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9民终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孝南支行，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槐荫大道482号。负责人：余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志江、谈伟，湖北山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明万，女，195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焕（林明万丈夫），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军，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孝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孝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林明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902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孝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志江、谈伟、被上诉人林明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焕、刘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孝南支行上诉请求：1、改判认定农行孝南支行与林明万之间不存在订立口头合同；2、改判农行孝南支行不返还林明万138万元及利息；3、林明万负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当事人起诉案由与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时，法院不能依职权改变本案案由。林明万在法庭辩论终结且休庭后变更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2、一审所定的案由为合同纠纷，而林明万在一审中变更的案由是撤销权纠纷，且撤销权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林明万的起诉状表明，在2015年8月31日，意识到自己受骗，停止支付后续款项。而林明万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9月7日，明显超过了法定时效，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3、本案证据不能证明农行孝南支行与林明万存在口头合同关系。4、林明万不能证明农行孝南支行有应当返还钱款的事实。林明万辩称，1、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向林明万释明及林明万变更诉讼请求合法。一审法院可以依职权根据案件事实确定本案的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案件案由。2、《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并没有所谓的“撤销权纠纷”，原审案由“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林明万提起诉讼没有超过1年内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林明万起诉状中陈述2014年8月31日汇款10万元，没有明确需支付余下406万元款项的时间，只是表明农行孝南支行拿出全部他项权证原件时林明万应当支付余下406万元，但直到起诉时农行孝南支行也没有向林明万出示过全部他项权证原件。林明万意识到农行孝南支行可能构成违约，行使不安抗辩权停止支付后续款项，但农行孝南支行的违约行为并不能成为林明万行使合同撤销权的事由。事实上，在农行孝南支行始终坚称其持有的他项权证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在2016年3月29日从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获得相关资料前，林明万不知道农行孝南支行持有的他项权证虚假、伪造并构成欺诈。因此，林明万行使撤销权除斥期间起算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其于2016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法定时效。3、林明万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林明万与农行孝南支行经过多次协商，对合同标的、交易款项、交易方式等事项达成一致，虽然为口头合同，但具备了合同的基本要素，双方形成合同关系。而且汇款单上有汇款人的签名，能证明是林明万支付的款项。协议达成后，农行孝南支行向林明万出示了林爱国及其公司贷款抵押物清单和他项权证复印件，在清单上载明了已经办理的他项权证的相关信息（林明万一审证据18和32）。林明万与农行孝南支行均为湖北源丰包装公司的债权人，之前并无经济往来，在已知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并无偿还贷款能力，自己的债权无法实现的情况下，林明万不可能代替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偿还贷款，也不符常理。林明万一审提交的证据18、32、34、37、38、39均足以证明。4、林明万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构成欺诈。一审中，林明万提供的证据证实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和福临纸业名下抵押物虚假、抵押登记无效，为获得林明万的信任，农行孝南支行在与林明万协商抵押物交易的过程中，向林明万出示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湖北源丰包装公司自营不良贷款抵押品质押品登记簿和相关他项权证。农行孝南支行持有的全部他项权证均为虚假、抵押登记无效，林明万不可能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农行孝南支行明知上述情况，仍与林明万达成买卖打包抵押物的合意，并收取138万的交易款项，明显构成欺诈。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林明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林明万与农行孝南支行订立的口头合同，农行孝南支行退还林明万13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为利率，计算期间为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被告实际退还全部款项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初至2014年4月，湖北源丰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爱国为偿还公司债务先后多次向林明万借款共计8787000元。在催要借款的过程中，林明万得知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和福临纸业名下不动产均因办理贷款而被抵押给了农行孝南支行，林明万遂与农行孝南支行协商达成口头协议：林明万偿还湖北源丰包装公司所欠农行孝南支行贷款，在林明万付清款项后，农行孝南支行将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和福临纸业名下的全部抵押物交给林明万处理。协议达成后，农行孝南支行将贷款抵押物清单及他项权证复印件交给了林明万。后林明万分别于2014年9月28日、12月25日委托林先才向该贷款帐户还款400000元、500000元；2015年3月31日向该贷款帐户还款380000元；2015年8月31日委托林翠华向该贷款帐户还款100000元，共计还款1380000元。后林明万查询获知：农行孝南支行提供的抵押物清单中载明的孝房字第××号、00××29号、00××32号、00××33号房屋均在孝感市孝南区建设局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未在孝感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汉川市沉湖他字第06-010号的他项权证及川他项2006第100012号他项权证系伪造。