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1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
法定代表人：李宝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岩峰，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露，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松，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重庆城口人，住重庆市城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胥远海，男，198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重庆城口人，住重庆市城口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中，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龙，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黎明发，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重庆垫江县人，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正松、胥远海及原审被告黎明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渝0229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北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正松、胥远海对河北建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正松、胥远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王正松、胥远海所出具的证据均指明是与黎明发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所出具的证据明确载明黎明发只是河北建司在该工程的中标联系人和与城口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就工程合同进行谈判的代表，其工作内容并不包含施工中对外采购材料事项，一审判决错误。即使如结算单记载，上边明确载明应扣未扣减油款2万元，借款2万元，但一审判决却并未对该款进行计算。2、王正松、胥远海所出具的与黎明发签订的合同、3份结算表、供料单等证据，均不能说明是河北建司的购销行为，是与河北建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这一事实，合同、结算单都是黎明发所签，而证据显示黎明发并无权代表河北建司对外签订合同。银行打款也是黎明发委托河北建司所付的款项。王正松、胥远海只出具了几份结算单复印件，在河北建司对结算单提出异议后，王正松、胥远海又组织了所谓的供货票据，但这些票据既无黎明发的签字，也无河北建司工作人员的签字，虽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并不能明确的表述票据的来源及签字人的身份，所以，供货票据本身就非真实的，与本案无关。根据常理，合同结束后，结算单应以最后一份为准，本案最后一份是2012年12月19日，应以该结算单结算金额为准。否则，视为未结算，不应当支付利息。本案的真相是，黎明发从王正松、胥远海处采购了材料，后黎明发又提供了部分到河北建司工地，河北建司也根据黎明发的委托支付了款项，但黎明发与王正松、胥远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却产生了纠纷。3、本案实际双方并未结算，也无证据证明王正松、胥远海所主张的款项存在明确支付时间，所以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支付利息的法律规定，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王正松、胥远海辩称：1、上诉称应当扣减油款和借款4万元，但是这句话是由黎明发批注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得而知。2、一审中河北建司并未提出此项抗辩，并且油款和借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3、上诉称证据不足的问题，3份结算书是复印件这是事实，但是王正松、胥远海出具了供货的原始单据，就是为了证明3份结算书复印件的真实性，这3份结算单是双方结算后，会计打印一份原始的单据，黎明发将其留在公司的账目中，所以并不能因为结算单是复印件而否认其效力。4、上诉称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中已经将利息纠正为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在河北建司的工程完工后，迟迟不与王正松、胥远海结算，所以王正松、胥远海要求从主张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是正当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黎明发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原告王正松、胥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建司支付下欠沙石款51016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19日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河北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9日，河北建司以8239.4561万元的中标价中标了城（口）万（源）快速公路通道CW15标段路面施工工程。中标后，河北建司于2012年4月1日向发包人城口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河北建司工程部负责人黎明发、工程项目经理栾永军等人作为公司代理人代表河北建司办理城万快速公路通道工程合同谈判事宜，以及执行一切与此有关的事项。2012年4月6日，黎明发作为河北建司参会人员参与城口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的合同谈判会议。2012年4月23日，黎明发代表施工单位在城万快速通道合同审签表“施工单位经办部门意见”栏签署“合同已完善，请业主审批”。2012年4月30日，河北建司与发包人城口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城万快速公路通道CW15标段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后城万快速通道CW15项目部作为购买方，王正松、胥远海作为供应方，签订了《碎石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购买方分别以35元/㎡和65元/㎡的单价收购供应方的级配碎石和砂。协议尾部购买方签名黎明发，供应方签名王正松。从2012年6月29日至11月29日期间，王正松、胥远海二人经营的乐园砂场共向城万快速公路通道CW15标段供应混合料3851.3立方米、砂8754立方米、碎石和米石6937.3立方米、石粉110.2立方米。经双方结算，合计货款为960168元。另确认，至王正松、胥远海起诉前，河北建司通过银行于2012年12月27日、2014年1月28日三次向胥远海、王正松共支付沙石款4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王正松、胥远海之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王正松、胥远海依约向河北建司供货后，河北建司未依约向王正松、胥远海支付货款，之后双方进行结算时未在结算表上约定具体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王正松、胥远海可以随时要求河北建司履行给付义务。且河北建司最后一次向胥远海付款是2014年1月28日，此时河北建司仍在履行合同义务，王正松、胥远海之权利受到侵害最早亦应自2014年1月29日开始计算，而王正松、胥远海提起诉讼是2016年1月19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河北建司作为城万快速公路通道CW15标段的承包施工单位，其向发包方城口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黎明发为公司工程部负责人。结合王正松、胥远海提供的黎明发代表河北建司参与城口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关于CW15标段合同谈判、合同审签、新增工程单价审签等相关事宜的证据，以及河北建司已向王正松、胥远海支付部分沙石款的事实，应当认定黎明发在城万快速公路通道CW15标段施工期间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河北建司承担。黎明发与王正松、胥远海签订合同，约定城万快速公路通道CW15标段项目部收购王正松、胥远海经营沙场的级配碎石和机制沙等施工材料，应当认定王正松、胥远海与河北建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对王正松、胥远海提供沙石等材料支付货款的义务应由河北建司承担。河北建司辩称与王正松、胥远海之间不存在沙石买卖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正松、胥远海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经结算，截止2012年12月19日，沙石材料款总计960168元。河北建司称不能确认除已支付的450000元外是否还向王正松、胥远海支付有沙石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河北建司并未举证证明另向王正松、胥远海支付有沙石款，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确认河北建司还应支付王正松、胥远海下欠沙石款510168元。