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公滨路53号。
法定代表人：魏林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花，文登高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锦华，女，195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锦光（被上诉人赵锦华之弟），住威海市文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凤凤，女，198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子涵，女，198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贻辉，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美，女，196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阳，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原审被告：山东长江汇泉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路114号。
法定代表人：杨玉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舒，女，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李阳、李凤美、原审被告山东长江汇泉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汇泉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5）威文民一初字第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要求宝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售楼处虽系临时建筑，但具有使用价值，宝宇公司与李阳签订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以涉案售楼处抵顶宝宇公司欠付李阳的债务，拆除并非双方协议的目的；2、临时建筑的拆除依法不需要资质，故不应由宝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辩称，1、国务院公布实施的《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涉案售楼处系临时建筑，依法应适用该条例，需要施工资质；2、根据我国城乡规划法和《山东省城镇临时建设、临时用地规划管理办法》规定，临时建筑和临时用地不得买卖、交换、出租、转让、赠与或者擅自改变其使用性质。故宝宇公司的过错明显，依法应当对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阳辩称，1、宝宇公司将涉案售楼处抵顶给李阳并非是出于拆除的目的，且涉案售楼处的拆除不需要施工资质，故宝宇公司和李阳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李阳与宝宇公司签订了协议后并未立即开始拆除施工，一审认定李阳与宝宇公司签订协议后立即着手拆除有误；3、李阳根据与宝宇公司的协议取得售楼处后，将该售楼处转让给了案外人张彩胜，张彩胜转让给案外人姜龙飞，姜龙飞转让给了案外人周海峰，周海峰最后转让给了李凤美。故如李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则上述张彩胜、姜龙飞、周海峰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依法应当追加上述人员参加诉讼。
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凤美、李阳、宝宇公司、长江汇泉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255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400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残疾器具费用垫子3000元，尿不湿、一次性手套等费用11043元，护理费57151.98元，姚秀富的误工费26200元，鉴定费3500元，交通费400元，病例复印费50元，尸体冷冻费69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056572.97元，扣除被告李凤美支付的38000元,即1018572.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分别系死者姚秀富之妻、之女、之子。2013年6月18日，宝宇公司中标承建长江汇泉公司的长江汇泉农贸购物中心1号、2号楼工程。后李阳从宝宇公司取得文登长江汇泉农贸购物中心售楼处（简称“售楼处”）拆除工程。之后该售楼处拆除工程经层层转包由李凤美施工。2014年11月17日，姚秀富受李凤美雇佣，在售楼处二楼拆除作业中，被拆卸的钢梁砸伤头部。
另查明，涉案售楼处为二层建筑，高约6米，李凤美、李阳均无相关建筑工程拆除资质。拆除作业中李凤美未为姚秀富配备安全帽、安全绳。事故发生后，李凤美于2014年11月10日签写了一份承诺书，载明涉案拆除工程系李凤美经营的文登区鸿宇机电设备销售处从他人手中承包而来，李凤美雇佣姚秀富在拆除作业中受伤，姚秀富日工资100元，承诺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承担姚秀富的损失。2015年6月，姚秀富向威海市文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文登区鸿宇机电设备销售处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共计1492799元。该委员会以被申请人已于2015年5月5日注销，申请人负伤时已超过法定年龄为由不予受理。
一审诉讼中，宝宇公司提交了其与李阳于2014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约定：宝宇公司将其所有的涉案售楼处抵顶给李阳，用以抵顶其欠付李阳的广告款16万元；由于售楼处系工程开发所建临时建筑，李阳最迟应于2015年12月前拆除该售楼处，拆除所产生的费用及其他任何责任均由李阳承担，与宝宇建设公司无关。李阳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对该证据有异议，主张该协议名为抵顶，目的在于拆除，宝宇公司将临时建筑拆除工程交给无资质的李阳实施，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要求宝宇公司提交证据证实售楼处资产及交接明细，其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供有效证据。
姚秀富伤后至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64天，花费门诊费1040.64元、住院费224505.41元，共计225546元。其伤情经诊断为：1、原发脑干损伤；2、脑挫裂伤；3、××；4、头皮裂伤。出院诊断为：1、原发脑干损伤、意识障碍、运动障碍；2、脑挫裂伤；3、双侧脑内血肿；4、××；5、头皮裂伤；6、继发性癫痫；7、陈旧性肋骨骨折。
姚子涵诉前自行委托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对姚秀富的伤情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姚秀富因本次外伤致重型颅脑损伤目前呈植物生存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2、姚秀富伤后误工损失日以本次外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3、姚秀富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4、姚秀富的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宜为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一般不超过20年，建议住院前期配2人护理60日，此后配1人护理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5、姚秀富残疾器具评估如下：（1）预防褥疮垫一个（3000元，最低使用期限3年）；（2）尿不湿4个/日（每个6元）；（3）一次性手套4付/日（每付1元）。姚子涵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
