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晓琴，女，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牮，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兰州瑞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戈，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秀丽，女，该公司职工，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再审申请人张晓琴因与被申请人兰州瑞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甘01民终458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甘民申12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晓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牮、被申请人瑞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秀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琴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终458号民事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6687.5元，办理失业金申领手续；3.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瑞德公司与兰州兰新通信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医务室（以下简称兰新医务室）签订的《社会保险代缴挂靠协议书》是伪造的。该“挂靠协议”在仲裁时未提交，在抗辩中也未提到有该事实，张晓琴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证明双方自2005年1月起就建立了社会保险关系，而“挂靠协议”是瑞德公司与兰新医务室于2007年3月1日签订的，据此可以断定挂靠协议不真实，纯属造假制作；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张晓琴与瑞德公司于2007年3月至2013年2月先后签订过三份劳动合同和聘用合同，2013年3月至2015年4月未签合同，属于事实劳动关系。依据《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必然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无视三份劳动合同的效力，以伪造的“挂靠协议”认定劳动关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劳动法》第72条、《社会保险法》第4条规定，劳动者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共同缴纳。这就是说，只有用人单位才可以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本案瑞德公司2005年1月至2015年4月为张晓琴缴纳社保费，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无视这个事实，当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张晓琴与瑞德公司2007年3月至2013年2月存在的是劳动合同关系，2013年3月至2015年4月存在的是事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仅以一份伪造的“挂靠协议”否定劳动合同的效力，认定劳动关系明显错误，二审在未弄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盲目下结论，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导致错判，应予纠正。
瑞德公司辩称，1.张晓琴未与瑞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张晓琴原系兰州兰新通信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新公司）职工，2003年7月1日，张晓琴与兰新公司签订解除职工劳动合同协议书，并按规定获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至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自2003年7月之后，张晓琴在焦建军独自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独立法人单位兰新医务室工作，其劳动报酬由兰新医务室法定代表人焦建军发放，同时由焦建军为其支付单位应承担的20％社保金。张晓琴个人承担的8％及单位承担的20％的社会保险，均以现金缴至瑞德公司财务，由瑞德公司代为缴纳。根据甘肃省卫生厅给兰新医务室发放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甘肃省组织机构代码管理中心发放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足以证明该医务室为独立法人单位，独立对外承担义务，享受权利。2.瑞德公司与张晓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晓琴提供的劳动不是瑞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至今张晓琴也未为瑞德公司提供劳动，瑞德公司未向其支付过工资、未向其发放过“工作证”及“服务证”、也未给其承担过各项社会保险。瑞德公司给张晓琴办理代缴及终止代缴各项社会保险相关事宜时，根据社会保险办理相关要求，必须提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关系文件方可办理。因此，瑞德公司出具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关系文件只是为办理各项社保代缴及终止代缴相关事宜，双方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3.瑞德公司与张晓琴是社会保险代缴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基于用工的事实所成立的法律关系。社会保险关系是职工与用人单位基于劳动人事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建立的。劳动关系决定了应当建立社会保险关系，但社会保险关系存在并不必然证明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瑞德公司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收据记载，双方只是社会保险的代缴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张晓琴的诉请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请求法院驳回张晓琴的诉请。
瑞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德公司无需向张晓琴支付经济补偿金16687.5元；2.判令瑞德公司无需为张晓琴办理申领失业金的相关手续；3.由张晓琴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日，兰新公司与焦建军就兰新医务室承包经营签订《兰新通信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医务室承包经营协议》一份，承包期限：自200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合同期内由焦建军自主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03年7月1日，张晓琴与兰新公司签订解除职工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于2003年7月1日解除原有劳动合同，张晓琴不再具有国有职工身份，兰新公司支付张晓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l9201.16元。2007年3月1日，瑞德公司与兰新医务室签订《社会保险代缴挂靠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兰州瑞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兰新通信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医务室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只是为了办理社会保险代缴，兰新通信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医务室职工与兰州瑞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无劳动关系。2008年3月1日，瑞德公司与张晓琴签订《聘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10年3月1日止；2010年3月1日，瑞德公司与张晓琴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自2010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在合同期间，张晓琴一直在兰新医务室上班，张晓琴的工资也由兰新医务室发放；2015年4月10日，瑞德公司人力资源开发中心向张晓琴发出《调岗通知书》，通知内容：“根据2015年3月16日《关于兰新通信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医务室人员安置的申请》，经集团公司研究决定，现安置您到兰州瑞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万国港城电梯操作岗位工作，调岗后工资及其他待遇按照新岗位的标准执行。请您自收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到新岗位报到，逾期未报到者以旷工处理。旷工达l5日以上者(含15日)，将视为自动离职，公司将按自动离职相关规定处理。”