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美，女，1966年4月19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备，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元喜，男，1971年4月5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强成彪，男，1963年9月26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栋，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元美与被上诉人强成彪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成彪原审诉称：2014年8月19日，张元美将经营的南京市玄武区东大影壁1幢104室（以下简称104室房屋）西北特色盖浇饭店面（快餐店）（以下简称涉案店面）以14万元转让给强成彪。该店面的餐饮服务许可证已经过期且无法通过合法途径办理延期，政府部门多次责令张元美停止营业，张元美将店面转让给强成彪时隐瞒前述情况，以致强成彪受让该店面后无法正常经营。后强成彪多次联系张元美协商损害赔偿事宜，张元美拒绝接听强成彪电话。张元美的行为给强成彪造成了巨大损失，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强成彪、张元美于2014年8月19日签订的西北特色盖浇饭店面转让协议书；张元美返还店面转让费14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33600元。
张元美原审辩称：张元美因生病才将西北特色盖浇饭店面转让，店面转让不存在欺诈。强成彪受让店面前曾多次现场考察，转让协议系双方协商的结果，且强成彪与涉案店面所涉房屋的所有人直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张元美并未从中谋取差价，强成彪向张元美支付转让费属商业惯例，张元美亦附带向强成彪赠送了装潢及桌椅、餐具、空调等器具。领取餐饮服务许可证系强成彪作为经营者负有的义务，该项义务不应由张元美承担，且双方对此并无约定，强成彪主张的利息过高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强成彪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建于104室院内，与104室房屋相邻，系无建设审批手续的违法建筑。案外人蒋桂娣曾以104室房屋为登记地址申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餐饮服务许可证（苏餐证字2007320102030698），有效期限分别为：自2011年7月8日至2015年7月8日、自2011年7月5日至2014年7月4日。张元美以前述营业执照和餐饮服务许可证在涉案店面内从事经营活动，并因扰民等问题被周围居民多次投诉。
2014年8月19日，强成彪、张元美就涉案店面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张元美将涉案店面转让给强成彪，转让费用14万元，先付定金5000元，其余费用于2014年9月3日前付清；房租第一年不超过6.5万元，如超过6.5万元则转让协议不再生效；房租续交手续由张元美与蒋桂娣联系，强成彪与蒋桂娣直接办理；原营业执照由强成彪继续使用，之后强成彪自负盈亏；等等。后强成彪与蒋桂娣就涉案房屋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自2014年9月3日至2017年9月2日，年租金为6.5万元。2014年9月1日，强成彪向张元美交齐了店面转让费14万元。
强成彪于2014年9月3日开始在涉案店面经营餐饮服务，并于2014年9月5日收到南京市玄武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食品药品监管局）关于未取得餐饮服务许可证不得从事餐饮服务经营活动、居民楼下不得开设餐饮店进行餐饮服务经营活动的监督意见书。2014年9月25日，食品药品监管局再次检查发现强成彪未取得餐饮服务许可证制售快餐，遂向强成彪下达了责令整改通知书、查封（扣押）物品决定书，要求强成彪立即停止从事餐饮业服务经营行为，并查封了涉案店面的桌子。后因无法取得餐饮服务许可证，强成彪未能开展餐饮业经营。
另外，张元美将涉案店面转让给强成彪时，向强成彪交付了涉案店面内的7张简易餐桌及配套座椅、1台展示柜、1台冰箱、1台冰柜、2台柜式空调、1套灶台、1台封口机以及餐具、油烟净化系统。强成彪于2015年6月24日将涉案店面所涉房屋返还蒋桂娣时，弃置了前述物品。
以上事实有《租赁合同》、协议、西北特色盖浇饭店面转让协议、银行卡取款凭条、收据、委托书、照片、证人任某与刘敏证言、监督意见书、责令整改通知书、查封（扣押）物品决定书及原物品决定书及强成彪、张元美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强成彪、张元美就涉案店面签订转让协议，强成彪向张元美支付转让费，该费用实系张元美将其承租房屋的资格、涉案店面的相关物品让与强成彪以及营业执照出借给强成彪而由强成彪支付的对价。张元美经营涉案店面使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非其依法取得，且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相关规定，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不得出借，涉案店面所涉房屋又系违法建筑，故强成彪、张元美之间的转让标的不合法，双方就涉案店面签订的转让协议应属无效。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强成彪坚持主张请求撤销涉案店面的转让协议，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强成彪受让涉案店面初期从事了短暂的餐饮服务，且涉案店面内的相关物品强成彪亦无法返还张元美，强成彪应当给予张元美一定的补偿，强成彪要求张元美返还转让费14万元，原审法院酌定予以支持12万元。
关于强成彪主张的利息。张元美违法出借营业执照且其转让店面所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强成彪亦未尽到全面了解涉案店面情况的注意义务，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强成彪诉请的利息实系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结合强成彪、张元美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由张元美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一半向强成彪支付利息。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元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强成彪转让费12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一半计算）。二、驳回强成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377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8772元，由强成彪负担2672元，张元美负担6100元。
上诉人张元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强成彪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双方于2014年8月19日签订的西北特色盖浇饭店面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转让费及支付利息，故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撤销之诉。在原审法院作出释明，而强成彪坚持撤销之诉的情况下，该诉请应直接判令驳回，且附随的要求返还转让费及支付利息的诉请理应被全部驳回。原审法院以合同无效为法律基础要求上诉人张元美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西北特色盖浇饭店面系张元美投资经营，张元美在转让前一直可以正常经营，店内的装潢、桌椅、餐具、空调、油烟净化设备等可依法转让，双方当事人在协商自愿的基础上达成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后强成彪直接与产权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张元美并未从中获利。另虽然该转让协议约定原营业执照和餐饮服务许可证，强成彪怠于履行行使自己的义务，却要求张元美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故该转让协议只是财产转让协议，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强成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强成彪负担。
被上诉人强成彪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元美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撑，不能成立。原审审理期间强成彪变更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元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强成彪实际经营时间有异议，张元美认为强成彪开始实际经营时间为2014年9月1日。强成彪认为2014年9月1日双方只是办理了交接手续。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原审审理中，关于转让费用，张元美陈述转让费为14万元，器具等均为赠送，强成彪对张元美该说法予以了认可。关于转让协议中的物品的价值，强成彪认为应该有几千元钱，张元美认为具体不好确定，也不值太多钱。
本院认为，《个体工商户条例》（国务院令第596号）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订立的合同无效。2014年8月19日，张元美与强成彪就涉案店面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将涉案店面转让给强成彪，转让费为14万，原营业执照由强成彪继续使用。原审审理中，张元美认为转让费为14万元，器具等均为赠送，对店里的相关物品的价值认为具体不好确定，也不值太多钱。二审中，张元美主张转让协议系财产转让协议，该主张与其原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且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亦未在转让协议中明确表示该14万为财产的转让，故张元美关于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为财产转让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强成彪虽向原审法院诉请虽为撤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但该合同经原审法院审查后，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在判决说理部分对该合同的效力予以评判，对强成彪要求撤销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强成彪要求张成美返还转让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结合根据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酌定张元美返还强成彪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2元，由上诉人张元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