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龙马物流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76827591-7。
法定代表人王利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俊，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85499352-8。
法定代表人王秀英，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振球、董锦辉，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晋联物流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70547808-X。
法定代表人施联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玲，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厦门漳屿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谦朴，总经理。
上诉人苏州龙马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龙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人保公司）、原审被告厦门晋联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晋联公司）、原审被告厦门漳屿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漳屿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4）同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间，林德（中国）叉车有限公司（下称林德公司）与晋联公司签订一份《陆路运输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即晋联公司）同意向甲方（即林德公司）提供林德叉车及配件往中国各地的内陆卡车运输服务。合同第二部分乙方（晋联公司）提供之服务：乙方所派车辆，无论是自有车辆（行驶证所有人为乙方）还是外协车辆（行驶证所有人为乙方合作伙伴，但须提供乙方与合作伙伴共同签订的合同或由乙方出具的盖有公章的保单证明）都必须符合以下要求……等条款。2012年5月7日，林德公司委托晋联公司运输一台林德牌叉车型号：E25SEX，车体号：C1X336B00813），由江苏苏州运往福建宁德。同日，林德公司向人保公司投保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一份，投保单上载明起运地为苏州，到达地为宁德，运输方式为公路运输，保险货物名称叉车及配件，启运日期约于2012年5月8日，运输工具的车牌号为苏E×××××。
2011年7月间，晋联公司与龙马公司签订一份《物流运输服务协议》，约定，乙方（龙马公司）接受甲方（晋联公司）委托，为甲方提供门到门陆路运输服务。甲方将货物由乙方交给客户指定的收货人，若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货物损坏、损毁、灭失、不明原因的短少等，乙方应按客户市场售价向甲方赔偿直接损失，并同时承担由此产生的间接损失；为了更好的履行协议，在乙方未提出书面申请并得到甲方有效签字人书面同意前，乙方不可将部分或全�物流服务权转出第三方承作。乙方若委托第三方为甲方提供物流服务，必须将委托的运输方案提交甲方审核，且应取得甲方同意，同时提供与第三人的委托运输协议复印件给甲方备案。2012年5月7日，龙马公司出具一份《苏州龙马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给晋联公司，《运输合同》载明发货网点苏州，到站宁德，发货单位厦门晋联物流，收货人赵俊，收货地址福建省福鼎秦屿镇宁德核电基地，货物名称叉车3件，交接方式为送货。备注：1叉车＋2件纸箱。2012年5月8日，龙马公司与管保俊签订运输协议，将上述晋联公司托运的叉车及配件委托管保俊运输，运输车辆车牌号为闽D×××××。2012年5月9日，运载上述货物的闽D×××××重型半挂牵引车行使至福州马尾区快洲路坤兴停车场，在卸叉车的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导致叉车发生倾斜碰撞到卡车车厢，使叉车部分部件受损�
2012年7月30日，人保公司委托青岛荣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保险标的叉车的损失情况进行评估，青岛荣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认定此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对此次事故作出理算金额为总费用141172元-旧电池残值3000元-免赔额10000元=128172元的公估报告，人保公司为此支付公估费5320元。2013年4月1日，人保公司向林德公司支付保险金140235.45元。同日，林德公司出具《赔款收据及代位书》，声明人保公司有权代位其行使对本案的一切权益。
原审法院另查明，闽D×××××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是漳屿公司。事故发生后，林德公司将受损叉车送到派若搬（苏州）安全系统有限公司进行维修，费用共计141172元（其中防爆电池一组81588元，不锈钢货叉一对4864元，辅材6000元，人工费48750元）。林德公司自行维修费用12063.45元。
人保公司请求�审法院判令：1、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共同支付案涉林德牌叉车货损赔款140235.45元，保险公估费5320元，共计145555.45元。2、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与林德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人保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规定，向林德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其取得了代位行使林德公司对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是人保公司代偿后，是否有权向前述三公司追偿。本案中，林德公司作为托运人，将保险标的委托晋联公司运输，晋联公司又将叉车委托龙马公司运输，根据晋联公司与林德公司签订的《陆路运输服务合同》约定，晋联公司如果将货物交由外协车辆运输，运输车辆所有人需为合作伙伴，但本案涉案闽D×××××号车辆的所有人不是晋联公司的合作伙伴龙马公司的，晋联公司的转委托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过错责任。因此，晋联公司辩称，涉案使用的车辆符合合同规定，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龙马公司接受晋联公司的委托，将保险标的交由闽D×××××号车辆运输，根据龙马公司与晋联公司签订的《苏州龙马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为了更好的履行协议，在乙方未提出书面申请并得到甲方有效签字人书面同意前，乙方不可将部分或全部物流服务权转出第三方承作。乙方若委托第三方为甲方提供物流服务，必须将委托的运输方案提交甲方审核，且应取得甲方同意，同时提供与第三人的委托运输协议复印件给甲方备案”。从本案查明事实看，龙马公司将保险标的委托漳屿公司所有的闽D×××××号车辆运输，并未书面申请取得晋联公司同意，该转委托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亦应承担过错责任。而漳屿公司系闽D×××××号车辆的所有人，且闽D×××××号车辆作为实际承运车辆，负有将货物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现未能将保险标的安全运送到目的地，应承担过错责任。因此，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应共同赔偿人保公司对外支出的赔偿款。关于人保公司主张的保险赔偿款的金额问题。人保公司主张由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支付叉车货损赔偿款140235.45元及公估费5320元，根据青岛荣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认定的理算金额为128172元，该理算金额应认定为人保公司应赔偿林德公司的损失。因此，人保公司赔偿林德公司损失1402352元，系人保公司与林德公司之间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货物损失为128172元。人保公司现代�行使林德公司的权利，其也有权要求赔偿货物的损失及为评估损失所支出的公估费5320元。至于龙马公司提出公估报告存在瑕疵，不能作为本案定损依据的辩解意见，缺乏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人保公司赔偿款128172元及公估费5320元；二、驳回人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11元，由人保公司承担101.58元，由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共同承担3109.42元。
