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利时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涂江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龚骅、潘文君。
上诉人徐立富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4）杭桐商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立富与桐庐利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时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3年9月17日，徐立富委托徐夕锋向利时公司汇款陆万捌仟元整用于购买1000箱椰子汁。同日，利时公司出具《新江厦超市配送中心商品配送交接单》，载明：“配送门店为桐庐、单车商品配送总件数500件、备注椰子汁500件……”，由徐立富的驾驶员裴直升在交接单上签字确认。现徐立富认为利时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于2014年4月21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支付利息。另查明，2014年1月7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就徐立富诉斯剑光合同纠纷一案开庭审理。庭审中对于斯剑光系本案利时公司的员工，曾担任过店长一职、本案徐立富与利时公司存在货物采购关系等事实进行了确认，斯剑光在庭审中认可徐立富是先打货款再提货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徐立富、利时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徐立富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利时公司提供两份《新江厦超市配送中心商品配送交接单》用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时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2013年9月17日发送的货物是否能够对应本案所涉的68000元的货款。一、关于2013年8月22日的《新江厦超市配送中心商品配送交接单》。徐立富认为其于2013年9月17日才将68000元的货款汇入利时公司账户，而交接单的提货日期早于打款日期，不符合双方先款后货的交易习惯，故该500箱椰子汁是之前的交易，并不能对应本案所涉的货款。法院认为徐立富该抗辩成立，理由如下：徐立富、利时公司素有业务往来，不光只有本案涉及的业务，庭审中，利时公司自认代表利时公司与徐立富联系的负责人是斯剑光，徐立富也提供了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录音资料用以证实斯剑光作为利时公司的负责人认可了双方交易习惯是先款后货的事实，现利时公司辩称由于斯剑光与徐立富交情好，并非每次交易都是先款后货，也存在先发货后打款的情形，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利时公司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采纳。二、关于2013年9月17日的《新江厦超市配送中心商品配送交接单》。徐立富抗辩称其当天并未叫驾驶员裴直升去利时公司处提货，交接单上的签名并非裴直升所签，且除裴直升的驾驶证复印件外还有徐某的驾驶证复印件，交接单启封人一栏也没有人签名等。因庭审中，徐立富自认平时是安排驾驶员带着徐立富的证件去利时公司处提货，由其派去的驾驶员在交接单上签字确认，经鉴定2013年9月17日的《新江厦超市配送中心商品配送交接单》备注栏中“裴直升”及“41××39”的签名字迹是其本人书写，表示当时徐立富的驾驶员已对利时公司提供的500箱椰子汁进行了确认。至于在2013年8月22日交接单启封人一栏签字的徐玉琴，其作为利时公司的员工是否在2013年9月17日的交接单启封人一栏上签字并不影响徐立富对货物的签收与确认。现徐立富以除裴直升的驾驶证复印件外还有徐某的驾驶证复印件、交接单启封人一栏没有人签名等理由来对抗交接单的真实性，没有事实依据。此外，徐立富打款后当天提货，也并不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故徐立富的抗辩不能成立，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法院认为，利时公司未完全履行供货义务，故徐立富基于解除买卖合同而要求利时公司退还货款34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其余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徐立富与利时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达成的买卖合同；二、利时公司应返还徐立富货款34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4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徐立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鉴定费2010元，共计2760元，由利时公司承担3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徐立富承担2435元。
宣判后，徐立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作出“打款当天提货也并不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的认定违背交易习惯和日常逻辑。本案所涉68000元货款系双方之间的最后一笔交易款项，且双方之间交易的货物仅椰子汁一种。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交换笔录》可以看出，上诉人与斯剑光代表的被上诉人交易时都是先款后货的。截止2013年9月19日，被上诉人尚有3000箱椰子汁未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在另案中要求斯剑光返还的货款并未包含本案货款68000元。先款后货交易，虽存在着当天打款后当天提货的可能性，但本案中，上诉人与斯剑光交易一般都是提前一个星期。另斯剑光安排发货中，不可能前面的货物还没交付完成的情况下，就安排交付后面货款对应的同种类的货物。