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驿刑初字第162号
被告人王某某，男，199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因本案于2011年5月27日被驻马店市公安局驿城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2年1月16日被该局决定刑事拘留，于同年10月21日投案，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2013年4月16日被驻马店市公安局板桥分局取保候审，同年11月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驻马店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征，河南文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驻驿检刑诉（2013）8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靖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王某近亲属王某立及其诉讼代理人翟向东、潘智慧、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刘征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报请上级法院延长审理期限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4月18日20时许，被告人王某某在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开源办事处南魏庄村委胜庄自家门市部，与酒后到其门市部修手机的王某因琐事发生纠纷，进而发生厮打，王某某将王某摔伤后照其头部殴打，致王某头部外伤，后王某被他人劝回家睡觉。同月20日8时许，王某之父发现王某在家中死亡。经鉴定，王某系外伤、饮酒、情绪改变诱发心脏病变急性发作致心功能衰竭而死亡。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提供有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某某辩称，他与王某发生厮打属实，但王某自身有疾病，王某父亲也对王某殴打，其不应承担全部责任。
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多次鉴定的启动程序不合法，而最终采用对王某某不利的鉴定作为定案依据缺乏客观性；2、无证据证明王某外伤系王某某造成；3、王某的死亡与王某某的行为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8日中午，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开源办事处南魏庄村委胜庄村民王某生家办喜事，王某前去帮忙。下午，王某生设宴招待，王某在席间饮酒。当日19时30分许，王某到被告人王某某家在同村经营的门市部玩时不听王某某劝阻，在门市部门口小便，王某某与王某发生厮打，期间，王某打王某某一耳光，王某某将王某仰面摔倒在地，对王某面部进行击打，致王某左眼睑肿胀、青紫。王某之父王某立闻讯赶到后，用皮带抽打王某，并让邻居将王某送回家中，安置在床上。19日零时许，王某独自到驻马店市公安局关王庙派出所报案称被王某某殴打，左眼被打伤，右胳膊擦伤。公安机关当即对王某的眼部伤情拍照取证。当月20日8时许，王某立发现王某在家中床上死亡。
经鉴定，王某胃壁、肝脏、心血中均未检出毒鼠强、有机磷及安眠药成份，心血中乙醇含量为：96.89／100ml。2011年4月21日，驻马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对王某的尸体进行解剖，结果所见，王某左眶部相应部位头皮下出血，左颞肌出血。颅骨无骨折，余无异常。结论为：王某可排除机械性暴力、机械性窒息及常见毒物中毒死亡。2011年5月20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的王某脏器进行了法医病理学检查，分析认为，王某睡眠中发生心性猝死的可能性大，其酒精中毒在其死亡发生中也起一定的作用。2011年8月26日，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根据驻马店市公安局的尸体检验结果、毒物检验结果及王某器官进行检验分析，认为王某符合原有心脏病变致心源性猝死，头部外伤及饮酒可对其死亡起到促进作用。2011年11月14日，河南省公安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结论为：1、死者王某心血中乙醇含量已达到醉酒标准，但未达到致死量。2、死者左眼睑青紫，相应部位皮下出血，左颞肌出血，左上臂及双肘关节多出散在浅表擦划伤，颅骨、颅内、颅底未见明显异常。上述损伤轻微，可排除机械性暴力致死及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3、根据病理学组织学检验显示，符合心源性猝死的一般病理学特征。结论为：王某符合外伤、饮酒及情绪改变诱发心脏病变急性发作致心功能衰竭而死亡。
