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申字第3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桂珍，女，汉族，1967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功书，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海波，男，汉族，1988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功书，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素清，女，汉族，1936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功书，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号。
法定代表人：谢福高，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山丽景还房工程一标段项目部。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江山丽景工地。
法定代表人：蒋遂东，该项目部经理。
申请再审人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建司）、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山丽景还房工程一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孙剑因疾病而死亡，没有摔伤的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孙剑与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之间劳务雇佣关系成立；（2）孙剑是在劳动中受伤抢救无效死亡；（3）有证据证明孙剑是摔伤。医院病历证实：病员于1小时前在干活时出现四肢乏力摔倒在地；CT报告也见“鞍上池、环池……脑沟内见高密度影铸型……”，而孙剑未有这类病史，可见是在工地摔伤所致；（4）孙剑过度劳动与蛛网膜下腔出血有必然因果关系。孙剑超负荷劳动导致血压急速增高，头颅血管破裂；孙剑因地面砖头绊脚而致头面部扑地，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孙剑倒地前没有头痛、恶心等蛛网膜下腔出血先兆，可能是突然摔倒致右前交通动脉瘤突发破裂出血；孙剑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履行工作职责，属于工伤死亡，没有证据证明孙剑系因疾病死亡。2.二审判决认定“《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亲笔签名和捺印，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诉称该协议受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胁迫所致，……不予采信”，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1）周素清没有授权任何人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亦未领取过赔偿款，违背当事人意愿和不知情下所签的赔偿协议无效；（2）签订地点是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特意安排的水上派出所，而派出所不是处理劳动争议纠纷的常设机构，是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胁迫的表现。3.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签订赔偿协议书处分其权利的行为属于有瑕疵的行为。因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过于低于依法应获得的赔偿金额，明显对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不利，因此该赔偿协议效力处于特定状态，显示公平，应予撤销。（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赔偿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三、五项之规定，无效：（1）该协议甲方未与乙方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该协议是甲方事先准备好的格式化条款，一至六条都不是我方意思表示，协议无效；（3）该协议一至四条的内容违反《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建筑法》、《安全生产法》和《工伤事故处理规程》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4）该协议中限制、剥脱乙方维权的条款无效。2.该协议是在公安机关威逼下强迫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签的字，既不弄清死因，也不弄清责任的情况下采取高强压解决，没有人情味。3.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与行政机关勾结、恶意串通，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事故发生后，未经安全生产监督职能部门的许可，销毁事故现场，区安监局对事故负有查处之责；区政法委书记牵头召开协调会也没有解决问题。4.协议在与本案毫无关系的水上派出所、在警察威逼下进行，违反了《合同法》第三、四、五、七条之规定，是乘人之危的协议，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急待毁证；5.原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之规定，未能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6.原判依据有瑕疵的赔偿协议书定案错误。（1）该协议书属无效证据；（2）该协议书系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根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之规定，该条中的一、三、四项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7.孙剑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视同工伤标准进行赔偿。（三）二审判决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1.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在起诉和上诉中均要求判令确认孙剑工伤死亡性质，但一、二审判决一字不提，属漏判诉讼请求；2.对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提供的证据在判决书中未作出判决和合理解释，属漏判；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建筑法》第二十二条、二十六条第一款、二十九条、《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孙剑工伤死亡性质，判令或调解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赔偿经济损失132273.2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承担。
本院认为：李桂珍一方提出的《赔偿协议书》有无效、可撤销的问题。经审查协议书的内容，协议第一条即明确约定了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在孙剑死亡被依法认定为工伤后的继续赔偿责任，在再审审查阶段，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也作出了同样的意思表示，可见协议并未剥夺李桂珍一方继续通过仲裁、诉讼等合法手段维护其权利的权利。同时也未发现协议有李桂珍一方所称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或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李桂珍一方仅以签订地点在派出所为由诉称协议书系受胁迫所签，不是己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无事实依据，该理由无法成立。派出所作为公安机关的派出机构，是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服务人民群众、保卫一方平安的基层综合型国家机关派出机构，其职能包括调解治安纠纷、接受群众报警、求助等，加之南充市高坪区委政法委曾会同派出所、国土局、劳动局等相关部门调解此事，故在派出所签订赔偿协议并无不妥，且李桂珍一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警察威逼。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在签订时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有乘人之危、与行政部门恶意串通的行为。
关于协议书和收据签字捺印的情况。经查，赔偿协议书与收据虽无周素清的签字捺印，但在一审庭审中，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均参加庭审，其代理人对协议和领条当庭表示“不持异议”，仅对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及具体内容的合理性提出异议，可见李桂珍一方对协议书及领条的真实性是予以认可的，且协议书和收据上均有李桂珍和孙海波的签名捺印，对此李桂珍一方亦予以认可，故现李桂珍一方以周素清本人未在协议书及领条上签字捺印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二审法院在依法审核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客观性与合法性的基础上认可其效力，并综合收据等其他证据依法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并没有以孤证定案的情形。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的有关规定以及《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处理工伤争议有关问题的复函》（劳办发（1996）28号）第二条的相关精神，工伤认定属于劳动行政部门的社会保险行政机构的职责，其性质是行政认定程序，不宜由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程序中直接予以认定，因此二审法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直接作出“孙剑死亡不应按照工亡待遇予以处理”的结论，在程序上确存在瑕疵。经查，李桂珍一方曾向有关部门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在相关部门未依法受理的情形下，李桂珍一方依法可以提起行政诉讼以维护自己的权利，但李桂珍一方怠于行使权利，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根据赔偿协议的约定，李桂珍要求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承当工伤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乙方（李桂珍一方）通过有关仲裁或司法途径认定孙剑的死亡属于工伤”，现李桂珍一方在未取得工伤认定的情况下坚持要求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并以此主张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显失公平，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经查，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认证，进而认定了本案事实。二审法院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没有李桂珍一方所称的“漏判事实”的情形。二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的判决即是对李桂珍一方要求确认孙剑属工伤的诉讼请求的答复，没有遗漏诉讼请求。李桂珍一方在一、二审及申请再审阶段均坚称孙剑与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依法不适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及《工伤保险条例》等调整劳动关系的法律法规。同时，李桂珍一方又坚持孙剑的死亡属工伤性质，亦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李桂芳一方主张的《建筑法》和《安全生产法》的相关条文调整的是其他法律关系，亦不适用于本案，不能作为李桂珍一方要求华海建司、华海建司江山丽景项目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桂珍、孙海波、周素清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丽君
代理审判员 张 扬
代理审判员 贾 欢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记 员代 孝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