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负责人：王旭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爱红，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
法定代理人：吴健（系高某之母），女，1969年4月2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原审被告：如东县实验中学，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韩明，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华，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某、原审被告如东县实验中学（以下简称实验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3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如东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人保财险如东公司追加为本案被告属于程序错误。本案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而非保险合同纠纷，不应当追加人保财险如东公司。一审判决在医药费之外又认定诊疗费、克氏针、关节镜等费用15000元、认定康复治疗费9000元等，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的医疗费超出了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医疗每人累计赔偿限额5万元，也没有扣除保险条款所约定的意外医疗免赔50元。一审认定了上下楼请人背小孩的费用12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有此类赔偿项目，背小孩上下楼属于护理活动，该损失应当计算在护理费以内；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费用标准也过高，比如认定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5038元，均超出合理范围；一审认定每天200元的护理费没有客观依据；认定残疾赔偿金148548元错误，此类案件不同于交通事故，应当按照每年16257元计算；同时，一审法院认定学校承担全部过错不当。
高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基本正确。高某与母亲生活，为单亲家庭，居住地及教室都在5楼且无电梯，在恢复期内根据医嘱不能行走，请他人背行上下楼是无奈之举，该部分费用确实发生，应当支持；交通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数额高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高某为尽快解决本案纠纷未再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实验中学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根据《保险法》第65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追加人保财险如东公司为被告程序合法。克氏针、关节镜，属于属于残疾辅助用具，康复治疗费与后续治疗费也并不属于医疗费用，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高某受伤后医疗费高达十多万元，在医疗保险中已经报支了大部分，所以一审判决人保财险如东公司承担的医疗费远低于5万元，其要求扣除50元的免赔及其他医疗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上下楼请人背小孩的费用，因为高某受伤后按照医嘱脚不能着地，上下楼需要有人背负，需要专车接送，这项费用属于交通费的范畴；至于其他交通费、住宿费以及护理费的标准均有相关证据证明。高某是在校学生，一审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关于如东公司提出的责任问题，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高某对自己的损害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高某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实验中学、人保财险如东公司赔偿损失37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高某系实验中学学生。2014年3月20日上午，高某在体育课上由老师安排练习双杆时，不慎摔下，致其下肢右距骨骨折。高某受伤后先后在如东县人民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其中在如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两次共13天，在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后经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高某意外致右距骨骨折，其右踝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人损九级伤残，护理期限为125天，期间二人护理35天，营养支持120天。
另查明，江苏省教育系统投有学生人身伤害责任保险，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总承保，具体有各县、区的教育部门根据保险条款与所在地人保分公司、支公司建立保险合同关系。实验中学在承保学校名录之内，高某骨折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根据江苏省学生人身伤害事故责任险方案和条款，每个学校在每学年内，人身伤害每人累计赔偿限额为58万元，意外医疗每人累计赔偿限额为5万元，精神抚慰金每次限额15000元、每人限额3000元，每所学校累计赔偿限额为1000万元。高某的母亲吴健从事小商品、小家电零售经营。
关于高某主张的受伤造成的损失，双方有异议：1、医疗费个人自付部分为42025元，其中门诊挂号费3620.80元，经质证门诊病历票据为20张合计金额2184.80元；2、住院伙食费共35天630元，但实际住院天数合计为37天；3、营养费120元×10天=1200元各方无异议；4、护理费160天75715元，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只认可85元每天；5、上下楼请人背的费用12个月36500元，人保财险如东公司认为不属于理赔范围；6、残疾赔偿金148692元未有异议；7、交通费26400元，高某提交了六份税务部门代开的个体户票据共9000元，以及定额小票30张共3000元，其余均无票据，人保财险如东公司认为不具有真实性；8、住宿费5038元，高某提交了住宿费正式票据六张3038元，以及非正式票据两张2940元，人保财险如东公司认为不在理赔范围；9、康复治疗费9000元，高某提供的非正式票据，人保财险如东公司不予认可；10、诊疗费、克氏针、关节镜费用15000元，其中克氏针1000元、关节镜费用11000元为非正式票据，人保财险如东公司不予认可；11、残疾器具费用5842元，均为正式票据，共七张合计5842.24元，人保财险如东公司不予认可；12、疤痕修复费18000元，目前尚未发生，有关单位对此作了估算；13、精神抚慰金35000元，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只同意按保险条款赔偿3000元；14、鉴定费1500元，票据在卷。