林明万认为农行孝南支行提供的抵押物虚假，对自己存在欺诈，要求农行孝南支行返还已支付的1380000元未果，以致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林明万愿意代替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偿还农行孝南支行贷款是因为林明万认为农行孝南支行提供的抵押物能够足以让其实现自己的债权，而农行孝南支行提供的抵押物清单中，汉川市沉湖他字第06-010号的他项权证及川他项2006第100012号他项权证系伪造，无实际抵押物，已构成欺诈，林明万不能实现以抵押物实现自己债权的目的，违背了林明万的真实意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林明万要求撤销双方的合同关系、农行孝南支行返还138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林明万要求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农行孝南支行辩称林明万在庭审辩论终结后，不能变更诉讼请求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撤销林明万与农行孝南支行的口头合同；二、农行孝南支行返还林明万138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8月31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林明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农行孝南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农行孝南支行没有提交新证据，林明万针对农行孝南支行的上诉请求提交了反驳证据5份，以证明农行孝南支行出示给林明万的他项权证无效，无抵押担保效力。孝南区城乡建设局承认该局无权办理房屋他项权证手续，在明知办理无效的情况下，仍与林爱国、农行孝南支行合谋办理假证，骗取银行贷款。农行孝南支行对上述5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林明万的事实主张。本院认为，林明万二审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从证据内容看，能够证明2006年3月24日办理涉案他项权证的孝感市孝南区城乡建设局无权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且当时该局已经明确告知了林爱国和农行孝南支行此情况，后由农行孝南支行出具《证明》，称同意在该局办理他项权证（加盖了农行孝南支行城东分理处公章），该局才办理了涉案他项权证。而当时孝感市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法定职能部门（原孝感市房地产管理局）对此并不知情。本院对林明万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林明万与农行孝南支行之间是否存在林明万偿还湖北源丰包装公司所欠农行孝南支行贷款，在林明万付清款项后，农行孝南支行将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和福临纸业名下的全部抵押物交给林明万处理的口头协议的事实。本院认为，从一审采信的证据看，林明万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出庭证言等足以证明林明万陈述的双方存在口头协议的事实主张。2、关于农行孝南支行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根据本案认定的证据，农行孝南支行对于林爱国所办理的房屋他项权证系由无权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的部门所办理的事实是明知的，农行孝南支行提供的抵押物清单中，汉川市沉湖他字第06-010号的他项权证及川他项2006第100012号他项权证系伪造，无实际抵押物，但其并未将上述情况告知林明万。一审认定农行孝南支行构成欺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林明万知道或应当知道存在撤销权行使事由的时间认定问题。经查，林明万在起诉状中陈述，林明万分几次向农行孝南支行支付了138万元，后来，林明万进行了调查，查明林爱国及湖北源丰包装公司的房屋他项权证虚假。2016年5月17日汉川市房地产管理处《档案查询结论书》证明汉川市沉湖他字第06-010号他项权证虚假。林明万在起诉状中只是说明其在向农行孝南分行支付了138万元之后，经过调查后知道他项权证虚假，但没有明确最初知道这一情况的具体日期。且当事人行使合同撤销权，仅仅是怀疑受到欺诈并不能作为起诉依据，必须获得足以证明撤销事由存在的证据。因此，不能仅凭林明万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的行为就推定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在二审答辩时林明万陈述在2016年3月29日从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获得相关资料前，其不知道农行孝南支行持有的他项权证虚假，应认定2016年3月29日为林明万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农行孝南支行主张林明万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不能举证证明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林明万与农行孝南支行之间是否存在林明万支付贷款人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及林爱国所欠贷款，以换取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及林爱国抵押财产处置权的口头合同。2、林明万所主张的撤销事由是否成立以及是否超过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林明万与农行孝南支行之间存在林明万支付贷款人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及林爱国所欠贷款，以换取湖北源丰包装公司及林爱国抵押财产处置权的口头合同。农行孝南支行向林明万提供的抵押物清单中，2006年3月24日办理涉案他项权证的孝感市孝南区城乡建设局无权办理房屋抵押登记，而当时孝感市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法定职能部门（原孝感市房地产管理局）对此并不知情。汉川市沉湖他字第06-010号的他项权证及川他项2006第100012号他项权证系伪造，无实际抵押物，已构成欺诈，林明万不能实现以抵押物实现自己债权的目的，违背了林明万的真实意思，存在合同撤销事由。林明万在2016年3月29日从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机构获得相关信息，才知道农行孝南支行持有的他项权证办理部门不合法，起诉时并未超过行使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2016年9月5日林明万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0月20日第一次开庭，法庭辩论后休庭。2016年11月24日林明万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其与农行孝南支行订立的口头合同。2016年12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未规定简易程序法庭辩论结束后不能转为普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经查，在简易程序开庭时，林明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起诉状补充陈述，本案是合同关系不是抵押权纠纷或不当得利纠纷，林明万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与起诉状不一致，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和事实均与不当得利纠纷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在林明万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的书面申请后，根据林明万变更的诉讼请求，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符合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将审理程序转变为普通诉讼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普通程序审理过程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起诉答辩、举证质证、法庭辩论过程，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农行孝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孝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峰审判员  鲍龙审判员  戴捷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