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少民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
法定代理人朱家波，朱某之父，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
法定代理人王珊，朱某之母，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忠，男，199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孙进海，孙金忠之父，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徐州市交通局公路处职工。
法定代理人肖成云，孙金忠之母，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朝威，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州市第二中学。
法定代表人尤建伟，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继军，徐州市子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某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少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某的委托代理人朱家波、被上诉人孙金忠的委托代理人王朝威、原审被告徐州市第二中学的委托代理人王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孙金忠与朱某原系徐州市第二中学初中一年级同班同学，孙金忠与祖洋洋系同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朱某坐在二人前面一排。2012年3月30日，孙金忠与朱某产生小矛盾，孙金忠当晚将此事告知朱某的母亲，朱某受到母亲批评。次日早晨，二人到校后，朱某在教室内与孙金忠发生争执后孙金忠连人带椅倒地，致孙金忠脖子扭伤。孙金忠曾于课间向原班主任苗老师反映其受伤情况，苗老师询问并查看伤情后，未通知孙金忠的家长，亦未安排孙金忠到校医或其他医疗机构查看伤情。孙金忠继续上完上午课程，中午回家后家长方得知其受伤，并带其就医。孙金忠经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寰枢椎半脱位，于2012年3月31日至4月13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后又于2012年5月11日至6月16日在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朱某为孙金忠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因其他赔偿项目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孙金忠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朱某、徐州市第二中学赔偿医疗费4184.4元、休学一年损失费40505元、护理费5740元、营养费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2元、交通费264元、鉴定费600元，合计53155.4元。
孙金忠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病历1本、入院记录4张、出院记录2张、CT检查报告单2张、DR影像报告单8张，片子15张，证明孙金忠的伤情。
2、2012年10月13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属名王珊的片子，实际被拍片人是孙金忠。
3、医疗费发票5张、医疗辅助器械发票2张、费用清单3张、交通费票据1组、鉴定费发票1张，证明孙金忠治疗花费情况。
4、病情证明2份，证明孙金忠需要购买医疗辅助器械，同时证明孙金忠在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治疗是因该次事故造成的伤情。
5、孙金忠家庭户口簿，证明孙金忠计算护理费的依据，护理人员是孙金忠的母亲。
6、朱某监护人朱家波向孙金忠家人出具的书面材料，证明孙金忠的受伤是朱某造成的。
朱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病历的真实性及内容均有异议；入、出院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质证；2012年3月31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CT报告单及3份没有用汉字署名的片子均有异议，署名为王珊的片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亦不予认可；孙金忠提供片子没有孙金忠的汉字属名，仅有汉语拼音属名，不能说明就是孙金忠，故对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及合法性亦不予认可。关于证据2，2012年10月13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系。关于证据3，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的医疗费发票缺乏病历的佐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购买医疗辅助器械120元的票据不是正式发票，仅仅是收据，且未注明是孙金忠使用，故该2张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鉴定结论说明孙金忠的受伤是因为交通事故造成的，与朱某没有任何关系，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应当由孙金忠自己承担。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孙金忠母亲为护理人员。对证据6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书面材料虽系朱家波出具，但系其不了解具体情况而出于热心出具的，不能说明孙金忠受伤的原因是朱某造成的。
徐州市第二中学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病历从形式要件上不合法；对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入、出院记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的入、出院记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但缺少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转院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片子、CT报告单、DR检查报告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3张署名王珊的CT片子及1张署名王珊的CT报告单有异议，不能证实是孙金忠的CT片及报告单；凡是非检查颈部的片子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载明的时间不真实。关于证据3，对费用清单中乙型、甲型肝炎及血清的化验测定等检查费用和真空采血材料费有异议，均与本案孙金忠的伤情无关，故对孙金忠在住院期间的检查费1650元、材料费47.2元有异议；对鉴定费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交通费、医疗辅助器械发票的质证意见同朱某质证意见。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6的有异议，因朱家波本人未到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
