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武金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超，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磊，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言英，女，1930年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侠，女，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上述二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姬广贤，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姜祥满，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增年，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代理人：王玉峰，濉溪县韩村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新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
法定代表人：张辉，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双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
法定代表人：贺标，该公司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云，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马新礼，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康，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简称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言英、张侠、吴增年、淮北新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新宇工贸公司）、淮北市双林物流有限公司（简称双林物流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简称中财保淮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的（2015）濉民一初字第02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12月30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磊，被上诉人张侠及吴言英、张侠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姬广贤，被上诉人吴增年的委托代理人王玉祥，被上诉人新宇工贸公司、双林物流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云，原审被告中财保淮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8日15时30分许，吴增年驾驶皖F229**（皖F64**挂）号货车，沿濉溪县白铁路由南向北行驶，途径白铁路张楼庄路口处，遇张立成驾驶电动三轮车在其前方同方向行驶至该路口左转弯，因吴增年超车，致使两车相撞，造成张立成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濉溪县公安局交管大队2013（1228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增年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立成无责任。张立成受伤后，在濉溪县医院住院治疗89天，于2014年3月27日出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46782.04元，外购人血白蛋白6支，价值3600元，双林物流公司垫付31000元。张立成出院医嘱“术后4月摄片复查考虑下床活动”。张立成分别于2014年1月3日、4月1日购买气垫床和电动轮椅，后于同年9月28日、10月8日补开发票。2014年8月11日张立成死亡，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1、（a）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是呼吸衰竭，（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是肺炎。2、其他疾病诊断（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是股骨骨折。
吴增年驾驶皖F229**号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新宇工贸公司，该车在太平保险淮北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最高限额500000元，且不计免赔。皖F64**挂车登记车主为双林物流公司，该车在中财保淮北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最高限额5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期限内。
另查明：张立成，男，1928年2月2日出生，系安徽省濉溪县临涣镇张楼村张楼东队村民，吴言英、张侠分别系张立成配偶、女儿。
吴言英、张侠于2015年7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吴增年、新宇工贸公司、双林物流公司、太平保险淮北公司赔偿吴言英、张侠各项费用173068.77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吴增年等人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立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无直接的因果关系问题。张立成出院医嘱“术后4月摄片复查考虑下床活动”可以说明张立成病情尚未治愈，出院后4个月不能下床活动，需摄片复查继续治疗。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说明股骨骨折促进张立成的死亡。据此认为张立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关于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依据“特别约定”条款，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六款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特别约定”条款侵害了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同时，太平保险淮北公司未提供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新宇工贸公司、双林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皖F64**号挂车与皖F65**号挂车技术参数相当，没有增加牵引车的危险。据此，“特别约定”条款的上述约定内容为无效条款，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承担赔偿责任。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本案中，吴增年驾驶货车超车，遇张立成驾驶电动三轮车在其前方同方向行驶左转弯，致使两车相撞，造成张立成受伤后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濉溪县公安局交管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增年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立成无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因涉案的皖F229**号牵引车在太平保险淮北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皖F64**挂车在中财保淮北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所以吴言英、张侠的各项损失应当首先由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中财保淮北公司在新宇工贸公司、双林物流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按吴增年在事故中的责任以10：1比例赔偿。张立成的死亡虽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仅是“促进死亡”，对其因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应自行承担60%。张立成住院期间外购人血白蛋白的费用，因吴言英、张侠诉讼请求中无此项，不予处理。根据法定赔偿项目、范围和标准，吴言英、张侠应当得到的赔偿为医疗费46782.04元、护理费9039.73元（101.57元／天×89天×1人）、营养费2670元（30元／天×8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670元（30元／天×89天）、交通费890元（10元／天×89天）、购买轮椅4680元、购买气垫床800元、死亡赔偿金19832元（9916元／年×5年×40%）、丧葬费10178.80元（25447元×40%）、精神抚慰金24000元（60000元×40%），合计121542.57元。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应当在新宇工贸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吴言英、张侠69420.53元（丧葬费10178.80元＋死亡赔偿金19832元＋购买轮椅4680元＋购买气垫床800元＋护理费9039.73元＋交通费890元＋精神抚慰金24000元），在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52122.04元（医疗费46782.04元＋营养费26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70元）中的10000元。