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负有管理和保护责任的实验中学，未能穷尽注意义务及管理和保护之责，导致高某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高某诉请赔偿的经济损失，属于法律法规规定应当赔偿的范围、项目和标准，由实验中学按责赔偿。医疗费票据认定为405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调整为37天×18元认定666元、营养费合计120天1200元、护理费以135天×200元+35天×85元计算，认定为29975元，残疾赔偿金为九级残37137元×20年×0.2为148548元，残疾器具费用按实5842元，鉴定费按票据为1500元。关于高某主张的修复疤痕手术费18000元，目前尚未发生，暂不予认定，待实际发生后，可再行按实请求赔偿。关于交通费26400元、上下楼请人背小孩的费用12个月36500元以及住宿费5038元，可归纳理解为高某实际造成的交通费损失范围，即使票据不是很规范很齐全，符合情理范围内的费用，应当酌情予以支持。但高某提出上下楼请人背长达12个月，不符合其伤情，在鉴定部门认可的125天的护理期外，难以认定其应当继续由人背着上下楼，因此该项损失酌定支持12500元。住宿费5038元符合家人陪同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认定。对于交通费26400元，高某提交的票据仅为12000元且其真实性难以确定，考虑其多次往返如东、上海治疗，亦予酌定10000元。诊疗费、克氏针、关节镜费用15000元、康复治疗费9000元系有关医疗部门出具，票据虽不规范，但其真实性、合理性难以排除，应予支持。此外，关于精神抚慰金，九级伤残，应当为10000元，由人保财险如东公司按保险条款赔偿3000元，其余由实验中学赔偿。综上，法院确认高某因伤致残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89858元，该赔偿款应当由实验中学予以赔偿，并由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在保险理赔额度范围内直接向高某理赔。对于人保财险如东公司提出的应由学校先行赔偿、然后再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抗辩理由，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伤害，被保险人对第三人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要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第三人赔偿保险金，因此人保财险如东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及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直接向高某直接赔偿282858元。二、如东县实验中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赔偿限额以外，赔偿高某部分精神抚慰金7000元。以上一、二项判决，限于判决书生效后5日内履行，可汇入法院执行账户，开户：中国建设银行如东县珠江路支行，户名：如东县人民法院，账号：32×××06。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实验中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学生人身伤害责任保险约定意外医疗免赔50元。
本院认为，本案包含两层法律关系，一是实验中学对高某受伤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二是实验中学投保了学生人身伤害责任保险，其责任由承保人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在承保范围内予以赔偿。在第一层法律关系中，实验中学对高某受伤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一审法院确认的高某的损失数额，实验中学及高某均未提起上诉，故实验中学应当根据一审判决内容对高某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为实验中学投保了责任保险，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在该责任险范围内，可由承保人人保财险如东公司直接向高某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伤害，被保险人对第三人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要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第三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一审法院在三方参与的情形下确定实验中学对高某应负的责任、并由人保财险如东公司直接向高某赔偿并无不当。人保财险如东公司称其不应当为本案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当然，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应当直接向高某赔偿的部分，应当以其与实验中学之间的保险合同为依据，超出双方合同范围的部分不属于承保范围，仍应由实验中学向高某赔偿。
人保财险如东公司提出的不属于承保范围的高某的损失主要有诊疗费、克氏针、关节镜等费用15000元、康复治疗费9000元，应当属于医疗费部分，与已经认定的医疗费合并，超过5万元的部分不属于保险范围，此外应当扣除50元的免赔；上下楼请人背小孩的费用12500元属于护理费范围，不应当另行计算；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5038元，每天200元的护理费过高，没有依据；残疾赔偿金148548元计算标准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克氏针、关节镜属于手术治疗过程中使用，该费用与诊疗费均属于医疗费用，康复治疗费为后续医疗费，也属于医疗费，故高某的医疗费应当为64589元（40589元+15000元+9000元），扣除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免赔50元为64539元，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赔偿50000元，剩余14589元应当由实验中学赔偿；高某为在校学生，到住宅及教室均需上下楼，在一段时间内不能自行上下楼、需要他人背行并支出相关费用，属合理损失，亦属护理范畴，护理需求因人而异，高某存在该护理需求，支出该部分护理费用也与其母亲及住院时护工的护理费用并不重复，应当获得赔偿。至于其他护理费标准，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没有明显超出当地正常护理费的标准。高某是在校学生，在城镇上学，原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正确；交通费和住宿费，考虑高某为在校中学生，学业较为紧张，多次到上海住院治疗，为节约时间采用包车或租车方式前往情有可原，原审法院认定的该两项费用属合理范畴。综上，高某因伤致残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89858元，实验中学赔偿医疗费145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其余损失在人保财险如东公司承保的教育机构责任保险范围之内，应由人保财险如东公司直接赔偿给高某，人保财险如东公司关于医疗费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30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直接向高某赔偿268269元。
二、变更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30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如东县实验中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直接赔偿以外向高某赔偿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21589元。
以上一、二项判决，限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高某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如东县实验中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如东县实验中学负担34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负担66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