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加瀛居家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伟。
委托代理人李宪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旭，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不夜城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振宇。
委托代理人王慈，上海市鸣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康美美味熟食配售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金加瀛居家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加瀛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加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宪英、张旭，被上诉人上海不夜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不夜城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慈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上海康美美味熟食配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6日，金加瀛公司从其工行账户（帐户尾号为0277）内向不夜城公司工行帐户（尾号为1666）汇款人民币72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结算原因为租金。同日，不夜城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收到康美公司3万元现金，收款事由为租金（部分）。同年1月9日，不夜城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作为承租方、乙方的康美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租赁房屋的地点为临汾路XXX-
XXX号（本案系争房屋），使用面积622平方米，用途为乙方租赁该场地作为经营商铺场所使用；租赁期为1年，从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年租金为75万元。2012年，案外人杨某某、唐某某向康美公司承租了本案系争房屋。后金加瀛公司向不夜城公司追讨72万元，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3年1月30日，本案系争纠纷进入诉前调解。金加瀛公司当时递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的事实与理由为：2012年1月6日，由于金加瀛公司财务人员工作疏忽，误将72万元汇入不夜城公司账户，2012年年底公司审计时发现上述问题。
同年2月27日，金加瀛公司在原审法院询问系争72万元付款方式时表示：该款项系银行转账，由金加瀛公司经办人到银行网点填写转帐单。当时经办人已经找不到，所以现在也不清楚当时如何知道不夜城公司帐户的，但金加瀛公司与不夜城公司无业务往来。当日金加瀛公司提供了银行转账单和对账单为证。
3月14日，案外人张雪琴作为金加瀛公司财务经理到庭。张雪琴陈述：其从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2日休假。该笔款项具体经办人是一位姓张的实习生。张雪琴休假回来发现该笔汇款，询问同事，均答不清楚，该实习生也已结束实习，故将该笔款项列在“其他应收款”下。2012年年底，金加瀛公司进行结算时发现该笔款项，后金加瀛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不夜城公司返还金加瀛公司72万元。
5月15日，金加瀛公司当庭陈述：2011年底，金加瀛公司欲承租不夜城公司位于本市临汾路XXX号-
XXX号门面商铺，作为开设专卖店使用。双方谈定租金为72万元，不夜城公司提供了未加盖不夜城公司公章的格式合同（含部分手写字样）《房屋租赁合同》。后不夜城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欲承租上述门面的客户很多，要求金加瀛公司付款。金加瀛公司遂于2012年1月6日将72万元汇入合同上载明的不夜城公司帐户内。金加瀛公司与不夜城公司之后未签订合同，金加瀛公司也未实际承租上述门面。金加瀛公司财务部门了解具体情况，将72万元列在其他应收款科目下。金加瀛公司提供未盖章签字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
10月9日，在与金加瀛公司、不夜城公司的谈话中，金加瀛公司陈述：金加瀛公司是与不夜城公司员工刘军洽谈租赁事宜的。当时虽然刘军未提供不夜城公司的授权书、工作证，但金加瀛公司考虑到钱款是汇入不夜城公司帐户，就应刘军要求先将72万元汇入不夜城公司帐户。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金加瀛公司对其主张不夜城公司返还72万元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金加瀛公司对此解释为因具体经办人员出国和离职，金加瀛公司为了保护自己利益先提起诉讼，本案审理中，经办人员回国才明确了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通过诉讼方式向另一方当事人主张权利，必定对相关事实已作出充分调查准备，而且在当前通讯方式高度发达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已经无需面对面，金加瀛公司的解释有违常理，其陈述可信性较低，对金加瀛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反观不夜城公司，其主张72万元系金加瀛公司代康美公司向不夜城公司支付租金，该主张一方面与金加瀛公司将系争72万元列入会计凭证其他应收款科目下相吻合，另一方面也可与金加瀛公司所称72万元是系争房屋租金的陈述、康美公司实际承租了系争房屋并将系争房屋转租给他人的事实相印证。而且，金加瀛公司作为一理性的“经济人”，应以获取最大利润为其行动的出发点和归宿，在未审核洽谈对象具体身份的情况下，贸然应其要求将近百万元的款项划出，事后在未得到相应对价的情况下，也没有及时主张权利，显然有损公司利益，违背了公司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事行为模式。由此可见，不夜城公司主张可信度较高，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金加瀛公司现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不当得利之债的设立旨在维护私权免遭他人无合法依据占有的侵害，其产生应当纯粹是基于无因性的错误给付。如前所述，金加瀛公司向不夜城公司帐户划款72万元不符合不当得利无因性错误给付的要求，金加瀛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金加瀛公司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金加瀛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金加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金加瀛公司主张返还不当得利证据充分，该请求权不应因其公司内部管理上的疏漏而消灭。