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1，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焜，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继璇，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2，女，1960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毅，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富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某某某小红门路500米东。
法定代表人：刘思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男，北京嘉富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霄，男，北京嘉富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某某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某某某农工商联合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海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春，男，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某某某村村民委员会委员。
上诉人冯某1因与被上诉人冯某2、被上诉人北京嘉富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富龙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某某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某某某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7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冯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对90号院（含90号内1号）享有全部宅基地使用权，并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2.90号院及90号内1号为同一块宅基地，冯某2并未审批过宅基地，只是对部分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依据某某某村委会出具的宅基地确认证明予以确认是错误的；3.我虽然就90号院签订了补偿协议，只是对单独属于自己的部分签订了补偿协议，90号内1号部分因存在争议，而需要另外签订协议，一审判决将属于我的宅基地认定为分别属于我和冯某2，属事实认定不清。另外，一审法院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时，未书面通知我，剥夺了我的选择权。
冯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一，程序上，我们认为腾退补偿协议书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不受合同法的调整，因此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相应法律基础，应予驳回。第二，实体上，内1号所有权人是冯某2，拆迁协议合法有效，内1号的房产所有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
嘉富龙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我公司依据某某某新村补偿安置办法及细则以及某某某村委会确权文件及政策，分别与冯某1及冯某2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并且进行了足额补偿，且履行完毕，并未侵犯冯某1合法利益，因此我公司与冯某2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书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应属于有效。
某某某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坚持我们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
冯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嘉富龙公司、某某某村委会、冯某2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书》（档案编号f2040251）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某2与冯某1系姐弟关系，二人均属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某某某村退休社员。2009年6月8日，法院就冯某2诉冯某1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09）丰民初字第8341号民事判决，认为冯某2称其出资在90号院内盖房，该房应归其所有，冯某1对此提出异议。经查，该房系以冯某1名义申请建设，且家庭成员并不包括冯某2，故冯某2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冯某2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提出上诉。2009年12月18日，法院就冯某1诉冯某2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作出（2009）丰民初字第22104号民事判决，认为冯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冯某2出租给他人的90号院内房屋归冯某1所有，现诉争房屋权属不明，故对冯某1要求冯某2返还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冯某1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提出上诉。