后姚秀富于2015年7月27日死亡，年60周岁，从受伤住院到死亡期间共计262天（住院164天+出院后98天）。
根据李凤美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对姚秀富住院治疗用药是否合理和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1、姚秀富住院用药合理；2、姚秀富因重型颅脑损伤呈植物生存状态，长期卧床，重度营养不良，××，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姚秀富伤后治疗期间，姚子涵为其购买了电动吸痰器1个花费800元、多功能站立床1张花费2800元、气床垫1套花费400元、医疗器械一批花费3299元，合计7299元。由于李凤美对姚秀富的死亡原因有异议并申请鉴定，致姚子涵支付尸体冷冻费6960元。
一审认定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各项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225546元，鉴定费3500元，必要的辅助医疗器械、物品费用10043元（2744元+7299元），病历复印费50元，尸体冷冻费6960元，误工费26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400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4238元，护理费43927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63元，交通费400元。以上共计942467元。李凤美为姚秀富垫付医疗费3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凤美作为姚秀富的雇主应对姚秀富在本案事故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李凤美关于其与姚秀富不是雇佣关系的辩解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长江汇泉公司通过合法程序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宝宇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关于与本次事故无关的辩解，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宝宇公司称其将售楼处抵顶给李阳，用以抵顶其欠李阳的广告款16万元，因该售楼处属临时建筑，二协议书的目的在于拆除。事实上，2014年10月29日协议签订后李阳当即着手拆除，至11月7日发生事故仅间隔短短9天时间。宝宇公司明知李阳无相关工程施工资质,仍将售楼处的拆除工程交给李阳施工，李阳又将该工程层层转包给无相应资质的李凤美予以具体施工，以致发生本案事故，宝宇建设公司、李阳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宝宇建设公司以该售楼处已抵顶转让给李阳，发生任何事故责任与己无关的辩解，于法相悖，不予支持。姚秀富在工作时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责任，酌定其自身承担20%的责任。姚秀富的死亡给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造成了较大精神上的痛苦，但主张100000元过高，超出法律规定，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凤美赔偿原告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医疗费225546元，鉴定费3500元，必要的辅助医疗器械、物品费10043元，病历复印费50元，尸体冷冻费6960元，误工费26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400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为24238元，护理费43927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63元，交通费400元，以上共计942467元的80%即753973.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合计763973.6元，扣除已经垫付的医疗费38000元，余款72597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李阳对被告李凤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对被告山东长江汇泉集团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67元，原告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负担4010元，被告李凤美、被告李阳、被告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95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凤美、被告李阳、被告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宝宇公司自认涉案售楼处系宝宇公司自行建设，并由该公司管理使用，其权利归属于该公司，与长江汇泉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条例》、国家行业标准《建设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的相关规定，建设单位必须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爆破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或“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拆除施工企业，严禁将工程非法转包。《建设工程安全生产条例》第六十九条规定，抢险救灾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安全生产管理，不适用本条例。本案中，涉案售楼处系临时建设，高约6米，并非抢险救灾或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其拆除依法应当由具有相关资质的公司进行。宝宇公司住宅临时建设的拆除不需要施工资质，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宝宇公司是否将涉案工程交由李阳施工的问题，根据我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临时建设的，应当经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临时建设应当在批准的使用期限内自行拆除。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的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山东省城镇临时建设、临时用地规划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不得买卖、交换、出租、转让，赠与或者擅自改变其使用性质。在临时用地上，不得建设永久性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本案中，宝宇公司与李阳签订的协议，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就临时建设不得转让的禁止性规定，同时将需要相关拆除资质的临时建设交由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的个人李阳拆除，极大了增加了拆除作业的风险，对死者姚秀富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当对赵锦华、姚凤凤、姚子涵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宝宇公司主张其与李阳签订协议并非为了拆除涉案售楼处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宝宇公司之上诉请求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7元，由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