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萍。
委托代理人：任涛，重庆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霞，重庆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思钰。
法定代理人：陈远萍，系万思钰之母。
委托代理人：任涛，重庆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霞，重庆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全莲（To，ChuenLin），女，1974年10月28日出生，香港居民，居民身份证号码R547182（5）。
委托代理人：杜玉华。
委托代理人：冉缤，重庆玖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万才千。
原审被告：袁陈。
原审第三人：程莉。
上诉人陈远萍、万思钰与被上诉人杜全莲、原审被告万才千、袁陈、原审第三人程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2288号民事判决。陈远萍、万思钰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康炜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陈远萍、万思钰的委托代理人陈霞，杜全莲的委托代理人杜玉华、冉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2月20日，重庆市江北区土地征用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江北区征地办）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签订《农转非人员安置协议》，约定江北区征地办同意安置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住房，一次性点交重庆市江北区康兴园小区7栋5单元4-2号房屋给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被安置后凭本协议及安置住房交款收据到房管部门和国土部门办理《重庆市房地产权证》。2008年6月24日，杜全莲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签订《买房协议书》，约定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将其位于重庆市江北区康兴园小区7栋5单元4-2号房屋转让给杜全莲，转让房屋系安置房，房地证尚未办理；双方约定的成交价格为25万元，杜全莲在合同签订后2日内支付23万元，办理完清过户手续时再付2万元；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在杜全莲付款23万元的同时将房屋及附属物正式交付给杜全莲使用，在房地产证办好后一个月内将房屋过户给杜全莲。2008年6月25日，杜全莲向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支付了23万元购房款，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将房屋、安置协议及安置住房交费票据原件交付给了杜全莲。
2013年6月27日，杜全莲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确认其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签订的《买房协议书》有效并要求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办理涉讼房屋的过户手续。仲裁过程中，陈远萍对重庆仲裁委员会提出管辖异议。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渝仲字第376号裁决书载明：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9日在《重庆法制报》上向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公告送达了“组、开庭通知书”，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仲裁庭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2013年12月26日重庆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杜全莲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于2008年6月24日签订的《买房协议书》合法有效，并要求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在办好涉讼房屋产权证书一个月内将房屋过户给杜全莲。该仲裁裁决书现已生效。
2013年7月30日，涉讼房屋办理产权登记至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名下。
2013年10月29日，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与袁陈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袁陈购买涉讼房屋，总成交金额为430000元。合同约定袁陈于2013年10月29日一次性付款，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应当在2013年10月29日将房屋交付袁陈。合同第十条“相关违约责任”约定，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未按合同约定将房屋交付袁陈时无违约责任，袁陈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时无违约责任，未按约定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时亦无违约责任。
2013年10月29日，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将涉讼房屋过户给袁陈。2014年2月27日杜全莲将本案诉至一审法院，2014年3月6日，陈远萍与袁陈收到我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杜全莲提交的证据副本等相关法律文书。2014年3月10日，袁陈与第三人程莉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袁陈将涉讼房屋抵押给程莉，向程莉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10日至2016年2月10日。合同未约定还款利息。
原告杜全莲主张被告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与被告袁陈签订买卖合同并过户系恶意串通，举示了杜玉华与王朝杰、陈某签订的2份租赁合同、王朝杰的书面证明及陈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袁陈在购买涉讼房屋前从未实地查看过房屋，不符常情。陈远萍、万思钰对租赁合同不予认可，因房屋的出租方系杜玉华，而非本案原告杜全莲；袁陈表示对出租协议不知情。陈远萍、万思钰、袁陈对王朝杰的书面证明均不予认可，因王朝杰未出庭作证。证人陈某当庭陈述：我和我老婆王朝杰自2011年10月8日开始租住在涉讼房屋内，合同是跟杜玉华签的，租金一年给一次，都是杜玉华来收钱；租住期间没有人来看过房子，直到2013年12月，有人来家里叫我们搬出去。
对于涉讼房屋的租赁合同由杜玉华签订，杜全莲解释称，涉讼房屋的一切事宜都是委托杜玉华办理的。
被告陈远萍、万思钰没有举示证据。
被告袁陈主张其支付了合理对价，举示了如下证据：1、陈远萍出具的收条两张（出具时间分别为2013年10月26日，2014年3月15日），拟证明袁陈已向陈远萍支付了230000元房款。2013年10月26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袁陈购买房屋款30000元整，大写叁万；2014年3月15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袁陈购买康兴园7栋5单元4-2房屋款“200000万元”整。2、中国银行及中国工商银行的历史明细清单原件，拟证明袁陈向陈远萍支付房款的资金来源。中国银行清单载明：账号11×××75，账户名袁陈，2014年3月12日开户，该账户于2014年3月13日转入130000元，2014年3月14日取现130000元；中国工商银行清单载明：卡号62×××55，户名袁陈，2014年3月11日卡存70000元，2014年3月12日卡取70000元。3、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清单复印件，内容显示“皮森林”于2014年3月11日分两次合计向袁陈转账70000元，拟证明袁陈通过“皮森林”向程莉借款70000元。4、2014年3月10日袁陈与程莉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拟证明袁陈因向程莉借款200000元将涉讼房屋抵押给程莉。
原告杜全莲对两张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陈远萍2013年10月26日出具的收条连房屋座落地址都没有，不符合交易习惯，该30000元是否支付无法核实；陈远萍2014年3月15日出具的收条记载的是“200000万元”，可能是事后伪造的。原告对袁陈举示的银行流水清单原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清单与本案无关，对房地产抵押合同及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清单复印件均不予认可。
