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刑终368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勇，男，土家族，1966年9月26日出生于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研究生文化，原系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住沿河土家族自治县。2015年7月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德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泽富、张岳，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勇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黔06刑初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孟奇、代理检察员夏文亮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黄勇及其辩护人王泽富、张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6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的职务便利，为徐某、林某1、肖某、黄某1、黄某2、杨某1、安某、田某1、张某、刘某、李某、杨某4、田某2、何某、冉某、林某2、华某、蔡某、杨某3、冯某1等人谋取利益，并先后收受20人共计人民币843000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08年至2015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扶贫开发、林业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六次收受徐某共计220000元，为徐某经营的沿河县沙子南庄花木苗圃场谋取利益，并在中央彩票公益金支持革命老区整村推进扶贫等项目方面为徐某提供帮助。
二、2008年至2013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扶贫开发、林业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七次收受林某1共计80000元，为林某1经营的沿河县黑水果苗场谋取利益，在梨子、核桃等苗木种植采购、项目资金支付等方面为林某1提供帮助。
三、2008年至2013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扶贫开发、林业、水利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五次收受肖某共计160000元，为肖某经营的盛鼎生态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沿河分公司谋取利益，在有机肥厂建设、沿河县官舟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建设、基本农田建设、道路建设等项目及工程款拨付、出借等事项上提供帮助。
四、2009年至2014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扶贫开发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五次收受黄某1共计70000元，为黄某1经营的沿河县官泉农牧综合农民专业合作社谋取利益，在沿河县财政扶贫资金项目等方面为黄某1提供帮助。
五、2009年至2010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国土资源、水利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两次收受黄某2共计20000元，为黄某2经营的沿河县信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谋取利益，在协调解决该公司的污水处理问题等方面为黄某2提供帮助。
六、2010年至2013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农牧科技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四次收受杨某1共计40000元，为杨某1经营的沿河县顺达苗木有限公司谋取利益，在农机采购等方面为杨某1提供帮助。
七、2011年至2014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林业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两次收受安某共计50000元，为安某经营的宗武苗圃有限公司谋取利益，在茶树种苗采购等方面为安某提供帮助。
八、2012年至2015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并负责联系工商联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两次收受田某1共计30000元，承诺为田某1经营的贵州四松天麻保健食品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帮助。
九、2012年至2014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水利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三次收受张某共计30000元，为张某经营的沿河县乡镇企业建筑有限公司谋取利益，在该公司协调解决混泥土进场路不安全及差欠工程款等事项上为张某提供帮助。
十、2013年至2015年，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水利等方面的职务便利，先后三次收受刘某、李某共计23000元，为二人经营的贵州新景生态茶业有限公司在解决配套水电问题、协调关系等事项上提供帮助。
十一、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畜牧等方面的职务便利，于2008年春节的一天在沿河县家中收受杨某45000元，为杨某4在沿河中寨山羊场项目申报上提供帮助。
十二、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林业等方面的职务便利，于2009年春节的一天在沿河县家中收受田某210000元，为田某2经营的懿兴生态茶叶有限公司在茶叶基地修建时帮助协调解决配套水、路等事宜。
十三、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的职务便利，于2010年春节的一天在沿河县家中收受何某20000元，为何某的工作调动提供帮助。
十四、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的职务便利，于2011年春节的一天在沿河县家中收受冉某15000元，为冉某的工作调动提供帮助。
十五、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等方面的职务便利，于2010年11月的一天在沿河县家中收受林某2共计20000元，为林某2解决农业局拖欠的茶苗款提供帮助。
十六、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农科科技局等方面的职务便利，于2011年在其办公室收受华某10000元，为华某经营的沿河县麻阳河食品有限公司在扩建厂房征地等事项上提供帮助。
十七、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水利等方面的职务便利，于2012年下半年的一天在沿河县家中收受蔡某20000元，为蔡某在沿河县承接相关水利工程时提供帮助。
十八、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林业等方面的职务便利，于2013年春节的一天在沿河县家中收受杨某310000元，为杨某3经营的沿河通堂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在苗木采购等事项上提供帮助。
十九、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县副县长分管农业等方面的职务便利，于2015年春节的一天在沿河县家中收受冯某110000元，为冯某1所经营的沿河乌江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中药材基地建设中提供帮助。
案发后，被告人黄勇退交了受贿所得赃款843000元。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有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黄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0元；二、扣押被告人黄勇涉案赃款依法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勇不服，提出上诉。黄勇所提上诉理由如下：1、其接受调查前，已分别于2013年退还行贿人肖某的100000元、2014年退还行贿人徐某的120000元共计220000元不应认定为受贿，应从受贿金额中扣除；2、其具有自首情节；3、其具有坦白情节；4、其积极配合办案机关侦破被告人王某、安有康贩卖毒品案件，应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5、其积极配合办案机关侦破被告人兰红春故意伤害案件，应认定为具有一般立功表现；6、其配合中央电视台录制“反腐教育警示片”，应认定为具有重大立功表现；7、一审量刑过重。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黄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未提交新的证据，黄勇提出一审判处罚金刑过重的辩解，其余辩解与其上诉理由一致，并当庭表示认罪悔罪，希望法院从轻处罚。