2011年4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提字第0891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09）丰民初字第834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法院重审期间追加冯某2之女刘某某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11年11月28日，法院作出（2011）丰民再初字第12906号民事判决，认为冯某2、刘某某出资在90号院内建房4间，并与冯某3（系冯某2、冯某1之父）、冯某1及冯某1之妻吴某某约定了该房的使用及归属，并由冯某3、冯某1、吴某某出具了证据，法院确认冯某2提交的证据有效，现冯某1提出反悔，认为冯某2出具的证据存在矛盾，宅基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均属冯某1享有，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判决：90号院内1号前院北房三间、北数东房第一间归冯某2、刘某某所有。冯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3月1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民再终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冯某2与冯某1系冯某3之子女，冯某2与刘某某系母女关系。冯某2系北京市丰台区某某村农民，其户口簿中登记住址为90号内1号，诉争房屋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冯某1。2009年3月份，冯某2因90号院内房屋纠纷诉至丰台区人民法院，冯某2提交2000年4月29日形成的证据材料二份，一份写明：今有某某某四分公司冯某2、刘某某在本院82号，投资5万元盖正房3间、东房1间，73平方米左右，暂由冯某2之父冯某3临时居住或出租，该出租期和居住期以冯某3在世为准，在居住期间不得转让或遗赠，否则冯某2、刘某某将房屋收回，如遇国家或村或乡征用土地也同样将房屋收回，拆迁费由冯某2、刘某某自行处理，以上证据有下列人员证明，冯某3、冯某1、吴某某分别签名和捺印。另一份写明：今有冯某2在某某某四公司某某街82号盖房3间、东房1间，其4间房由冯某2投资，产权归冯某2所有，将来无论发生纠纷情况，其他人无权干涉，立此据为证，以上证据有下列人员证明，冯某3、冯某1、吴某某。冯某2并提交某某某村委会2003年9月5日出具的房产证明一份，写明：兹有冯某3住某某某村某某村90号院，家中有房九间（北房五间、厢房四间），包括院落三百平方米，其房屋产权属冯某3私人所有，土地归集体所有，服从乡村规划。冯某1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其提交建房申请表等证据证明，1997年9月8日冯某1申请盖房4间，家庭成员有冯某3、吴某某、冯某4。冯某1还提交某某某村委会2009年3月17日出具的房产证明一份，写明：兹证明某某某村村民冯某1于1963年8月10日出生，现住丰台区某某村90号，1997年经村委会批准宅基地一处，东西长16.5米，南北长11.7米，其中北房五间，包括院落190平方米，其房屋产权归冯某1所有，土地归集体所有，如遇特殊情况，服从乡村规划。另查，某某村82号现变更为90号和90号内1号，冯某3于2008年9月1日死亡，诉争房屋宅基地现应归冯某1所有。法院认为，根据某某某村委会先后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某某村90号院宅基地的使用权现仍应归冯某1，2000年4月29日形成有冯某1等人签字的两份书证，内容证明的核心问题并不矛盾，只是具体表述略有不同，冯某1主张两份证据存在矛盾之处、其签名并不反映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根据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共同认可了诉争房屋系由冯某2、刘某某出资，产权应归冯某2、刘某某所有，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对该行为的效力予以确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某某某村进行旧村改造，开展宅基地腾退工作。由该村村民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丰台区南苑乡某某某新村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腾退补偿安置办法）规定：腾退人指经某某某村民代表大会授权的某某某村委会，被腾退人指腾退范围内有宅基地批准文件或某某某村委会宅基地认定小组认定后的宅基地使用权人；被腾退户以宅基地批准文件或某某某村委会宅基地认定小组认定的宅基地面积为准，以腾退公告张贴之日为认定截点，在南苑乡某某某村腾退范围内有正式户口并有正式房屋的人员予以认定，被腾退户认定按照公安机关核发的户口簿为准，一个户口簿认定为一户，每宗宅基地为一个产权户，被腾退人在本次腾退范围内有多处院落的，视同一个产权户，若隐瞒不报的，视为放弃产权，不以任何形式补偿，由腾退人予以拆除。腾退过程中，某某某村委会分别就90号宅基地和90号内1号宅基地出具《宅基地确认证明》，冯某1名下90号宅基地面积为386.98平方米，冯某2名下90号内1号宅基地面积为202.20平方米。同年7月8日，嘉富龙公司、某某某村委会（腾退人，甲方）与冯某2（被腾退人，乙方）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定向安置方式）》，主要内容为：乙方被腾退的宅基地位于某某村90号内1号，宅基地面积202.20平方米，宅基地范围内房屋建筑面积75平方米；应安置人口为产权人冯某2、之夫刘某2、之女刘某某、之女婿张某4人；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宅基地区位补偿价2224200元、被腾退房屋重置成新价97875元、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11613元、腾退补助费及奖励费1053500元，共计3387188元；乙方可享受安置人口4人，可享受安置房建筑面积共200平方米，乙方需支付安置房购房款1300300元；乙方按期将所有房屋交给甲方验收合格并配合拆迁后7日内，甲方将扣除购房款后的余款以银行存折方式发给乙方。