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高民终字第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仙素，男，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代理人张洪照，贵州锐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朗，男，198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安顺市西秀区县。系安顺市开发区关脚少东砂�厂登记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龚胜，贵州虹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时玉，男，1955年5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安顺市西秀区。
委托代理人龚胜，贵州虹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载维，男，1955年4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代理人钟佳萍，贵州胜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五一，男，195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燕军，男，195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梅森，男，1956年8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李仙素与被上诉人夏朗、张载维、夏时�、成五一、万燕军、万梅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市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仙素在原审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由李仙素承包各被告自行投资设立经营的安顺少东砂石厂（登记业主夏朗），每年承包费250万元。同时组织大量资金和人员准备开始承包经营生产，但是各被告却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照，导致李仙素至今不能开工。各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明知没有合法手续，还将该砂厂发包，严重侵害了李仙素的合法权益。李仙素请求：1、解除《承包经营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125万元（其中50万元保证金，75万元预付承包费）；3、被告承担违约金100万元。
夏朗在原审辩称：我是砂石厂的实际业主，张载维所称的合同早在2012年6月22日签订，后来作变更及补充，发包方完全履行了义务，李仙素没有按合同履行义务才产生纠纷。我并非实际经营人，未参加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请驳回李仙素对我的诉讼请求。
张载维在原审辩称：一、承包经营协议实际股东是五人；二、承包经营协议实际在2012年作了补充和变更；三、我方提供了合法有效的证照的，至今也是有效的，在承包期间这些证照都在李仙素的手上。李仙素的诉讼与事实不符，我代表股东与李仙素谈的承包合同，李仙素一直不履行协议，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李仙素是知道的，并且合同约定由对方办理。
夏时玉在原审辩称：第一个承包合同是他们合伙开业的，第二个承包合同发生过改变，实际经营承包人改变过以及对方有隐瞒事实的情形，李仙素未按合同履行义务，�直拖欠承包费，并且通过律师发了函，最后才会形成第二个承包协议，并未解除第一个协议，是李仙素违约，其主张因此不能成立，应驳回李仙素的诉讼请求。
成五一在原审辩称：李仙素所述并非事实。我们提供证照是2015年9月份，李仙素在2012年开始承包。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年限是不一样的，按相关规定要培训才会发放，因此证是真实有效的。
万燕军在原审辩称：李仙素所述并非事实。其未按合同履行义务，一直拖欠承包费，并且通过律师发了函也找不到他。发生生产事故后，在赔偿时还欠10万元是用砂厂的设备卖了作为工伤赔偿。安全生产许可证是李仙素未按相关部门的要求去办导致证一直未办理下来。
万梅森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5日，以张载维、夏时玉、成五一、万燕军为甲方（加盖“安顺市开发区关脚少东砂石厂”印章）与李仙素为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为：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将自行投资设立经营的安顺少东砂石厂（登记业主：夏朗）交由乙方组织生产经营，乙方所投资资产所有权归属乙方，甲方投资设备清单附后。期限从2014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5日（截止日期以采矿许可证期限为准）。二、由乙方每年支付甲方人民币250万元，两年共计500万元，付款方式为：每年为12个月，分10个月支付，每月支付25万元。在采矿证有效期内，无论乙方每月是否生产、经营都要支付每月承包款，（在前一月30日支付）如超过10天未按期支付承包费，即视为违约，本协议终止。但因不可抗力因素和政府原因不让矿区生产经营，则本协议约定付款条款自然终止。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在3天内向甲方支付125万元，其中含50万元保证金，�付前三个月（5-7月）的承包款75万元。保证金可在采矿证截止日期提前两个月终结冲抵乙方对甲方支付款项，若政府对砂厂延期，合同顺延。三、本协议约定经营期限内，所有经营产生一切费用包括安全事故、工伤事故、人工保险、国家有关税费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四、本协议合作经营期限届满，或采矿许可证到期，如证照手续得以顺延可继续经营生产，则由甲乙双方各享有少东砂厂51%和49%的股份额（甲方51%，乙方49%）。事情未落实前，乙方不能撤走其投入砂厂所有不动产设备资产。截至本协议签订日之前乙方已生产的所有销售砂石，无论多少，皆由乙方一次折价15万元支付给甲方，并于协议签订时一并支付（注：15万元已支付给甲方）。五、本协议签订后，一方不履行协议义务或者履行的协议义务严重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则另一方可以解除协议，由违约方一次赔偿支付守约方人民币100万元。为保证履行本合同，双方自愿提供各自投入矿山资源和不动产设备抵押（以协议签订时厂区内现有设备为准）。
2014年5月16日，李仙素向张载维账号转账125万元，该款项为“50万元保证金和5-7月承包款”。同日，张载维向李仙素出具内容为“根据双方于二○一四年五月十五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甲方授权乙方全权负责安顺市开发区关脚少东砂石厂的生产安全和经营管理。截止日期与安顺市开发区关脚少东砂厂的采矿证截止日期一致”的《委托书》。同日，夏时玉、成五一、万燕军、张载维向夏朗出具内容为“‘安顺市开发区关脚少东砂石厂’工商登记成个体工商户，业主为夏朗。实际投资、经营、管理合伙人是万燕军、成五一、夏时玉、万梅森、张载维五人。为能确权利义务和责任，为此特出据承诺书：所有�及‘××市开发区××脚××东砂石厂’的债权债务、利益和风险，以及涉及‘××市开发区××脚××东砂石厂’的全部费用均全部由承诺人享有和承担，与夏朗无关”的《承诺书》。
