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0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机构代码证：75485791-6。
负责人：李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艳梅，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之柱，男，196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毛能海，男，197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师，男，197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机构代码证：76475108-2。
法定代表人：罗朝桂，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倪学军，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海玲，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合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之柱、张学师、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6日19时5分左右，张学师驾驶皖A310**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合肥市淝河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合肥瑶海家具博览中心附近，遇王之柱由南向北横过道路时摔倒，张学师未能确保安全，皖A310**号车左侧轮胎碾压到王之柱，致王之柱受伤，本起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包河大队《合公交（包）认字（2013）第201301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学师驾驶超载及灯光、制动性能不合格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此事故的部分原因；王之柱横过道路，未能在确保安全后通过，也是造成事故的部分原因。故王之柱与张学师各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王之柱受伤后，被送往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经医生诊断为双下肢毁损伤、右肱骨开放性骨折伴血管、肌肉、神经损伤。王之柱在该院住院治疗7天，于2013年5月2日出院，自行转入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在该院住院治疗66天，于2013年7月7日出院。在王之柱治疗过程中，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医药费411053.06元。另，王之柱在合肥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包河大队已领取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交纳的事故预交金50000元中的20000元。事故发生后，因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协议，故王之柱诉至原审法院。
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王之柱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误工期限、护理依赖程度、残疾辅助器具及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准许王之柱的申请后，指定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王之柱的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误工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指定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王之柱的残疾辅助器具及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进行鉴定。2013年10月28日，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皖天正中心（2013）临鉴字第405号鉴定意见书》评定，王之柱双小腿截肢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三级伤残、右手功能完全丧失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七级伤残、右上肢功能大部分丧失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七级伤残；右侧上下肢瘢痕形成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王之柱的误工期限建议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限建议为90日，需长期护理；王之柱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2013年11月12日，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出具《皖华安司鉴所（2013）假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书》评定，王之柱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钛合金碳纤储能脚小腿假肢二具，每具需16800元，带锁小腿假肢硅胶套一只，需6500元；假肢使用年限为三年，假肢每个使用周期的维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16%；带锁小腿假肢硅胶套使用年限为一年半，无维修费用；初、再次装配义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为10天、7天左右；赔偿安装年限，由人民法院按照相关的法规确定。一般为从定残之月起，到我省人口平均预期寿命（75岁）止。
原审法院另查明，皖A310**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系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所有，张学师系该公司员工，驾驶该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皖A310**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保合肥分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及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再查明，王之柱1967年1月12日出生。其父亲王家海1937年4月8日出生，系农业户口，共有子女两人，长子王之柱、次子王之华。2012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024元。2012年安徽省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161元。2012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35602元。2012年安徽省交通运输业年平均工资为42787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学师驾驶机动车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致王之柱身体受伤，并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张学师负事故同等责任，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的，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之柱请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张学师驾驶车辆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其所在单位即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王之柱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确定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王之柱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人保合肥分公司是皖A310**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保险人，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王之柱的经济损失支付赔偿款。对于人保合肥分公司辩称涉案车辆超载及灯光、制动性能不合格属于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赔范围，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辩解称涉案车辆虽检验不合格，但车辆年审时均是合格的，该条款约定不明，是格式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检验是年审时的检验还是发生事故时的检验无法确定，属于约定不明，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应按投保人的理解进行解释即年审时检验不合格，因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明涉案车辆年审时为不合格。对于保险公司辩称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起事故的发生系涉案车辆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的，故人保合肥分公司应在皖A310**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王之柱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核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认为医疗费415090.46元（包含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已支付部分）。另有206元医药费无相关病历予以佐证，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之柱主张住院72天，予以认可，确定每天按20元标准计算为1440元。