上诉人黄勇的辩护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当庭提交了《关于黄勇在押期间表现及立功情况说明》两份及附件、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5）德刑初字第268号刑事判决书、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刑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书以及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刑终112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拟证明黄勇具有立功表现；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为黄勇辩护：1、黄勇具有自首情节；2、黄勇积极配合办案机关侦破被告人王某、安有康贩卖毒品案件，应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3、黄勇积极配合办案机关侦破被告人兰红春故意伤害案件，应认定为具有一般立功表现；4、一审量刑过重。
出庭检察员发表出庭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黄勇不具有自首情节；黄勇和陈某一起提供证言及录音资料印证王某等人贩卖毒品案、兰红春故意伤害案，不符合《刑法》第六十八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立功的规定，黄勇不具有立功表现，但其行为对公安机关办理相关案件具有一定帮助作用，建议二审法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一审判决认定的第十四桩事实中黄勇受贿的时间以及第十六桩事实中黄勇受贿的地点表述错误，建议二审予以纠正。
针对上诉人黄勇提出的其协助司法机关侦破王某等人贩卖毒品案，具有立功表现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依职权从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被告人陈某故意杀人案中与陈某检举揭发有关的《狱侦线索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等证据，证明了陈某与黄勇共同提供的证言与录音资料印证了王某等人贩卖毒品案的事实，以及陈某检举的方某涉嫌窝藏、转移毒品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上述事实均得到公安机关的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2006年至2015年期间，上诉人黄勇利用担任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副县长的职务便利，为请托人徐某、林某1、肖某、黄某1、黄某2、杨某1、安某、田某1、张某、刘某、李某、杨某4、田某2、何某、冉某、林某2、华某、蔡某、杨某3、冯某2等人在公司经营、涉农项目申报、工程款拨付以及工作调动等事项上提供帮助，先后收受上述请托人共计843000元的事实清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关于对2011年对沿河县利用中央彩票公益金支持革命老区整村推进扶贫项目用苗进行单一来源采购的请示及其批复、项目用款申请、记账凭证、会议纪要及干部职务变动表、黄勇任职文件等书证，证人徐某、林某1、肖某、黄某1、黄某2、杨某1、安某、田某1、张某、刘某、李某、杨某4、田某2、何某、冉某、林某2、华某、蔡某、杨某3、冯某2等的证言，上诉人黄勇的供述及亲笔供词等证据证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黄勇所提“其接受调查前，已分别于2013年退还行贿人肖某的100000元、2014年退还行贿人徐某的120000元共计220000元不应认定为受贿，应从受贿金额中扣除”的辩解及上诉理由，经查，黄勇供认：2009年春节至2014年春节共收受徐某贿赂220000元并为徐某提供帮助，同年8月其听说组织在调查沿河县扶贫办，因害怕被组织发觉才退还120000元给徐某；2009年国庆至2013年春节共收受肖某贿赂160000元并为肖某提供帮助，2013年六月因沿河县草地中心主任高仕文被调查，其担心受到牵连，故退还100000元给肖某。该供述与行贿人徐某、肖某的证言及黄勇之妻田某3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据此，黄勇的上述行为属于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盖犯罪而退还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二款“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的规定，不影响认定为受贿罪。故该辩解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勇及其辩护人所提“黄勇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黄勇归案前办案机关已掌握其受贿犯罪线索，经办案机关将黄勇带至办案地点接受调查后，黄勇陆续交代了包括办案机关掌握的犯罪线索在内的其收受他人贿赂的事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三款“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的规定，黄勇不具有自首情节。故该上诉理由、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出庭检察员发表的“黄勇不具有自首情节”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依照《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的规定，在对黄勇量刑时应予考虑该情节。故黄勇所提“其具有坦白情节”的辩解及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黄勇积极配合办案机关侦破被告人王某、安有康贩卖毒品案，应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黄勇积极配合办案机关侦破被告人兰红春故意伤害案，应认定为具有一般立功表现”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以及黄勇所提“其配合中央电视台录制‘反腐教育警示片’，应认定为具有重大立功表现”的上诉理由，经查，黄勇和同监室在押人员陈某一起提供的证言及录音资料，印证了王某等人贩卖毒品案、兰红春故意伤害案的有关事实，但该行为以及黄勇配合中央电视台录制“反腐教育警示片”的行为，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立功的规定，即黄勇不具有立功表现，但黄勇的行为对公安机关办理相关案件客观上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作用，且证明黄勇具有良好悔罪表现，故上述情节在量刑时应予考虑。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发表的关于该部分的出庭意见客观、合理，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第十四桩事实中黄勇受贿时间为“2010年春节的一天”以及第十六桩事实中黄勇受贿地点为“沿河县家中”的事实，经查，在案证据证实上述时间、地点表述确有错误，应予更正。出庭检察员发表的关于该部分的出庭意见与案件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贿赂843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认定黄勇的坦白情节，应予纠正。黄勇归案后，主动供述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本人同种较重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在提起公诉前，黄勇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缴受贿所得；庭审中，黄勇如实供述其罪行，自愿认罪认罚；黄勇退清全部受贿所得赃款，确有悔罪表现，可从轻处罚。黄勇虽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立功情节，但其行为对公安机关办理相关案件客观上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作用，得到了有关机关的认可，同时也表明黄勇具有良好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一审未充分评价并体现黄勇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致对黄勇的量刑不当，且对赃款处理的表述不规范，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6刑初12号刑事判决主文部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2日起至2019年1月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勇受贿犯罪所得人民币843000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德伦
代理审判员 王仁高
代理审判员 彭大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彭小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