同时查明：安顺市开发区关脚少东砂石厂于2008年3月20日登记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主要负责人为夏朗。2010年11月25日，该厂取得《采矿权许可证》，有效期2010年11月25日至2015年11月25日，开采矿种为建筑用砂，2011年1月3日，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2011年1月31日至2014年1月30日，该厂成立后，多次增资扩股，至2014年5月15日，股东为张载维、夏时玉、成五一、万燕军。
2012年6月22日，李仙素曾经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的方式在发包方交付《采矿权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有关证照的情况下对安顺市开发区关脚少东砂石厂进行承包经营,期间于2012年7月7日发生工伤事故。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承包经营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李仙素诉请被告返还125万元是否应得到支持；3、李仙素主张的违约金100万元是否应得到支持。
原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载维、夏时玉、成五一、万燕军与李仙素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
关于李仙素主张的《承包经营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对于张载维、夏时玉、成五一、万燕军与李仙素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李仙素以对方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照，导致其不能开工为由，诉请主张解除，虽双方对解除协议进行了约定为一方不履行协议义务或者履行的协议义务严重不符合协议约定，但未约定各被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照�，李仙素可以解除合同,且李仙素已在2012年6月22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对沙厂进行承包经营时就收到相关证照,而张载维、夏时玉、成五一、万燕军与李仙素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时《安全生产许可证》虽已过期,但李仙素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承包经营协议》,责任应在于李仙素。此外，《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后仍然可以办理延期手续，而李仙素未举证证明各被告拒绝协助办理相关证照的延期手续，因未办理相关证照延期手续的原因在于李仙素，故李仙素要求解除《承包经营协议》并诉请各被告返还1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及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李仙素主张的违约金100万元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因张载维、夏时玉、成五一、万燕军已按双方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履行，未违反双方协议的约定，故对此诉请，不予支持。
另，对夏朗辩称其并非实际经营人，未参加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请驳回李仙素对其的诉讼请求的意见，予以采纳。对张载维、夏时玉、成五一、万燕军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万梅森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仙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李仙素负担。
李仙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
1、原审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合法有效证照不属于根本违约。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明显违反的双方协议约定“一方不履行协议义务或者履行的协议义务严重不符合协议约定”，触犯了《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审认定“但未约定被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照时，原告可以解除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
2、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在2014年5月5日前已经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确实签订过另一份《承包经营协议》，但那份协议已经协商解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在签订2012年的《承包经营协议》的时候及之后，被上诉人并没有交付《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仅仅是出示给上诉人看过，相关证照是被上诉人自己保管，并没有交给上诉人。原审认定2012年上诉人已经“就收到”相关证照无证据证明。
3、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2014年5月5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时“明知”《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2014年5月5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后，2014年5月19日，被上诉人才将《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出具收到证照的清单收据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是在2014年5月19日才知道许可证过期的。2012年上诉人见到被上诉人出示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确实显示有限期至2014年元月30日。但是，第一份协议签订后，因故砂厂一直处于停产状态。2014年元月30日到期前，但是从2014年元月30日到2014年5月5日有四个月时间，这期间被上诉人是否办理延期上诉人并不知道。
4、就算推定上诉人签协议时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但是被上诉人作为业主，是肯定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后，是否办理延期由业主决定和办理，双方也没有约定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延期应由承包人来办理。
5、原审认定双方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已履行错误，安全生产许可证都没有，不能生产。
