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四终字第68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宁金达石材经营部（经营者于禄强，男，汉族，1984年2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罗源县洪祥乡厝坪村下厝坪6号。住所：云南省安宁市太平新城街道办事处大西部建材城A区**栋*******号。
委托代理人马怡南、高鸿琳，爱德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浙江省上虞市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哲，该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安宁金达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金达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10月6日，张锦龙以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需方名义向金达经营部购买石材，需方作为甲方在合同尾部由张锦龙签字。合同签订后，金达经营部于2013年10月至12月多次陆续将石材供应到安宁世贸广场由张锦龙等多人在销售清单上签收。2013年12月20日由经办人陈国华出具的结账单经对账载明石材发生款项共计287000元，已付126000元，下欠161000元，张锦龙在结账单上备注签字。其中亚厦公司作为付款人分别于2013年10月16日、2014年3月14日支付给金达经营部3万元、71000元。在对账结算下欠161000元后因已支付71000元，故实际欠款金额为9万元。因交涉未果，金达经营部持有从第三人云南乾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泰公司）处出具的由亚厦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开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及后期由辛海泉出具加盖亚厦公司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以辛海泉及张锦龙系亚厦公司工作人员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亚厦公司立即支付货款9万元；亚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12月2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虽然金达经营部提供的《供货合同》载明需方为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张锦龙作为该公司项目部代表人在《供货合同》及结账单上署名签字，但亚厦公司对张锦龙系其工作人员的身份不予认可，金达经营部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张锦龙系亚厦公司工作人员的事实，故张锦龙不具有以亚厦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权利，不构成职务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规定，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其次，张锦龙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张锦龙向亚厦公司签订《供货合同》时未出具其代表亚厦公司购买石材的授权委托书。再次张锦龙代表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购买石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尽管金达经营部提交了留存于乾泰公司的关于授权辛海泉及辛海泉委托张锦龙开具的委托书，其上加盖的公章为资料专用章，只能用于资料管理或报审施工资料等专有用途，理性谨慎的经营者不应相信其能用作缔结合同协议，金达经营部在与张锦龙订立石材购销时既不核实其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又不要求亚厦公司确认，在供货过程中也未要求亚厦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金达经营部以相信该类印章作为与亚厦公司合同缔结的证明，具有明显过错。对于亚厦公司支付部分款项的陈述系合理解释范畴及自愿代为履行行为，属法律法规合法准允范围。金达经营部要求亚厦公司承担货款偿付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金达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金达经营部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金达经营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定事实却与证据认定矛盾。上诉人提交了2份委托书，已经能明确授权问题。委托书是亚厦公司向工程发包方乾泰公司提交的，实际履行人也是根据授权进行。被委托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中1份委托书上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不是其公司使用的章，也没有证据证明仅限于资料管理或报审施工资料，更不能证明装饰材料采购不属于报审施工资料的范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接工程的施工工地供货，且货物已经用于项目施工，被上诉人使用不同公章加盖委托书，只能证明被上诉人管理方面的疏漏，不应归责到上诉人。其次，委托书是上诉人自工程发包方处取得的证据，可证实辛海泉、张锦龙系被上诉人代理人，其行为就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口头答辩就认定表见代理不成立于法无据。《供货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天支付3万元作为订金，结算时抵扣材料款。即使张锦龙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合同时没有得到授权，但在2013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万元订金时，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说明其为代付，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张锦龙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属于代理权的追认。2013年12月25日张锦龙与上诉人完成结算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1日支付了部分款项而并未提出异议，可以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供货行为、货物的使用情况及结算都是认可的。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且在前期支付了合同订金，又在结算完成后支付了部分尾款，已经完成了对合同签订人行为的追认。被上诉人认为支付部分款项仅属于代付行为于理不合，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对主张的代付行为没有证据证明。付款是否是代付及被上诉人与张锦龙之间的结算方式与上诉人无关，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被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合理解释范畴及法律准许范围，不应属于自愿代付行为。二、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合同约定的供货地点是安宁世贸广场，工程名称是世贸广场样板房，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地点供货，且供货清单同时由辛海泉、张锦龙等人签字确认收到货物，货物已实际用到工程中。法院应当查明世贸广场工程与被上诉人的关系。