被告陈远萍质证称，袁陈举示的两份收条均是陈远萍本人亲手书写，“200000万元”是笔误，收款就是200000元现金；对流水清单没有异议，对抵押合同表示不知情。
庭审中袁陈陈述，陈远萍是我姨妈，程莉是我表姨。我买房目的是自己居住。我曾在房屋开发的时候去看过房子。房子还没交付给我，因为陈远萍说房子租给别人还没到期，叫我等一阵。签合同当天我款还没付完陈远萍就先把房子过户给我是因为陈远萍着急要钱，买卖合同没有约定分期付款是因为我当时算过能借到那么多钱。我向陈远萍支付的230000元房款中，200000元是向程莉所借，因为与程莉是亲戚，所以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还钱期限，只是说每个月还2000元，大约还10年。还钱时程莉未出具收条。因为房子正在诉讼，剩余的200000元房款就没支付，也没借。
陈远萍陈述，我与万才千原系夫妻，现已与其离婚近10年。杜全莲支付的房款被万才千拿走了，袁陈支付的230000元现金房款都是我收取的，用于帮万才千还账和小孩治病。我平时找不到万才千，万才千有事才与我联系，卖房给袁陈是我找的万才千，但是他签完合同就走了，后来就找不到他了。因为与袁陈是亲戚，所以卖房给袁陈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等事项，约定一次性付款是基于相信袁陈能借到钱，但是后面袁陈拿不出钱来。
杜全莲一审诉称：2008年6月24日，原告与被告万才千、陈远萍、万思钰共同签订《买房协议书》，约定将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所有的重庆市江北区康兴园小区7栋5单元4-2号安置房屋卖予原告，在产权证办好后一个月内完成过户。原告于2008年6月25日向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支付了购房款，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遂将房屋交付给原告。因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怠于履行协助江北区土地征用管理办公室办理安置房屋产权，怠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原告于2013年6月27日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裁决确认原告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签订《买房协议书》合法有效，要求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限期办理产权证书并如约办理过户手续。在上述仲裁裁决书执行过程中，原告发现涉讼房屋已经过户给了被告袁陈。原告认为被告袁陈与被告万才千、陈远萍、万思钰系亲属，四被告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系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我院请求：一、依法判令四被告签订的关于江北区康兴园小区7栋5单元4-2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责令被告袁陈将江北区康兴园小区7栋5单元4-2号房屋产权过户回转给被告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二、判令被告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赔偿原告因合同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3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陈远萍、万思钰一审辩称：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与袁陈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过户义务，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袁陈一审辩称：陈远萍是我的姨妈，我们有来往但不频繁。2013年10月，陈远萍告诉我要出售自己的房屋，而我没有房屋居住，因此双方约定了买卖事宜，我支付了30000元定金。此后我向本案第三人程莉，也就是我表姨借款200000元，于2014年3月15日支付给了陈远萍。原告所称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三人与我恶意串通缺乏事实依据，我也支付了合理对价。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万才千一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程莉一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杜全莲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签订的“买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在杜全莲申请仲裁期间将房屋另行出卖并过户给袁陈，其损害杜全莲利益的主观恶意明显，杜全莲与涉讼合同具有利害关系。关于袁陈是否存在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恶意串通的故意，一审法院认为，袁陈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系亲属，双方平时有往来，袁陈理应对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的居住地等基本情况有一定的了解。袁陈购买房屋时明知涉讼房屋已出租他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就房屋的租期、租金等问题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进行了协商；涉讼合同缔约日、约定房屋全款支付日、约定房屋交付日、产权转移过户日均为同一天；袁陈购买自住房屋前未实地查看房屋。上述情况均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袁陈仅举示陈远萍手写的两张收条不能充分有效证明其已向陈远萍支付合理对价。袁陈称陈远萍因急需用钱便先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亦与其实际付款情况相矛盾。此外，袁陈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后始将涉讼房屋抵押给第三人程莉借款，后向陈远萍支付200000元房款有违常理。综上，基于袁陈有关合同缔约的矛盾陈述，结合原、被告双方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袁陈系明知杜全莲买房在先而与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恶意串通，损害杜全莲的利益。因此，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与袁陈签订的关于重庆市江北区康兴园小区7栋5单元4-2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与被告袁陈签订的关于重庆市江北区康兴园小区7栋5单元4-2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5050元，公告费800元，合计5850元，由被告陈远萍、万才千、万思钰共同负担3325元，被告袁陈负担2525元。”
陈远萍、万思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全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杜全莲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陈远萍、万思钰、万才千与袁陈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恶意串通的情形，应当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杜全莲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袁陈、万才千，原审第三人程莉二审未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远萍将房屋出卖给袁陈是否具有恶意。本院评判如下：
一审判决认定袁陈与陈远萍等恶意串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袁陈并未提起上诉，表明袁陈接受该认定。
陈远萍等将房屋出卖给杜全莲并收取房屋价款，且将房屋交付杜全莲占有、使用后，在杜全莲申请仲裁过程中将房屋再次出卖给袁陈，明显具有恶意。且买受人系出卖人陈远萍等的近亲属袁陈，结合涉讼合同缔约日、约定房屋全款支付日、约定房屋交付日、产权转移过户日均为同一天的事实，袁陈购买自住房屋前未实地查看房屋，过户前没有付款的事实，以及袁陈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将房屋抵押给第三人的事实，均表明出卖人陈远萍等与买受人袁陈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据此，依法应当认定陈远萍与袁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其他评判，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陈远萍、万思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由上诉人陈远萍、万思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代理审判员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