朱某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2012年9月28日祖洋洋的陈述1份，证明孙金忠受伤是孙金忠自己造成的，与朱某没有关系。2、2012年9月29日朱某的陈述1份，证明孙金忠受伤与其没有关系。3、2013年4月11日朱某书面陈述一份，证明朱某是在调查人员引导下违背自己的意志作出的调查笔录。
上述证据，孙金忠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其合法性无法核实。关于证据2、3，朱某是本案的被告，其单方陈述是在推托责任，不能作为证据。
徐州市第二中学对朱某的证据均不发表质证意见。
徐州市第二中学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的材料1组，证明学校平时注重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已尽到安全教育义务。2、网络下载的江苏省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1份，该证据证实无固定收入人员的护理费为每天40元。3、徐州市第二中学冬春季作息时间表1张，证明该次事件发生在正常教学时间之外。4、朱某、祖洋洋书写的陈述3份，其中朱某书写的一份没有日期的陈述证实本案孙金忠在事故发生当天第二节课课间告诉老师，老师及时查看伤情，尽到了管理保护义务；朱某书写的另一份有日期的陈述说明了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证实孙金忠受伤是因孙金忠和朱某之间的过错所致，与朱某无关；祖洋洋的证词因其是听他人传言所作的证言，不能客观反应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
上述证据，孙金忠孙金忠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不能证明第二被告已经将制度落实。关于证据2，不是江苏省高院公布的标准。关于证据3，作息时间表没有标明年份，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关于证据4，对3份陈述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了孙金忠受伤是朱某造成的，与孙金忠所举的朱家波证言相互印证。
朱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2、3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1日、4月18日、9月26日、10月28日分别对朱某、祖洋洋、孙金忠、徐州市第二中学初三1班32名同学及班主任孟宏然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上述调查询问笔录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孙金忠均无异议。朱某除对32名同学的陈述及孟宏然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余证据均有异议，认为朱某和祖洋洋均系未成年人，制作询问笔录应有监护人在场，其陈述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孙金忠的陈述不能证实孙金忠受伤及伤情加重的原因；32份同学的证词中亦说明朱某并没有将孙金忠推倒。徐州市第二中学对朱某、祖洋洋、32名同学及孟宏然的调查笔录均无异议；对孙金忠的调查笔录，认为其陈述的事故时间不真实。
一审时，孙金忠提出护理期限的鉴定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徐州市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徐医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7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说明1份，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孙金忠护理期限为10周左右为宜，说明中澄清鉴定意见书中所述“。被鉴定人孙金忠2012年3月31日因交通事故致颈部外伤。”有误，应为“。被鉴定人孙金忠2012年3月31日因劲部摔伤。”。该鉴定意见书及说明，经双方质证，孙金忠无异议。朱某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送检材料中有属名“王珊”的CT，故送检材料不合法；孙金忠已伤愈出院，不应对其护理；鉴定部门的更正说明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形成时间在第一次开庭前，但第一次开庭时法庭未出示；徐州市第二中学对说明无异议，对鉴定结论认为，由于孙金忠伤情表面看不出，故班主任尽到了管理、保护的义务；鉴定部门用属名为“王珊”的片子作为鉴定依据，结论前后矛盾。
原审法院对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意见为：孙金忠提交的病历1本、入院记录4张、出院记录2张、CT检查报告单2张、DR影像报告单8张、片子15张、病情证明2份、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证明1份、费用清单3张、医疗费发票5张、医疗辅助器械发票2张、鉴定费发票1张、孙金忠家庭户口簿等证据，均符合证据要求，予以采信，可以做为定案依据；提交的交通费票据30张中半数以上票据存在号码连续或接近的现象，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提交的朱家波的书面陈述，因朱某认可系朱家波本人书写，故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朱某提交的祖洋洋的书面陈述，经法院向其调查询问，祖洋洋称该份陈述系朱某父母要求其书写，与事实不符，故该份书面陈述不予采信。徐州市第二中学提交的祖洋洋、朱某的书面陈述，经法院核实后，该组证据客观真实，予以采信，可以做为定案依据；提交的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的材料、冬春季作息时间表等证据，客观真实，予以采信，可以做为定案依据；其出具的网络下载的江苏省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不符合证据的要求，不予采信。对孙金忠、朱某、祖洋洋、其他32名同班同学及现任班主任孟宏然所做的调查笔录，是法院依职权，根据法律规定程序、方式进行，应作为定案依据。徐州市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徐医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7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最后一页中所述“…被鉴定人孙金忠2012年3月31日交通事故致颈部损伤…”之内容，该鉴定机构已向本院出具说明系笔误，应为“…被鉴定人孙金忠2012年3月31日颈部摔伤…”，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朱某虽辩称孙金忠受伤与其无关，但事发后朱某的父亲朱家波曾向孙金忠方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表明其对孙金忠此次损害愿意承担责任，由此，通常应当认定孙金忠的损伤与朱某有关。