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
负责人张伟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卢桂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毛建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美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冯水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
法定代表人蒋士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蒋士坚。。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鲁美云，陈超，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县人民法院（2007）绍民一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伯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单卫东、代理审判员金湘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2月25日，被告陈超驾驶登记车主为被告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的一辆浙A×××××奥铃牌轻型厢式货车，从绍兴县安昌亚太印花有限公司驶往萧山党山方向，13时50分许，在从安昌亚太印花有限公司内驶上下大线3KM＋900M地方左转弯时，与从绍兴安昌驶往萧山党山方向（从下大线由西往东方向行驶）直行的由顾国江驾驶的本人的一辆浙A×××××桑塔纳牌轿车（车内承载三人：顾张泉、鲁美云、顾纪友）发生碰撞，造成顾国江、顾张泉、鲁美云、顾纪友四人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绍兴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陈超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顾国江、顾张泉、鲁美云、顾纪友四人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鲁美云即被送绍兴第四医院，住院治疗128天，2007年1月23日，绍兴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对鲁美云作伤残鉴定，评定为捌级伤残。原告因伤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3，864.33元（自理费用已予以剔除）、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护理费4，809.60元、交通费2，500元、误工费8，084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39，960元。期间，肇事方已支付给原告方10，000元。另查明，浙A×××××奥铃牌轻型厢式货车原系杭州欣科达物流有限公司所有，肇事车辆由杭州欣科达物流有限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05年4月30日至2006年4月29日止。被保险人为杭州欣科达物流有限公司。后因车辆转让，该车于2006年2月14日过户转登记给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费用。本案中，被告陈超驾驶车辆与顾国江驾驶车辆相撞，造成原告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应予认定。同时因陈超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原告要求驾驶员陈超、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士坚运输队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陈超辩称其受金建军雇佣，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不予认可，因被告陈超未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士坚运输队辩称肇事车辆是挂靠车辆，实际车主为金建军，金建军与顾国江已达成了事故处理协议，士坚运输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与金建军的挂靠协议一份、金建军的承诺书一份、顾国江出具的协议书一份、收条一份，证明自己的辩称。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被告士坚运输队提供的证据本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被告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被告士坚运输队与金建军间的关系不作认定。就本案民事赔偿责任而言，参照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被告陈超应赔偿原告的全部经济损失，被告士坚运输队作为陈超驾驶车辆的登记车主，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因肇事车辆在第三被告处已投保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法第五十条第一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可以成为本案被告，由于保险合同中涉及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其性质为商业保险，保险公司可依据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赔偿标准等进行抗辩。本案中，因肇事车辆驾驶员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可免责20%，保险公司辩称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为杭州欣科达物流有限公司，而非本案被告士坚运输队，事实上肇事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已经进行了转让，但并未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批改手续，故保险公司可据此拒绝赔付，不应再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虽然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保险标的转让应当通知保险人，经保险人同意继续承保后，依法变更合同。但条款中并未明确规定未办理批改手续的，保险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八）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转让他人，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根据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诉讼中保险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向投保人就上述免责内容进行明确说明，故上述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同时在诉讼中，当事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杭州欣科达物流有限公司在将肇事车辆转让给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时，已明确告知对于车辆转让应向保险公司提出批改被保险人的相关事实。故在本案所涉的车辆转让后，虽未经保险人批改被保险人，保险人仍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医疗费中存在非治疗本起事故的用药，但被告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也未申请委托相关单位进行用药合理性审查，同时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也未发现原告用药存在明显的不合理性，故被告保险公司的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应支付原告鲁美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共计111137.93元的80%计8891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2、被告陈超应赔偿原告鲁美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共计111137.93元的20%计22227.93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2227.93元，扣除肇事方已支付的10000元，余款22227.