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307线南侧光大商住楼*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259268779X2。
负责人：方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振林，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贞，女，1986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太和县。系温辉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1，女，2008年8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太和县。系温辉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2，男，200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太和县。系温辉之子。
上述两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刘贞，女，1986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太和县。系温某1、温某2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玉祥，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太和县。系温辉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宁，女，1967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太和县。系温辉之母。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清，浙江嘉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于，男，197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台县安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刘集乡南湖大道南段西侧能和西城公馆*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吴国，总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松峰，男，1976年5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蒙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贞、温某1、温某2、温玉祥、关宁（以下简称刘贞等五人）、刘长于、凤台县安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途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以阅卷、调查和询问方式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蒙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寿蒙城公司支付刘贞等五人丧葬费25859.5元、死亡赔偿金（其中死亡赔偿金22866元/年×20年=457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女儿温某117359元/年×10年÷2人=86795元、儿子温某217359元/年×12年÷2人=104154元）、误工费2373元、交通费1000元，总计677501.5元。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商业险内赔偿567501.5元×30%×90%=153225元，合计263225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温辉生前收入来源于城镇、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系事实错误。两份流动人口登记表均显示，温辉在事发前一年没有暂住登记记录。且记录中的登记地址与房屋租赁协议不一致。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经营者是温辉，但年检检照均为空白，营业用房（摊位）租赁协议、桐乡市副食品批发市场证明的证明效力较低，应提供个体工商户纳税证明。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温辉生前收入来源于城镇、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温辉的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原审对于商业险理赔问题认定错误。投保人安途运输公司已在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投保人声明签章处盖章确认，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载明：“（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被保险车辆超载事实清楚，应当扣除10%的免赔率。
刘贞等五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证据能证明温辉从事个体经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居住于城镇，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商业险范围内是否适用10%的超载免赔率，并不影响总赔偿金额。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长于、安途运输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提出在商业险范围内适用10%的超载免赔率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刘贞等五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蒙城公司先行支付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并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先行支付其余损失（要求精神抚慰金不计入交强险）；2.判令刘长于、安途运输公司连带赔偿损失计人民币425348.31元；3.诉讼费用由刘长于、安途运输公司、人寿蒙城公司承担。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人寿蒙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2000元，死亡赔偿金变更为9447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631428元，总金额变更为1753364.7元，请求商业险金额变更为492409.41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各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1、户口簿、交通事故死者及家庭情况登记表、房屋租赁协议、流动人口登记表、营业用房（摊位）租赁协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桐乡市副食品批发市场证明；原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明温辉生前连续一年以上从事个体经营鲜猪肉摊，收入来源于城镇，经常居住地也在城镇，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2、被扶养人的户口簿、嘉兴经济技术开发区庆安清华府邸幼儿园证明、南湖创业学校证明；原审法院认为，符合证据的形式和实质要件，予以认定。人寿蒙城公司对此证据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3、施救费发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出具的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原审法院认为，该车辆的所有人为刘贞，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刘贞可另行主张，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4、人寿蒙城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及强制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于各方没有争议的事故经过、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人寿蒙城公司承保皖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皖Ｄ×××××重型普通半挂车投保50000元商业险，予以确认。
就各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如下：
2016年11月7日，刘申驾驶浙Ｆ×××××号轻厢式货车途经S12（申嘉湖）高速公路往湖州方向0公里+400米处时，与被告刘长于驾驶的皖Ｄ×××××/皖Ｄ×××××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尾随碰撞，造成浙Ｆ×××××号车乘员温辉当场死亡、刘申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安途运输公司垫付现金15000元。
另查明，刘长于事故发生时系职务行为。
还查明，本案交通事故有另一名伤者刘申，对于交强险的分割双方约定医疗费限额内10000元由刘申享有，其余由温辉方享有。
