰房屋拆迁补偿款137235元［（64.8m2＋17m2＋9.69m2）×50%×3000元］；
三、驳回原告杨维含、李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70元，送达费90元，合计16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李习义、李宝兰、李成帅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两原告。
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李成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3年5月14日，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与被上诉人杨维含、李秀兰签订的赠与合同虽经人民法院确认有效，但该赠与合同至今未能履行，上诉人未将涉案房屋交付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或办理赠与变更登记，通过上述行为上诉人已表明撤销该赠与行为。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该赠与行为不成立。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请求确认给二被上诉人50%补偿款的反赠协议无效应得到法院支持。二、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人是李习义，不是李成帅，故原审法院判决李成帅承担给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送达费。
被上诉人杨维含、李秀兰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双方的房屋赠与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有效后，两家关于房屋的补偿问题协商是一家一半，双方亲属都参与了调解。被上诉人没有去上诉人家吵闹，只是有一次因为生气扇了被上诉人两巴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被上诉人杨维含、李秀兰要求确认与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之间签订的《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效力并要求二上诉人履行该赠与合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应定性为赠与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仅定性为合同纠纷不够确切，应当予以纠正。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与被上诉人杨维含、李秀兰于2013年5月14日签订的《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013年5月4日，二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了《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该协议约定上诉人李习义自愿赠与被上诉人杨维含石河子市37小区土地登记证编号36-202号房屋产权50%钱。该协议由二上诉人和二被上诉人以及见证人杨某一、杨某二、徐某、李某某、李某签字确认，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该协议有效。协议签订后，因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前后不一致，既有房屋产权共有的内容，也有赠与“房屋产权50%钱”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目的解释原则，结合协议条款、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涉案房屋已被拆迁的现实情况，确定二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反赠（返还）房地产协议》赠与二被上诉人50%的房屋价款正确，原审法院结合涉案房屋相关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对赠与的房屋价款进行计算符合客观，亦应予以确认。
三上诉人上诉主张，李习义、李宝兰未将涉案房屋交付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或办理赠与变更登记以及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上诉人李成帅的行为足以表明上诉人撤销了该赠与行为，因上诉人曾和被上诉人之间发生过纠纷，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该赠与行为不成立，故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关于撤销赠与的上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杨维含、李秀兰系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二被上诉人于1998年通过赠与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上诉人李习义，后因各方当事人间系亲戚关系，在众多彼此亲属协调的情形下再次达成反赠协议，由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赠与二被上诉人涉案房屋价值一半的钱款。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房屋因被拆迁价值迅速增长，若任由上诉人反悔，将导致反赠协议的信赖利益人杨维含、李秀兰遭受巨大的财产损失及机会成本损失。故上诉人的撤销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于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结合涉案房屋已被拆迁和上诉人李成帅签订并享有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利益的事实，原审法院关于由三上诉人连带给付二被上诉人赠与款项的认定符合客观，亦有利于双方间长期纠纷的解决，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李成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李习义、李宝兰、李成帅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飞
审 判 员 朱万利
代理审判员 张小萍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尹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