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文薇，女，196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列伟，上海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原，上海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兰英，女，193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理人：李佩娣(刘兰英女儿)，女，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根(刘兰英侄子)，男，194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培金，男，195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根(李培金堂兄)，男，194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佩娣，女，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励生，上海市天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佩才，男，195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民，上海市天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恩来，上海市天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文薇因与被上诉人刘兰英、李培金、李佩娣、李佩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5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文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上海市宝山区电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归丁文薇所有。事实和理由，系争房屋是丁文薇、李佩才、祁海声以及丁文薇怀孕之子用分得的动迁安置补偿款购买，动迁文件中的“申请书”上也载明了产权人为李佩才和丁文薇，只是因故登记在李宝岺名下。李宝岺出具的遗嘱中也写明了是丁文薇购买，给李宝岺居住，故系争房屋应归丁文薇所有。
被上诉人李佩娣答辩称，丁文薇是动迁时的引进人员，没有资格购买配套商品房。系争房屋是李宝岺用其名下的动迁补偿款支付购买，丁文薇称是其所有，没有事实依据。丁文薇提供的遗嘱是丁文薇伪造的，不是李宝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刘兰英、李培金共同答辩称，同意李佩娣的答辩意见。丁文薇提交的遗嘱是伪造的，其陈述也并不属实。
被上诉人李佩才答辩称，系争房屋是李宝岺支付的购房款，且产权人也登记为李宝岺。李宝岺为帮助李佩才、丁文薇，将系争房屋无偿给李佩才、丁文薇使用。丁文薇持有房产证和发票原件并不代表她就是产权人。
丁文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系争房屋归丁文薇所有。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李宝岺与刘兰英系夫妻，共同育有李培金、李佩娣、李佩才等子女。
2006年8月，上海市土地储备中心闸北区土地发展中心(甲方、拆迁人)、上海振沪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代理人、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与李宝岺(乙方、被拆迁人)签订《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货币补偿)》，主要约定，乙方承租的房屋座落在永兴路XXX弄XXX号XXX室，乙方核定人口12人，其中自行购房9人，选择配套商品房3人。动迁居民情况调查表载明，租赁人李宝岺，常住户籍人口：李宝岺、子李佩才、妻刘兰英、女李佩娣、孙子李杨、外孙女沈成雯、子李培金、儿媳杨玉芳；计入人口，女婿沈国平、儿媳丁文薇(丁文薇怀孕)、孙子祁海声，核定安置人口12人，人员结构2老6中3大1小。
2006年9月24日，李宝岺作为购房人签订《配套商品房供应单》，其中载明，被拆迁户基本情况，李宝岺、刘兰英、李佩才，所购房屋为系争房屋。同日，李佩才作为购房人签订《配套商品房供应单》，其中载明，被拆迁户基本情况，李宝岺、刘兰英、李佩才，所购房屋为上海市宝山区电台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902室房屋”)。
2006年10月11日，李宝岺与上海科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由李宝岺购买系争房屋，购房总房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34,102.75元。2006年11月29日，李宝岺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2007年6月，李宝岺死亡。
一审审理中，为证明己方主张，丁文薇向法院提供下列证据：
1、落款时间为2006年10月20日的“遗嘱”，内容为：本人李宝岺病危现对所嘱遗产物做以下嘱咐：一、对宝山区电台路XXX弄XXX号XXX室，一室一厅房产归还丁文薇。注：在本人病重前，该房产由丁文薇所买让我居住，所以在本人病故后该房产产权归丁文薇所有。遗嘱尾部，由宋奇志作为证明人签字；立遗嘱人处由“李宝岺、刘兰英”签字，并按有手印；此外，有一行手写字为“本人读过给两位老人听过遗嘱有老人认可”，其下有“李招娣”签字。
