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香刑初字第97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石某甲，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2013年8月28日因涉嫌犯介绍贿赂罪被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卢文胜，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蒋某某，系电光防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地区代理商，住浙江省乐清市。2013年8月28日因涉嫌犯行贿罪被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哈尔滨市香坊区看守所。
辩护人巴振喜，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以哈香检刑诉（2013）5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石某甲犯介绍贿赂罪、蒋某某犯行贿罪，于2013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1月26日、3月11日、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石某甲、蒋某某及辩护人卢文胜、巴振喜到庭参加诉讼。经公诉人建议并经本院同意，检察机关于2014年2月26日对本案进行补充侦查，2014年3月7日补充侦查完毕移送本院。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4月，国有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物资供应分公司（以下简称龙煤公司）负有供货商的选定、合同分配、付款审批等职权的原副总经理于铁义（另案处理）为谋取个人利益，伙同其朋友葛某某（另案处理）向其推荐的吴某某（另案处理），在北京市某饭店的咖啡厅约见了其任职公司的供应商浙江电光防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光公司）副总经理被告人石某甲。于铁义以吴某某能帮电光公司扩大在龙煤公司的业务为由，提出电光公司按销售防爆开关合同总价7%、销售防爆变压器合同总价5%的比例给吴某某提取好处费，在龙煤公司支付货款后打入吴某某提供的账户上。因电光公司与代理商有协议，营销费用均由代理商承担，故石某甲电话征求电光公司黑龙江代理商被告人蒋某某意见后，同意了于铁义、吴某某的要求。自2010年2月至2011年9月，通过石某甲介绍，蒋某某分4次向吴某某提供的邓子羲在北京的工商银行开户的账号为×××、×××的2个账户汇入1025万元。于某某在收到好处费后，在签订合同及支付货款方面给予了电光公司关照。蒋某某、石某甲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直接导致竞争对手其他公司的合同订购量下降，其中黑龙江鸡西德元电器有限公司于2011年被挤出龙煤的市场。
被告人蒋某某于2012年6月15日，主动向检察机关交代行贿的事实；被告人石某甲于2013年8月28日被检察机关传唤后到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石某甲犯介绍贿赂罪、蒋某某犯行贿罪。提请本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分别予以处罚。
被告人石某甲、蒋某某对指控的事实供认，无辩解，均表示自愿认罪，石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石某甲符合自首条件，且情节较轻，自愿认罪，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立案前，检察机关并未找蒋某某调查谈话，蒋某某是通过石某甲得知其检察院来调查于某某受贿的事情，主动向检察院如实供述被于某某索贿的事实，其行为符合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且行贿金额应为353万余元，请求对其减轻处罚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国有龙煤公司负有供货商的选定、合同分配、付款审批等职权的原副总经理于某某（另案处理）为谋取个人利益，伙同其朋友葛某某（另案处理）向其推荐的吴某某（另案处理），在北京市某饭店的咖啡厅约见了其任职公司的供应商电光公司副总经理被告人石某甲。于某某以吴某某能帮电光公司扩大在龙煤公司的业务为由，提出电光公司按销售防爆开关合同总价7%、销售防爆变压器合同总价5%的比例给吴某某提取“好处费”，在龙煤公司支付货款后打入吴某某提供的账户上。因电光公司与代理商有协议，营销费用均由代理商承担，故石某甲电话征求电光公司黑龙江代理商被告人蒋某某意见后，同意了于某某、吴某某的要求。自2010年2月至2011年9月，通过石某甲介绍，蒋某某分4次向吴某某提供的邓某某在北京的工商银行开户的账号为×××、×××的2个账户汇入1025万元。于铁义在签订合同及支付货款方面给予了电光公司关照。蒋某某、石某甲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直接导致竞争对手其他公司的合同订购量下降，其中黑龙江鸡西德元电器有限公司于2011年被挤出龙煤的市场。自2009年5月至2011年10月，蒋某某所获利益11935553.97元，除1025万元用于行贿外，个人获利1685553.97元。