原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1、人寿蒙城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按责任予以赔偿。人寿蒙城公司辩称刘长于未按规定安装后下部防护装置、粘贴车身反光标识属于商业三者险合同第八条第三项”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及其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属于合同第九条第四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情形，构成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系格式合同，虽然人寿蒙城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但在该合同条款中并未明确写明未按规定安装后下部防护装置、粘贴车身反光标识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刘长于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该情形并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不构成责任免除理由。故本案不能适用人寿蒙城公司辩称的责任免除条款，人寿蒙城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按责任予以赔偿。2、关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温辉母亲未满50周岁，且关宁也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不适用被扶养人生活费。3、浙Ｆ×××××的车损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车辆的所有人为刘贞，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刘贞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作出刘申负事故主要责任，刘长于负事故次要责任，温辉无事故责任的认定，因当事人未提出不同意见，予以采纳。皖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蒙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皖Ｄ×××××重型普通半挂车投保50000元商业险，故人寿蒙城公司应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发生交通事故时因刘长于系职务行为，其应承担的责任由安途运输公司承担。故安途运输公司应赔偿刘贞等五人精神抚慰金15000元（已付）。诉请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近亲属误工费过高应适当调整。
经审核：丧葬费25859.5元、死亡赔偿金127548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7237元/年×20年=9447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0748元（女儿温某130068元/年×10年÷2人=150340元、儿子温某230068元/年×12年÷2人=180408元）]、近亲属误工费113元/天×7天×3人=2373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合计1319720.5元。人寿蒙城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刘贞等五人11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刘贞等五人1194720.5元×30%=358416.15元，合计468416.1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蒙城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内给付刘贞等五人事故赔偿款468416.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款汇至“嘉善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嘉善县农行魏塘分理处，账号：19×××86；二、安途运输公司应赔偿刘贞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已付）；三、驳回刘贞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7元，减半收取1539元，由刘贞等五人负担1077元，由安途运输公司负担46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皖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Ｄ×××××重型普通半挂车车辆所有人为安途运输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原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温辉的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恰当；二、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适用10%的超载免赔率。
关于争议焦点一，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中，根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营业用房（摊位）租赁协议、桐乡市副食品批发市场证明等证据，温辉生前系个体工商户，从2014年12月1日起已在桐乡市副食品批发市场从事鲜肉零售业务，因此，可以认定温辉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受害人遭受侵权行为致伤或者致死的财产损失赔偿分为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个部分。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的依据是，受害人致伤或者致死后，受其扶养的人丧失本应获得的利益，即逸失利益。受害人的个人收入中除用于个人消费的部分外，其余收入系用于家庭共同消费或者家庭积累，因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导致受伤或死亡，其所在家庭可以预期的收入因此减少或丧失。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4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既然该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与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适用的标准亦应当是一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即受害人）的实际生活环境来确定适用标准。本案中，因扶养人温辉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因此，原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温辉的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商业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应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并作明确说明，如未履行上述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刘长于存在驾驶超载机动车上路行驶的情形。人寿蒙城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关于免赔率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上述免责条款与其他免责条款集中印刷，尾部投保人声明处以加黑字体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投保人安途运输公司亦盖章确认，故可以证明人寿蒙城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并作明确说明。上述该免责条款意在提倡驾驶人员驾驶车辆时应当遵守相关安全装载规定，并不存在损害投保人利益的情形。刘长于驾驶超载机动车上路行驶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并不影响该免责条款的效力。因此，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应在商业险范围内适用10%的超载免赔率。原审对此未予支持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由于刘长于事故发生时系职务行为。故由其驾驶车辆的所有者安途运输公司承担10%的超载免赔责任。
综上所述，人寿蒙城公司关于应在商业险范围内适用10%的超载免赔率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实体处理不当，判决应予改判。则事故造成刘贞等五人的损失合计1319720.5元。人寿蒙城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刘贞等五人11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刘贞等五人1194720.5元×30%×90%=322574.53元，合计432574.53元。安途运输公司赔偿刘贞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已付），另需承担人寿蒙城公司10%的超载免赔部分，即另需赔偿刘贞等五人35841.62元（1194720.5元×30%×1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内给付刘贞等五人事故赔偿款432574.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款汇至“嘉善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嘉善县农行魏塘分理处，账号：19×××86；
四、凤台县安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赔偿刘贞、温某1、温某2、温玉祥、关宁358**.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款汇至“嘉善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嘉善县农行魏塘分理处，账号：19×××86；
五、驳回刘贞、温某1、温某2、温玉祥、关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77元，减半收取1539元，由刘贞、温某1、温某2、温玉祥、关宁负担1077元，由凤台县安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6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负担1385元，凤台县安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连忠
审 判 员 刘 坤
审 判 员 刘 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金傅祥
书 记 员 严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