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吴言英、张侠37909.84元［（52122.04元-10000元）×90%］。中财保淮北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吴言英、张侠4212.20元［（52122.04元-10000元）×10%］。双林物流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1000元应从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赔偿款中扣除27900元（31000元×90%），从中财保淮北公司的赔偿款中扣除3100元（31000元×10%），由双林物流公司自行向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中财保淮北公司理赔。根据上述计算，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中财保淮北公司应分别赔偿吴言英、张侠各项损失89430.37元（69420.53元＋10000元＋37909.84元-27900元）、1112.20元（4212.20元-3100元）。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中财保淮北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了吴言英、张侠的各项损失后，吴增年、新宇工贸公司、双林物流公司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太平保险淮北公司赔偿吴言英、张侠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89430.37元。二、中财保淮北公司赔偿吴言英、张侠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112.20元。三、驳回吴言英、张侠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第二项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762元，减半收取1881元，由吴增年、新宇工贸公司、双林物流公司负担。
宣判后，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令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新宇工贸公司在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且无异议的保险单上签字盖章的，合法生效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与新宇工贸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单中达成的“本保单仅负责牵引车号牌皖F229**与挂车皖F65**挂配套使用发生的保险责任”特别条款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新宇工贸公司应当能够充分注意并理解该条款的全部含义。一审判决却以太平保险淮北公司未提供“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为由，认定该特别约定条款无效，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时，新宇工贸公司投保的皖F229**牵引车是与挂车皖F64**挂配套使用的，并非与挂车皖F65**挂配套使用，故根据双方达成的保险条款的特别约定，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不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太平保险淮北公司赔偿张立成死亡赔偿费用属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张立成因交通事故造成股骨骨折，但已于2014年3月27日治愈出院。后于2014年8月11日死亡，死亡原因为疾病（呼吸衰弱、肺炎），虽然死亡医学证明载明股骨骨折是促进死亡的原因，但是也证明股骨骨折是与死亡无关的重要情况。因此，交通事故造成的股骨骨折并不是张立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故一审判决太平保险淮北公司赔偿张立成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太平保险淮北公司赔偿张立成的全部医疗费及购买轮椅、气垫床等全部费用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张立成的用药清单中存在不符合医保用药范围的部分，购买轮椅及气垫床的费用票据是张立成死亡后才开具的，不具有客观性，且是电动轮椅，并非辅助用具，依法不应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等均由对方承担。
吴言英、张侠答辩称：张立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居民死亡证明书可以证明。购买轮椅、气垫床的费用发票是因张立成死亡后，各方当事人不能进行赔偿，吴言英、张侠手中持有的仅是收据，为了诉讼需要才补开的发票，该二笔费用属于张立成生前康复治疗的费用。关于张立成用药是否属于医保用药范围，应由太平保险淮北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特别约定条款侵害了投保人的保险利益，应属无效条款，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增年答辩称：一审判决判令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吴增年受雇于双林物流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宇工贸公司、双林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赔偿，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特殊约定属于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通过一审举证可以证明两辆挂车的参数相当，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称不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财保淮北公司陈述称：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另一挂车没有增加风险，太平保险淮北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张立成的死亡与此次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对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无异议。
吴增年一审未到庭，二审对吴言英、张侠一审提供的证据补充质证认为：证据一、三至七均无异议，证据二村委会无资格出具该证明，应由公安机关证明亲属关系，证据八对张立成住院事实无异议，但张立成在2014年3月27日就已出院，说明已治愈，无需二人护理，证据九中人血白蛋白系营养品，为非医保用药，不应赔偿，气垫床及电动轮椅费用不具有真实性，不应赔偿，证据十证明张立成死亡原因是疾病肺炎，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死亡赔偿费用。对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二商业保险单约定的免责条款无效，应予赔偿。
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均坚持一审的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事故发生时吴增年驾驶的皖F229**是与挂车皖F64**配套使用的，而皖F229**号牵引车登记车主新宇工贸公司与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本保单仅负责牵引车号牌皖F229**与挂车皖F65**挂配套使用发生的保险责任”。因该条款系免责条款，太平保险淮北公司未提供其在订立合同时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且皖F64**号挂车与皖F65**号挂车技术参数相当，没有增加牵引车的危险。故对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上诉认为张立成的死亡与此次交通事故无关，其不应承担张立成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因张立成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其他疾病诊断（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是股骨骨折”，而张立成股骨骨折是因此次交通事故所致，故张立成的死亡与此次交通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因死亡医学证明书又载明张立成死亡的直接原因系疾病呼吸衰竭，一审据此判令张立成自行承担60%、太平保险淮北公司承担40%的死亡赔偿费用适当，故对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太平保险淮北公司上诉认为张立成的医药费清单中有非医保用药，对此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未申请对该部分费用进行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购买轮椅及气垫床的费用票据虽是张立成死亡后开具的，但是实际支出的，且符合张立成受伤造成股骨骨折的康复需要，故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
综上，太平保险淮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62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静
审 判 员 朱晓瑜
代理审判员 郑泽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