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369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巴克尔，男，哈萨克族，1957年10月1日出生，新疆木垒县村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赛力克包力，男，哈萨克族，1985年6月5日出生，新疆木垒县村民，系巴克尔儿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买热江·阿合买提，新疆阿瓦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来努尔·博拉提江，新疆阿瓦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木垒县农村信用合作社。住所地：新疆木垒县。
法定代表人：朱智岗，系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巴克尔、赛力克包力与被申诉人木垒县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木垒信用社）之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行）监（2015）650000000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新民抗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艾合买提、赵杨出庭。申诉人巴克尔、赛力克包力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买热江·阿合买提、艾来努尔·博拉提江，被申诉人木垒信用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新检民（行）监（2015）65000000080号民事抗诉书审查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二审中巴克尔并未承认同意儿子代其偿还旧债，并未认可与木垒信用社存在借贷关系。2、木垒信用社向法院提供的巴克尔贷款的票号为0923670、1243758两张借款借据上借款人身份证号码与巴克尔身份证号码不相符。3、票号为0923670借款借据放款及签字时间为2000年12月1日，为巴克尔办理贷款的信贷员叫别肯，而别肯于2000年11月29日已死亡，死亡时间早于借款借据时间。4、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下称金剑鉴定所）与新疆恒正司法鉴定所（下称恒正鉴定所）鉴定所依据的检材并不完全相同，恒正鉴定所的检材为0923670票据第一联，而金剑鉴定所的检材为第二联。该院抗诉认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结果有误。理由是：一、木垒信用社主张巴克尔在其信用社贷款，而巴克尔否认与信用社存在借贷关系，故应由木垒信用社承担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第一，作为主张巴克尔在木垒信用社贷款的一方，木垒信用社理应有作为基础权利凭证的贷款合同，但是木垒信用社并未提供贷款合同。第二，木垒信用社提供了票号为0923670、1243758两张借款借据，但该两张借款借据上借款人身份证号码与巴克尔身份证号码不相符，票号为0923670借款借据放款及签字时间为2000年12月1日，为巴克尔办理贷款的信贷员叫别肯，而别肯于2000年11月29日已死亡，死亡时间早于借款借据时间，且巴克尔对该两张借款借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否认该借款借据上签名为自己所签。第三，本案中，两份鉴定意见相佐，从材料来看，两份鉴定意见的检材不完全重合。恒正鉴定所鉴定的是0923670第一联与1243758号借款借据。而金剑鉴定所鉴定的检材是0923670第二联与1243758号借款借据。虽然金剑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是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协会专家委员会讨论一致通过的，但并不能说明其证明力当然高于恒正鉴定所做出的鉴定意见，同时，在两次鉴定所采用检材并非完全一致的情况下，两次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大小不具有可比性。终审法院在借款借据明显存在瑕疵且无贷款合同相印证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木垒信用社在巴克尔之子赛力克包力贷款时提出需要偿还巴克尔与木垒信用社的贷款，赛力克包力同意偿还贷款，以期取得自己的贷款。木垒县大石头乡信用社并未亲自联系原借款人巴克尔，巴克尔也并未表示承认这笔贷款，其子赛力克包力的行为并不能构成巴克尔的自认行为，赛力克包力与木垒县大石头乡农村信用社的贷款约定与巴克尔无关。木垒信用社与巴克尔之间以贷还贷的法律关系并未成立。终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以贷款还贷款的法律关系错误。
申诉人巴克尔、赛力克包力同意抗诉意见，同时称：本案中巴克尔与木垒信用社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于字迹鉴定，第一次做鉴定时巴克尔在场作出了不是巴克尔所写的鉴定意见；第二次做鉴定虽然是法院委托的，但鉴定机关没有在场提取巴克尔的亲笔签字，缺乏相关资料的情况下盲目的作出鉴定，因此原审依据第二次鉴定来认定本案事实不正确。木垒信用社在本案中借款票据上让巴克尔儿子赛力克包力签字，让其承认巴克尔从木垒信用社贷了款的行为是违法违规的。木垒信用社以贷还贷的行为违背合同的相对性。综上，本案中所谓巴克尔签字生成的借贷票据根本不存在，完全是伪造的。请法院查明事实还本案当事人巴克尔一个公道。
