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667号
原告建德市舒美家居用品厂。
投资人余云坤。
委托代理人罗华平，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若蒙，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栾铁。
被告姚孟超。
委托代理人房绮云，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轶，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西娟。
委托代理人房绮云，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轶，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姚丽娟。
委托代理人房绮云，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轶，上海市丁孙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建德市舒美家居用品厂诉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于2013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罗华平，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房绮云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作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德市舒美家居用品厂诉称：原告与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致公司）之间签订了买卖合同，由原告向被告宜致公司供应浴帘、浴帽等货物，原告业已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被告宜致公司拖欠原告货款共计人民币91，344元。根据交易习惯，被告宜致公司收到货物后出具开票资料给原告，原告根据开票资料给被告宜致公司开具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宜致公司须在收到原告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付款。2005年9月14日，原告根据上述交易习惯按照实际供货情况给被告宜致公司开具了金额74，928元的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发票尚未来得及开具，被告宜致公司已人去楼空。
另外，2003年1月，被告姚孟超、张西娟虚报注册资本100万元成立被告宜致公司，被告姚孟超为实际经营负责人。2004年6月，被告姚孟超等人再次虚报注册资本400万元将被告宜致公司增资至5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姚孟超。2005年7月，被告姚孟超在拖欠巨额货款未付的情况下，将被告宜致公司虚假转让给栾铁并继续收取原告货物，2005年11月，被告姚孟超授意被告宜致公司的副总兼财务主管即被告张西娟遣散公司人员，撤离办公地点，并断绝手机通讯等联系方式，致使原告无从查找其下落以追讨货款，原告无奈向原告当地公安机关和上海浦东、上海闵行公安机关报案。2010年12月，被告姚孟超、张西娟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2年1月19日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中，诈骗原告的金额为21，827.75元。该款已于2012年5月20日由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追回退还给原告，其余未涉及诈骗货款69，516.25元，被告宜致公司至今未付。综上，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宜致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69，516.25元；2、被告宜致公司向原告支付利息（以货款69，516.25元为基数，从200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分别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其中，被告姚孟超出资不实400万元，被告张西娟、姚丽娟出资不实各50万元）内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四被告承担律师费3，000元；5、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被告宜致公司未进行答辩。
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共同辩称：原告与被告宜致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作为股东亦确实没有对被告宜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但原告与被告宜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履行、原告是否实际交货，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作为股东并不清楚，相关的欠款事实应由原告举证证明，但原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宜致公司拖欠其货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日调取的被告宜致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显示，被告法定代表人为栾铁，被告宜致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被告姚丽娟认缴出资50万元，被告张西娟认缴出资50万元，栾铁认缴出资为400万元。2012年1月19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书【案号：（2012）闵刑初字第8号，判决已生效】，查明，2003年1月，被告姚孟超指使被告张西娟，在未实缴注册资本的情况下，采用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100万元，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在上海注册了被告宜致公司，并由被告张西娟担任法定代表人，被告姚孟超为公司的实际经营负责人。2004年6月，被告姚孟超再次指使被告张西娟办理被告宜致公司增资扩股手续，以被告姚孟超的名义追加投入资本400万元，在未实际缴纳追加资本金的情况下，骗取工商变更登记，使被告宜致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万元增资至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被告姚孟超；又查明，被告宜致公司成立后主要经营出口贸易，在国内采购各类小商品并出口至由被告姚孟超在美国注册成立的WIWORD公司，再由WIWORD公司在美国市场进行销售。2005年7月起，被告姚孟超在拖欠巨额货款未予支付的情况下，将被告宜致公司虚假转让给他人，并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隐瞒上述情况，继续向五十余家供货商采购大批货物并销往国外，在有能力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于2005年11月中旬，被告姚孟超授意被告宜致公司出纳即被告张西娟突然遣散公司人员，撤离办公地点，并断绝手机通讯等联系方式，使得众多供货商无从查找其下落以收取货款。