协议签订后，冯某2按约搬家，将房屋交由拆除公司拆除，后于同年8月13日领取了腾退补偿款余额（扣除按安置房购房款）2087188元。7月10日（一审误写为同月14日），嘉富龙公司、某某某村委会（腾退人，甲方）与冯某1（被腾退人，乙方）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方式）》，主要内容为：乙方被腾退的宅基地位于某某村90号，宅基地面积386.98平方米，宅基地范围内房屋建筑面积299.90平方米；甲方应支付乙方宅基地区位补偿价11171339元、被腾退房屋重置成新价391370元、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87257元、腾退补助费及奖励费1298673元，共计12948639元；乙方按期将所有房屋交给甲方并验收合格配合拆迁后7日内，甲方按腾退补偿金额向乙方发放银行存折。协议签订后，冯某1按约搬家，将房屋交由拆除公司拆除，后于同年8月12日领取了腾退补偿款12948
639元。现冯某1以冯某2与嘉富龙公司、某某某村委会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书》侵犯了其权利为由，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某某某村村民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腾退补偿安置办法》明确规定，被腾退户以宅基地批准文件或某某某村委会宅基地认定小组认定的宅基地面积为准，在某某某村腾退范围内有正式户口并有正式房屋的人员予以认定，被腾退户认定按照公安机关核发的户口簿为准，一个户口簿认定为一户，每宗宅基地为一个产权户，被腾退人在本次腾退范围内有多处院落的，视同一个产权户，若隐瞒不报的，视为放弃产权，不以任何形式补偿，由腾退人予以拆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90号由原82号变更而来，82号宅基地使用权人系冯某1、冯某2之父冯某3，冯某3死亡后乡镇人民政府未正式审批确定新的使用权人，腾退人嘉富龙公司和某某某村委会依据某某某村委会在腾退过程中出具的《宅基地确认证明》分别与冯某2、冯某1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的行为符合《腾退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冯某1与嘉富龙公司、某某某村委会已就90号宅基地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其中确认冯某1名下被腾退宅基地面积超过了冯某1提供的某某某村委会曾经出具的两份《房产证明》中记载的冯某1名下90号院落宅基地面积，冯某1认为冯某2与嘉富龙公司和某某某村委会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利的主张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9月判决：驳回冯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某某某村村民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腾退补偿安置办法》规定，宅基地的认定，被腾退户以宅基地批准文件或某某某村委会宅基地认定小组认定的宅基地面积为准；被腾退户的认定，在某某某村腾退范围内有正式户口并有正式房屋的人员予以认定，被腾退户认定按照公安机关核发的户口簿为准，一个户口簿认定为一户，每宗宅基地为一个产权户，被腾退人在本次腾退范围内有多处院落的，视同一个产权户，若隐瞒不报的，视为放弃产权，不以任何形式补偿，由腾退人予以拆除。
本院认为，冯某2与冯某1系姐弟关系，均属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某某某村退休社员，同属于某某某村委会认定的被腾退户。现90号院（含90号内1号）系原82号院变更而来，82号宅基地使用权人系冯某1、冯某2之父冯某3，在冯某3死亡后，乡镇人民政府未正式审批确定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冯某1提出的1997年以其名义申请的建房申请表、以及2009年某某某村委会出具的《房产证明》，均非正式的宅基地批准文件。因此，某某某村委会在进行旧村改造、宅基地腾退工作中，出具《宅基地确认证明》，分别对冯某1、冯某2所实际使用的宅基地面积予以确认，与村民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腾退补偿安置办法》规定并不相悖。嘉富龙公司和某某某村委会于2014年7月8日和10日分别与冯某2、冯某1签订了《腾退补偿协议书》，冯某1对《腾退补偿协议书》中载明的宅基地具体面积以及其他内容应当知道。冯某2选择就地安置补偿，冯某1选择货币补偿，并已领取12948639元补偿款。冯某1、冯某2分别于2014年7月12日和14日将房屋交付拆除。冯某1称90号内1号存在异议，需要另外签署协议，无证据证明，又主张冯某2与嘉富龙公司和某某某村委会签订的《腾退补偿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协议无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冯某1提出的一审法院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时未通知，侵犯其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发现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应当在审理期限届满前做出裁定并将合议庭组成人员以书面形式通知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当事人，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指明，但此并不构成本案发回重审的法定理由。
综上所述，冯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8元，由冯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翠玲
审判员 王金龙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