2、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27日的“委托书”，内容为：电台路XXX弄XXX号XXX室所有的办理手续委托丁文薇办理，因本人有病无法办理，包括签名卖买。承诺人出由李宝岺、刘兰英签字。丁文薇表示，李佩才当时在外面瞎搞，李宝岺说有一份委托书，房子是丁文薇的，就委托丁文薇买卖房子。委托书上的内容是由李宝岺口述，丁文薇手写，但李宝岺和刘兰英的签名是两人本人所写。
3、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原件、系争房屋购房发票、契税缴税凭证、物业费发票、水电煤发票等，证明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及相关购房材料一直由丁文薇保管。
刘兰英、李培金等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遗嘱不予认可，刘兰英和李宝岺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手印非本人所按。且李招娣也表示自己没有签过这个东西，说好像曾经应丁文薇的要求，在一张小纸上抄了一些东西，因为李招娣害怕丁文薇是警察、所以就照抄了，但具体内容不记得了。该遗嘱是代书遗嘱，没有代书人签名，没有注明年月日，只有一个证明人；代书人和证明人都没有宣读遗嘱；遗嘱是事先打印好的，不符合代书遗嘱应当当场打印的形式要件；从形式上看，遗嘱是李宝岺一人的遗嘱，但立遗嘱人却是两个人的签名；遗嘱上写李宝岺病危，但当时病危，神志不清，不可能写遗嘱。
2、对委托书不予认可，李宝岺、刘兰英从未写过这份委托书。
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丁文薇和李佩才没有工作，一直问刘兰英夫妇要钱，并一直在吵。为了帮助丁文薇、李佩才，李宝岺夫妇将系争房屋交给了李佩才夫妇，系争房屋的原始购买凭证等材料也在系争房屋内。
为证明己方主张，李佩娣向法院提供李宝岺的手术记录和出院小结，其中载明2006年9月30日至10月28日，李宝岺在瑞金医院住院。2006年10月19日下午，李宝岺接受了场大手术，手术时间为5个多小时。手术做完之后，李宝岺处于昏迷、病危状态，故2006年10月20日，李宝岺不可能回到位于芷江西路的家中立遗嘱。丁文薇对上述证据表示予以认可，李宝岺写遗嘱时已经出院、在家调理；其他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丁文薇曾于2015年以同样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起诉刘兰英等至法院，此后丁文薇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案号为【(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1452号】。
前案审理中，丁文薇于2015年9月29日的庭审中表示，当时李佩才吸毒，丁文薇要求李佩才不要再吸毒了。李宝岺生病，不放心，就和丁文薇说，系争房屋写在李宝岺名下，不能再给李佩才了，怕他吸毒卖掉。因李宝岺自己生病将不久于人世，故要写材料将房子还给丁文薇。当时，丁文薇、李佩才、刘兰英、李宝岺四人曾去公证处，但公证处正处休息时间。因李宝岺身体吃不消，故丁文薇将李宝岺送回家。回到李宝岺的家后，丁文薇根据李宝岺的要求，去楼下打印店打印了遗嘱，李招娣(李佩根的亲妹妹，当时在家照顾李宝岺)当场读了一遍，李宝岺、刘兰英、宋奇志(丁文薇的朋友，当时正好到家里来找丁文薇玩)都当场签了名并按了手印。
丁文薇于2016年5月20日的庭审中表示，遗嘱并不是在2006年10月20日当天写的，是此前由丁文薇先写好草稿，当时草稿的落款时间是2006年10月20日。此后，李宝岺开刀出院后回到家，丁文薇根据草稿重新打印了遗嘱，并由李宝岺等人签字。丁文薇根据草稿上落款的时间在正式的遗嘱上抄写了2006年10月20日，但其实并不是当天，而是李宝岺出院后的一段期间。2015年9月29日的庭审中陈述有误，是因为丁文薇身体有病、记忆出错。
前案审理中，丁文薇还曾申请宋奇志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是，宋奇志当时和李佩才一起在李宝岺家附近的茶叶市场开设赌场。有一天(具体日期、时间等均不记得了)，李佩才、丁文薇来找宋奇志一起去李宝岺家。李宝岺让宋奇志在遗嘱上签了个字，宋奇志当时看到遗嘱上已经有其他人的签名、手印等，宋奇志是最后一个在遗嘱上签字的人，其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签字和按手印的过程。刘兰英、李培金等对宋奇志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前案审理中，刘兰英、李培金申请李招娣作为证人出庭，其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是，其从未看到过丁文薇作为证据提供的遗嘱。7、8年前，丁文薇给李招娣打电话，要求其到芷江西路来一次，说给李招娣找了一份工作，并拿出了一张小的纸，让李招娣抄写，抄写的内容是关于房子的事情，但具体内容不记得了。但李招娣从来没有写过遗嘱，遗嘱上关于李招娣的那段话的确是其笔迹，但当时她不是写在这张纸上的，而是写在另外一张小的纸上，对于具体时间其不记得了。丁文薇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刘兰英、李培金等对证人证言部分予以认可。