2012年6月15日，检察机关工作人员到电光公司找石某甲调查于某某受贿事实，石某甲得到通知后，遂找到蒋某某，与蒋一同前往，在接受检察人员询问时石某甲如实供述介绍贿赂的事实，蒋某某如实供述了行贿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立案前，石某甲在接受检察机关调查时供述介绍贿赂的事实；蒋某某主动交代行贿的事实。
2、涉案人于某某供述证明：从2006年11月份到2011年11月份，我任龙煤公司副总经理，负责供货厂家的选定、合同签订和付款审批等。公司和哪个厂家签订合同，合同量如何分配、是否按时付款都必须经过我同意。2009年4月份，我把石某甲约到北京，又把吴某某也找到北京，让吴某某出面为他办事，在一个饭店的咖啡厅我们三个人见面后，我对石某甲说采购你们公司的防爆开关、防爆变压器，在龙煤不只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这位是北京的吴总，能帮你扩大在龙煤的业务，你按比例给他提“好处费”，防爆开关按合同总价7%、防爆变压器按合同总价5%，公司给你付款你就按比例把“好处费”提给吴总”，石某甲说考虑一下，就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后同意了我提的要求。我不知道这钱是蒋某某出的。吴某某跟我说过一共收到1025万元好处费，我让吴先存起来，用时再拿给我。收到“好处费”后，龙煤公司采购的防爆开关和防爆变压器都是从电光公司进的，别的公司基本没有，而且付款及时，货到后我亲自让财务付款，没有拖欠过货款。
3、证人吴某某证言证明：2009年4月，葛某某让我去北京跟于某某去见电光公司的石总，谈防爆开关按5%，变压器按7%返利的事。于铁义对石某甲说以后黑龙江这边龙煤的业务都和吴经理联系，返利的钱直接转到吴经理给的账号上。石某甲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后同意了于某某提出的返利要求，石某甲一共给我汇款1025万，4次汇款都打到邓某某的卡上了。
4、证人石某乙证言证明：我与石某甲是姐弟关系，2010年2月4日、4月21日，石某甲因欠蒋某某购房款先后2次向我借款135万汇入邓子羲账户。
5、证人支某某证言证明：我与蒋某某是夫妻关系，蒋某某为保住和龙煤的业务，曾给于某某1025万元好处费，其中有640万元是通过我的账户汇出的，收款人是邓某某。这笔钱是蒋某某代理电光产品的佣金。2008年曾以300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房屋转让给石某甲。
6、证人许某某（煤物公司业务审核部部长）证言证明：公司采购产品厂家选定、合同量的分配、付款审批等，都是于某某说了算。2009年5月，龙煤公司在物资采购和资金付款方面制定了制度汇编，所有对外承付的采购结算资金，必须经采购资金管理小组集体讨论确认，并履行“五签字”审批程序，财务方可结算。公司只在2007年之前实行过网上招标，2007年之后都是召开订货会实行现场招标，现场招标也需要评审组人员对供应商进行集体评议，但是，实际操作的时候于铁义作为公司负责人直接决定供货厂家，从来没有实行过集体评议。
7、证人韩某某（龙煤公司业务机电部部长）申某某（龙煤公司防爆器材部业务员）证言证明：机电部负责采购龙煤下属各矿务局上报的电缆、阀门和开关，于铁义选定厂家、合同量的分配，付款审批。2007年之后现场招标时于铁义作为负责人直接决定供货厂家，从来没有实行过集体评议，订货合同他直接就定了，公司与哪家供应商签订合同及合同量多少都是于某某一个人定的。
8、证人崔某某（龙煤公司原财务部部长）证言证明：于某某有付款审批权，电光公司和龙煤公司的业务量很大，对电光公司的货款于某某总是审批的很及时，甚至有时提前预付货款，我们有几百家供应商，给电光公司付款是最及时的。
9、证人曹某某（电光公司总裁）证言证明：2012年6月15日，香坊区检察院的三名工作人员来到公司找石某甲调查核实于某某受贿一事，当时石某甲出差在外地，我给石某甲打电话，石某甲表示连夜回来。第二天，石某甲还找来蒋某某一同来到公司，见到检察院的人员，并作了询问笔录。
10、被告人石某甲供述证明：电光公司是股份制企业，公司在黑龙江的代理商是蒋某某，双方签订特约经销商协议书，协议中规定公司将产品以出厂价供给蒋某某，蒋某某可按市场现行价出售，发票由公司开具，销售费用由蒋某某承担。2007年于铁义到公司来考察时，是我接待的。2009年4月份，于铁义电话约我到北京商谈事情，在中国饭店的咖啡厅见的面，于某某领来一人，介绍说是吴经理，于某某说：“吴某某能帮你们公司扩大在龙煤的业务，你按比例给他提“好处费”，防爆开关类按合同总价7%、防爆变压器类按合同总价5%，以后龙煤公司的业务都和吴总联系，“好处费”都转到吴总的账号上”。于铁义当时承诺，合同量一定比别人家多，优先付款。我当时没有表态，就到卫生间给蒋金武打电话说了这个情况，蒋某某考虑如果不给，那蒋某某在龙煤公司的业务就没法做了，可能再也赚不到钱了，于是同意了于某某的要求，我回到咖啡厅后，对于铁义说那就按照于总的意见办吧。之后吴某某先后多次给我打电话为于铁义索要“好处费”，我就让蒋某某按照吴某某的要求先后四次将1025万元“好处费”存入其指定卡中。在于铁义关照下，蒋某某拿到了龙煤公司的订货合同，而且优先于其他供应商付款或预付货款。2012年6月中旬，我出差在外地，接到公司总裁曹某某的电话，说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找我调查于某某受贿的事，我第二天赶回公司，为了说清此事，就告诉了蒋某某，并和蒋某某一起找检察院的人说明了情况。
11、被告人蒋某某供述证明：我是电光公司的黑龙江地区代理商，负责电光公司与龙煤公司的业务。于某某负责龙煤公司与生产厂家的选定、合同的签订、付款审批等工作，于某某在这些环节上有绝对的决定权。2009年4月份的一天，石某甲给我打电话说和于某某及于的一个姓吴的朋友都在北京，于铁义提出防爆开关类按采购价的7%，防爆变压器类按采购价的5%提“好处费”，石某甲问我对这个比例是否认可，我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成本和利润，除了给于某某的“好处费”还有赚头，为了保住和龙煤公司的业务就同意了。石某甲把吴某某给的银行账号告诉了我，我就给吴某某汇了1025万元好处费。虽然事先约定了“好处费”比例，但是，实际操作时并未严格按照比例，是在我的实际利润范围内给的。给了于某某好处费，每次参加竞标他代理的电光公司的产品基本都会中标，合同量也比其他厂家多，货款也能及时给付，甚至有时提前预付货款。2012年6月中旬，我通过石某甲知道检察院的人来公司调查于某某受贿的事，我就和石某甲一起找检察院的人说明了情况，并做了询问笔录。
