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1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苏州蜗牛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路171号。
法定代表人石海，总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梦工场动画影片公司（DreamWorksAnimation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91201，格伦代尔，弗劳尔街1000号。
法定代表人谢丽尔·弗里德曼，商标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新，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寅，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苏州蜗牛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苏州蜗牛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89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第8321802号“驯龙高手”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苏州市蜗牛电子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21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41类教育、组织教育或娱乐竞赛、安排和组织学术讨论会、组织文化或教育展览、书籍出版、提供在线电子出版物（非下载的）、节目制作、娱乐、娱乐信息、（在计算机网络上）提供在线游戏服务上。2011年4月26日，苏州市蜗牛电子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苏州蜗牛公司。
第6528240号“HOWTOTRAINYOURDRAGON”商标（简称引证商标）由梦工厂动画影片公司（简称梦工场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申请注册，2010年4月21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9类计算机外围设备等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0年4月20日。
在法定异议期内，梦工场公司就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经审理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4936号《“驯龙高手”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4936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梦工场公司不服商标局第4936号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理由如下：“驯龙高手”、“HOW
TOTRAINYOURDRAGON”是梦工场公司制作的知名电影，梦工场公司对其享有商标权，且对相关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HOWTOTRAINYOURDRAGON（驯龙高手）”作为梦工场公司同名电影作品的名称，也是梦工场公司电影所塑造的知名虚拟人物的名称，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损害了梦工场公司对其在先知名电影名称及其知名虚拟人物名称拥有的在先权利，即将该名称使用在各类商品上并获取商业价值的专有商品化权。被异议商标与梦工场公司在先注册的第6528240号“HOWTOTRAINYOURDRAGON”商标（即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会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和混淆误认，引发不良影响。被异议商标是对“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商标的恶意抄袭和摹仿。综上，请求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以及相关指导意见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梦工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梦工场公司官方网站扫描件，证明“HOWTOTRAINYOURDRAGON”（驯龙高手）在安妮电影颁奖礼中囊括“最佳动画影片”在内等十个奖项，并获得奥斯卡金像奖、金球奖等提名；
2、“HOWTOTRAINYOURDRAGON”商标档案扫描件；
3、梦工场公司取得的经过公证认证的第Txu-1-615-634著作权登记证书扫描件；
4、媒体对于“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电影的介绍、报道、宣传，包括“时光网”预告片宣传、梦工场公司自建官方网站宣传、多款“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宣传海报、“新浪网”、“21CN”网络媒体的报道；
5、梦工场公司百度新闻检索及新闻媒体报道打印件；
6、梦工场公司授权制造的“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衍生商品，包括电子游戏、家庭影音产品、服装、玩具、派对用品；
7、中国大陆地区媒体报道，包括《南方早报》、《新京报》、《郑州日报》、《深圳晚报》等共120篇报纸报道，以及《艺术探索》等中文期刊宣传；
8、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扫描件；
9、显示苏州蜗牛公司经营范围的网站扫描件等。
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电影《HOWTOTRAINYOURDRAGON》（中文名称《驯龙高手》）于2010年5月14日在中国首映，在此之前，该影片被国内媒体广泛报道，具有较高的知名度。
2014年2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17343号《关于第8321802号“驯龙高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为：
一、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未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两商标共存不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因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
二、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
DRAGON”虽为电影名称，但就其文字本身而言，其并不能独立表达作品的思想和情感，不具备法律意义上作品的要素，并非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保护的是其表现形式，而不包括作品名称。“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作为美术作品的名称，其不属于著作权法关于美术作品的保护范畴，故梦工场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复审理由不成立。商品化权在我国并非法定权利或者法定权益类型，且梦工场公司并未指出请求保护的“商品化权”的权利内容和权利边界，亦不能意味着其对“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名称在商标领域享有绝对的、排他的权利空间，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在先权利是指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在先权利，因此，对于梦工场公司主张的在先商标权，不予支持。
三、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被异议商标的文字“驯龙高手”本身所表示内容并无任何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因此，被异议商标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
四、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系苏州蜗牛公司以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该条之规定。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梦工场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并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诉讼中，梦工场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2127号行政判决书；
2、（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34622号《公证书》显示：“驯龙高手”的官方网站(www.xunlonggaoshou.com.cn)提供在线游戏，包括“驯龙迷宫”、“驯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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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对大挑战”、“数字填色”。亚马逊网站提供“驯龙高手”蓝光碟DVD的在线购买；中国日报、腾讯、网易、人民网等多家中国媒体报道显示，2014年6月-8月，“驯龙高手”LIVE秀（实景剧）在北京鸟巢演出，并同时设立了互动体验园区供公众参与各式各样的互动游戏；“驯龙高手2”电影已于2014年8月14日在中国大陆上映，上映10天票房已累计超过3亿；电影《驯龙高手3》将于2016年在北美上映；