前案审理中，因刘兰英、李培金等对丁文薇提供的遗嘱及委托书上李宝岺的签名不予认可，故经李佩娣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遗嘱及委托书上李宝岺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前，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比对样本进行筛选，并确定了三个比对样本，分别是：1、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3、配套商品房供应单。确定样本过程中，丁文薇表示，样本1是李宝岺本人签字；样本2、3不清楚是否是李宝岺签字。刘兰英、李培金等均表示，样本1、2、3均是李宝岺签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遗嘱及委托书上“李宝岺”的签名与样本上的李宝岺的签名均不是同一人所写。刘兰英、李培金等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丁文薇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比对样本无法确定系由李宝岺本人所写。
一审法院又查明，本案审理中，丁文薇再行申请对遗嘱上“李宝岺”的签名、委托书上“李宝岺”的签名是否是本人所签，及遗嘱上“刘兰英”签名处的手印是否是本人所印进行鉴定。经各方确定了两项比对样本，分别为2006年7月12日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2006年12月5日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鉴定意见为，遗嘱及委托书上“李宝岺”的签名与样本李宝岺的签名是同一人所写；无法判断遗嘱上刘兰英的手印所否是其所留。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现登记为李宝岺所有，丁文薇表示，系争房屋实际应当为其所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丁文薇为证明己方主张，向法院提供了遗嘱、委托书、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购房凭证、宋奇志的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刘兰英等均对遗嘱、委托书上李宝岺的签名及遗嘱上刘兰英的手印不予认可。前案中，经与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李宝岺本人签字的样本比对进行笔迹鉴定，遗嘱、委托书上李宝岺的签名与样本并不一致。本案中，经与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李宝岺本人签字的样本比对进行笔迹鉴定，遗嘱、委托书上李宝岺的签名与样本虽一致，但无法判断刘兰英的手印是否是其本人所留。由此，根据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难以直接认定丁文薇所提供的遗嘱和委托书系李宝岺的真实意思表示。
结合李佩娣提供的李宝岺的手术记录和出院小结可以反映，2006年10月19日下午，李宝岺接受了一场长达5个多小时的手术，直至2006年10月28日方出院。根据常理推断，丁文薇此前主张2006年10月20日李宝岺在芷江西路的家中出具遗嘱的可能性较低。丁文薇关于李宝岺出具遗嘱的时间与入院的先后顺序的关系，前后陈述不一，且与相关出院小结载明的时间并不一致；丁文薇此后又对李宝岺书写遗嘱的时间的陈述进行了调整，但其相关陈述前后不一、且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可信度不高。
此外，前案中，丁文薇提供的宋奇志的证人证言，宋奇志亦表示，其并未亲眼看到李宝岺在遗嘱上签字的过程，故该证人证言并无法证明遗嘱的真实性。由此，丁文薇提供的遗嘱、委托书等证据，难以采信。
至于丁文薇提供的房地产权证、动迁的相关资料亦无法直接证明系争房屋为丁文薇出资购买、且李宝岺、刘兰英等与丁文薇就系争房屋的归属属于丁文薇达成了明确合意。退一步说，即使该遗嘱上李宝岺与刘兰英的签字属实，系争房屋虽登记在李宝岺一人名下，但该房屋实际为李宝岺与刘兰英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即使李宝岺同意其死亡后系争房屋归丁文薇所有，刘兰英现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丁文薇亦无权据此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据此，判决：丁文薇要求确认上海市宝山区电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其所有等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6年9月24日，李宝岺作为购房人签订《配套商品房供应单》，载明被拆迁户基本情况：李宝岺、刘兰英、李佩才。但2006年10月，李宝岺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时，购房人仅为李宝岺一人，此后，系争房屋产权人登记为李宝岺。丁文薇对此是明知的，且在长达近十年中未提出异议。丁文薇现主张系争房屋是李宝岺代持，产权应为其所有，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丁文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煜
审判员 徐 庆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小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