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古家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许洪菲，广东汇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高飞，男，汉族，1960年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叶永清，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高飞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二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大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高飞退还投资款1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1999年1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249.75元，由大明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明公司上诉提出：
一、大明公司成立时间是1999年4月6日，李高飞于1999年1月22日汇10万元至帐号，原审认为大明公司收取李高飞10万元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企业法人自成立之日起才享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在成立之前不具有法律人格地位，因此，在大明公司成立前的筹备阶段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均应由筹备的所有股东承担，与成立后的大明公司无关。
二、大明公司成立的验资报告显示是由12个股东出资的股金构成注册资本1000万元，当中并不包含李高飞的10万元，因此，大明公司并不占用李高飞的10万元。
三、大明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原审认为大明公司与李高飞之间形成了认购股份的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事实上，大明公司当时尚未成立，没有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力。大明公司筹备委员会是由一众的准股东组成、掌控，因此，李高飞是与众准股东之间就投资成立大明公司一事达成的认购协议，该合同当事人是众股东，而不包括大明公司。
四、李高飞的诉讼请求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再受到法院保护。李高飞称是在与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候才知晓自己不是公司股东，明显有违日常生活经验及逻辑推理。李高飞述称自己是大明公司高管，其对公司经营、管理状况是清楚的，不可能连自己不是公司股东也不知情。任何公司在成立时必须由全体股东签署公司章程，且由工商局登记备案并公示，何况大明公司每年均有召开股东大会，李高飞也一直在大明公司上班，即便不在大明公司上班也应在缴纳认购款后密切关注认购结果情况。大明公司举示的2000年3月28日股东大会及修改公司章程、2000年7月28日董事任职书、2003年6月8日第28次股东大会决议以及广东新闻网、新浪新闻中心、广州日报、民营经济报对大明公司第三次股权转让纠纷进行的媒体报道等证据足以证明李高飞知道其不是大明公司的股东。而且，李高飞在一审述称是在开庭时才知道自己不是公司股东，其后又述称在解除劳动关系时才知晓自己不是公司股东，其陈述自相矛盾。由此可见，李高飞缺乏诚信。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大明公司经工商局登记备案并公示之日起算，李高飞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院保护时间。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高飞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高飞承担。
上诉人大明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
1.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章程（2000年3月28日）、同日的股东会大会决议、2000年7月28日董事任职书、监事任职书各一份、2003年6月8日股东大会决议一份、2003年7月8日章程修正案一份，拟证明2000年3月28日召开股东大会并制定新的章程，期间公司股东发生重大变更，李高飞不在公司股东之列，至2003年大明公司已召开第28次股东大会，并经股东大会决议变更公司名称为现名称，因此李高飞理应知晓其不是大明公司的股东；
2.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09）顺法民二初字第03481号民事判决书及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佛中法民二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相关报道多份，拟证明2009年大明公司因股东纠纷产生诉讼，并经多家媒体报道，社会影响较大，李高飞主张其为公司的高管人员，理应知晓其不是大明公司的股东，但其却在一审时多次作不实陈述；
3.担保书7份，拟证明李高飞在大明公司担任销售管理职务，负责联系客户及追收货款，其在1999年11月至2004年1月7日期间就未收的货款出具了7份担保书，大明公司股权多次转让，资料保管不全，若李高飞向大明公司支付了款项10万元，则已在李高飞应收货款中予以抵销。
被上诉人李高飞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李高飞是否知情其为大明公司的股东；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担保书与本案的入股款无关，大明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担保书项下的货款尚未付清。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为大明公司内部文件，其未能举证已向李高飞出示，因此，大明公司提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李高飞应已知晓其不是股东身份，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李高飞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李高飞辩称：一、大明公司是筹备阶段的延续，其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陈村营业所帐号收取投资者（包括李高飞）款项，该款项一直均由大明公司使用，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高飞于1993年6月入职大明公司的前身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一直至2011年12月被大明公司解雇，期间先后担任销售经理，销售副总经理等职位。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改制后成立大明公司，其主体资格一直延续。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会的设立目的是为了成立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当时是面向原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厂及相关投资者发行内部股。根据公司安排和任务要求，李高飞于1999年1月22日出资10万元认购10万股，李高飞举示的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内部认购申请表、股东大会代表证、收据及原审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顺德陈村支行的顺德市辖资金清算系统
--电子市辖贷方补充报单足以证实上述事实。大明公司收取了该10万元，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二、关于股东身份问题。1999年1月22日，李高飞根据通知及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内部股认购申请表出资10万元认购了10万股，并参加股东大会，故一直以为是股东。大明公司收取出资款后在验资报告、公司注册登记等资料却未记载李高飞为股东，存在欺诈，应向李高飞赔偿损失。即便大明公司否认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会与其存在关系，也不能否认其收取李高飞10万元款项的事实。
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李高飞于1999年1月22日出资后，直至2011年12月被非法解雇，大明公司隐瞒相关事实，李高飞对此并不知情，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李高飞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高飞诉称其在大明公司成立时依约出资10万元认购10万股，但大明公司除第一年外其余时间均没有分红，故起诉要求退还投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大明公司上诉认为其从未收取李高飞的认购股权款10万元，公司成立初制定的公司章程及之后多次股东大会均没有记录李高飞为公司股东，若李高飞主张已出资，也应向收取款项的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主张，而且，李高飞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李高飞在本案的相关请求不成立。由于大明公司认为李高飞并不是其股东，李高飞在本案中亦明确不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仅要求退还投资款，因此，本案仅需围绕投资款的投入及返还问题进行审查。
经审查，原审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顺德陈村支行调取的顺德市辖资金清算系统──电子市辖贷方补充报单及中国农业银行顺德分行出具的复函显示，李高飞于1999年1月22日向大明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顺德陈村营业所开办的帐号汇入10万元，该帐号与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内部股认购申请表所载的认购股份金额存入账号一致。同日，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会向李高飞出具收据。因此，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李高飞向大明公司出资10万元认购股权。由于大明公司不确认李高飞的股东身份、李高飞亦不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因此，双方实质上达成了解除认购股权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李高飞有权要求大明公司返还已付的认购股权款1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虽然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内部认购申请表是李高飞与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会签订，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关于“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发起人在公司筹备阶段以设立中公司的名义与他人创设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公司有效成立后，该债权债务当然由成立后的公司继受。设立中公司与成立后公司在人格上具有同一性。大明公司上诉认为应由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会向李高飞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顺德市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会将李高飞支付的认购股权款如何处分，属于内部关系，不得以此对抗李高飞的主张，因此，大明公司以其成立的验资报告并不包含李高飞认购股权的10万元为由认为其不负有返还款项的责任，理由不成立。
由于李高飞在大明公司转制成立前到公司成立后一直在大明公司工作，至2011年12月与大明公司解除合同关系后才离开，因此，原审认为李高飞主张在解除合同关系后才知道其并非公司的股东符合情理，并无不当。大明公司上诉认为李高飞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应当知情或者合理注意其是否股东身份。由于李高飞在支付认购股权款后已收取筹委会出具的收据，尽到谨慎合理注意义务，而大明公司对此未能举证其已向李高飞履行了相关通知义务，或者因李高飞的职位原因致使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并非股东身份，因此，大明公司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大明公司上诉认为李高飞支付的认股款10万元可能退回或与李高飞担保的对外债务予以抵销，故其无法返还款项。大明公司的上述主张本身自相矛盾，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而且，大明公司对此未能举证证实退回或者抵销事实的发生，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大明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大明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9.50元，由上诉人广东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