更何况，68000元系徐夕锋于2013年9月7日快17时的时候方从银行直接汇至被上诉人账户，而被上诉人的总仓在下午16时左右就关门的，中间还需斯剑光与被上诉人总仓联系好并做好提货安排，时间上不吻合，也是来不及的。二、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关键：交易程序并未查清。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斯剑光代表公司与上诉人素有业务往来。上诉人陈述的交易程序是：上诉人与斯剑光先电话联系确定交易的种类、数量和单价等；上诉人将货款汇至斯剑光指定的账户，并告知斯剑光提货人的姓名及身份证号码、提货车辆的车牌号码、驾驶员名字及身份证号码等；然后斯剑光通过0a与宁波总仓联系并确定提货时间后通知上诉人；最后上诉人亲自或派员驾驶上诉人的车辆，并携带上诉人行驶证原件、身份证原件及提货人的驾驶证原件，由被上诉人宁波总仓的工作人员现场审核上述原件，并将上述原件进行现场复印后，再将货物交付给上诉人方，并由上诉人方在配送单上签字确认已收货，最后该配送单会由总仓发到被上诉人门店负责人在启封人一栏签字确认，上诉人是没有提货手续的存根联的。对此，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只提出不一定是先款后货，有时候也是先货后款的，且对于自己总仓的其他提货程序及启封人一栏签字人的身份情况，被上诉人竟然表示不清楚，明显是刻意回避。一审法院在两次开庭时也未要求被上诉人说明清楚。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书面答复的申请。这点对本案具有关键影响，因为：①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9月17目的《新江厦超市配送中心商品配送交接单》后面附着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但是徐某并非上诉人的员工，2013年9月17日其在富阳打工。为何会出现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被上诉人应作出解释；②经裴直升核实，2013年9月17日其没有去提过货，虽鉴定结果系裴直升的笔迹，但上诉人认为鉴定的样本参考过少，致使鉴定结果不客观。2013年8月22日提货时，驾驶证后面右侧塞着发票，9月17日的时候裴直升驾驶证右侧的发票已经取出来了，若是当天复印不可能出现与8月22日发票相同的阴影。另，附着在2013年9月17日后面的裴直升驾驶证复印件周边系规则的长方形阴影，如果是原件复印而来，则不可能出现该情形。据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上诉人货款68000元，并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自2014年4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利时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提供的2份交接单已经证明上诉人的司机裴直升从答辩人宁波总部提取1000箱椰子汁的事实。1、上诉人在庭审中对2013年8月22日的交接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以前的交易，但上诉人并未提供以前向答辩人支付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予以支持答辩人不能。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对2013年8月22日的交接单是之前的贸易行为需要上诉人提供证据，法院不能仅以上诉人的主张认定事实。2、关于2013年9月17日的交接单，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在第二次庭审时提出质疑和鉴定申请。对此，一审法院也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书证明2013年9月17日的交接单是真实的。上诉人对鉴定结果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二、上诉人从与斯剑光的庭审笔录提出的关于双方交易习惯、交易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与斯剑光《证据交换笔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也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1、上诉人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斯剑光，证明这是上诉人与斯剑光之间的纠纷，答辩人当时并不知情，也并没有参与其中。且笔录内容本身并不明确，很多都是较模糊的说法，答辩人根本无法核实斯剑光在庭审中所说的内容具体是指哪些交易，更谈不上核实其内容是否真实。2、上诉人仅提供庭审笔录，没有提供该案具体交易的证据。且该案是调解结案，在案件处理过程中斯剑光没有出具相关的证据证明其所说的内容，上诉人也无法提供印证笔录内容的相关证据。斯剑光作为另案被告，所说的内容是对自身的辩解，本身就不具备客观的立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不应当认定其陈述的真实性。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8月22日、2013年9月17日两次向答辩人提货1000箱椰子汁，双方买卖合同履行完毕。答辩人虽因自身原因没有提出上诉，但仍认为上诉人无权主张解除合同以及返货货款。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立富提供了下列证据：1、民事起诉状1份、汇款凭证1组，欲证明上诉人在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斯剑光的合同纠纷一案中，要求斯剑光返还的货款并未包含汇至被上诉人账户的68000元的事实；2、民事调解书1份，欲证明上诉人与斯剑光就汇至斯剑光个人账户的货款经协商达到了调解协议的事实；3、录音光盘1份（附：录音文字资料），欲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先款后货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内部使用oa系统进行沟通、安排订货、发货等；截止2013年10月11日，对于2013年9月17日前的椰子汁被上诉人都尚未交付的事实；4、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欲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配送单是假的，9月17日前去提货的人中不可能有徐某的事实；5、徐立富暂住证1份，欲证明上诉人经营的店在高新区，被上诉人提货的仓库是高桥镇，从高新区到高桥镇，在高峰期一个小时肯定无法到达，不存在提货的事实。同时，上诉人提出调查申请，请求法院调取2013年9月17日徐夕锋向利时公司汇入68000元款项的具体到账时间，欲证明款项到账应该在4点半以后，所以上诉人当天不可能提货的事实。被上诉人利时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根据上诉人徐立富的申请，调取了客户名称为利时公司的《企业活期明细信息》1份。
