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行地，男，195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芬，浙江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益花，浙江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刚，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平县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罗平县九龙镇大湾村九龙河桥边。
法定代表人：李文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凯，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涛，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行地因与被上诉人林刚、原审被告罗平县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3民初4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叶行地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05年1月12日，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收条时，上诉人尚未收到被上诉人的100万投资款。2005年1月12日，上诉人以罗平花滩水电站（筹）的名义出具一份100万投资款收条，该收条上载明“此款请汇入建行4367423890360011623”，根据常理及交易习惯，若已收到投资款项一般则写明“已汇入”而非“请汇入”，“请汇入”正说明了上诉人在出具该收条时并未收到该笔100万的投资款，而是让被上诉人依照收条上的账号将投资款打入指定账户。且事实证明上诉人的建行账户从未收到过该100万元花滩电站投资款，被上诉人应提供打款凭证，以证明自己履行了交付100万﻿元的义务。收条的证明力存有瑕疵，被上诉人就有义务对其瑕疵证据予以补强。被上诉人仅提供存款凭条，无转账凭证，不宜认定为被上诉人己向上诉人交付该100万投资款。一审认定2005年1月12日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凭条复印件能证明被上诉人将100万元先存入自己农行的账户，在罗平农业银行转到上诉人建行账户的事实。首先，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存款凭条原件，而不是复印件；第二，被上诉人应当证明在将100万元存入自己的农行账户后通过罗平农业银行转到上诉人叶行地建设银行账户的证据，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将100万元款项转入上诉人建行的证据，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1月17日30万的收条、2月18日80万的收条，因该两笔金额均是大额款项，时间距今也有12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交付款项依据，提供银行汇款凭证原件是合理的。二、上诉人系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发起人，发起人以设立中的公司名义订立的合同，该公司最终成立的，由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相关判决均确认了上诉人叶行地为花滩水电站的发起人。即便被上诉人已﻿根据协议交付部分投资款，但该投资款己实际用于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即公司实际己享有合同权利，因此《股份认定书》的义务履行实际应由公司承担，公司违反合同义务，由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三、被上诉人林刚在一审中撤回对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起诉，本案应由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担退还投资款给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林刚自行撤诉，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四、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投资款，属债权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其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5年1月12日签订《股份认定书》，后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8月17日成立，被上诉人未成为该公司股东，此时被上诉人的权利己受侵害，2010年被上诉人向罗平反映权利遭受侵害，此时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己稳﻿定运行，却未履行《股份认定书》中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遭受了侵害，具有主张股权或返还投资款的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0年8月起计算。故被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林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根本不能成立。一、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支付的21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清楚。（一）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其中100万元款项的问题。1、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载明：“今预收林刚花滩电站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2005年1月12日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凭条及银行转款记录，能证明被上诉人将100万元款项先存入自己农业银行的账户，再在罗平农业银行转账到上诉人叶行地建设银行账户的事。3、上诉人叶行地在2015年7月13日向罗平县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清单原件一份，在该证据清单中，上诉人明确承认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210万元投资款，现在其又予以否定，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二）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另外110万元款项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了金额分别为30万元、80万元的上诉人亲笔出具的《收条》两份，同时，还提供了80万元的银行转款记录，以及上诉人在《证据清单》中的自认。