朱某亦自认孙金忠的损害由其所致，虽然其后对此否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朱某承认的对己不利的事实，应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根据本院所作调查形成的笔录内容亦能相互印证，故，孙金忠系朱某推倒后受伤的事实足以认定。朱某事发时年满十三周岁不满十四周岁，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遇到和同学之间的矛盾未能冷静处理，因与孙金忠前一天的矛盾，却于次日一早将孙金忠连人带椅推倒，造成孙金忠寰枢椎半脱位，朱某对孙金忠的损害后果存在明显过错，是造成其人身损害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酌定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孙金忠受伤后，曾于课间告知班主任，而班主任仅对孙金忠进行了简单的询问和目测伤情，未及时将此事告知孙金忠的监护人，亦未对孙金忠采取进一步的救助措施，因此，徐州市第二中学未尽相关的保护义务，对孙金忠的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孙金忠各项损失：孙金忠主张的医疗费实际包括医疗费和医疗辅助器械费，有票据为证，其在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的治疗行为属于再次治疗，而非擅自转院，故在该院产生的医疗费予以认可，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以核对数额为准；鉴定费数额有相应票据为证，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算标准和计算期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用，孙金忠主张由其母亲护理，朱某对此不予认可，孙金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但根据孙金忠伤情，结合鉴定结论，孙金忠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段时间内需要人员护理，故参照当地护工标准以每天50元计算，护理期限按鉴定结论10周计算，护理费为3500元；关于交通费，考虑孙金忠确实存在交通费损失，结合孙金忠住院情况，酌定孙金忠的交通费损失为200元；孙金忠主张休学一年损失40505元，结合孙金忠伤情及治疗恢复情况，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孙金忠损失为医疗费4064.4元、医疗辅助器械费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2元、营养费980元、护理费35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600元，合计10346.4元。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朱某的法定代理人朱家波、王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孙金忠7242.48元；二、徐州市第二中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孙金忠孙金忠3103.92元；三、驳回孙金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朱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是孙金忠在2012年3月31日中午放学路上，因交通事故导致脖子扭伤，孙金忠不敢将实情告诉父母，谎称是朱某推倒所致，但孙金忠提供的证据和原审法院调查的证据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实朱某推倒孙金忠的事实。孙金忠受伤与朱某无关，朱某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金忠答辩称：朱某的父亲曾向被上诉人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表明其愿意对此次损害承担责任，这足以证明上诉人把被上诉人致伤的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州市第二中学答辩称：学校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一审判决学校承担30%责任过高，由于数额不大，我们没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同时另查明：2012年4月14日，朱某之父朱家波给孙金忠家人书写一份承诺“孙金忠出院以后，如是外因、外人、外力发生的伤害使病复发，本人不负责。如是还需治疗才能好的话，本人继续负责”。二审庭审中，朱某的父亲表示因妻子患病所需医疗费用较高，现在已经是借钱看病，如果赔偿费用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其愿意赔偿。因赔偿数额差距较大，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孙金忠颈部受伤，是否是朱某所致。
本院认为：孙金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朱某坐在孙金忠前面一排，二人座位靠后，二人发生争执的过程只有孙金忠同桌祖洋洋了解，因祖洋洋的几份证词内容不一致，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对包括祖洋洋在内的其他同班同学进行了调查，其他同学表示没有看到事情经过，祖洋洋陈述了自己所知道的事实，结合朱某之父的承诺，本案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孙金忠的伤是朱某不小心所致。事情发生时，孙金忠、朱某两人都只是初一的学生，这一年龄阶段的孩子活泼、好动，又因年龄小，掌握不了分寸，在打闹过程中容易受伤，但孩子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更没有恶意。孙金忠的家长应理解，像朱某这一年龄的孩子，不可能故意致伤孙金忠，应该是嬉戏打闹中不小心致伤了孙金忠；而朱某的家长也应该认识到，虽然朱某不是故意致伤孙金忠，但确实造成了孙金忠受伤这一后果，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孙金忠要承受，所以，朱某的家长宜克服困难、积极配合孙金忠的治疗。希望双方家长都能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较好地解决本次事件。俗话说：言传不如身教，如果双方家长能妥善解决好本次事件，那么家长就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孩子们，以后遇事应该如何处理，对孩子们未来的成长之路，是非常有益的。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朱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艳丽
审判员 张誓言
审判员 刁国民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