另查明，2012年10月21日，被告人王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与王某发生厮打的事实。
还查明，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人王某某亲属赔偿被害人王某近亲属经济损失5万元，王某近亲属对王某某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王某某供述：2011年4月18日19时30分许，王某酒后到他家超市，因怕王某闹事，同村其他人走掉。王某称要在屋内小便，被他推出屋外后在门口小便，他朝王某屁股踢两脚，双方发生争吵，他将王某仰面摔倒在地。双方站起来后，王某朝其面部扇一耳光，他又把王某面朝上摔倒，扇王某两耳光。王某站起走时，绊到门市部台阶，面朝上摔倒，磕着后脑勺。王某父亲赶到，用皮带抽打王某，后将王某带回家。
2、被害人王某生前报案陈述：2011年4月18日晚，他喝酒后到王某某家的商店玩，期间与王某某发生言语冲突，后王某某朝其左眼打三拳，把他打倒在地，他的胳膊在摔倒时受伤。
3、证人证言
⑴朱某某证言，证明2011年4月18日20时许，他听到王某某家小卖部有人吵闹，出去后看到王某某和王某厮打，王某躺在地上，王某某弯着腰，二人互相用手拽着对方的上衣领子，他上前拉架，王某跺他一脚，他遂回家。二十分钟许，他又从家里出去，看到王某在小卖部门口躺着或者趴着，王某的父亲用脚踢、用皮带打王某，王某还手时摔倒在地。后来王某立和陈换新、大赖孩把王某弄回家。
⑵王某立证言，证明事发当日中午，同村王某生家女儿出嫁，他儿子王某去帮忙。当日21时许，他得知王某酒后在王某某家门市部闹事，过去看到王某在门市部站着，左眼发青，他让王某回家，王某称被王某某殴打，不愿回。他很生气，拿皮带朝王某的屁股和腿上打几下，王某想去跺他，他将其扳倒，王某屁股着地。王某起来后，他又用皮带朝王某屁股和腿上甩了几下，之后他和王正海、陈换新三人把王某弄回家，把堂屋的门锁上。22时许，他回家。4月20日8时许，他发现王某在家中床上死亡。
⑶陈某某证言，证明事发当天，王某酒后到王某某家小卖部，其他人都走掉，剩下他和王某、王某某三人。后王某称要小便，王某某把王某往外推，王某尿在门口。随之王某与王某某发生撕打，王某被摔倒在地上。王某再次与王某某撕扯时打王某某一耳光，王某某搂着王某的脖子用脚把王某绊倒，两人都摔倒地上。王某的父亲王某立拉王某回家时，王某不从，王某立拿皮带抽打王某，后村里的人把王某弄回家。
⑷程某证言，证明2011年4月18日晚，她从家中出去见王某某和王某倒在地上，两人互相拽着衣服。她说王某喝醉了找事，王某跑到她面前把手机摔掉，又回去与王某某厮打，王某某把王某脸朝上摔倒，又扇王某几耳光。王某的父亲赶到后，用皮带朝王某的身上抽打几下。
⑸焦某某证言，证明2011年4月18日晚，她听到王某某门市部有人吵，就想过去看看，朱某某说王某准备往门市部里小便，她返家给王某的父亲王某立打电话。她出去时看到王某某在王某身上骑着，用巴掌打王某，王某仰面躺着。王某立到后，拿皮带抽了王某几下，后王某被陈换新和另一个人拉回家。
⑹王某生证言，证明2011年4月18日，她女儿出嫁，请王某等人帮忙。当日17时许，他家宴请帮忙的人。当晚22时许，他路过王某家，见王某的父亲拿皮带抽打王某背部。回到家中后，还听到王某家在争吵，直至23时多争吵才结束。
⑺王某兴证言，证明4月18日20时许，他看见王某在王某某超市门口躺着，王某立去后让王某站起来，王某没站稳摔倒地上，身体碰到一个凳子，王某立拿皮带甩了王某几下，把王某弄回家。
⑻马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20时许，她和丈夫王申绿外出回家，看到王某立用皮带抽打王某，说王某喝酒惹事，在门市部小便。王某上前想踢王某立，王某立抓着王某的右脚把其仰面摔倒地上，后同村的陈换新、王正海把王某弄回家。21时多，她听到王某喊门要买啤酒，后看到王某拿着类似木棍的东西在门口东边，之后走掉。
⑼陈某新证言，证明他和王某立将醉酒的王某送回家，王某立将王某大门锁上。
⑽王某海证言，证明他看到王某与王某某发生争吵，王某立拿皮带抽打王某屁股并把王某摔倒，后他和陈换新将王某送回家。
⑾陈某真、李某叶证言，证明案发当晚，王某酒后到王某某家小卖部，她们随即离开。
⑿宋某坤、李某坡、李某山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他们和王某等人到王某山家帮忙，忙完后一起喝酒。当时王某未与他人发生纠纷，身上无伤。
⒀黄某国证言，证明4月20日，他发现王某死亡异常，得知王某死亡前曾与他人打架，遂报警。
4、鉴定意见
⑴驻马店市公安局刑事技术鉴定书，证明王某胃壁、肝脏、心血中均未检出毒鼠强、有机磷及安眠药成份，心血中乙醇含量为：96.89／100ml。
⑵2011年5月26日，驻马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结论为：王某可排除机械性暴力、机械性窒息及常见毒物中毒死亡。
⑶2011年5月20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病理学检验意见书，结论为：王某睡眠中发生心性猝死的可能性大，其酒精中毒在其死亡发生中也起一定的作用。
⑷2011年8月26日，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王某符合原有心脏病变致心源性猝死，头部外伤及饮酒可引起一定程度的中枢神经系统功能抑制和加重心脏负荷，对其死亡起到促进作用。结论为：王某符合原有心脏病变致心源性猝死，头部外伤及饮酒可对其死亡起到促进作用。