宣判后，龙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龙马公司上诉称：一、人保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含糊不清，存在民事责任竞合。在代位权诉讼中，人保公司的诉讼地位相当于被保险人的地位，人保公司可以选择与其具有运输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即晋联公司主张违约之诉，也可以向侵权人主张侵权之诉。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人保公司只能选择其中之一主张权利。原审过程中，在龙马公司多次要求人保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法律基础关系及法律依据后，人保公司均不做正面回答，且原审法院对龙马公司要求进行释明的请求也未准许，导致案件争议焦点不明，难以确定法律适用，因此，龙马公司应当在二审期间明确其诉求的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原审判决要求龙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龙马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并无运输合同关系，不应适用《合同法》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退一步讲，即使货物在龙马公司运输途中损坏，龙马公司也仅对托运人晋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人保公司依据违约关系的索赔对象仅能是晋联公司。因此，原审法院选择适用《合同法》判令龙马公司和漳屿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未查清货损金额。原审判决认定货损的主要依据系《公估报告》，但《公估报告》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损依据。四、人保公司主张公估费缺乏法律依据。依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公估费属于人保公司应当承担的费用，且《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人保公司只能在支付保险金的范围内行使代位求偿权，故人保公司的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龙马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人保公司要求龙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人保公�承担。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民事责任竞合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是“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对晋联公司的违约行为，不能既主张侵权，亦主张违约，二者只能选择其一。但是，这一规定并不影响在多方行为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将多方列为共同的责任主体，共同承担责任。因此，龙马公司作为本案责任方并承担责任与法律规定并不相悖。二、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并无不当。《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以及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不仅适用于全�承运人，而且也适用于区段承运人、转托承运人。《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则更明确规定“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晋联公司与被保险人林德公司订立《陆路运输服务合同》，又根据其与龙马公司之间的《物流运输服务协议》将陆路运输转托龙马公司承运，龙马公司为转托承运人、区段承运人。在承运货物运输途中受损的情况下，根据上述《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龙马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三、关于货损金额。本案中，人保公司不仅提供了第三方的公估报告，而且提供了相关的采购订单、发票等供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充分证明了案涉事故的损失金额。虽然龙马公司提出质疑，但其并未提供任何的反驳证据来支持其主张，故其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四、关于公估费用。《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保公司向被保险人林德公司支付保险金共计145555.45元，而原审判决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赔偿的金额合计133492元，并未超过人保公司赔偿的保险金金额，因此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人保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晋联公司答辩称：晋联公司履行承运义务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事故发生时，晋联公司没有任何人员参与运输，也没有安�任何人员参与卸货，卸载设备也不是晋联公司所有，因此晋联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漳屿公司答辩称：本案与彰屿公司没有关系，漳屿公司运输的是龙马公司交付的货物，由龙马公司指定运输目的地，且事故不是在运输过程发生的，是在龙马公司指定的人员卸货时，因卸货方法不妥当导致的，与漳屿公司提供的承运车辆无关。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诉讼，保险人通过保险代位求偿权承继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人保公司向林德公司赔偿后，承继的是原属于林德公司的赔偿请求权，林德公司可以依据《陆路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向晋联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亦可以向造成货损的直接责任人漳屿公司主张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据此，林德公司只能选择一种请求权主张权利，人保公司亦然，原审判决未经释明即以晋联公司、龙马公司、漳屿公司均存在过错为由，判令三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二审期间，经本院释明，人保公司明确表示选择违约责任向晋联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应为晋联公司，龙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保险人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应当以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为限，龙马公司主张人保公司无权主张公估费用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4）同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晋联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支付赔偿款128172元；
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1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承担102元，厦门晋联物流有限公司承担31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