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秀华，
委托代理人：黄浩鹏。
委托代理人：廖祥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定澜，
委托代理人：蔡安国。
原审被告：吴焕然。
上诉人蔡秀华为与被上诉人张定澜、原审被告吴焕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4月9日，张定澜和蔡秀华在蔡秀华的办公室内，利用设在蔡秀华办公室内的“刷卡机”将张定澜银行卡内的35万元“刷”入蔡秀华的银行卡内。当时，蔡秀华没有向张定澜出具凭证。此后，蔡秀华分别于2012年5月9日、6月18日、7月9日、8月10日向张定澜的该银行卡内各支付5250元，共计21000元。2013年9月15日，吴焕然向张定澜出具了承诺书，确认结欠张定澜35万元及1年利息，并承诺将于2013年农历年度前偿还该款，但至今没有偿还该借款。2012年期间，蔡秀华、吴焕然合伙开设发放高利贷的“担保公司”，且蔡秀华担任该“担保公司”出纳。
张定澜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蔡秀华、吴焕然立即共同偿还借款35万元及其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2年8月9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
蔡秀华在一审中辩称：一、蔡秀华与吴焕然存在着合伙关系，但该合伙关系与涉案借款无关。二、因为吴焕然欠蔡秀华债务，吴焕然向蔡秀华借款直接打入了蔡秀华的账户。三、根据吴焕然的要求，蔡秀华代吴焕然向张定澜偿还了4个月的利息（每个月5250元）。
吴焕然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定澜和蔡秀华的陈述，2012年4月9日由张定澜的账户汇入蔡秀华账户的35万元属于民间借贷款项；蔡秀华此后支付的四笔利息各5250元，属于支付35万元借款利息的款项，予以确认。同时，根据本息之间的逻辑关系，确认该35万元借款的利率是月利率1.5%。至于张定澜向谁出借借款；是谁向原告张定澜支付利息，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借款和支付利息的主体都是蔡秀华和吴焕然的合伙体，理由是：一、借款发生时及蔡秀华向张定澜偿付利息期间，蔡秀华和吴焕然存在着发放高利贷的合伙关系。发放高利贷需要资金周转，这是常理。因此，蔡秀华和吴焕然的合伙体有可能向外借款。二、涉案款项汇入一合伙人账户，而由另一合伙人出具相关法律文书，在合伙关系中常见。本案也不例外，款项汇入蔡秀华账户，而由吴焕然出具承诺书。三、蔡秀华对向张定澜偿付4个月利息的解释，不合情理，且无证据，无法予以支持。主要是：（1）既然是吴焕然向张定澜借款，蔡秀华就没有必要向张定澜偿付利息；（2）既然吴焕然欠蔡秀华上千万元债务，蔡秀华更没有必要代吴焕然向张定澜偿付利息；（3）蔡秀华该解释的中心点是吴焕然欠蔡秀华上千万元债务，但蔡秀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吴焕然欠蔡秀华债务的事实存在；（4）借款发生时及偿付利息期间，蔡秀华和吴焕然发放高利贷的合伙关系尚未结算和结束，按常理，吴焕然结欠蔡秀华上千万元债务的事实存在的可能性不大。四、蔡秀华是蔡秀华和吴焕然发放高利贷合伙体的出纳。作为出纳，支付合伙体对外借款的利息，是其职责。据此，确认蔡秀华和吴焕然的合伙体是向张定澜借款和支付利息的主体。张定澜与蔡秀华和吴焕然合伙体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蔡秀华和吴焕然应对合伙体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蔡秀华主张的另有两个合伙人，因蔡秀华未提供该两合伙人与涉案债务相关的证据，为避免讼累，法院不通知另两合伙人参加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蔡秀华、吴焕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互负连带责任偿还张定澜借款35万元及其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2年8月9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张定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43元，公告费300元，由蔡秀华、吴焕然共同负担。
蔡秀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借款不符合合伙名义借款的三个要件：其一，原审法院仅凭蔡秀华承认合伙，就认定蔡秀华与吴焕然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是欠妥的。其二，个人合伙的借款行为区分于合伙人个人的借款行为，就必须有全体合伙人共同出具给出借人的借款合意凭证，而本案仅有吴焕然出具的《承诺书》，未提到借款用于合伙经营。其三，张定澜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合伙体经营。二、原审法院认为款项汇入一合伙人账户，而由另一合伙人出具借据，在合伙关系中常见，从而判定涉案借款系合伙体借款系主观臆断。涉案借款不符合合伙体借款的任一情形。更何况，张定澜在两次诉讼中对借款主体的说法相互矛盾，张定澜在出借款项时就明知涉案借款不是蔡秀华和吴焕然合伙借款。三、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蔡秀华和吴焕然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未释明蔡秀华需举证证明吴焕然欠蔡秀华借款。蔡秀华代吴焕然偿还涉案借款利息，一是基于两人关系较好，二是吴焕然一旦被起诉，就更难以偿还欠蔡秀华的债务。该事实在《吴焕然与蔡秀华对账单》中载明，且符合常理。四、根据《承诺书》，吴焕然支付利息至少有五个月，而非四个月，吴焕然是否还有其他还本付息行为，有待法院查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定澜的诉讼请求。
张定澜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蔡秀华承认涉案借款发生时蔡秀华和吴焕然存在发放高利贷的合伙关系。蔡秀华作为合伙体的出纳，且在收款后支付了四个月的利，然后再由吴焕然代表合伙体出具承诺书，吴焕然是合伙体的负责人，其可以代表合伙体对外作出还款承诺。故原审对涉案借款属于蔡秀华和吴焕然合伙体借款的认定符合事实。二、蔡秀华承认涉案借款汇入其银行卡，由于口头约定仅借用几日，且双方在同一楼层上班，从而未要求蔡秀华出具借据，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蔡秀华认为涉案借款要满足合伙借贷的三个要件的说法显然是强词夺理。三、蔡秀华承认收到款项后，按期支付给张定澜四个月的利息，且汇款的一张银行卡恰是蔡秀华与吴焕然合伙体工资支付卡。由此，蔡秀华称代吴焕然支付利息不属实。四、由于涉案借款汇入蔡秀华银行卡，且由蔡秀华支付四个月利，张定澜多次向蔡秀华催讨，蔡秀华也一直承诺偿还欠款。张定澜认为是一起简单的民间借贷就仅起诉蔡秀华一人，当得知蔡秀华抵赖后，方才撤诉，另行起诉吴焕然与蔡秀华共同偿还欠款，符合常理。