对上诉人徐立富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利时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3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另案上诉人起诉的只有斯剑光，所有的款项也都是打给斯剑光个人，被上诉人不清楚上诉人与斯剑光究竟有什么关系；且从资料看，上诉人从2013年开始多次打钱，具体什么理由被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也没有参与该次诉讼过程，没有对证据进行质证，也没有和斯剑光核实，现斯剑光已经离职，被上诉人无法确认这些交易是否真实。对民事起诉状、汇款凭证、民事调解书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均有异议，虽文字资料与录音内容基本一致，但录音中后两段是从中间开始录音的，且对录音时间从录音中无法确认，故对录音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提出置疑。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是上诉人向斯剑光打款的记录，具体涉及哪笔交易都没有，录音的对方是否是斯剑光本人无法核实。2、对证人证言，徐某是徐立富的亲弟弟，其不应在本案中作为证人，其证言是不客观的，也和本案无关。在交接单上签字的并不是徐某，且徐某也确认驾驶证复印件是其本人的，徐某也陈述确实到宁波提过货，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配送单是真实的。3、对暂住证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并不能证明经营的地点，且与上诉人如何提货也不存在关联性。关于总仓的关闭时间是下午5点。4、对法庭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打款时间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在9月17日领取货物的内容，一审认定的交接单是真实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立富提供的证据3录音光盘对应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2中的录音文字资料，故该证据与一审中的证据2属同一份证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已作出认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徐立富提供的其他证据，被上诉人利时公司对其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是否能达到上诉人徐立富主张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中阐述。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企业活期明细信息》记载，由徐夕锋账户汇入利时公司账户的68000元到账时间为2013年9月17日16∶05∶58。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2013年9月17日徐夕锋向利时公司汇款68000元，且该款系用于徐立富向利时公司购买椰子汁的货款之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利时公司主张前述68000元货款项下的货物已于2013年8月22日、9月17日交付，为此提供了商品配送交接单二份。对于2013年8月22日商品配送交接单项下货物，原审法院作出“不符合双方先款后货的交易习惯”、“不能对应本案所涉的货款”之认定，利时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上述认定的承认。故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9月17日的商品配送交接单项下货物是否对应本案所涉货款。徐立富主张：9月17日汇钱，不可能当天就提货，且当天上诉人也没有安排提货；对交接单中裴直升的签字有异议，且后面为何附有徐某的驾驶证不清楚，徐不是上诉人店里的员工。本院认为，利时公司提供的商品配送交接单为原件，在该交接单上有裴直升的签名及注明的身份证号码。而徐立富自认平时是安排驾驶员带着其证件去利时公司提货，并由其派去的驾驶员在交接单上签字确认；裴直升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对于争议的商品配送交接单中“裴直升”的签名及注明的身份号码“41××39”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已根据徐立富的申请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裴直升”及“41××39”的签名字迹是裴直升本人书写。故应当认定徐立富雇佣的驾驶员已对利时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提供的500箱椰子汁进行了确认并签收。此外，徐立富于汇款当日提货，也并不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徐立富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商品配送交接单作为直接证据的证明力。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
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因徐立富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事实主张，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徐立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