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住所地：紫金县蓝塘镇蓝塘圩镇。
法定代表人：邓晋锋，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勇平，紫金县金安律师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指葵，广东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紫金县紫城镇广场5路*号。
法定代表人：崔正义，院长。
上诉人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蓝塘卫生院）与被上诉人刘海珍、原审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3年4月6日19时因“停经40周，阴道流液30分钟”急诊入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处住院待产。原告入院时经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诊断为：孕1产0孕40W，LOT，单活胎先兆临产，胎膜早破。2013年4月7日零时55分，原告因羊水Ⅱ度浑浊，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遂建议转院治疗，但原告家属拒绝转院建议后签名同意试产。因产妇宫缩乏力，胎膜早破，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经原告家属同意后使用缩宫素静滴。2013年4月7日2时，因胎心音缓慢甚至未听入，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考虑胎儿宫内窘迫而护送原告于2013年4月7日2时50分转入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原告转院至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后，经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子宫破裂并失血性休克；2、孕2产1孕40周单胎临产；3、胎膜早破；4、死产。因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组织院内会诊抢救宣告原告病危，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4月7日3时30分将原告送至手术室，在全麻下行剖腹取胎术，取出了一死女婴（重3700g）。因原告左侧子宫下段裂口约13×2cm，上至左侧宫体部，下至阴道段，腹腔内积血及血液3000ml，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以原告的病情危重，凝血功能异常，子宫裂口较大且不整齐难于修补为由，在征得原告家属理解同意并签字后，对原告进行了子宫全切术。原告在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后痊愈出院，出院诊断为：1、子宫破裂并失血性休克；2、孕2产2孕40周单胎死亡；3、胎膜早破；4、死产；5、单胎一死产。原告在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用为11786.5元。另查明，（一）因原告主张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紫金县人民医院在对其诊治过程中造成胎儿死亡、子宫被切除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申请司法鉴定，2013年10月28日，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紫金县人民医院在对刘海珍诊治过程中造成胎儿死亡、子宫被切除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进行司法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2月17日出具粤南（2013）临证字第1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在妇待产过程中，对产程观察不规范，监护不到位，未及时识别患者头位难产及胎儿宫内窘迫，及时处理，在没有综合分析判断持续性枕横位，相对头盆不称，胎头下降延缓等梗阻性难产存在及同时存在胎儿宫内窘迫的情况下时，不恰当使用催产素导致子宫破裂、胎儿死亡、失血性休克、子宫切除的损害后果，并认为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存在的过错与胎儿死亡、孕妇子宫切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为主要因素，过错比例为61%--90%。紫金县人民医院在对刘海珍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存在过错依据不足。对于此次鉴定，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支付了鉴定费9000元。（二）2014年3月10日，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刘海珍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14日出具粤南河（2014）临鉴字第82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被鉴定人刘海珍的子宫缺失构成陆级伤残。对此次鉴定，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三）原告刘海珍出生于1988年7月8日，其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在紫金县蓝塘镇伟华小食店的食品卫生许可证、结婚证及紫金县蓝塘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证实其与紫金县蓝塘镇经营伟华小食店投资人（邓伟华）的儿子（邓远辉）结婚，并在2011年冬起在紫金县蓝塘镇经营伟华小食店工作、居住。（四）第二次庭审中，原告以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在对其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的鉴定意见为由自愿撤回对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的起诉，在原告并主张应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计算其损失及由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由，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向原告赔偿430619.7元（即是医疗费12436.53元、误工费52175.14元、护理费1220.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残疾赔偿金335945.25元、交通费1100元、住宿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7189.05元、营养费5000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总计的90%）；（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承担。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变更，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主张原告的损失应按《侵权责任法》关于赔偿的范围和标准的规定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在对刘海珍诊治过程中造成刘海珍腹内胎儿死亡、子宫被切除的医疗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且为主要因素，过错比例为61%--90%；紫金县人民医院在对刘海珍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有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主张在对原告诊疗活动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与理由均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应按其过错程度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庭审中以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在对其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为由而自愿撤回对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的起诉，是其对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也无损害他人的利益，原审法院予以允许。因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而导致原告人身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后也不再区分医疗事故和非医疗事故，故原告主张其损失应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计算，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以采纳，原告的损失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与标准进行计算。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本案认定的事实，依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原告的损失应以如下的理据确认与计算：1、医疗费用11786.5元。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用单据，经审查核定为11786.5元（即在紫金县人民医院用去的医疗费用），原告主张在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用去了医疗费用为650元，无医疗费用单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确认。2、护理费662.5元。