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庐民一初字第02198号
原告：黄莉霞，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银行职工，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告：王睿，男，197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单位职员，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以上两位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业满，合肥工业大学校医院医生。
以上两位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傅丽，安徽世纪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许戈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方维亮，该院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陈名武，该院新生儿科主任医师。
原告黄莉霞、王睿诉被告安徽省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巩平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莉霞、王睿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业满，被告安徽省立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方维亮、陈名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莉霞、王睿诉称：王婉宁系试管婴儿，于2012年9月8日出生。因系早产，王婉宁出生时发育不全，于2012年9月27日至安徽省立医院接受治疗。2012年10月16日，该院对其行回肠末端造瘘术。2012年11月2日，王婉宁再次在该院接受治疗。2012年11月30日，王婉宁转至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治疗。该院于2012年12月27日行直肠粘膜活检，病理提示可见发育较好及中等神经节细胞，考虑巨结肠诊断依据不足。经治疗后，王婉宁病情明显好转出院。2013年2月24日，王婉宁因咳嗽伴鼻塞再次入住安徽省立医院。2013年3月12日上午，该院告知王婉宁已经痊愈，要求黄莉霞、王睿办理出院手续。当日下午，黄莉霞、王睿办理出院手续，于四点半接到王婉宁时，发现王婉宁存在呼吸状况异常等情况。黄莉霞、王睿多次告知该院医务人员，但该院医务人员仍未发现患儿病情严重。黄莉霞、王睿回家途中即发现王婉宁不吃、不哭并伴有明显的发热症状，体温高达39度。黄莉霞、王睿当即与该院医务人员进行联系，医务人员也未发现王婉宁病情严重。在回家后约半小时，王婉宁即出现呼吸急促，当即又被送往该院急诊。王婉宁在医院急诊处尚有呼吸心跳，体温38.5度，但很快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尸体解剖确认，王婉符合猝死，但不排除电解质紊乱致死可能。
安徽省立医院的医务人员在对王婉宁进行治疗的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第一次住院过程中，在诊断先天性巨结肠依据不足的情况下，对其进行造瘘手术，是明显错误的，也是导致电解质紊乱的重要原因。其次，在王婉宁最后一次住院病情并未好转的情况下，错误判断为病情明显好转，符合出院标准，让王婉宁办理了出院手续。结果，出院后不到三小时王婉宁即死亡，致使王婉宁病情变化时失去了宝贵的抢救时间。同时，在住院期间，多次检查均提示血钾浓度处于较高水平，但安徽省立医院的医务人员在王婉宁出院时未检查血钾。目前，尸体解剖确认王婉宁未发现可致死性的原发疾病。综上所述，安徽省立医院的医务人员在对患者王婉宁的治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直接导致王婉宁死亡的严重后果，并且该过错与王婉宁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安徽省立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8条、第119条之规定，黄莉霞、王睿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安徽省立医院赔偿黄莉霞、王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尸体解剖费共计101099.5元；2、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用待过错鉴定后明确；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徽省立医院负担。
案件审理过程中，黄莉霞、王睿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安徽省立医院赔偿黄莉霞、王睿医疗费5212.8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元、护理费693.6元、尸体解剖费2160元、死亡赔偿金184912元、丧葬费9561.2元、鉴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均是按照40%的责任比例主张），共计252943.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徽省立医院负担。
安徽省立医院在庭审中辩称：1、安徽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没有过错。结合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的直肠检查，可以确认安徽省立医院的诊断是明确的。王婉宁的死亡与安徽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王婉宁出院时，各项指标均达到了出院条件，符合肺炎出院标准。住院期间已经排除了电解质紊乱的可能，王婉宁没有可见的原发性疾病，属于猝死，不是疾病原因导致死亡。2、安徽省立医院对王婉宁肺炎的治疗没有违背医疗常规。出院时，血常规检查显示正常，感染已经被控制。王婉宁存在基础性疾病，在外界恶劣因素的影响下，随时有可能发生猝死。王婉宁体温过高，是因为黄莉霞和王睿保暖过度。王婉宁本身极其脆弱，医护人员已经尽心尽力，付出了很多心血。3、黄莉霞、王睿的部分诉讼请求过高，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王婉宁出生于2012年9月8日，系黄莉霞、王睿之女，为试管婴儿、早产儿。2012年9月27日，王婉宁因“胎龄28周，生活能力底下19天，伴腹胀”被送至安徽省立医院接受治疗。2012年10月16日，该院对其行“剖腹探查术＋回肠末端造瘘术”，结合术后病理诊断为先天性巨结肠。2012年11月30日，王婉宁转入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后于2013年2月4日出院。2013年2月24日，王婉宁因“咳嗽、鼻塞2天，吃奶差半天”再次至安徽省立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肺炎、败血症？营养不良、先天性巨结肠造瘘术后”等。2013年3月12日14时左右，安徽省立医院为王婉宁办理出院手续。出院时症状及体征为“吃奶好，体温正常，体重增长，声明体征平稳”等，出院医嘱为避免感染、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等。出院后，王婉宁体温持续过高。经与安徽省立医院医护人员联系，王婉宁回院治疗。2013年3月12日18时30分左右，王婉宁被送往安徽省立医院进行急救，后抢救无效死亡。