3、商评字[2013]第140987号《关于第5547432号“变形金刚SINOTRON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及涉案商标档案；
4、商评字[2014]第0000003105号《关于第6477684号“TRANSFORMERS变形金刚”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及涉案商标档案；
5、商评字[2014]第017547号《关于第6142803号“变形金刚BIANXINGJINGANG”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及涉案商标档案；
6、商评字[2014]第054457号《关于第6210656号“变形金刚”商标争议裁定书》及涉案商标档案；
7、（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102号行政判决书；
8、（2006）一中知行初字第178号行政判决书。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是否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驯龙高手”指定使用的教育、娱乐等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计算机外围设备等商品在消费群体、销售渠道上存在较大差异，关联性较弱，未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且两商标标志本身在文字构成和呼叫上区别显著，二者共存于市场不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商品和服务是由同一主体提供或其提供者之间存在特定联系。因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二、关于被异议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这里所指的“不良影响”是指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的消极、负面影响。本案中，被异议商标的标志本身并不会产生上述不良影响，故梦工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异议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条款仅适用于注册商标的争议程序，而本案被异议商标尚处于异议复审阶段，不应适用该条款。四、关于被异议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梦工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4、5、7仅表明电影《HOWTO
TRAINYOURDRAGON》在我国大陆地区公映时使用“驯龙高手”作为电影名称，并在新闻报道、海报等宣传材料中以“驯龙高手”作为电影名称使用。而电影作品中主要角色为住在博克岛的维京少年Hiccup及其伙伴、家人等，“驯龙高手”可泛指众多人物形象，无法与片中某一主要角色唯一对应。在案证据亦无法证明电影虚拟人物名称与“驯龙高手”之间形成唯一对应关系并已构成清晰明确的指代。因此，“驯龙高手”系电影名称，梦工场公司关于“HOWTOTRAINYOURDRAGON（驯龙高手）”为电影所塑造的虚拟人物名称的主张，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该条款所指的“在先权利”包括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一般规定而应予保护的民事权益。本案中，“驯龙高手”并非汉语固定搭配词语。其作为叙述性短语，是对该知名电影作品内容的高度概括，具有一定显著性，已与该知名电影作品形成直接且明确的指向。梦工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3、4、5、6、7以及梦工场公司原审诉讼证据2均显示，梦工场公司为《驯龙高手》电影制作提供了巨大智力投入及资金付出，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即在中国大陆地区投入大量包括网络、报纸、杂志等多平面宣传推广，社会反响较大。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上映三天内即取得2200万人民币票房收入。与此同时，“HOWTOTRAINYOURDRAGON（驯龙高手）”亦获得众多奖项及提名。其电影续集《驯龙高手2》业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公映。在案证据可以表明，电影《驯龙高手》在中国大陆地区取得了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
此外，被异议商标完整包含了知名电影作品的中文名称“驯龙高手”，其指定使用在第41类教育、组织教育或娱乐竞赛、娱乐、（在计算机网络上）提供在线游戏、书籍出版等服务上。梦工厂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6以及诉讼中提交的证据2均显示，梦工场公司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开展包括网络在线游戏、竞赛、娱乐、情景剧等服务。上述事实表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组织教育或娱乐竞赛、组织文化或教育展览、提供在线电子出版物（非下载的）、娱乐、娱乐信息、（在计算机网络上）提供在线游戏服务等服务，已涵盖于电影作品的衍生服务范畴。而《驯龙高手》作为一部商业动画电影，根据已有的商业惯例，其电影衍生品覆盖“教育、安排和组织学术讨论会、书籍出版、节目制作”等服务存在较大可能。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显然构成利用梦工场公司的商业信誉，并挤占了原属于梦工场公司在上述服务上交易机会的情形。
综上，“驯龙高手”作为知名电影的名称，本身具有一定显著性，在综合考虑其所直接且明确指向的电影作品具有较强知名度及影响力、以及被异议商标指定注册的商品或服务与该知名电影衍生商品或服务的交叉程度交高并存在较大混淆误认可能等因素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驯龙高手”作为知名电影作品名称的商品化权范围，涵盖于被异议商标所注册使用第41类教育、娱乐、（在计算机网络上）提供在线游戏等服务上。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挤占了梦工场公司对“驯龙高手”在衍生商品及服务上享有的商业价值和交易机会，损害了梦工场公司对于“驯龙高手”依法享有的知名电影作品名称的商品化权。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申请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是：“商品化权”在中国并非法定权利或者法定权益类型，且梦工场公司并未指出其请求保护的“商品化权”的权利内容和权利边界，亦不能意味着梦工场公司对“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名称在商标领域享有绝对的、排他的权利空间。
苏州蜗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是：一、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时，电影《驯龙高手》缺乏足够的影响力，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知名电影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二、商品化权并非中国现行法律明确规定的法定权利，其内涵和外延并非十分明确，本案中如将知名电影名称给予所谓的商品化权保护，将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商标法关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及注册驰名商标的保护存在明显冲突，冲击现行商标注册制度，造成知名电影著作权人权益的过度肿胀和对其他市场竞争者利益的严重损害。
梦工厂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有被异议商标、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称第4936号裁定、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本案中，根据梦工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5、6、7，即中国网络媒体、报纸及期刊的报道，可以认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电影“驯龙高手”在中国已经具有较高知名度，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知名电影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条款中的“在先权利”应作广义理解，即除了商标权之外的其他法定权利和可保护利益均可作为本条的在先权利加以保护。电影名称具有被商业化运用的价值，一旦作为商标使用在相关商品或服务上，必将增加商标注册人的交易机会，给其带来商业利益。本案中，“驯龙高手”作为电影名称，市场知名度源于梦工场公司的智力和财产投入，苏州蜗牛公司将“驯龙高手”注册于第41类教育、组织教育或娱乐竞赛、安排和组织学术讨论会、组织文化或教育展览、书籍出版、提供在线电子出版物（非下载的）、节目制作、娱乐、娱乐信息、（在计算机网络上）提供在线游戏服务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其经过梦工场公司的许可，或与梦工厂公司存在其他特定联系，故原审法院认为被异议商标损害了梦工场公司对于“驯龙高手”依法享有的电影作品名称的相关权益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及苏州蜗牛公司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和苏州蜗牛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伍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甄珂
审判员 袁相军
审判员 亓 蕾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