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刑初1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康伟德（曾用名康新华），男，1978年7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永兴县，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务工，户籍所在地永兴县，住海南省凌水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郴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郁庆，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郴检公诉一科刑诉【2017】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康伟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7日、9月30日在嘉禾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邝跃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康伟德及其辩护人陈郁庆到庭参加诉讼。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并经本院同意延期审理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康伟德在永兴县马田镇上开设摩托车修理店，被害人黄某1在马田镇从事客运出租，两人相互认识，曾在一起玩过牌。1997年1月23日凌晨，黄某1来到康伟德的修理店，叫醒已经睡下的康伟德借一把铁锤修理汽车坐垫，并邀请康伟德打牌。尔后，在黄某1的车内，康伟德与黄某1玩“炸金花”（一种扑克玩法）。当黄某1输完所有的钱后，向康伟德两次共借500元又输完，康伟德拒绝再借钱给黄某1继续玩牌，黄某1则要求康伟德退钱，两人发生争执，黄某1便抓住康伟德将其头撞向车门，康伟德推开黄某1后持放在车上的铁锤连续击打黄某1头面部，将其击倒在座位上。随即，康伟德将被子盖在黄某1身上后逃离现场。当日上午7时许，黄某1在其车上被人发现确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1系他人用锐器及钝器作用于头面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2016年10月6日，被告人康伟德被海南省陵水县公安局新村港边防派出所民警抓获。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康伟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一九七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康伟德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康伟德辩称：他不是故意伤害被害人，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进行反击，属于自卫行为。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辩护意见：1、康伟德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2、康伟德的行为有正当防卫的性质，但防卫过当，建议对康伟德减轻处罚。3、被害人黄某1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4、被告人康伟德家属与被害人黄某1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请求对康伟德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康伟德在永兴县马田镇开设摩托车修理店。被害人黄某1在马田镇从事客运出租。康伟德与黄某1相互认识，曾在一起玩过牌。1997年1月23日凌晨，黄某1到康伟德的修理店，叫醒已经睡下的康伟德借了一把铁锤修理汽车坐垫，并邀请康伟德去车上一起打牌。尔后，在黄某1的车内，康伟德与黄某1玩“炸金花”（一种扑克玩法）。当黄某1输完所有的钱后，向康伟德两次共借500元又输完，康伟德拒绝再借钱给黄某1，黄某1则要求康伟德退钱，两人因此发生争执。黄某1抓住康伟德将其头撞向车门，康伟德推开黄某1后持放在车上的铁锤连续击打黄某1头面部，将其击倒在座位上。事后，康伟德将被子盖在黄某1身上后逃离现场。当日上午7时许，黄某1在其车上被人发现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1系他人用锐器及钝器作用于头面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康伟德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2.7万元，被害人近亲属表示谅解，并请求对康伟德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
（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永兴县公安局于1997年1月23日受理黄某1被杀一案，于1997年2月5日立案侦查黄某1被杀一案。
（2）拘留证、临时寄押证明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证实：被告人康伟德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0月6日，海南省陵水县公安局在海南省陵水县新村镇望海大道45号将被告人康伟德（曾用名康新华）抓获。
