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浑南新区天赐街***号**层*********室。
法定代表人：金宙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兆良，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先，系大连市甘井子区建安设备租赁站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徐少锋，广东普罗米修（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兆良，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玉先、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建设总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2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天建设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兆良，被上诉人郑玉先的委托代理人徐少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建安设备租赁站经营者。2006年6月8日，建安设备租赁站（出租单位、甲方）与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租用单位、乙方）签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因乙方承建大连期货广场项目配套建筑5#楼工程需要租用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甲方同意租借。合同第二条“租赁品种、数量、租借费及赔偿标准”约定：钢管0.017元／米／天，扣件0.012元／只／天，铁跳板0.19元／块／天，顶丝0.07元／套／天，其中钢管以每吨为300米计算，租赁品种、数量以乙方签收的提货单为准。合同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应在合同签发后立即提交一份有效的企业营业执照和法人身份证明复印件。合同第五条“租费”约定：每两个月按实际租借数量结算一次，甲方开出结算单十五天之内付清款项，逾期每天加千分之一的滞纳金。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租赁的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由乙方自行派车到甲方场地提货，数量当场点清由甲乙双方代表签字的发货单的实际数量为准，乙方应提供签字人身份证及工作证复印件，归还时由乙方自行派车将承租货物送至甲方场地，数量在甲方场地堆放整齐后当场点清，由甲乙双方代表签字的退货单为准（运费及装卸费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应，如双方发生纠纷协商无效后，由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处理。此外，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同时，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向原告提交了盖有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前述合同中存在第九条“工程所在地”等手写修改，被告未提供己方留存的合同，并表示对前述合同不申请司法鉴定。自2006年7月9日开始，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陆续派人到原告处提取租赁物。2006年7月10日，中天建设总公司大连期货广场项目部向原告出具委托书以及曲德林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载明：“甘井子区建安设备租赁站：兹我中天建设大连期货工程项目部承租贵站钢管、扣件、顶丝，我项目部委托曲德林同志为我方代理人，处理与协调业务往来事宜。仅此委托。”落款处盖有“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技术专用章中天四建大连期货广场项目配套建筑”印章。被告对该委托书不予认可，并陈述现在没有人知晓有没有前述印章。自2006年7月25日开始，建安设备租赁站陆续向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出具租赁结算书。原告当庭提供的租赁结算书分别标明为“大连期货广场5#楼项目部”和“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部”，租赁期间自2006年7月9日至2011年11月2日，两个工程租赁期间存在交叉。标明为“大连期货广场5#楼项目部”的结算书“承租单位”处有孙爱莉、曲德林等人签字；其中制表日期为2009年9月26日、金额为329.59元的租赁结算书“承租单位”处无人签字，其余租赁期在2008年12月25日之后的租赁结算书“承租单位”处签字人为孙爱莉、曲德林。标明为“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部”的结算书“承租单位”处签字人为曲德林。原告表示前述所有签字人均是被告的职员及提货人，被告陈述：“不是提货人，是由两个人主要负责关于材料方面的工作，一个是孙爱莉，她主要负责，曲德林是在她忙不过来时也帮忙采购。”原、被告双方当庭确认：标明为“大连期货广场5#楼项目部”的结算书载明的租金总额为2941697.17元，其中发生于2008年12月25日之前的租金为2831716.79元，2008年12月25日之后载明的租金为109980.38元；标明为“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部”载明的租金为648128.65元。被告认可2831716.79元系双方发生的租金总额。自2006年9月17日开始，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陆续返还租赁物。双方当庭确认被告已将租赁物全部返还。自2006年9月开始，被告中天建设总公司陆续支付原告租金。截止起诉前，被告中天建设总公司总计支付1992408元。其中最后一笔系于2013年8月1日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付给原告15000元。被告主张前述15000元系针对双方合作的金地云锦项目，并非案涉大连期货广场项目，并提供与建安设备租赁站签订的《脚手工具租赁合同》以及（金地云锦）费用报销单佐证。前述费用报销单上“（金地云锦）”系手写，领款人处有原告职员“林玉富”签字。前述转账支票上未标明相关项目部。原告表示双方针对金地云锦项目在15000元付款前就已经结算完毕。2008年12月24日，大连期货广场项目配套建筑5#楼工程竣工验收并备案。原、被告双方当庭均同意本案由原审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经营的租赁站与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签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原告依约提供租赁物，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应按约支付租金。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双方发生的租金总额；第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的租赁结算书分别标明“大连期货广场5#楼项目部”和“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部”，其中被告认可双方就大连期货广场工程项目部在2008年12月25日之前产生的租金，双方确认该部分租金为2831716.79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标明“大连期货广场5#楼项目部”发生于2008年12月25日之后的租金，被告以前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备案为由辩解双方实际不再存在租赁关系、租金不会产生。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提供的制表日期为2009年9月26日、金额为329.59元的租赁结算书，因“承租单位”处无人签字，原告无证据佐证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于其余标明为“大连期货广场5#楼项目部”发生于2008年12月25日之后的结算书“承租单位”处有孙爱莉、曲德林签字，被告对此陈述：“不是提货人，是由两个人主要负责关于材料方面的工作，一个是孙爱莉，她主要负责，曲德林是在她忙不过来时也帮忙采购”，结合中天建设总公司大连期货广场项目部向原告出具的委托书以及曲德林身份证复印件，可见孙爱莉、曲德林系被告的职员。原告作为出租人，其合同义务限于提供符合约定的租赁物，案涉大连期货广场项目部5#楼是否竣工与原告无关，在工程竣工后被告的职员继续提取租赁物系履行被告的职务行为，应由被告承担支付租金的责任。因此，确认该部分租金为109650.79元（109980.38元-329.59元）。对于原告提供的标明为“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部”的结算书载明的租金，被告以双方就中冶北方项目部不存在租赁关系为由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结算书“承租单位”处签字人为被告职员曲德林，被告亦承认在中冶北方项目部存在工程，且该部分租赁物提取时间与大连期货广场项目部提货时间存在交叉，即同一个时间段之内曲德林为被告不同的工程提取租赁物，该行为应视为履行被告的职务行为；虽双方未针对中冶北方项目部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发生租赁合同关系，因此，亦应由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对该部分租金648128.65元予以确认。综上，双方发生的租金总额为3589496.23元（2831716.79元＋109650.79元＋648128.65元）。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主要对2013年8月1日的15000元付款性质存在不同意见。原告主张该款的支付没有指明具体的工程，且在2013年8月1日之前双方针对金地云锦项目已结算完毕；被告辩解该款系针对双方合作的金地云锦项目、并提供《脚手工具租赁合同》以及（金地云锦）费用报销单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前述费用报销单系被告留存，且“（金地云锦）”系手写，而案涉15000元转账支票亦未标明具体工程项目名称，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双方针对金地云锦项目的租赁合同具体履行情况以及在2013年8月1日之前尚有欠款，因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辩解。