被申诉人木垒信用社辩称，第一，通过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是成立的，双方签署了书面的借据，我们认为借据是借款合同的一种表现形式，也是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的借款关系成立的依据。第二、被申诉人提交的票号为3670、3758的借据，反映了2000年和2001年借款11105元、1115元，这两份借据当中，有巴克尔的签字，也有鉴定协会进行鉴定就是巴克尔所签。对于巴克尔名下的借款，他的儿子也自愿同意偿还他父亲的借款，巴克尔以及他的儿子都是予以认可的，截止目前已经大部分偿还完毕，同时2012年被申诉人起诉赛力克包力偿还20000元贷款的案件中双方达成调解，赛力克包力对该笔借款是认可的，并在调解书做出后未对该调解书提出申诉。我们认为借款关系是清楚的，抗诉机关的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原告巴克尔向木垒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诉称：20l0年5月13日我儿子(原告赛力克包力)在被告处借款20000元，用于养殖，借款期限1年，办理借款时，被告告知我儿子赛力克包力我还有1995年到现在的贷款未还，于是将我儿子赛力克包力在被告处贷的20000元扣除12220元，我未在被告处借过款，被告不应随意扣钱。2012年8月23日我与被告共同委托恒正鉴定所对票号为”1243758”、”0923670”的借款借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巴克尔”亲笔签名进行鉴定。2012年8月31日该鉴定所做出鉴定结论为：该两张借款借据上的巴克尔签名字迹不是巴克尔所写。另被告扣我一家的草场补助费6295元是错误的，扣的钱虽然是偿还贷款，但草场补助费是属于我一家五口人的，扣的草场补助费也应只占其中五分之一，被告应当返还6295元。现起诉被告要求：归还扣减的贷款l2220元及草场补助费6295元，并承担鉴定费2000元。案件受理费313元由被告负担。
一审原告赛力克包力向木垒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诉称：我的陈述意见与原告巴克尔一致。
一审被告木垒信用社辩称：原告巴克尔于2000年12月31日向我社借款11105元，贷款期限6个月，于2001年6月30日到期，借据号0923670；2001年12月31日向我社借款1115元，贷款期限6个月，于2002年6月30日到期，借据号是1243758。原告赛力克包力于2010年5月13日在我社贷款20000元，贷款期限1年，于2011年5月12日到期，借据号为14006822，我社工作人员在给原告赛力克包力办理贷款时向其告知其父亲巴克尔在我社有两笔贷款共12220元未还，便将原告赛力克包力20000元贷款扣减12220元，原告赛力克包力在知情并且同意的情况下自愿偿还。原告赛力克包力20000元贷款已于2012年经木垒县人民法院调解处理，且木垒县人民法院做出（2012)木民初字第547号民事调解书。原告陈述与事实不符，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原告负担。
木垒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原告巴克尔于2000年12月31日向被告贷款11105元，贷款期限6个月，2001年6月30日到期，借据号0923670；2001年12月31日向被告贷款1115元，贷款期限6个月，2002年6月30日到期，借据号1243758。原告赛力克包力于2010年5月13日，在被告处贷款20000元，贷款期限1年，于2011年5月12日到期，借据号为14006822。被告向原告赛力克包力办理贷款手续时，经原告同意将所贷的20000元扣减了12220元，实际发放贷款7780元，同时在借款金额为7780元的借款借据上签名。2012年7月24日被告向木垒县人民法院起诉原告赛力克包力等6人要求归还20000元贷款。2012年8月21日木垒县人民法院做出调解内容为”被告赛力克包力归还原告木垒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20000元，其余5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2012)木民初字第547号民事调解书。2012年8月22日被告划拨户名为原告赛力克包力·巴克尔草场补贴6295.17元，原告赛力克包力在收回贷款凭证上签名予以确认。2012年8月23日原告巴克尔与被告木垒信用社共同委托恒正鉴定所对票号为”1243758”、”0923670”的借款借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巴克尔”亲笔签名进行鉴定。2012年8月31日该鉴定所作出该二张借款借据不是巴克尔签名的鉴定结论。该鉴定机构将鉴定结论中票号为”0923670”写为”0929670”。2013年1月15日被告申请法院对票号为”1243758”、”0923670”的借款借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巴克尔”所盖指纹进行鉴定。2013年2月5日法院委托金剑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以二张借据所盖指印纹线模糊，无特征反映，无鉴定条件，不予鉴定。2013年3月11日，被告向法院重新申请对票号为”1243758”、”0923670”的借款借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巴克尔”亲笔签名进行鉴定。2013年3月25日我院委托金剑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4月22日该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1243758”、”0923670”的借款借据上新文字签名是”巴克尔”书写。以上鉴定意见经过2013年4月9日新疆司法鉴定协会专家论证会议一致通过。原告巴克尔、赛力克包力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其再未申请重新鉴定。
木垒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诉争的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其性质为金融借款合同。原告巴克尔在被告木垒信用社借款后，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本清息的义务。金融机构与借款人之间”以贷还贷”的共同意思表示是”以贷还贷”成立的要件。原告赛力克包力向被告借款20000元领取了7780元且在借款借据上签名，故原告赛力克包力是对其父有借款未还这一事实的认可，且自愿以新贷还旧贷。至此，可认定为金融机构与借款人之间已达成”以贷还贷”的共同意思表示。被告扣减原告的6295.17元草场费是用以偿还原告巴克尔的贷款，故原告巴克尔、赛力克包力主张被告木垒信用社返还借款12220元及草场费6295.17元与事实及法律不符，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恒正鉴定所鉴定费2000元，金剑鉴定所鉴定费3600元，合计5600元为实际发生费用，该费用由原告巴克尔、赛力克包力负担。木垒县人民法院以（2013）木民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巴克尔、赛力克包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3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3913元，由原告巴克尔、赛力克包力负担。