合同签订、结算的当事人与供货清单签字确认属于相同的人，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又与实际履行情况不符时，法庭应当依职权追加案件当事人，以便审理清楚案件情况。2013年10月6日签订的《供货合同》涉及的工程是否是被上诉人承包范围、签订合同的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法律关系，均因遗漏当事人而致使案件事实未能查清。三、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答辩观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观点，上诉人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锁链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有悖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答辩称：合同相对方是张锦龙，合同上没有加盖公章，该合同是张锦龙和上诉人达成的合议，被上诉人不是该份合同的适格主体。上诉人提交的所有送货清单均非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签收，辛海泉在结算中签字已经明确其身份为证明人，并非以被上诉人名义对外进行结算。被上诉人虽然向上诉人支付过费用，但该款项的支付仅仅是因为张锦龙与被上诉人存在实际的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根据其指示履行的代付行为，不能视为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更不是被上诉人对张锦龙以被上诉人名义对外签订商事合同的追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金达经营部新提交施工合同1份，欲证明一审中金达经营部提交的委托书原件存于工程发包方乾泰公司，辛海泉和张锦龙确系亚厦公司代理人，两人与金达经营部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在亚厦公司的授权范围内行使的代理行为；施工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承包方式，承包人不得将工程转包再分包，否则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并由承包人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经质证，亚厦公司认可其与乾泰公司之间存在该工程的施工合同关系，但不清楚金达经营部提交的是否是真实合同文本，即使该份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推定委托书的真实性，对第二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亚厦公司对金达经营部新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也未提供反驳证据，且亚厦公司认可与乾泰公司之间存在该工程的施工合同关系，故本院依法对此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采信证据，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10月6日签订的《供货合同》记载的甲方（需方）为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乙方（供方）为金达经营部，工程名称为安宁世贸广场样板房，合同尾部由张锦龙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名，辛海泉在甲方签署时间之后签名。该合同约定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向金达经营部购买石材；签订合同当天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向金达经营部支付3万元作订金，结算时订金抵作材料款，金达经营部按照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要求规定的时间将所需石材运至工地现场，经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人员组织验收合格即支付所到批次材料款的70%，每批次铺贴完成付材料款的100%（一周之内付清）等内容。2013年10月6日，辛海泉以证明人名义在供货结算单据签字，2013年11月6日，辛海泉作为采购方甲方在该结算单据上再次签字认可部分供货价格变动，付款按原合同执行。亚厦公司是本案供货涉及的安宁世贸广场样板房装饰工程的施工方。亚厦公司认可辛海泉是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管理人员，负责技术、施工工作，张锦龙是亚厦公司所承包的部分装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根据本案事实并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锦龙、辛海泉的行为性质及责任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供货合同》签订系由张锦龙、辛海泉以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名义对外与金达经营部协商一致签订，金达经营部不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张锦龙、辛海泉在签订《供货合同》时具有代表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对外签署合同的职务身份或具有合法授权，一审法院确认其行为为无权代理无误。联系本案中亚厦公司认可辛海泉是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管理人员，负责技术、施工工作，张锦龙是亚厦公司所承包的部分装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供货合同》约定的供货针对的工程系由亚厦公司承建，且合同签订后，亚厦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订金3万元支付义务，上述表象足以使金达经营部相信张锦龙、辛海泉具有代表亚厦公司项目部签订、履行合同的授权，金达经营部收取订金后履行供货义务，供货由张锦龙、辛海泉等人签收，并由张锦龙、辛海泉签字确认进行对账结算，张锦龙、辛海泉以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名义实施的上述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代理行为有效。由于本案中亚厦公司安宁项目部系亚厦公司内设职能部门，不是民事责任主体，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设立其的亚厦公司承担。金达经营部主张的本案欠款9万元合法有据，亚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欠款经2013年12月25日对账确认，亚厦公司应该及时清偿。亚厦公司至今欠款9万元构成违约，由于双方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本院对金达经营部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予以支持。亚厦公司抗辩主张辛海泉仅是作为证明人签字，合同主体应确认为张锦龙个人与本案事实及证据相悖，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安宁金达石材经营部（经营者于禄强）欠款9万元。
三、由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安宁金达石材经营部（经营者于禄强）以9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24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李蔚然
代理审判员 王本福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闻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