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被告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5元，由原告鲁美云负担1037元，被告陈超、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负担3378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第三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从未在上诉人处投保任何险种，更没有投保过交强险。最高法院批复明确说明，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两个不同的险种，发生纠纷，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十四条错误。第二、三被上诉人均未在上诉人处进行投保，上诉人与第二、三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3、一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五十条错误。第二、三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的被保险人，其给第三者造成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4、保险法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保险标的的转让应当通知保险人，变更合同，未经保险公司同意保险合同从标的物转让之时起保险合同失去效力。5、本案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为“杭州欣达物流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免责条款产不产生效力与本案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鲁美云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上，本案事故车辆浙A×××××购车时上诉人为了招揽生意，在车主杭州欣科达物流有限公司没有依法领取车牌号前就要求车主向他投保，并且当时上诉人也没有向车主明确告知：倘若车辆转让后就应该去保险公司办理批改手续，否则保险公司对被保险车辆出险后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并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车辆在保险期内进行转让，但未书面通知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保险公司可据此拒绝赔付，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上诉人推诿赔付责任。上诉人只规定了被上诉人的义务，但没有规定自己的义务，这明显是显失公平。况且在事实上，上诉人也没有向车主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或杭州欣科达物流有限公司作出合理解释或书面通知，当然也没有明确规定不办理批改手续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再承担赔付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书面答辩称：1、肇事车辆浙A×××××确实已向上诉人投保，且保险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间内，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2006年2月14日该车正式转移登记到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已成为该保险车辆的实际保险利益人，则对于保险期内的保险赔偿依法享有请求权。3、根据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车辆自向保险人投保之日起至保险车辆转让时止，转让双方从未接到过来自上诉人的任何书面、口头的明确告知，故上诉人应当履行其赔偿义务。4、由于汽车保险过户申请书要求注明保险单号码、车牌号、新旧车主名称和过户原因，并要求带上原保险单和新旧行驶证，因此车险过户申请必须在车辆转让登记之后，才能带上新的行驶证办理车险过户登记。在车辆转让登记和车辆保险过户登记这一过程中势必存在两者时间上的先后。同时，被上诉人在办理车辆转让登记手续后，在查找对应的保险单、证时发现保险单已经遗失，只有保险证，但该保险证上“号牌号码”一栏竟为空白，没有具体车牌号码。这直接造成了被上诉人难以及时向上诉人提交准确的车险过户申请内容，致使被上诉人难以及时在车辆转让登记2006年2月14日至事故发生日2006年2月25日的九天时间内完成车险过户申请。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超未作答辩。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被上诉人鲁美云、陈超、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在二审中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对于已经转让但未办理批改手续的保险车辆所发生的保险事故是否承担保险责任？
首先，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之规定：“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投保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保险合同无效。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保险标的是指作为保险对象的财产及其有关利益或者人的寿命和身体。”保险利益的所有目的可以归结于一，即在于防止保险上的不当得利，也即防止保险当事人、关系人因保险事故的发生而依保险合同获得额外的利益。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一旦投保人丧失了对保险标的所具有的保险利益，其当然不能取得因发生保险事故而产生的保险赔款。如果投保人已经丧失保险利益，却又取得保险赔款，显然构成不当得利。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规定，“投保人在投保时或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必须对投保第三者机动车具有保险利益。”因此，案外人杭州欣科达物流有限公司在将保险车辆转让给本案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后，已对该车丧失保险利益，当然不能取得相应的保险赔款。
其次，上诉人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车辆转让应到保险公司办理批改手续，未办理批改手续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相对于保险公司，投保人的主要义务为支付保费，主要权利为获得保险赔款（前提是发生保险事故），至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其他义务，一般为保证安全行驶的自身义务及处理保险事故的善后义务。对于保证安全行驶的自身义务，并不需要与保险公司发生关系；而处理保险事故的善后义务，系基于发生保险事故获得保险赔款这一主要权利而产生，不发生保险事故，亦毋需履行上述义务。总而言之，投保人在保险合同成立时交清保险费后，其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关系主要为获得保险赔款的权利。根据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而不需要经过债务人的同意。因此，投保人将保险车辆转让给他人，其获得保险赔款的权利亦相应转移，该权利的转移并不需要经过保险公司的同意。故本案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士坚汽车运输队在受让该保险车辆后，作为该车的登记车主，其享有获得保险赔款的权利。
再次，设立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之目的主要在于保障交通肇事的受害人能够及时、充分的获得赔偿款项，即保障合同当事人之外的不特定的第三人。如果投保人将保险车辆转让给他人，保险公司以未向其办理批改手续为由而拒绝对保险事故进行理赔，很有可能造成不特定的第三人的权益损失，这与设立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不相符的。因此，本院认为保险公司的这一理由是不能成立的。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446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审 判 员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金湘华
二〇〇七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许华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