二、关于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其无须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是明显不能成立。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云民终409号判决书认可上诉人叶行地是罗平花滩水电开有限公司的共同发起人之一，但是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陈述称其向被上诉人林刚收取的80万元是其他款账款往来，还对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其中100万元的投资款予以否认，这说明上诉人本身就没有主张其已经将本案的210万元投资用到公司的项目中去。因此，在无证据证明叶行地已经将上述款项用到公司的项目中、且公司成立后对本案所涉的合同及上述收款均不予承认的情况下，其要求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及主张，显然也都是不能成立的。三、关于被上诉人撤回对原审被告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问题。在一审中，根据案件的审理情况，将本案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上诉人叶行地承担返还本案21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这不应成为上诉人推卸责任的理由。四、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反映》，是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安排盖上手指印的，内容都是上诉人书写的，也是由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的，所以，现在上诉人手中持有这份《情况反映》。这份《情况反映》的内容，是被上诉人向罗平县公安局反映股权被侵占要求追究刑事责任，并没有主张返还投资款，因此，这份《情况反映》不能理解为被上诉人明知返还投资款的请求被侵害。2、同时，罗平县公安局至今都没有就上述《情况反映》作出立案决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被上诉人于2015年上半年到罗平去的时候，才知道罗平县公安局没有对上述《情况反映》予以立案，因此，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向罗平县人民法院起诉，撤诉后又于2016年10月向本案一审法院起诉，因此，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陈述，上诉人并不属于在公司法意义上的发起人。2003年，上诉人确实签署过水电站章程，但是载明的名称为水电站。原审被告公司在设立的时候，股东并没有上诉人。发起建设罗平水电站时，上诉人曾经参与，但是公司的设立，上诉人并未参与。本案所涉及的债务不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中的规定范围。本案系股东加入问题，股东的加入必须由其他股东同意后才予以确认，所以，不属于发起人责任行为范畴。从资金走向来看，钱是上诉人收取的，上诉人收取款项的情况陈述存在许多矛盾。210万元是否收到，连上诉人本人都无法陈述清楚。即使收到了款项，也是上诉人个人的使用行为，没有用到电站的建设中。综上，本案系叶行地个人行为，与原审被告无关。
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叶行地以“罗平花滩水电站（筹）”名义与原告签订的《股份认定书》无效；2.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2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原告交付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其中100万元的利息从2005年1月12日开始计算，30万元的利息从2005年1月17日开始计算，80万元的利息从2005年2月18日开始计算）。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自愿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叶行地返还原告投资款2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12日，被告叶行地以罗平花滩水电站名义与原告林刚签订《股份认定书》一份，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认定罗平花滩水电站股份百分之壹拾给林刚，建立独立股东参加电站管理。（股金投资按投资额另行计算）”。被告叶行地在该认定书中以罗平花滩水电站“法人”名义签字、捺印，并加盖“罗平花滩水电站（筹）”公章。2015年1月12日、1月17日、2月18日，原告林刚分别交付给被告叶行地100万元、30万元、80万元，共计210万元，叶行地分别出具给原告收条三份，并加盖“罗平花滩水电站（筹）”公章。另查明，罗平花滩电站发电有限公司向罗平发展计划局报批《关于审查罗平花滩电站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请示》，罗平发展计划局于2003年11月23日以罗计复（2003）48号文件作出《罗平计划局关于罗平花滩水电站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项目名称为罗平花滩水电站工程，项目承建单位罗平花滩电站发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行地，项目总工期为10个月。2003年1月6日，罗平花滩水电站章程载明投资人齐名选、叶行地、杨银前，投资额分别为齐名选1350万元、叶行地750万元、杨银前900万元。电力业务许可证登记名称为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齐名选。罗平花滩电站发电有限公司申报罗平花滩电站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时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齐名选、叶行地、杨银前系建设花滩水电站时的发起人，前期的招商引资工作以叶行地个人及其公司的名义进行。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05年8月17日，原法定代表人齐名选，现法定代表人为李文华。2010年，原告林刚曾向罗平县公安局反映情况，称其在花滩水电站的10%股份被齐名选侵占，要求追究齐名选法律责任并恢复其股份。2015年，林刚曾就本案款项向云南省罗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叶行地、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并于2015年9月6日撤回起诉。还查明，2015年6月25日，天台县赤岩坑梯级水电站、叶行地为与罗平县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齐名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位于罗平县××九龙河花滩岸上的罗平花滩水电站所有权属于天台县赤岩坑梯级水电站、叶行地所有并判决返还该电站，由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齐名选赔偿损失。