3、营养费，是指受害人在遭受侵害后，为辅助治疗或促使身体尽快康复食用必要的营养品而支出的费用。依据王之柱受伤实际情况酌定为1800元。
4、护理费，对于护理人员误工工资，因王之柱未能提供护理人员工资收入证明，确定按2012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故王之柱主张定残前的护理费为17745元（35602元／365天×182天），予以支持。对于定残后的护理费，王之柱护理依赖程度经鉴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根据王之柱受伤恢复情况及配带残疾辅助器确定护理依赖程度为50%，故王之柱定残后的护理费为347003元（35602元／年×19年183天×50%），护理费共计为364748元（17745元＋347003）；
5、误工费，王之柱主张其从事运输业，并提供相关客运资格证等予以证实，予以确认，王之柱主张误工费为21294元（42787元／年×182天），该请求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6、残疾赔偿金，王之柱的伤情经鉴定为一处三级伤残、两处七级、一处十级伤残，王之柱长期在合肥市居住生活，故应按城镇计算伤残赔偿金。其父亲王家海系农业户口，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5933元（7161元／年×5年×89%÷2人），故王之柱的伤残赔偿金为390160元（21024元／年×20年×89%＋15933元）。
7、残疾辅助器具费，其中轮椅费用为1850元，虽没有相关医嘱，但考虑到王之柱双下肢截肢使用轮椅是必要的，故对此费用予以支持。对于定残后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进行计算。王之柱现年46周岁，至75周岁不足30年，故其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钛合金碳纤储能脚小腿假肢二具的次数确定按9次计算，费用为302400元（16800元×2×9），维修费用为48384元（16800元×2×9×16%），带锁小腿假肢硅胶套的次数确定按19次计算，费用为123500元（6500元×19），上述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为476134元（1850＋302400＋48384＋123500）。
8、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处理交通事故就医或转院治疗等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结合王之柱住院天数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
9、鉴定费6400元，是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王之柱的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误工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以及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王之柱的残疾辅助器具及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进行鉴定所支出的费用，系王之柱损失，依法予以支持。
10、对于王之柱主张的装配假肢食宿费32861元，王之柱居住在合肥市，其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
11、精神抚慰金，王之柱主张6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考虑王之柱伤残等级情况及事故责任，酌定为30000元。
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1708066.4元，先由人保合肥分公司在皖A310**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交强险内支付12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3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1588066.4元，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承担其中的60%为952840元（1588066.4元×60%），由人保合肥分公司在皖A310**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第三者责任险内支付500000元，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的452840元，扣除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已支付的431053.06元，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还应赔偿21786.94元。综上，王之柱应获得各项赔偿合计为641786.94元（已扣除原审被告已支付的）。对于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要求处理施救费2995元的辩解意见，因该费用不属于其垫付王之柱的损失，故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合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之柱620000元；二、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之柱21786.94元；三、驳回王之柱对张学师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之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10元，减半收取7205元，其他诉讼费300元，合计7505元，王之柱负担2995元，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承担4510元。
人保合肥分公司上诉称：第一，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十）项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约定明确，不能按照格式条款做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第二，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的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张学师共同答辩称：首先，案涉车辆年检合格，并非保险条款约定的车辆未经年检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形；其次，若对保险条款双方有歧义，应做出对格式合同提供方不利的解释；再次，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是车辆超载导致的；最后，就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未进行明确提示和告知，免责条款无效。
王之柱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而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第（三）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约定：“经特别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对应投保的险种规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陪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
二审再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安徽省高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加盖了公司的印章。
本院认为：人保合肥分公司根据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十）项为依据，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皖AT22**检验有限期至2013年9月”，事故发生时，车辆尚在检验有效期内。以上事实证明，该车按照规定进行了检验，且检验合格。基于合格的检验，驾驶人员有理由相信车辆符合上路行驶的条件，至于车辆发生事故时检验能否合格，是车辆的驾驶人员无法预测和控制的。人保合肥分公司认为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十）项约定的检验合格是指事故发生时检验合格，明显加重了驾驶员的义务，显不公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双方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做出对人保合肥分公司不利的解释。事故发生时，车辆虽然超载，但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超载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人保合肥分公司以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案涉车辆虽投保了不计免陪，但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约定，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免赔，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该条款虽系免责条款，但人保合肥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并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该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法律效力。人保合肥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超出交强险后的赔偿数额为952840元，在扣除免赔率5%后仍超出了商业保险责任限额500000元，故人保合肥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仍应赔偿受害人500000元。故一审虽未认定免赔率，但判决结果并未加重人保合肥分公司的赔偿责任，对判决主文所确定的给付内容，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李进学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 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