王正松、胥远海要求河北建司从2014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因结算表中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对于资金占用费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北建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王正松、胥远海支付下欠沙石款510168元，并以此款为基数自2016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王正松、胥远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王正松、胥远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82元，公告费300元，合计9782元，由河北建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河北建司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2013年9月23日胥远海在河北建司处领取的20万元的砂石款的收条、胥远海身份证复印件、2013年9月24日中国人民邮政储蓄银行提取砂石款现金支票存根。因胥远海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河北建司申请本院向中国人民邮政储蓄银行城口县支行调取该现金支票支取方的相关证据。对此，本院依据河北建司的申请依法向中国人民邮政储蓄银行城口县支行调取了支取该现金支票的相关证据，包括本院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邮政银行内部通用凭证、现金支票、胥远海居民身份证复印件、邮政银行内部通用凭证。以上证据证明：双方争议的该20万元现金支票系胥远海本人于2013年9月24日在中国人民邮政储蓄银行城口县支行支取。该组证据本院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河北建司、王正松、胥远海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9月24日，河北建司向胥远海支付砂石款20万元。
虽然河北建司在二审审理中称其对黎明发与王正松签订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和履行该合同的事实不清楚，但根据其向黎明发等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黎明发因城口至万源快速公路通道工程合同谈判以及执行一切与此有关的事项，均系履行河北建司的授权行为，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河北建司在本院就本案进行两次询问（分别是2017年7月6日和8月4日）审理结束后，于2017年8月8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申请对本案所涉3张结算表上黎明发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而对黎明发的签名河北建司在一审审理中并未提出异议，更未对此提出书面鉴定申请。
另查明，本案所涉2012年12月27日结算单左下方载明应扣未扣减油款2万元（贰万元）、借款2万元（贰万元），该标注系黎明发所标注。现河北建司在上诉中要求在本案款项中扣减该油款、借款4万元，但王正松、胥远海对此认为，该款已经抵扣，不同意在本案款项中再扣减。
再查明，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7日变更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河北建司系城万快速公路通道CW标段的承包施工单位，其向发包方城口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黎明发为公司工程部负责人，代表河北建司办理城口至万源快速公路通道工程合同谈判事宜，以及执行一切与此有关的事项。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黎明发参与了与城口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关于CW15标段合同谈判、审签、新增工程单价审签等相关事宜。在河北建司承建工程施工中黎明发以城万快速公路通道CW15标段项目部名义向王正松（与胥远海系合伙关系）购买碎石和砂、混合料等，河北建司也分别向王正松、胥远海支付了大部分的货款，足以认定黎明发以工程项目部名义与王正松签订的购销合同，系代表河北建司履行的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河北建司承担，河北建司与王正松、胥远海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河北建司上诉认为其与王正松等没有形成买卖关系，黎明发与王正松之间的买卖关系与其无关的主张与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王正松在诉讼中提交的3张结算单系复印件，但王正松对此作出了解释（原件只有一份，由项目部持有），并提交了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和出库单以及河北建司支付货款的凭证来佐证其举示的3张结算单的真实性，而出库单上载明的各种货物的出货总量与结算单上的数量基本一致，出货单上也有项目部工地人员作为收货人的签名，且黎明发代表项目部进行结算后，河北建司也支付了大部分的货款（已提交了支付凭据），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买卖关系的建立、履行、结算、支付等过程，因此，前述证据已经形成锁链，印证了3张结算单的真实性。另根据3张结算单的结算时间，分别是2012年10月26日、2012年11月27日、2012年12月19日，结合出货单的时间，双方的3次结算系分别对不同时间段的货物数量所进行的结算，不存在后面结算数量涵盖前面结算数量的情况，否则，按照最后的结算数额193379元，那么河北建司已支付货款65万元的事实就与其主张自相矛盾。因此，河北建司要求按照最后一张结算单所载明的金额进行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河北建司在二审中申请对3张结算上黎明发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王正松等与项目部存在买卖关系是客观存在的，双方进行结算就应当是必然的，而3张结算单系项目部向王正松等出具的结算凭证，因此项目部应当持有该结算单的原件，且河北建司作为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财务管理制度支付该货款应当持有相应的支付凭证，在其无法举示其付款行为系接受黎明发委托而为的情况下，河北建司是应当持有支付该笔货款的相应的支付凭证，而其并没有积极举示相应的证据来否认3张结算单的真实性，却在本院二次就本案进行询问结束后，明知黎明发一审系公告送达，没有参加本案诉讼，二审中又无法联系的情况下，又向本院提出对黎明发的字迹进行鉴定的申请，该鉴定因黎明发失联而不能，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也不必，其要求鉴定的行为明显属于拖延诉讼和不诚信的行为，本院对河北建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中王正松、胥远海向河北建司主张支付剩余货款510168元，因二审中王正松、胥远海认可河北建司已经支付了其中的20万元货款，因此，河北建司现尚欠王正松、胥远海货款310168元。就河北建司上诉要求在本案款项中扣减油款2万元、借款2万元的主张，因双方对该两笔款项的支付存在争议，且河北建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在本案款项中扣减的主张，而油款、借款与本案买卖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该款在本案中不予调整，双方另行协商解决。
对于河北建司主张一审支持利息错误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河北建司与王正松、胥远海结算后，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王正松、胥远海可随时要求河北建司支付，王正松、胥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河北建司仍未支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河北建司从王正松、胥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起算资金占用损失，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的货款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2016）渝0229民初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2016）渝0229民初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王正松、胥远海支付下欠沙石等款310168元，并以此款为基数自2016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王正松、胥远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
一审案件受理费9482元，由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负担6600元，王正松、胥远海负担2882元；公告费300元，由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70.26元，由上诉人负担6400元，王正松、胥远海负担2770.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洪
审 判 员 李学文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俊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