原告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因护理人员护理期间在城镇消费，故护理费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标准计算。原告需要护理的时间共8天（在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住院1天＋在紫金县人民医院住院7天），护理人员按1人计，护理费为（30226.71元／年÷365天／年×8天×1人）=662.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原告共住院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天×8天）。4、营养费240元。因原告在治疗过程中了出现失血性休克应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240元（30元／天×8天）。5、误工费31097.64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无提供工资收入证据，但其事发前在紫金县蓝塘镇伟华小食店工作，误工费计算标准可按国有在岗职工（餐饮业）平均工资33189元／年标准计算，原告的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的前一天（共为342天）。原告的误工费损失（33189元／年÷365天／年×342天）=31097.64元。6、残疾赔偿金302267.10元。原告因子宫缺失构成六级伤残，虽然原告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因其于2011冬起在紫金县蓝塘镇伟华小食店工作、居住，并有固定收入，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实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关于“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的规定，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02267.10元（30226.71元／年×20年×50%（伤残指数）］。7、交通费1000元。原告提供交通费用票据不能完全证明用于治疗及进行伤残鉴定等支出，但原告在紫金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及处理本次医患纠纷中，确有交通费支出的事实，结合本案的实际，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原告在接受诊治过程中造成胎儿死亡、子宫被切除的损害，致使原告失去生育能力，的确给原告的心理和心理造成严重的伤害，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9、住宿费0元。因住院治疗的医疗费已包括了相应的住宿费，原告请求住院期间的住宿费属于重复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0、鉴定费1800元。原告提供伤残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鉴定费用1800元，因鉴定费支出属于法定损失，故原告请求鉴定费用18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以上各项合理损失共389253.74元。由于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对原告刘海珍的医疗损害后果负主要因素且过错比例为61%--90%，结合本案的实际，原审法院确定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应承担80%的过错责任，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应向原告赔偿损失311402.99元（389253.74元×80%）。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刘海珍赔偿因医疗过错造成的各种损失311402.99元。（二）驳回原告刘海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0元，由原告刘海珍负担860元，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负担3470元（原告起诉时向本院申请缓交诉讼费并获批准，原告刘海珍、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至原审法院）；鉴定费9000元，由被告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负担。
上诉人蓝塘卫生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下：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判决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属责任颠倒，严重显失公平。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6日到上诉人处分娩，于次日2时50分送至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0时55分被上诉人被诊断出现宫内窘迫，难于产出婴儿，上诉人作为乡镇一级卫生院，受医疗条件的限制，出于保护被上诉人和胎儿的生命健康安全，当即向被上诉人丈夫告知了在上诉人处分娩可能出现的风险并建议被上诉人立即转院，但遭被上诉人家属的拒绝，因被上诉人持续宫缩乏力，胎儿窘迫，如不及时用药，果断处理，将危及被上诉人和胎儿的生命。在征得被上诉人家属的同意下，依规定并根据被上诉人的病情使用了缩宫素，在使用缩宫素20分钟后无效即停止使用并再次建议被上诉人转院治疗。而被上诉人家属直至4月7日2时才同意转县人民法院治疗。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治疗尽了作为乡镇一级医疗机构相适应的医疗水平及治疗义务，对于被上诉人造成的不幸后果，主要是被上诉人家属不配合，不听劝告，不及时转院治疗，导致延误病情所致，被上诉人存在重大的过错，该过错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应负主要责任。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根据上诉人的医疗机构的资质、医疗水平和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的实际情况下，以三甲医疗机构而非以上诉人作为乡镇一级医疗机构为标准，认定上诉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完全是不客观、不真实的错误结论，完全属主次责任倒置。（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错误的判决。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受害人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可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的规定，对于农村户口的交通事故受害人，要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其经济损失，必须符合如下条件：（必须是发生交通事故；（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有固定收入。本案是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不是交通事故赔偿事件，且被上诉人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有固定的经济收入，故本案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不适用交通事故的赔偿规定，而应适用一般的侵权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即被上诉人的残废赔偿金应按农村而非城镇标准计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刘海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恰当，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紫金县人民医院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应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比例应是多少为宜。2、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上诉人应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比例应是多少为宜的问题。本案中，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显示：蓝塘卫生院在对刘海珍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刘海珍胎儿死亡及子宫切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主要因素，过错比例为61-90%。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且蓝塘卫生院也没有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任何异议，原审法院依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判令蓝塘卫生院承担刘海珍损失的80%，有理有据，并无不当。蓝塘卫生院主张因家属不配合转院及卫生院医疗条件有限才导致刘海珍子宫被切除所以蓝塘卫生院应负次要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本案中，刘海珍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是在2011年冬就与其丈夫在蓝塘镇经营小食店，有固定收入，且满一年以上，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30元，由上诉人紫金县蓝塘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健生
审 判 员 李小强
代理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