巴克尔、赛力克包力不服一审判决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巴克尔未曾在任何金融机构贷过款。为此事上诉人巴克尔多次与木垒信用社协商无果。2012年8月31日上诉人与木垒信用社均同意到恒正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结果为借据上的签名不是巴克尔本人的字迹。2013年1月15日木垒县人民法院委托金剑鉴定所鉴定为该借据上的手印不是巴克尔本人手印，而木垒县人民法院2013年3月25日未经上诉人巴克尔的同意委托金剑鉴定所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上诉人赛力克包力于2011年5月从被上诉人处办理贷款手续未经过上诉人巴克尔同意，扣除12220元是错误的，即使该借款存在，但还款期限已过，从2000年开始计算已过11年，被上诉人木垒信用社未找上诉人巴克尔还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木垒信用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一致。
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存在上诉人巴克尔签字并有被上诉人木垒信用社加盖公章的两份借条借据。但是上诉人巴克尔均不承认从被上诉人木垒信用社贷款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恒正鉴定所进行笔记鉴定，但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为该鉴定结论上的借款票据号分别”1243758”、”0929670”号。本案中不存在票据为”0929670”的借款票据，因此该鉴定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借据中正确的票据为”0923670”与”1243758”，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木垒信用社的申请委托金剑鉴定所进行指纹鉴定，但指纹无特征反映，无鉴定条件，不予鉴定的情况下，原审被告重新申请票号为”0923670”与”1243758”借据上签名是否为”巴克尔”亲笔签名进行鉴定。其结论为”0923670”与”1243758”借据上签名为巴克尔所签。并由鉴定协会专家论证会议一致通过。该鉴定结论符合法律规定的鉴定依据。另外，二审中上诉人巴克尔承认，本案中另外一个上诉人即其儿子于2010年5月13日，到被上诉人木垒信用社申请借款20000元时，儿子给他打电话说，信用社要求他先还清父亲巴克尔的旧债务，上诉人巴克尔同意并给儿子说，先借款，后对票据做鉴定的事实。经过父亲巴克尔同意，儿子赛力克包力将所贷的20000元中扣减父亲巴克尔的旧债12220元，自己借款7780元，并在借据上签名。该事实证实上诉人巴克尔认可儿子赛力克包力还清旧债的事实，上诉人赛力克包力也认可该事实。上诉人关于本案还款时间已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当事人对债务认可的情况下，有随时还款的义务。上诉人巴克尔与被上诉人木垒信用社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巴克尔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元，邮寄费85元，合计398元由上诉人巴克尔、赛力克包力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申诉人巴克尔2000年12月31日是否向木垒信用社贷11105元款及2001年12月31日是否向信用社贷1115元款；6295.17元草场费是否应当返还。
针对两份金额为11105元及1115元贷款的借款借据中巴克尔的签字，恒正鉴定所与金剑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相佐。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类型中鉴定意见属于间接证据，鉴定意见所认定的事实往往对待证事实起到辅助作用，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才能确定待证事实的存在。申诉人巴克尔承认其儿子于2010年5月13日到木垒信用社申请借款20000元时，儿子给他打电话说，信用社要求他先还清父亲巴克尔的旧债务，巴克尔同意并给儿子说，先借款，后对票据做鉴定，该事实表明申诉人巴克尔认可儿子赛力克包力为其还清旧债，其儿子赛力克包力也认可巴克尔有借款未还这一事实，且自愿以新贷还旧贷，可认定为金融机构与借款人之间已达成”以贷还贷”的共同意思表示。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采纳金剑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申诉人所称的扣减其家庭承包草原的6295.17元草场费，经查该笔钱是木垒信用社诉赛力克包力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对2万元借款达成调解后用以偿还贷款而支付给信用社的。检察机关抗诉称，信贷员别肯2000年11月29日已死亡，死亡时间早于借款借据时间及巴克尔的身份证号码不一致的理由不能否定借款借据。综上，申诉人巴克尔、赛力克包力主张被申诉人木垒信用社返还借款12220元及草场费6295.17元与事实及法律不符，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英 琪
审判员 张 斌
审判员 古丽努尔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郑 斯 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