原告将该15000元付款行为视为被告对案涉欠款的支付、被告总付款额为1992408元，予以确认。从2013年8月1日起至本案起诉时，原告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关于原告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纳。因此，被告的未付租金应为1597088.23元（3589496.23元-1992408元），故对原告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原告要求支付滞纳金的请求，因双方合同明确约定“逾期每天加千分之一的滞纳金”，现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已逾期付款，应支付原告滞纳金。对于滞纳金的具体数额，被告辩解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计算标准确实过高，且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酌定予以调整，以所欠租金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至2014年7月31日止，故对原告该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另外，被告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系被告中天建设总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也应由被告中天建设总公司承担，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玉先租金人民币1597088.23元；二、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所欠租金1597088.23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郑玉先滞纳金至2014年7月31日止；三、驳回郑玉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50元、保全费5000元（郑玉先均已预付），由郑玉先负担3950元，由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300元，给付时间同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宣判后，中天建设东北分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郑玉先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曲德林在“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部”结算书中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在该项目实际发生租金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诉请的该项目648128.65元租金，即使被上诉人给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送过租赁物，也应向开发区法院起诉，原审不应一并审理；另，期货广场项目的竣工验收备案时间是2008年12月24日，故仅对原判认定的2008年12月25日前的租金予以确认，在此之后不可能发生租赁行为，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在竣工验收备案之后的109650.79元租金不应支付；且2013年8月1日被上诉人所支付的15000元，系发生在金地云锦项目上的租赁费，而非期货广场项目所支付的租金，故被上诉人本案诉请均已经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郑玉先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中天建设北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其主要观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针对中冶北方项目虽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实际发生了租赁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结算书已经载明被上诉人已实际向上诉人出租了租赁物，且上诉人已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了期货广场项目和中冶北方项目两个工程的租赁关系，上诉人共欠付被上诉人租金1597849.58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租金时并没有告知给付的是哪个项目的租金，如上诉人不承认中冶北方项目，那被上诉人就主张欠付的租金全部归于期货广场项目；实际上，工程竣工备案的日期往往与实际竣工日期不符，竣工验收备案之后的109650.79元租金是实际发生的，该笔费用理应给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为2013年8月1日，在上诉人提供的转账支票存根上并没有标记用途，被上诉人对此笔款的主张无据支持，自此时起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基于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的租赁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方面：其一为上诉人应付租金的数额，即除了上诉人已确认的大连期货广场项目2008年12月25日前的租金2831716.79元外，上诉人是否还应承担大连期货广场项目在2008年12月25日之后产生的租金109650.79元，及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产生的租金648128.65元；其二是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其三是原审判决上诉人以所欠租金1597088.23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滞纳金是否有据的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虽提供证据证明大连期货广场项目配套建筑5#楼于2008年12月24日工程竣工验收，但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工程竣工后继续向被上诉人提取租赁物又产生租金，则上诉人应对该租金承担责任；而关于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的租金，上诉人承认其在中冶北方项目存在工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租赁结算书上有上诉人认可的工作人员曲德林的签字，并且同一时间段上诉人认可曲德林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取大连期货广场项目的租赁物，故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举证的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租赁结算书上曲德林的签字认定为履行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对此项目的租金应承担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诉讼时效制度的基本价值主要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而诚实信用原则亦是民商法基本原则，债务人依法、依约履行债务是诚实信用原则的根本要求。本案中，鉴于上诉人于2013年8月1日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付给被上诉人15000元，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此时已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虽辩称该笔货款系其支付双方金地云锦项目的租金，但案涉15000元转账支票并未标明具体工程项目名称，上诉人举证的费用报销单及支票领用登记簿均系单方留存证据，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观点，故原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8月1日起至被上诉人2014年7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妥；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大连（开发区）中冶北方项目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双方关于此项目并没有逾期付款的约定，且被上诉人亦称其不能区分上诉人已向其支付的21笔租金具体支付的是哪个项目的租金，故原审判决关于滞纳金判项内容事实依据不足，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27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27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郑玉先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250元（被上诉人郑玉先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174元，被上诉人郑玉先负担50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0元（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174元，被上诉人郑玉先负担1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巍立
代理审判员 何 川
代理审判员 林荣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