12、书证
（1）、电光公司关于石某甲任职的通知证明：2008年9月15日石某甲为电光公司副总经理。
（2）、龙煤公司企业法人执照、于某某的任职的通知证明：于某某系国家工作人员。
（3）、电光公司关于业务代理商制度情况说明及电光公司与蒋某某签订的代理商协议证明：蒋某某为该公司的代理商，代理人不与公司发生劳务派遣关系，不隶属公司管理、经济上自负盈亏。
（4）、黑龙江龙煤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龙煤公司成立于2005年5月19日，隶属于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2012年2月龙煤公司更名为黑龙江龙煤物流有限责任公司。
（5）、中国农业银行股分有限公司乐清乐成支行特种转帐借方传票3张证明：石某乙于2010年2月4日、4月21日、石某甲于2010年8月4日分3次给邓某某汇款385万元的情况；支某某城2011年9月22日给邓某某汇款640万元。
（6）、支某某出具的汇款情况说明证明：其应丈夫蒋金武的要求，给龙煤公司汇款640万。
（7）、邓子羲工商银行账户明细证明：邓子羲账户上已经收到汇款1025万元。
（8）、石某乙关于二笔款项的说明证实：2010年2月4日和4月21日两笔汇款，是因石某甲欠蒋某某购房款，其帮助石某甲还款，并直接打入邓某某工行的卡上。
（9）、龙煤矿业集团物资供应分公司制度汇编中的有关规定证明：该公司在招标采购、采购资金集体审批、部经理岗位责任制、三个“十不准”有关规定。
（10）、2009年－2011年于某某在担任龙煤公司副总经理主持公司全面工作期间，支付货款审批的材料和龙煤公司情况说明证明：支付货款只有于某某的签批，没有执行“五联签”集体审批的规定。
（11）、龙煤公司与供应商2007－2011年往来账目及合同量对比表证明：电光公司合同量在此期间持续高速增长，而2007年与该公司合同量相关的供应商鸡西德元公司、济源华宇公司在此期间合同量锐减，其中鸡西德元公司2011年合同量为零。同时2009年至2011年对电光公司有提前预付货款的现象。
（12）、龙煤公司与电光公司各年度销售金额及签订合同金额统计表、合同金额对照统计表及相关合同、往来账目及财务凭证等书证附卷作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石某甲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介绍贿赂罪；被告人蒋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采纳。蒋某某在行贿犯罪中，虽然于某某处在强势地位，主动要求供货方给予“好处费”，蒋某某被迫接受，但是，有求有应即为谋取，蒋某某给于某某“好处费”后，通过销售合同的签订其所获利益应属不正当利益，依法应当予以追缴。石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石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石某甲虽然是在接受检察机关调查于某某受贿时如实供述了从中介绍蒋某某被于某某索贿的事实，但其行为缺乏主动性，非自动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条件，故该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的石某甲认罪态度较好、犯罪情节轻微，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客观，应予采纳。关于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行贿金额应为353万余元的意见，因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本案立案侦查前，侦查机关并未找蒋某某调查核实案件事实，蒋系通过石某甲得知检察机关前来调查于某某受贿事实后，其主动向检察机关如实供述被于某某索贿的事实，其行为符合我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属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的请求对蒋金武减轻处罚适用缓刑的意见客观，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采纳；综合考虑本案二被告人均是在于某某索贿的情况下犯罪、其所销售的产品均系名优产品、被索贿后其销售额不升反降、蒋某某自愿将其非法所得168万余元全部上缴等具体事实、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石某甲犯介绍贿赂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蒋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蒋某某所获不正当利益人民币1685553.97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相喜
人民陪审员 詹珊珊
人民陪审员 林 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玺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