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民再终字第000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荣。
委托代理人：伏国云，男，1961年10月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履荣。
上诉人张利荣与被上诉人张履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7日作出（2010）润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履荣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镇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19日以镇检民抗（201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镇民抗字第15号民事裁定，指令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2013）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张利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利荣及其委托代理人伏国云，被上诉人张履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张利荣起诉至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称，张履荣于2002年6月10日向其借款10万元，至今没有归还，故要求张履荣归还借款10万元。
张履荣辩称，该借款实为张利荣及其前妻购买润州山路6号房屋而支付的购房款，因房屋未能交付而产生矛盾，经有关单位调解，其一次性给付张利荣22.5万元，双方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并各自销毁借条。故其已不欠张利荣款项。另，张利荣的前妻陈道静应成为本案当事人。
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02年6月10日，张履荣出具借条，借张利荣10万元。嗣后，张履荣于2004年3月23日、2006年8月27日、2008年6月18日在该借条上签名。
另查明，2001年6月10日，张利荣与镇江市三鑫房产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鑫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张利荣购买三鑫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本市润州山路6号7幢602室房屋，房屋总价款13.65万元，张利荣于合同生效之日起付80%购房款，房屋交付时间为2002年12月底。张履荣作为三鑫房产公司的经办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嗣后，因三鑫房产公司未能依约交付房屋双方产生矛盾。2009年8月3日经公安派出所等部门调解，张利荣、张履荣签订协议，约定由张履荣为张利荣购买位于丹徒新区的100平方米的房屋，或给付其22.5万元，张利荣收到房屋或现金后，双方原所签订的购房合同和收款收据、收条、所有承诺一律作废（原还写有便条，后被涂去）。2009年8月3日张履荣向张利荣支付了该协议约定的22.5万元购房款。
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一、张履荣于2002年6月10日的借条，其内容明确为借款，并在此后三次为保留诉讼时效期间而签名，故该借条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2001年6月10日，张利荣与三鑫房产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张履荣虽作为合同经办人，但在其经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中，并未注明该借款系购房款，且在该借条中的三次署名均未表明该借款是购房款，仅在审理中以该借款为购房预付款进行抗辩，且无其它证据佐证，故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双方之间因该借条而产生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履荣应在张利荣向其主张权利之日起归还借款。二、2009年8月3日双方为处理房屋买卖纠纷而签订的协议中未明确应冲抵上述借款，其约定作废的书面材料明显为与房屋买卖合同有关的书面材料。故张履荣认为给付张利荣22.5万元购房款后，不欠张利荣借款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三、张利荣以持有的借条向张履荣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张利荣与其前妻陈道静之间的财产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故张履荣认为陈道静应成为本案当事人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遂判决：张履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利荣借款10万元。
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履荣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镇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镇检民抗（2013）8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本院裁定指令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
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10万元借款非购房款与事实不符。经调查核实，张利荣承认10万元借款实为购房款；从现有证据分析，双方之间仍存在债权债务未解决不合常理。
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再审中，张履荣称，该案由房屋买卖引起，其分两次实际收到张利荣12.5万元，出具了10万元的借据、2.5万元的收据，后因多种原因未能建成交付房屋。但其一直安排住房给张利荣免费居住至赔款22.5万元止，赔偿款是在金山派出所、京口区住建局等部门多次处理协调下对当初收取12.5万元的一次性赔偿，因对方没有归还收款收据，所以写明购房合同和收款收据等一律作废，双方经济纠纷已全部结束，自己没有向张利荣借过款，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张利荣的诉讼请求。
张利荣辩称，张履荣向其借款有借条为证，其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检察院调查时有明显的主观意思，并没有表述其真实意思，抗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维持原判。