经审理，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曲中民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天台县赤岩坑梯级水电站、叶行地的诉讼请求。天台县赤岩坑梯级水电站、叶行地不服提起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6）云民终4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叶行地以“罗平花滩水电站（筹）”名义签订《股份认定书》，但未经其他发起人同意，事后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亦未取得其他发起人及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追认，因此对其他发起人及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不发生效力。而且，截止目前，原告林刚实际上从未成为罗平花滩水电站（筹）股东，更没有成为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因此，叶行地实际上没有履行以“罗平花滩水电站（筹）”名义与原告签订的《股份认定书》的相应义务，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叶行地基于该《股份认定书》收取的210万投资款，应当返还给原告林刚。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愿放弃对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起诉前的利息损失，要求被告叶行地赔偿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被告叶行地提交的《情况反映》记载，系原告向罗平县公安局反映其股份被齐名选侵占，要求追究刑事责任，实际上是原告在向齐名选主张股东的投资股权，并非向被告叶行地主张返还投资款。因此，当时返还投资款的请求权并未被侵害。直至2015年，原告林刚就本案款项向云南省罗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叶行地、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时，诉讼时效中断，原告于2015年9月6日撤诉后，才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现原告林刚于2016年10月10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叶行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林刚投资款2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被告叶行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叶行地向本院提供相关法院判决书及收据、发票、报销单，存款凭条、股东补充协议等复印件，本院认为，上诉人既然主张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那么相关收据、发票、报销单是否用于公司发起成立的支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其他项目上是否合伙同样与本案无关，且上述证据均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故本院不作为新证据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林刚及原审被告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16）云民终409号民事判决及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叶行地在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发起成立期间，以“罗平花滩水电站（筹）”的名义，与林刚签订《股份认定书》，但至本案诉讼时，不仅不存在“罗平花滩水电站”这样的企业，而且罗平花滩电站发电有限公司也没有接纳林刚为公司股东。因此，由于叶行地的原因，导致《股份认定书》无法履行，叶行地应当承担返还投资款的民事责任。叶行地称其虽与林刚签订《股份认定书》，但并未收到林刚的投资款210万元。经查，叶行地与林刚于2005年1月12日签订《股份认定书》后，于2005年1月12日、1月17日、2月18日出具金额分别为100万元、30万、80万元三张借条，虽然第一张借条记载“请汇入建行”的内容，但叶行地全部否认收到210万元，并认为30万元、80万元是其与林刚在其他合伙项目上的经济往来，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叶行地不仅不能证明30万元、80万元不是《股份认定书》项下的投资款，而且其在收到30万元、80万元投资款后，从未对未收到第一张收条的100万元投资款提出过异议或主张，这不符合情理，本院无法采信。另外，林刚曾就本案纠纷向云南省罗平县人民法院提起对叶行地的诉讼，叶行地向罗平县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清单显示，其提供的证据拟证明以下事实：罗平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登记情况、林刚确认转入叶行地账户的210万元是林刚用于水电站的投资款、投资款用于公司经营。上述叶行地提供的证据清单及其拟证明的内容，系叶行地的自认，其自认内容已经证明其已收到林刚的210万元投资款，尽管其在后续审理中又否认自己收到林刚的210万投资款，但根据禁反言原则，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认的事实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符等情形，因此，根据叶行地自认的内容，可以认定林刚已经按照《股份认定书》的约定向叶行地交付了210万元投资款。由于林刚并未成为罗平平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叶行地应当负有返还的义务，至于其将林刚的投资款用于何处，与本案无关，也不能成为其推卸责任的理由，更何况叶行地一方面主张未收到林刚投资款，一方面又主张投资款用于公司经营，其主张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林刚曾向罗平县公安局反映其股份被ＸＸＸ侵占，该反映事实与本案事实是有紧密关联的，属于法律规定的权利人向有关单位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情形，时效自提出请求之日起发生中断，由于公安机关一直未作出处理，时效处于中断状态，因此，林刚两次提起诉讼，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上诉人叶行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叶行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代书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