2013年3月14日，安徽医科大学病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对王婉宁尸体进行解剖，解剖结论为：王婉宁符合猝死，不排除电解质紊乱所致死亡可能。黄莉霞、王睿为此支出尸体解剖费5400元。2013年7月10日，黄莉霞、王睿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王婉宁自2013年2月24日至2013年3月12日在安徽省立医院治疗期间的医药费为21679.7元，其中医保统筹支出8647.68元，个人自负13032.02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莉霞、王睿申请对安徽省立医院对王婉宁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安徽省立医院申请对王婉宁的死亡后果与其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有因果关系，则鉴定参与度）。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3）临鉴字第758号鉴定意见书。认为：1、依据病历记载信息，就治疗效果而言，患儿经临床治疗后病情平稳，出院医嘱记载建议赴上级医院诊治（肠造瘘术后），但患儿出院后到再次门诊就诊期间的病情及家属所述，鉴定人无法在病历基础上进行评价，请法庭结合其他证据材料进行评价。2、2013年2月24日至2013年3月12日住院期间，医院在患儿出院前未能复查痰细菌感染控制情况及胸片，不符合出院标准要求，故医院的诊疗工作存在过错，且死后病理检查见患儿肺组织呈现部分膨胀不全，部分肺气肿及部分肺炎实变改变，表明其肺部病变仍未得到有效改善。从病理学检查结果提示符合肺组织病变所致肺功能衰竭、低氧血症及心功能衰竭所致死亡的特点。患儿营养不良、肝组织损害等因素，对其心肺功能衰竭所致死亡起到一定加重作用。因此，医院的诊疗过错与患儿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鉴定人认为本案因果关系程度评定需要考虑的因素有：（1）患儿自身的发育特征及早产儿、试管婴儿、极低体重儿与正常足月儿的差异；（2）患儿消化系统方面的病变对其营养不良、肝功能损害具有明显影响，也是其体弱、病情治疗难度增大、易加重心肺功能衰竭的重要因素；（3）患儿自身肺功能发育程度以及病变对其肺功能影响，也是其生存难的重要影响因素；（4）医院在患儿出院标准上得过错；（5）本次鉴定对送检病理切片复阅所见。基于以上因素的分析，本次鉴定认为，医院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结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介于次要因果关系范围。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安徽省立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王婉宁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结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介于次要因果关系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黄莉霞、王睿为此支出鉴定费1万元，安徽省立医院支出鉴定费1万元。庭审中，双方同意各自缴纳的鉴定费各自负担。
上述事实，有黄莉霞、王睿提交的出院小结复印件、门诊病历复印件、尸体解剖报告书复印件、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尸体解剖费票据、结婚证复印件、出生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异议回函，安徽省立医院提交的住院病历复印件，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王婉宁在安徽省立医院接受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从法医学专业角度对安徽省立医院的诊疗不足进行了充分的分析说明。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予以采信。安徽省立医院申请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鉴定意见认为安徽省立医院在对王婉宁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王婉宁死亡结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介于次要因果关系范围。参照上述鉴定意见，本院确定安徽省立医院对损害后果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对于黄莉霞、王睿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根据住院病历及医药费票据，医药费为21679.7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8647.68元，个人自负13032.02元。医保支付部分应予以扣除，该项损失认定为13032.02元。2、交通费。根据治疗情况，交通费酌定为500元。3、护理费。王婉宁自2013年2月24日至2013年3月12日接受住院治疗，共住院16天。参照2013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7074元，护理费确定为1625元（37074元／年÷365天×16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婉宁住院16天，按照合肥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费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480元（30元／天×16天）。5、尸体解剖费5400元系实际支出，本院予以确认。6、死亡赔偿金。王婉宁系城镇居民，按照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标准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确定为462280元。7、丧葬费。按照安徽省2013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7806元标准计算6个月，丧葬费确定为23903元。上述损失合计507220元，按照35%的责任比例计算，安徽省立医院应赔偿177527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死亡后果、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本地的生活水平，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7000元。综上，安徽省立医院应赔偿20452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莉霞、王睿各项损失合计204527元；
二、驳回原告黄莉霞、王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47元，由原告黄莉霞、王睿负担488元，被告安徽省立医院负担2059元；鉴定费2万元，由原告黄莉霞、王睿负担1万元，被告安徽省立医院负担1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巩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汪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