经司法审计，2005年7月至同年11月，被告宜致公司收取国内57家供货商货物共计279.10万余元，同期由WIWORD公司转入被告宜致公司兴业银行账户货款共计212.40万余元，两者差异66.70万余元，等等，最终认定被告姚孟超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和合同诈骗罪、被告张西娟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并分别课以刑罚（追缴被告姚孟超的违法所得发还给被害人，等等）。在本案审理中，被告张西娟、姚孟超、姚丽娟均确认未对被告宜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就被告姚孟超将股权转让给栾铁该节事实，在上述刑事案件中，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采信的由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委托形成的司法审计意见书【沪司会鉴字（2011）第126号】中载明：“2005年7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姚孟超变更为栾铁，姚孟超将80%（400万元）股本转让给栾铁，其他不变。但未查见姚孟超与栾铁间股权转让的有关凭证（划款凭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采信的由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委托形成的司法审计意见书【沪司会鉴字（2011）第226号】中显示，原告系供应前述共计279.10万余元货物的57家供货商的一家，原告供货金额为91，344元。上述刑事案件判决后，刑事判决认定的违法所得66.70万余元均执行到位并按照该金额占全部供货的比例及包括原告在内的57家供货商各自实际供货金额予以发还，其中原告分得21，827.75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2012）闵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司法审计意见书【沪司会鉴字（2011）第126号、沪司会鉴字（2011）第226号】、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发还款清单，为证。经审核，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告宜致公司是否应支付原告款项及利息；2、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
（一）货款及利息问题。
根据既已查明的事实，2005年7月至11月期间，包括原告在内的57家供应商向被告宜致公司供应货物共计279.10万余元，故全体供应商有权取得相应货款。本院注意到，在前述刑事案件中，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认定，2005年7月至11月由WIWORD公司转入宜致公司兴业银行账户的货款共计212.40万余元，在审理中，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均表示，被告宜致公司解散时比较混乱，相关账册已被被告姚孟超的前妻陈婕带走，无法查到相关凭证，因此也不清楚是否已向供应商作相应支付。本院认为，根据举证规则，各被告理应对该款项是否给付包括原告在内的57家供应商加以举证，而被告宜致公司并未到庭应诉，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的相关陈述缺乏证据印证，且并未证明是否已作付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就原告等57家供应商向宜致公司供货该问题上，存在被告姚孟超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但其身份特殊，从民商事法律角度而论，其有权对外代表被告宜致公司，供应商亦完全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被告宜致公司，可认定原告与被告宜致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原告亦有权向被告宜致公司主张212.40万余元中其应得的金额。根据刑事判决的执行情况，已明确了原告收到了发还的违法所得21，827.75元，因此，原告可向被告宜致公司主张的货款为91，344-21，827.75=69，516.25元。就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具有特殊性，其系在经过了刑事案件之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求，并最终确定了具体的供货事实、供货金额等，且原告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应当付款的具体时间，鉴于此，本院酌定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27日开始计算。
二、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
依照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而根据（2012）闵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及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在本案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至今未对被告宜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宜致公司未出资到位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注意到，从被告宜致公司的工商登记的信息来看，被告姚孟超的股东身份早已被栾铁所取代，但被告姚孟超未出资属事实，而前述刑事判决中亦认定“被告姚孟超将被告宜致公司虚假转让给栾铁”，因此，原告完全有权向被告姚孟超主张补充赔偿责任。
此外，就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并无合同或其他应由被告承担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建德市舒美家居用品厂货款69，516.25元；
二、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建德市舒美家居用品厂利息（以货款69，516.25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被告姚孟超在未履行出资的40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应承担的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被告张西娟在未履行出资的5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应承担的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被告姚丽娟在未履行出资的5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应承担的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六、驳回原告建德市舒美家居用品厂要求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66元，由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慧莉
代理审判员 张高峰
人民陪审员 余继钟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