⑸2011年11月14日，河南省公安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分析认为，1、死者王某心血中乙醇含量已达到醉酒标准，但未达到致死量。2、死者左眼睑青紫，相应部位皮下出血，左颞肌出血，左上臂及双肘关节多出散在浅表擦划伤，颅骨、颅内、颅底未见明显异常，上述损伤轻微，可排除机械性暴力致死及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3、根据病理学组织学检验显示，符合心源性猝死的一般病理学特征。结论为：王某符合外伤、饮酒及情绪改变诱发心脏病变急性发作致心功能衰竭而死亡。
5、伤情照片，证明2011年4月19日，公安机关在王某报案后曾对其面部伤情进行拍照，显示王某左眼睑肿胀。
6、书证
1、驻马店市公安局关王庙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1年4月18日晚，王某到该所报案称被王某某殴打，公安人员对王某询问后将其送到开源办事处警务区，王某骑电动车回家。次日，公安机关对王某某进行询问并对该案进行调查。
2、抓获证明，证明2012年1月18日，王某某因故意伤害被上网追逃，同年10月21日，王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3、和解协议、谅解书、收条，证明王某近亲属与王某某亲属达成和解，王某某亲属赔偿王某近亲属经济损失5万元，王某近亲属对王某某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王某某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4、户籍证明，证明王某某的刑事责任年龄及其他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因琐事对王某进行殴打，致其头面部外伤，且该外伤成为王某死亡的诱因之一，故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故可对其减轻处罚。该案系邻里纠纷，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过错，案发后被害人亲属已得到赔偿，对王某某表示谅解，上述情节在量刑时均综合予以考虑。鉴于本案被害人王某死亡的主要因素是其心脏病变引起的猝死，其在死亡前又大量饮酒，王某某殴打引起的外伤仅系促进其死亡的诱因之一，被告人王某某无违法犯罪前科，主观恶性不深，且矛盾得到化解，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在其居住的社区引起不良影响，故可对王某某适用缓刑。
对辩护人所持无证据证明王某外伤系王某某造成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某多次供述，他将王某摔倒在地后用手扇击王某面部，多名证人证明看到王某某扇击王某面部、王某立用皮带抽打王某背部、王某喝酒时无伤，王某立证明在打架现场看到王某左眼青紫，公安机关在案发当晚对王某面部伤情取证照片，证明王某左眼睑肿胀。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排除了王某在案发前及在报案途中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同时排除了王某立致伤王某头面部的可能，足以认定王某某与王某发生厮打过程中，致王某头面部受伤的事实。辩护人的该项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所持该案鉴定程序违法、结论不客观的辩护意见，经查，该案虽经多次鉴定，但各鉴定结论并不矛盾，结论之间系相互补充、完善关系。驻马店市公安局的鉴定结论证明王某非遭机械性暴力死亡及中毒死亡，湖北同济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证明王某睡眠中发生心性猝死的可能性大，其酒精中毒在其死亡发生中也起一定的作用。该鉴定报告未对王某头面部损伤是否对王某死亡有促进作用进行分析论证。司法部及河南省公安厅根据驻马店市公安局的尸检结果及送检材料，出具鉴定结论内容基本一致，证明外伤、饮酒促进或引起王某心脏病变猝死。上述不同的鉴定结论所鉴定的侧重点不同，结论之间无冲突、矛盾之处。依据法律规定，被害人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公安机关重新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尸体解剖或死亡原因鉴定，需由具有专业资质的法医师进行，鉴定后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该意见最终成为法院判决的重要依据之一。辩护人提出程序违法，经查不实，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所持王某死亡与王某某的殴打无因果关系的意见。经查，由于被告人王某某的加害行为、被害人自身饮酒、双方争吵情绪激动等原因，共同引发了被害人自身具有的潜在性疾病的发作，最后导致死亡的后果。殴打行为引发的外伤属诱因之一。故辩护人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被告人王某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胡艳梅
审判员 殷长河
审判员 耿梅红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