吴焕然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蔡秀华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对账单》原件一份和汇款凭证复印件六份，拟证明吴焕然欠蔡秀华巨额债务，涉案35万元系吴焕然个人向张定澜所借用于偿还其欠蔡秀华的债务，以及蔡秀华受吴焕然的委托代为偿还五个月利息款的事实。2、（2014）温瑞陶商初字第112号案件起诉状和庭审笔录各一份，拟证明张定澜就同一笔借款在前后两次起诉中借款主体不一致，且张定澜在出借款项之时，乃至第一次起诉时，根本不清楚吴焕然和蔡秀华的合伙关系。对蔡秀华提供的证据，张定澜质认认为均不是二审新的证据。对证据一中的对账单，认为是否系吴焕然签字不清楚，无法确认内容的真实性，字迹清楚工整，明显不符合一般的书写习惯，款项用途均不真实。且合伙体的资金来源均系双方的共同投资，应当在合伙内部结算，不能只是个人结算。吴焕然和蔡秀华存在合伙放贷关系，双方经济往来肯定频繁，即便是吴焕然书写，也不排除两人合伙串通的可能。对证据一中的汇款凭证，认为系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二，张定澜称第一次诉讼庭审笔录中“我方不清楚”是基于当时认为案情简单，就没有了解对方合伙的具体情况，书记员记录也过于简略。本院认为，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对账单》上吴焕然签名的真实性，且即使是吴焕然与蔡秀华的结算，也不必然对外产生效力，从而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作确认。蔡秀华承认其和吴焕然合伙发放高利贷，则凭蔡秀华汇给吴焕然的款项并不必然得出系吴焕然欠蔡秀华巨额借款的结论，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作确认。蔡秀华提交的证据二系复印于已经生效的（2014）温瑞陶商初字第112号案件的卷宗，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本院认为仅从张定澜两次起诉被告主体不一致，无法得出张定澜在出借款项之时，乃至第一次起诉时，根本不清楚吴焕然和蔡秀华的合伙关系的待证事实。
二审中，张定澜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卡汇款单原件一份，拟证明尾号为“3718”银行卡系吴焕然和蔡秀华合伙体发放工资的支付卡号，与涉案借款支付利息的系同一张银行卡。2、新潮大厦物业管理处出具《证明》原件两份，拟证明吴焕然和蔡秀华合伙，以及合伙体停业时间，进而证明涉案借款发生在吴焕然和蔡秀华合伙期间的事实。对张定澜提供的证据，蔡秀华质证认为均不是二审新的证据。对证据一，认为从形式上看是陈乐支付给蔡秀华的，不管谁支付给谁，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待证事实。陈乐的证言，应由其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证。对证据二，认为新潮大厦物业管理处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无权出具证明，两份《证明》均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物业管理处不是合伙关系和担保公司成立与否的法定证明机构。欠缴物业费的证明落款2013年3月22日，一审应当提交，可见是后补的。本院认为，证据一的书面证词在陈乐未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新潮大厦物业管理处并不是个人合伙及合伙体停业的法定证明机构，其出具的《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4年4月23日，张定澜向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蔡秀华偿还借款35万元借款本息。庭审后，张定澜主动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涉案承诺书虽然由吴焕然出具交张定澜收执，但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张定澜主张涉案借款系吴焕然、蔡秀华共同债务，本院予以支持。首先，蔡秀华承认涉案借款发生时，其与吴焕然合伙经营担保公司，蔡秀华担任出纳职务。其次，涉案借款系张定澜通过蔡秀华办公室内的“刷卡机”将银行卡内的35万元“刷”入蔡秀华的银行卡内。第三，收到涉案借款次月开始，蔡秀华连续四个月每月汇入张定澜银行账户5250元。基于上述三个密切联系的关键点，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的发生符合担保公司从事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从而认定蔡秀华与吴焕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蔡秀华主张仅凭其自认与吴焕然存在合伙关系，法院不足以认定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故原审法院认定蔡秀华与吴焕然合伙开设发放高利贷的“担保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蔡秀华主张涉案借款系吴焕然的个人债务，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蔡秀华承认与吴焕然合伙开设放高利贷的“担保公司”，蔡秀华系出纳，蔡秀华仅凭汇给吴焕然的款项，主张吴焕然欠其巨额款项，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蔡秀华提供的《对账单》载明的结算截止日期是2013年9月8日，涉案借款发生在2012年4月9日，处于合伙结算前的正常合伙期间内，蔡秀华主张收到张定澜35万元系吴焕然偿还欠蔡秀华的债务，本院不予采信。第三，蔡秀华主张收到款项后每月汇款给张定澜5250元系代吴焕然偿还利息款，蔡秀华自称吴焕然欠其巨额债务，但蔡秀华又每月替张定澜偿还涉案借款利息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在蔡秀华仅提供《对账单》，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其主张共偿还了涉案借款五期利息，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蔡秀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3元，由上诉人蔡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