2015年4月15日，张晓琴以“本人在兰新通信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医务室从事护士职称岗位，对于集团安置万国港城电梯操作工作无法胜任”为由，向瑞德公司提交书面《劳动合同解除和终止通知书》；2015年5月4日，瑞德公司根据张晓琴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做出《关于与张晓琴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通知：自2015年4月24日起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5月13日，张晓琴申请将其社会保险关系由瑞德公司转移至兰州市城关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2015年6月1日张晓琴以瑞德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申诉请求为：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26162元；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5年4月份工资2200元；3.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办理失业金报批手续。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8月12日做出兰劳人仲裁字(2015)第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l.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申请人支付2008年1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计l6687.5元；2.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申请人办理申领失业金的相关手续；3.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瑞德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另，瑞德公司与兰新公司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兰新医务室是兰新公司的下属部门。
一审法院判决：一、兰州瑞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不支付张晓琴经济补偿金l6687.5元；二、兰州瑞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无需为张晓琴办理申领失业金的相关手续。案件受理费l0元，由张晓琴负担。
张晓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渭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决瑞德公司为张晓琴（1）支付经济补偿25587.5元（2）支付2015年4月份工资2200元（3）办理申领失业金相关手续。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的法律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只要双方实际履行了上述权利和义务，即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案中，张晓琴虽与瑞德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其在庭审中陈述，其在兰新医务室工作，接受该医务室承包人焦建军的管理，工资也由焦建军发放，社保费用由焦建军交由瑞德公司，由瑞德公司向社保局缴纳。张晓琴虽主张兰新医务室是瑞德公司的内设机构，自2004年兰新医务室向瑞德公司缴纳管理费，而瑞德公司则主张兰新医务室隶属于兰新公司，是全民所有制的企业，兰新医务室没有交过管理费，交的是租赁费，并提交了2003年6月1日兰新公司与焦建军就兰新医务室签订的《兰新通信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医务室承包经营协议》。因张晓琴对于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张晓琴关于瑞德公司为其办理申领失业金相关手续的上诉请求，办理社会保险相关手续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瑞德公司与兰新公司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从上述张晓琴的陈述可以看出，张晓琴与瑞德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晓琴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再审中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1.对于社会保险代缴挂靠关系的认定
张晓琴认为焦建军与瑞德公司于2007年3月1日签订的《社会保险代缴挂靠协议书》系伪造，双方存在的不是社保代缴关系。对于该主张，张晓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瑞德公司提交了由瑞德公司开具给张晓琴的事由为养老、医疗、大病、失业等社保明细的现金收据等商业记账凭证证明张晓琴的社保以现金方式交至瑞德公司，再由瑞德公司代为缴纳，瑞德公司正式员工的社保由公司直接从员工工资中扣缴，不开具现金收据。为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依法传唤兰新医务室法定代表人焦建军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并形成笔录，该笔录经质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焦建军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能够和瑞德公司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相互映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本院对于瑞德公司与张晓琴之间系社保代缴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
2.对于依据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确认劳动关系的认定
张晓琴称，自2004年3月1日起瑞德公司与其共签订劳动合同四份，其《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记载瑞德公司自2005年1月起至2015年4月为其缴纳了养老保险，调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等均可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瑞德公司称，与张晓琴签订劳动合同、向张晓琴发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均是因代缴社保、转移社保时社保局所要求的手续，调岗通知书是因兰新医务室不能营业后，焦建军为兰新医务室年龄超过50岁的女员工向瑞德公司申请的。瑞德公司的陈述与焦建军的陈述可以互相映证。本院为核实相关情况，至甘肃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咨询了相关政策，其办公人员确认办理社保需审核劳动合同，转移社保也需单位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应文件。因此，由于本案中《社会保险代缴挂靠协议书》的存在，该四份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并不能充分证明瑞德公司与张晓琴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张晓琴与被申请人瑞德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法规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确定劳动关系应具备四个条件：一是主体适格，即符合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主体要求；二是必须订立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或虽无书面劳动合同，但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三是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劳动法规定的权利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四是双方的劳动关系受劳动法规调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是，判断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不能以是否存在劳动合同为唯一标准，还应当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即是否发生实际用工、劳动者是否提供有偿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等。据张晓琴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兰新医务室工作，接受该医务室法定代表人焦建军管理，工资由焦建军按月发放。因此，张晓琴与瑞德公司并不存在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且张晓琴除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调岗通知之外，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瑞德公司存在实质劳动关系，因此，对于其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提出的瑞德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再审请求，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要求瑞德公司为其办理失业金申领手续的请求，因办理社会保险相关手续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晓琴与瑞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再审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甘01民终4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辉峰
代理审判员 史晨铧
代理审判员 雷红荣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