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民再21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同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姚家镇浆水泉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邱恩奎，执行董事。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历下区浆水泉风景住宅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荆山路798号。
法定代表人：杨戈，主任。
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成，山东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云英，山东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松荣，男，195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福一，北京市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济南恒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荷兰庄园内1号楼4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陈建辉，董事长。
申诉人济南同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乐公司）、历下区浆水泉风景住宅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浆水泉管委会）因与被申诉人郑松荣及原审第三人济南恒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嘉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5〕2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抗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令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席再审法庭，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玲、郇敏出庭。申诉人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成、被申诉人郑松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福一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恒嘉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第一，从本案所涉《合作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关于购房款计算方式是先约定了单价，然后根据工程竣工后的实际面积按比例分配，再根据分配数量和已经约定好的单价计算出总价款。根据《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书》，三栋楼面积相同，每栋楼建筑面积为5354.72平方米，其中地下室为555.44平方米，阁楼为373.275平方米。恒嘉公司应分得5354.72平方米×3×60%=9638平方米，这与2006年12月6日《协议书》中确定的总面积相同，但该《协议书》中直接用总面积9638平方米乘以单价4500元/平方米计算得出总价款是错误的，因为总面积9638平方米中包含999平方米（555.44×3×60%）的地下室和672平方米（373.275×3×60%）的阁楼；而且在《协议书》中进行上述计算后，接着又将999平方米算作地下室以2250元/平方米又计算了一次。因此，应该将按全价计算的672平方米阁楼的价款减去一半，将按全价计算的999平方米地下室的价款全部减去，即同乐公司应付款多计算了2250元/平方米×672平方米+4500元/平方米×999平方米=601万元。
第二，原审判决将上述错误认定为重大误解系适用法律错误。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情况。重大误解是表示出来的意思与内心真实意思不一致，即存在两种意思表示。本案中，双方对价款的确定只有一种意思表示，对单价、面积等数量并没有发生误解，仅仅就价款确定方式达成一致后的具体计算过程中出现了重复计算的错误。这在学理上称为“公开的计算错误”，应按照“误载不害真意”规则处理，即这种错误不损害真实意思，应按照当事人真实意思，根据计算出的正确结果予以纠正。所以，原审判决以重大误解但同乐公司一方并未请求变更和撤销为由确认回购价款数额，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第三，虽然在2006年12月6日《协议书》之后出现《债务结算协议书》《确认函》两份文件，但由于该两份文件是对双方合作事宜的整体处理，其中所涉及的回购款数额仍然来源于《协议书》，当事人在两份文件中没有对回购款计算方式和总额作出新的意思表示，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已另行约定变更了原回购款数额。
同乐公司和浆水泉管委会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同时补充称，原审判决对计算错误的数字认定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五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少支付郑松荣房产回购款601.11万元和违约金601.11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郑松荣承担。
郑松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一）高检民监〔2015〕221号民事抗诉书认为同乐公司应付款多计算了601万元错误。郑松荣称，2006年12月6日浆水泉管委会给恒嘉公司的《通知》载明，阁楼按实测面积计算，每平方米均价4500元，因此阁楼价款的计算方式是正确的，9638平方米中只是多计算了储藏室面积，应减去999平方米×4500元/平方米=449万元而非601万元。（二）《债务结算协议书》的签订存在以下背景：第一，2007年1月15日，济南市房产测绘房屋安全鉴定中心作出案涉3栋楼房的《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书》，实际上案涉房屋的实测面积结果形成时间早于《债务结算协议书》；第二，《债务结算协议书》解除了2006年12月6日的《协议书》，同乐公司将23.21亩国有土地使用权每亩作价四五百万出让给山东高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高速置业公司），恒嘉公司损失几千万元；第三，所有证据材料中均未提及地下车库按四六分配，根据测绘报告，地下车库面积为2446.46平方米（含蓄水池面积70.2平方米），每平方米2700元的单价只体现了施工成本，不含利润，同乐公司不能参与分配；第四，根据《合作合同》第二条，恒嘉公司只负责图纸范围以内的工程，超出图纸范围的安装工程、室外工程、室外安装工程等共计1891285.07元，同乐公司没有支付；第五，同乐公司委托恒嘉公司销售的房屋应收总价款为22145072.6元，而恒嘉公司实际收取19299581.3元，差价款2845491.3元尚未支付；第五，原审法院有5笔未采信的款项962188元。鉴于以上《债务结算协议书》的签订背景，各方是在综合衡量利弊得失、相互妥协后达成的，不存在重大误解，也不存在公开的计算错误。（三）《债务结算协议书》签订后，恒嘉公司于2007年6月12日向同乐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就案涉工程据实结算，但是同乐公司直至本案二审一直未作出响应，未同意据实结算。
恒嘉公司未到庭，未陈述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债权受让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既应审查债权转让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的要件，也应审查转让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经查，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济民四初字第12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山东高速置业公司提交了一份与同乐公司、恒嘉公司于2009年1月15日共同签署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相关附件与本案郑松荣主张债权有涉，且《协议书》第一条第2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同乐公司与恒嘉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任何法律关系全部了结，恒嘉公司无权向同乐公司、浆水泉管委会主张任何权利（除非同乐公司及浆水泉管委会在本协议签订后另行书面同意或确认）。”鉴于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均未提交该份证据，导致法院没有审理该部分基本事实，影响到对郑松荣受让债权真实性的审查认定，故本案予以发回重审。本案发回后，应查明郑松荣受让的债权与恒嘉公司依据2009年1月15日《协议书》享有的债权的关系，该《协议书》的签订是否使2007年2月1日《债务结算协议书》和2007年2月6日《确认函》失去履行条件；山东高速置业公司依据2009年1月15日《协议书》向恒嘉公司的付款情况；恒嘉公司因开发建设本案所涉房产项目产生的债权是否因2009年1月15日《协议书》的履行而获清偿，进而对郑松荣受让债权的真实性等情况作出判定。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五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金明
审判员 王宝恒
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柴 华
书记员 徐瑜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