一是金加瀛公司于2012年1月6日将涉案款项72万元划付至不夜城公司的账户，其目的是为承租不夜城公司名下的房屋，后续未签订租赁协议也未实际承租，故金加瀛公司支付款项的目的未达到，不夜城公司取得该72万元无合法依据，并造成金加瀛公司损失，构成给付型不当得利，金加瀛公司享有返还请求权。金加瀛公司也就其主张尽到了必要充分的举证责任。而基于不夜城公司的高知名度，金加瀛公司不存在未审核洽谈对象身份的事实。为了以优惠价格争取到拟承租的房屋，金加瀛公司也不存在贸然划款的事实。至于未承租是由于金加瀛公司经营上的调整，加上金加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伟及其母亲卢亚波当时在国外，对公司疏于管理，公司人员又发生变动，故未及时主张返还款项。2、原审法院认定金加瀛公司代付租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一，金加瀛公司向不夜城公司划付72万元的时间早于不夜城公司与康美公司租赁合同的签署时间（2012年1月9日），当时康美公司尚不存在租金支付义务，其二，不夜城公司未提供可以证明金加瀛公司具有代为支付租金的证据。因此，仅以金加瀛公司支付了涉案款项、不夜城公司与康美公司签署租赁合同认定代付租金的事实，证据不足。3、原审认定金加瀛公司代付租金缺乏合理性支持。作为追求利润最大化的理性经济人，金加瀛公司不会代素不相识、毫无关联关系的康美公司代付租金。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金加瀛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不夜城公司答辩称：1、金加瀛公司在原审期间多次变更汇款理由，前后陈述不一致，由此原审法院认为金加瀛公司的陈述可信度较低，不夜城公司认为这已经属于违法。2、代付的情况在商业往来中较普遍。金加瀛公司支付涉案72万元的同日，康美公司至不夜城公司财务部门告知该笔款项入账，同时补齐了余下的3万元。若金加瀛公司与康美公司之间没有联系或约定，康美公司不可能第一时间得知72万元款项的汇入。且金加瀛公司在汇款用途上写明为租金，不夜城公司开具的发票和记账凭证等均能印证上述事实。3、康美公司自1998年就承租不夜城公司涉案房屋，康美公司将租赁的房屋进行了分租转租，金加瀛公司清楚康美公司的转租情况，在原审中也予以了认可。因此。不夜城公司取得该72万元具有正当合理性。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美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金加瀛公司表示当时实际办理涉案款项支付的财务人员是一名叫张晓燕的实习员工，未审核过张晓燕的身份证件，现在该员工无法找到。金加瀛公司表示当时实际洽谈涉案租赁事宜的人员是金加瀛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伟的母亲卢亚波，二审期间本院要求卢亚波到庭说明情况，开庭当日金加瀛公司表示卢亚波临时有事无法到庭。
2、二审期间，金加瀛公司的财务经理张雪琴到庭，变更了对休假时间的陈述为在2011年11月即休假，并表示，其在休假前将相关财务支票、保险箱钥匙等交付给卢亚波，休假回来后接手看到该笔款项，因名目为租金，加之是私营企业，故没有具体过问该款项的支付走向；金加瀛公司财务部门当时有两名员工，除张雪琴外，还有一名周姓员工，张雪琴负责会计，周姓员工负责出纳兼统计；卢亚波当时经常在国内外出差，在公司里不定期见到。
3、不夜城公司在原审期间举证了自1998年4月至2012年12月31日，就上海市临汾路XXX号等房屋的租赁事宜，其旗下公司上海伊贝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贝特公司”）与徐志伟（徐志伟是康美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伊贝特公司与康美公司以及不夜城公司与康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在时间上相衔接的三份租赁合同。
4、不夜城公司提供整本的账目资料中显示，2012年1月6日，不夜城公司向“康美熟食”开具事由为“租金（部分）”、数额为3万元的收据。不夜城公司举证其于2012年1月9日向康美公司开具名目为“2012年租金、管理费（1.1-12.31）”、金额为72万元的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金加瀛公司支付涉案72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付款的原因存在较大争议。
对此，本院在综合考虑金加瀛公司与不夜城公司的诉辩意见及所举证据的证明效力后认为，金加瀛公司对于付款原因的陈述和举证存在多处疑点：其一，金加瀛公司关于涉案汇款的原因在原审期间进行了多次变更，前后表述不一；其二，金加瀛公司表示当时没考虑好是否租赁故未签订租赁合同，与其为急于租赁房屋所以提前支付全部租金的行为方式相矛盾，也有悖常理中采取支付定金、保证金等合理方式；其三，金加瀛公司主张不夜城公司通过传真向其发送的《房屋租赁合同》，在形式上，不具备传真文件通常会附有的电话号码等信息内容，未加盖不夜城公司的印章，也与不夜城公司提供的《场地租赁合同》存在名称、格式及内容上的较大差异，在合同条款中，该合同约定在签订合同后的5日内支付款项，与本案中款项提前支付的行为矛盾，该合同载明租赁期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而金加瀛公司直至上述租赁期限结束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款项返还，因此《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待商榷；其四，经办涉案款项的金加瀛公司员工未到庭陈述情况，根据金加瀛公司的主张，一名是负责租赁洽谈事宜的人员卢亚波，经本院要求其在二审期间仍未到庭陈述具体情况，另一名是办理汇款的实习人员张晓燕，金加瀛公司表示现在已无法找到，但依照其陈述，由一名未经公司审核身份信息的非正式员工从事财务工作并经手本案所涉较大数额款项，亦有违常理；其五，金加瀛公司主张与其洽谈租赁事宜的是不夜城公司员工刘军，但无法举证刘军的授权书、工作证等材料证明该员工的存在。
相对的，不夜城公司的陈述与举证能基本对应。其一，不夜城公司举证多份合同，较完整的显示本案所涉的租赁房屋多年来由徐志伟及康美公司（徐志伟作为其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承租的事实；其二，不夜城公司举证2012年1月6日其收取了康美公司3万元现金并开具收据，加之同日金加瀛公司支付72万元，合计75万元，与不夜城公司于2012年1月9日与康美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数额为75万元并开具了72万元的租金发票的事实相对应。因此，相较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不夜城公司的主张更具有可信度，本院予以采纳。金加瀛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0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加瀛居家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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