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1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美镓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M0rrisShen-shinY0ung，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静芳。
委托代理人王蓉蓉，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燕。
委托代理人孙勤虎，江苏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金美镓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海燕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2013）江宁民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美公司委托代理人江静芳、王蓉蓉，被上诉人周海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勤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9日，周海燕与金美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书》和《保密协议》，与本案争议的相关约定为：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1年7月26日起；周海燕在财务岗位从事仓库管理工作；公司现有生产工艺、技术及与之相关的设计、设备（包括图纸、资料）等均属公司所有，公司的经营信息、经营渠道、管理资料、各类统计和核算的数据、资料等均属于公司的商业机密；凡公司员工均有保守秘密的义务和责任，任何人只能利用公司的秘密为公司服务，不得向公司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泄密，并不得利用公司的秘密为他人或自己谋取利益；凡违反保密义务的，一经发现均作辞退处理并依法追偿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情节严重的，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其刑事责任。2011年12月，周海燕参加了金美公司《员工手册》学习讨论。2012年8月14日，金美公司以周海燕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据《保密协议》、《员工手册》第8.3.3.3条款的相关规定，决定对周海燕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自此金美公司拒绝周海燕上班。2012年8月17日，周海燕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金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076元（3958元／月×11月×2）、2012年8月工资3550元。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30日以超过45日未审结，双方不同意继续审理为由决定终结审理，周海燕随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金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076元（3958元／月×11月×2）。
另查明，周海燕丈夫朱某原亦系金美公司员工，于2011年7月4日辞职，后被南京隆润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润公司）录用。周海燕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被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平均工资高于3958元。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通报、仲裁决定书、工资表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和用人单位管理规定正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美公司仅以周海燕及其丈夫朱某了解公司的经营信息，朱某离职后其主营业务销量锐减即认定周海燕违反保密义务明显依据不足，故金美公司解除周海燕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违反了法律规定，现周海燕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金美公司应依法支付周海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周海燕要求支付赔偿金的标准未超过其被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的平均工资，计算年限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故对周海燕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金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周海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7076元（3958元／月×11月×2）。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应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元，由金美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金美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海燕从事的并非是普通的仓库保管员。从周海燕填写的《员工续约评议表》来看，周海燕在上诉人处实际从事的工作为：“统计公司各部门的计划要求，拟制采购单”、“办理物资的收、发工作”、“参与用友库存系统的设计、改进和维护”、“在公司申报高新技术企业期间，进行原始数据的整理”。由此可见，周海燕实际掌握上诉人大量的经营信息，并且是经过统计的经营信息，若将该信息泄露给其他竞争企业，会给上诉人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二）周海燕的丈夫在与上诉人有竞争关系的公司工作。周海燕的丈夫朱某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后，至与上诉人有直接竞争关系的隆润公司工作。但朱某及周海燕向上诉人称其是至亲戚的公司上班，该公司与上诉人无业务关系。在上诉人发现隆润公司侵犯公司内部商业秘密后，进行反查，发现朱某被隆润公司录用，为此上诉人约谈周海燕后，按照《员工手册》、《保密协议》的规定与周海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三）周海燕侵犯上诉人商业秘密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周海燕掌握了上诉人的商业信息，也有泄露的途径，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泄露了上诉人的商业秘密。且被上诉人周海燕的行为已经给上诉人造成损失，损失还在持续扩大中。因此，上诉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与周海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对其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海燕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海燕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否认掌握金美公司商业信息，其中包含金美公司的部分商业秘密，但这属于被上诉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和结果，被上诉人没有过错。金美公司仅依靠主观推断认为被上诉人泄露其商业秘密，没有证据加以证明，应当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金美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申请号为201120326046.4实用新型专利权利要求书及说明书，证明隆润公司侵犯上诉人的商业秘密，金美公司由此排查出周海燕泄露公司秘密；
证据2：2011年3月15日销货单位为南通达净塑料制品厂发票一张及对应的金美公司辅材料入库单一张，2011年4月7日销货单位为南京高邦泵业有限公司发票一张及对应的辅材料入库单四张，2012年1月10日销货单位为南京卧龙泵阀有限公司发票一张对应的辅材料出库单一张，上述三张发票的收货单位均为金美公司，六张辅材料入库单的“库房”落款处有“周海燕”签名，证明上述三家供货商信息系周海燕泄露给隆润公司，后隆润公司向该三家供货商采购物资。
证据3：金美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版）》改版学习讨论会签到表及63张学习讨论反馈单，证明2011年12月出台的金美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版）》是经全体员工讨论通过，最后发放到每个员工手中。
被上诉人周海燕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隆润公司是否侵犯金美公司商业秘密，与被上诉人无关。
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入库单上载明的货品内容是供货商公开销售的产品，金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三家供货商的产品系对金美公司独家销售。另，被上诉人在从事职务行为中知悉采购货品的信息是合法的，并非秘密窃取。
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员工手册（第二版）》在学习讨论时已经制定好，并非是全体员工讨论通过的。
被上诉人周海燕在本院审理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金美公司所举证据认证如下：
对金美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因周海燕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金美公司主张周海燕泄露公司秘密的对象系隆润公司，本院对证据1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因与周海燕是否掌握公司秘密相关，本院亦认可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对证据3的证据属性周海燕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于上述证据能否达到金美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金美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海燕均表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周海燕入职时间为2001年8月，周海燕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3958元。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金美公司明确周海燕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系违反该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版）》8.3.3.3条第（13）项的规定。另，金美公司主张其解除与周海燕的劳动合同已依法通过电话通知工会主席，但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相应证据。
本院另查明，2011年12月金美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版）》经全体员工（除3名高管）学习讨论通过，其中包括被上诉人周海燕。《员工手册（第二版）》8.3.3.3条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员工，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13）泄露公司秘密者。”
以上事实有金美公司原审提交的《员工手册（第二版）》、学习讨论报告，及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学习讨论会签到表、学习讨论反馈单、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海燕是否掌握公司秘密；（二）周海燕是否存在泄露公司秘密的行为；（三）金美公司与周海燕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定程序。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本案中上诉人金美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海燕签订《保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法律规定，对金美公司及周海燕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保密协议》中明确约定：“公司的经营信息、经营渠道、管理资料，各类统计和核算的数据、资料等均属于公司的商业机密。”金美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辅材料入库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周海燕掌握金美公司相应的经营渠道、经营信息，结合双方《保密协议》的约定，金美公司主张周海燕掌握公司秘密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案中金美公司提交的发票及辅材料入库单等证据，仅能证明周海燕掌握公司秘密，不能直接证明周海燕存在泄露公司秘密的行为。金美公司主张隆润公司侵犯其商业秘密，在举证期限内仅提交了隆润公司的实用新型专利材料，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金美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周海燕本人或通过其丈夫朱某将其掌握的公司秘密泄露给隆润公司，金美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周海燕泄露公司秘密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本案中，金美公司主张其已电话通知工会，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金美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周海燕存在违反规章制度及保密协议的行为，亦未在举证期间内提供通知工会的证据，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周海燕主张金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周海燕的工作年限及月工资标准，依法判决金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7076元（3958元／月×11月×2），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金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撑，应当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二〇一三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