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张利荣与前妻陈道静于2006年9月1日签订离婚协议以及2009年11月29日签订协议，其中均有关于房产（期房）处理约定而无关于债权的约定。张利荣关于支付张履荣购房款的时间、数额等的多次陈述也不一致。
张利荣在检察机关调查中陈述：“签订协议后就支付了10万元，因没有接触过三鑫公司、担心受骗，就让张履荣写了10万元的借条，也就是起诉的这张借条”。
参与张利荣、张履荣纠纷调解的金山派出所陈和峰警官、镇江市京口区住建局巫宣东科长在检察机关的调查中作了如下陈述，陈和峰警官陈述：“调解时张履荣明确提出要张利荣拿出10万元借款欠条，张利荣说借条丢了，最后双方协议以22.5万元解决全部经济纠纷，当时双方闹得非常凶，不可能再留有10万元的债务不一起调解”。巫宣东陈述：“当时急着让张利荣让房，双方说以前所有的条子一并作废，双方闹得很凶，不可能还留有10万元不一并解决的”。
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张利荣支付张履荣购房款12.5万元，张履荣向其出具10万元的借条和2.5万元的收款收据，张利荣在检察机关也已承认该10万元借条实际为购房款收据且其关于支付购房款的时间、数额等多次陈述不一致，也不能提供还有其他收款凭证作为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张履荣之间还存在借贷关系，故原审认定该10万元借条为借款确有错误。遂判决：一、撤销（2010）润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利荣的诉讼请求。
张利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提供的借条与购房款并无关联。检察机关提供的谈话笔录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与原一审法院向陈和峰警官所作谈话笔录前后矛盾，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双方达成的协议中未明确列明十万元的借条作废，说明借条是独立存在的，与购房没有关联性。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履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0年4月21日，根据张履荣的申请，原一审承办人对润州公安分局金山派出所社区民警陈和峰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在被问及调解时是否见过借条时，陈警官称：“我没有看过，但当时张履荣提出要条子的，张利荣说没带，所以才写下之前的票据都作废”。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履荣出具给张利荣借条载明的借款10万元是否属于张利荣向张履荣支付的部分购房款。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具体涉及以下几个争议问题：1、张履荣与张利荣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张履荣是否以出具借条的方式证明收到张利荣部分购房款。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张利荣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10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及支付方式，尽管其在庭审中陈述2002年6月出借给张履荣的10万元系其开出租车的收入，但其同时也陈述，2001年6月其支付给张履荣12.5万元购房款的主要来源为其出卖原居住的房屋所得（大约卖了十万多元），在合同签订当天支付了房款的80%，后又分5、6次支付完毕。2001年6月张利荣签订购房协议后尚且需要通过出卖自己唯一居住的房屋才得以逐步支付大部分购房款，在一年不到时间内又能另外提供出10万元现金出借给张履荣明显不符合常理。2、借条形成于张利荣与其前妻陈道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道静将其姓名添加到借条上的事实说明陈道静也知道该借条的存在。但二人于2006年9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以及2009年11月29日就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重新达成的协议中均只有关于房产处理的约定而未提及该借条，若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双方在分割财产时不对10万元债权进行处理，亦不符合常理。3、张利荣认为除10万元借款外，还另外支付张履荣购房款12.5万元，但对于支付购房款的时间、次数、数额多次陈述相互矛盾，且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另行支付了购房款。因此，上诉人认为借条系独立存在，与购房款没有关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张履荣系以出具借条的方式证明收到张利荣部分购房款。主要理由是：1、张利荣在检察机关向其进行调查时陈述：“签订协议后就支付了10万元，因没有接触过三鑫公司、担心受骗，就让张履荣写了10万元的借条，也就是起诉的这张借条”。上述内容说明张利荣已承认该10万元实际为购房款的收据。尽管张利荣称，检察机关所作谈话笔录中该部分内容非其真实陈述，但并不否认谈话笔录上的签名及“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为其本人所写。2、参与双方房屋纠纷调解的陈和峰警官在原一审法院向其制作的询问笔录及检察机关制作的谈话笔录中均明确表示：调解时张履荣向张利荣要过借条，因张利荣未能提供，才约定相关票据作废。两份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并无明显矛盾，张利荣认为两份笔录前后矛盾，无事实依据。陈和峰警官作为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其证言可信度较高，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应予认定。陈和峰警官的证言可以证明，张履荣在双方就房屋纠纷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的过程中明确提出过要借条，张利荣并未表示该借条属与房屋买卖无关的另一法律关系需另行主张，仅表示不能提供，并已在协议中约定作废。因此，借条实为张利荣支付购房款的凭证，并已在双方达成的协议中处理完毕。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利荣认为10万元系借款而非购房款的上诉理由，无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借款10万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3）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道清
审 判 员 姜 玲
代理审判员 贾黛舒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