6、双方2012的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在2014年5月15日重新签订《承包经营协议时》后已经终止。2012年的协议承包费是按砂石销售提成，第一份协议生产的所有砂石，第二份协议第四条达成一致意见，共折价十五万元给被上诉人。
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承包经营合同，发包人应当提供合法的生产经营权给承包人，但本案发包人提供的生产经营权因为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能实现，应构成根本违约。
夏朗、夏时玉二审辩称：双方在2012年签订合同，所有证照全部在李仙素那里，其一直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安全生产许可证无法办理，这是李仙素的违约行为导致，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需要缴纳保证金，李仙素不愿付保证金导致安全生产许可证未能正常延期，责任在李仙素。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判。
张载维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而导致不能生产经营其责任完全在李仙素，合同已到期自然终止；125万元的承包费和保证金是李仙素根据合同依法应支付和充抵的承包费，不可返还；李仙素违约，至今尚未付清承包费（根据合同的约定不论上诉人是否发生都应支付承包费）和返还所移交的承包财产，李仙素的违约行为一直在继续，损失一直在扩大。李仙素在签订合同后正常生产，并且产量较大，只是因为经营期间发生事故导致砂石场不能正常运行，责任在李仙素。
万燕军二审辩称：当地安监局要求缴纳风险保证金30万元就能延续安全生产许可证，但是李仙素拖延一直未缴纳，导致安全生产许可证未能正常延续。我已经退出了砂石场的经营，通过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民法院作出的（2014）白民初字第1817号民事判决书中可以证明，因此将我列为被上诉人是不合理的。
成五一二审辩称：2012年我们已经将相关证照给予李仙素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与对方所称证照早已过期是完全不合理的。
万梅森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6月22日，李仙素与成伍一、万梅森、张载维、夏时玉、万燕军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李仙素承包少东砂石厂，双方约定了承包费以及各自的权利义务，并约定李仙素的承包期限为采矿权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法定期限（少东砂石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2011年1月31日至2014年1月30日，采矿权许可证的有效期为2010年11月25日至2015年11月25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仙素能否以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安全生产许可证为由解除承包经营协议。李仙素行使合同解除权需符合2014年5月15日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关于解除协议的约定，或者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的法定解除的法律规定。本院二审中，李仙素认为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安全生产许可证，构成根本违约，故要求解除承包经营协议，其上诉理由包含行使合同的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从实质看，即李仙素认为提供安全生产许可证为被上诉人的义务，这是其行使合同约定和法定解除权的基础和前提。
2014年5月15日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一方不履行协议义务或者履行的协议义务严重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则另一方可以解除协议。”2012年6月22日，李仙素与成伍一、万梅森、张载维、夏时玉、万燕军签订《承包经营协�》，约定李仙素承包少东砂石厂，承包期限为采矿权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法定期限，即李仙素在2012年6月22日既已知道少东砂石厂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间为2011年1月31日至2014年1月30日，双方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时，并未约定安全生产许可证由谁负责办理，但此时双方均已知道少东砂石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需要办理延期手续。本案无证据证明砂石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不能申请延期，且《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约定的经营期限内，所有经营产生一切费用包括安全事故、工商事故、人工保险、国家有关税费等均由李仙素自行承担”。据此，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需要缴纳的相应费用均应由李仙素承担。加之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需要具备的相应资质、安全生产人员、设备等实质条件，应由实际承包经营的李仙素提供，以实质性�障安全生产目标的实现，故由承包人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亦符合行业现状。李仙素作为承包经营人，其处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主动地位，应积极申请延办，寻求救济，作为登记业主的发包人一方，仅需履行相应的协助、配合义务，李仙素并未举证证明其催告被上诉人履行相应的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协助、配合义务，而被上诉人一方拒绝协助和配合。故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主要义务人为承包人李仙素，李仙素现以被上诉人一方不能提供安全生产许可证为由要求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不符合《承包经营协议》关于解除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的法定解除的规定，李仙素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仙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仙素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李仙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朝国
代理审判员 杨 锐
代理审判员 李道鸿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何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