（4）户籍证明、湖南省安化县公安局东坪派出所出具的说明、户籍注销证明、康氏五修宗谱及永兴县油麻镇公平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在案发时被告人康伟德已满十八周岁。
康伟德，男，1978年7月8日出生（康氏五修宗族谱记载：元伟，生于公元一九七八年戊午六月初一日已时），公民身份号码，户籍所在地永兴县油麻乡公平村田心二组7号。
康新华，男，1979年6月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杨林村125号。
公民身份号码xxx，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杨林村125号的康新华不是安化县公安局东坪派出所辖区的人。该户籍证明已被湖南省安化县公安局东坪派出所注销。
（5）民事赔偿协议书、刑事谅解书、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证实：2017年4月24日，康伟德与被害人黄某1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康伟德亲属一次性赔付黄某1家属327,000元（已转账至黄某3农行账户），黄某1家属对康伟德的犯罪行为谅解，并请求对康伟德从轻、减轻处罚。
2、勘验、搜查、辨认、指认等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方位示意图，综合示意图证实：1997年1月23日上午，民警对马田至油麻三叉路口停车坪内一台旧式猎豹车内进行了勘查，发现车上有大量血迹、一软相思鸟烟盒（内剩一根烟）、元月9日韶关-
郴州火车票一张、两个新鲜桔子皮、两根未吸完的烟蒂、四个呈干燥状的桔子皮等物品，黄某5（黄某1）在车内死亡，身上盖有一个被子，黄某5身上、被子上有大量血迹等情况。
（1）指认笔录证实：2016年10月13日，被告人康伟德指认案发现场在永兴县马田镇油麻岔路口。
（3）搜查证、搜查笔录证实：2016年10月18日，民警在油麻镇公平村田心组康伟德（康伟德母亲康某1）家进行了搜查，在卧室内发现一木柄铁锤。
（4）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10月6日，民警提取康伟德母亲康某1的血迹一份；在康某1家提取一木柄铁锤。
（5）铁锤一把：铁锤系被告人康伟德作案工具。
（6）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2016年10月19日，康伟德在一组十二张照片中辨认出其使用的作案工具铁锤照片，并对该铁锤进行指认；2016年10月21日，康伟德辨认出死者黄某1的照片。
3、鉴定意见
（1）永兴县公安局（1997）永公刑技法字第003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尸体检验照片证实：①致伤物推断：经检验死者黄某1头面部见13处损伤，其中第1-第9创大部分致伤于颜面部，其创角一钝一锐，创缘较整齐，无表皮剥脱，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根据此损伤特点分析为单刃锐器所形成，又第10-第13创，创缘有表皮剥脱及皮肤出血，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据此损伤特征分析系钝器打击所形成。②死亡原因：根据检验所见，死者黄某1颅骨多处骨折、硬膜下出血、大脑底面广泛性挫裂创。说明黄某1系颅脑损伤致死。③死亡性质：根据尸检所见，死者黄某1全身存在多处锐器、钝器打击创，具有创伤多，创伤重等特征，自力难形成，分析认定其死亡性质系他杀。综合分析死者黄某1系他人用锐器及钝器作用于头面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2）郴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郴公物鉴（法物）字[2016]1289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①犯罪嫌疑人康伟德分别和康某4、康某1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符合单亲关系。②送检的现场的铁锤头擦拭物上未检出有效基因分型。③不排除送检的现场铁锤柄擦拭物中检见的STR混合图谱中包含犯罪嫌疑人康伟德的基因分型。
4、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1（男，时年32岁，住马马田镇油麻岔路口菊玲商店）的证言证实：1997年1月22日20时许，黄某1曾到刘某1商店买过烟，并看到黄某1买烟后坐在其用于出租的车辆上抽烟的情况。黄某1平时喜欢赌博。1月22日21时许，刘某1商店关门时看见黄某1车上有一个人点了一根烟，那个人就坐在驾驶位置上，车上的玻璃是拉上去。
（2）证人刘某2（女，时年40岁，住马田镇油麻岔路口迎宾餐馆）的证言证实：黄某1曾于1997年1月22日19时在刘某2餐馆吃过盒饭，黄某1的车子停在其餐馆的不远处，黄某1有嗜赌的习惯。刘某2的店子是1997年1月22日22时30分左右（刘某2到店下的房内见到墙上的钟上是10点半）关的门，刘某2关门时要从店前面往右下楼梯才到刘某2家客房内，刘某2关门时，看见黄某1的车还是停在原地方，车内无灯，也未什么响动。
（3）证人刘某3（男，时年40岁，系刘某2之夫，住马田镇油麻岔路口迎宾餐馆）的证言证实：刘某31997年1月23日7时许发现黄某1被害于其车中，并当即向马田派出所报警。
（4）证人刘某4（女，时年15岁，住马田镇马田村23组）的证言证实：黄某1于1997年1月22日21时许到刘某4商店拿扑克牌。
（5）证人刘某某（男，时年31岁，住马田镇油麻岔路口）的证言证实：刘传周把房子租给康伟德用于修理摩托车。1997年1月22日晚上，刘某某12点多钟睡觉时，康伟德住的房子的灯还是亮的，康伟德于1997年1月23日9时许提一旅行袋出门。后来听说派出所的要抓康伟德，康伟德走后再也没有看到康伟德回来过。康伟德修摩托车店子里面的工具等物品都被康伟德的父亲拿回家了。
（6）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实：黄某2于1997年1月22日20时起就与黄某1在黄某1的车上赌博，直至次日0时50分左右才离开，期间只有黄某2与黄某1两人在车上赌博，并无其他人参与，还证实当晚其抽的是硬盒的白沙烟，烟盒丢了。
（7）证人刘某6的证言证实：刘某6于1997年1月22日20时许看到黄某1与黄某2在黄某1的车上打牌。
（8）证人刘某7的证言证实：1997年1月23日8点多钟的样子，她看到康伟德在油麻叉路口坪的店里吃粉，康伟德吃完粉就走了。
（9）证人康某1（系康伟德母亲）的证言证实：她三儿子康伟德是1997年1月23日11点多钟到家的。康伟德到家时，她对康伟德讲：“你今天为什么又到屋里来呀？”康伟德回答讲“落雨天没有生意”，后来康伟德就没有跟她讲什么了。
（10）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1月22日晚上，他到马田油麻叉路口对面的一个姓黄的老板（黄某2）那里出了货，当时和他一起去的有他妻妹资桂凤以及微型车司机周德彪，他到那里的时候是晚上12点左右。黄老板就帮着他们搬货物，那晚从黄老板那里出了130多件货，这些货都是黄老板一个人搬上车的，等货装完这时候大约是晚上1点钟，装好货付了钱，他们马上就返回了，到永兴的时候大约是晚上1点50分。
（11）证人刘某8的证言证实：刘某8于1997年1月21日19时30分许看到黄某1和黄某2、康伟德三人在黄某1的车上打牌赌博。
（12）证人黄某3的证言证实：她老公叫黄某1（别人有时叫他黄某6、黄某5），乳名叫“政国子”。她老公黄某1是在马田镇油麻岔路口的位置，也就是现在的马田镇将军街上坡的位置被人杀死的。
5、被告人康伟德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康伟德于1997年在永兴县马田镇马三公路岔路口，与黄某1在黄某1的猎豹车内赌博，因赌资与黄某1发生纠葛，在黄某1将康伟德的头撞击车门之后，康伟德手持铁锤多次击打黄某1的头部，尔后离开现场，并于次日逃离老家，多年来流窜于外地。
6、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机关讯问被告人康伟德的同步录音录像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康伟德因赌资纠纷，持铁锤击打被害人黄某1头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康伟德提出：“他不是故意伤害被害人，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进行反击，属于自卫行为”及辩护人提出：“康伟德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康伟德的行为有正当防卫的性质，但防卫过当，建议对康伟德减轻处罚”的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康伟德多次供述其用锤子击打被害人的头部，康伟德的击打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康伟德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康伟德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故该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康伟德提出：“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康伟德家属与被害人黄某1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请求对康伟德从轻处罚”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康伟德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故该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黄某1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害人黄某1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康伟德自愿认罪，在外逃期间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到案后认罪态度好，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康伟德已经谅解。本院决定对康伟德从轻处罚。综上所述，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康伟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2026年7月20日止。）
二、被告人康伟德作案铁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张 波
审 判 员 眭 勇
审 判 员 段贤礼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诚诚
书 记 员 刘虹希
书 记 员 蔡 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