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2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雷，男，汉族，1969年8月1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旭，吉林策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维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铠川，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长春昕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姜喜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清亮，吉林路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雷因与被上诉人一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物流）、原审第三人长春昕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雷原审时诉称，2008年6月1日，孙雷与一汽物流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从事司机工作，协议约定了工作内容、运费结算费用及服务期限为2008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工资发放按里程加补助形式每月25日发放。孙雷依据协议工作至今。2014年合同到期后，一汽物流没有继续与孙雷签订劳动合同，孙雷继续在一汽物流从事司机工作至今，现一汽物流以改制为名主动提出解除合同，孙雷认为一汽物流主动开除孙雷的行为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应给予孙雷补偿，且在工作过程中一汽物流没有依据法律规定给孙雷交纳任何保险。故孙雷诉至人民法院，诉请判令：1.一汽物流依法向孙雷支付运费结算费119000元；2.一汽物流向孙雷支付工作期间孙雷给一汽物流代买的增值税油票充值10000元；3.一汽物流向孙雷支付车辆改装费70000元；4.一汽物流向孙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补偿88000元；5.一汽物流向孙雷支付违法开除孙雷的赔偿64000元。
一汽物流原审时辩称，孙雷与一汽物流没有劳动关系，孙雷的各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原审第三人昕达公司原审时述称，1.昕达公司与一汽物流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孙雷与一汽物流存在劳动关系，昕达公司仅是提供代缴社会保险、公积金的劳动事务代理业务。根据孙雷诉状所述一汽物流在2008年已经完成招聘工作，孙雷与一汽物流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孙雷已经是一汽物流职工，与一汽物流存在劳动关系。而且一汽物流提供的前两份《劳务派遣协议》中并没有具体的人员名单。孙雷在一汽物流提供的司机岗位上长年从事运输工作，该岗位是一汽物流的主营业务岗位，不符合劳务派遣的用工范围。孙雷的主管人员、任务派发、车辆调度、场地安排等全部工作均由一汽物流决定，孙雷的报酬亦是和一汽物流结算，昕达公司仅提供代缴社会保险、公积金的劳动事务代理业务。即使存在劳务派遣，一汽物流也没有按照协议将孙雷的全部工资收入支付给昕达公司，不符合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劳务派遣形式。一汽物流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日期不连续，且在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有重复，一汽物流称《劳务派遣协议》是为应付检查，签订时间、内容条款、格式版本全部由一汽物流决定，昕达公司不得进行修改。2.孙雷主张一汽物流应向其支付的运费结算费、增值税油票充值、车辆改装费等，与昕达公司在法律上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雷在一汽物流从事车辆运输工作。一汽物流与昕达公司签订过四份劳务派遣协议。其中有两份的协议期限分别为2010年2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20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期限为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12月31日，协议约定：一、甲方（昕达公司）按乙方（一汽物流）需要招聘符合条件的人员，经乙方认可后，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派往乙方，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岗位、人数、录用条件、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情况，派遣的劳务人员已经确定，甲、乙双方应拟定《劳务派遣人员名单》，并签字、盖章，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乙方向甲方支付的劳务费用包括劳务派遣人员的劳动报酬、劳务派遣人员的社会保险费用、劳务派遣的服务费用。该份劳务派遣协议附件二《昕达公司整车司机人员信息》中包含本案孙雷的信息。孙雷的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证明显示开户日期为2009年3月10日，缴费单位名称为长春昕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汇缴记录为自2009年3月13日至2016年4月29日。长春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孙雷的个人参保证明显示当前参保所在单位为长春昕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初次参保时间为2009年2月，缴费结束时间为2016年4月。孙雷每月的收入分两部分获得，一部分是由一汽物流支付一部分是由昕达公司支付，分别汇入一张卡和一本存折里。自2010年3月起，昕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喜成每月为孙雷转款，从2010年3月的每月622.68元逐渐增至2016年4月的每月2475元。2016年5月，因续签劳动合同事宜未能妥善协商，一汽物流不再为孙雷安排运输任务。孙雷认为其与一汽物流形成劳动关系，一汽物流系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并拖欠孙雷各项费用，故引发本案。另查：2010年1月29日，长春陆捷物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一汽物流有限公司。孙雷于2016年5月11日向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一、虽孙雷系为一汽物流从事具体运输工作，但孙雷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及每月的固定工资均由昕达公司为其支付，且根据一汽物流与昕达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协议也可解释由昕达公司为其支付上述费用的原因。孙雷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有一张卡和一张折，每月分别存入收入金额，这种劳动报酬支付方式与普通的由一汽物流直接聘用孙雷的劳动关系的支付方式亦明显不同。而且，孙雷陈述2016年5月份一汽物流让其与丰泰物流签合同，如果继续签合同就得和丰泰物流签。由此可知，在此之前孙雷是签订过劳动合同的，而根据已与昕达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的情况来看，一汽物流不可能再与孙雷签订同时期的劳动合同。以此可以印证一汽物流陈述的昕达公司与孙雷之间的劳动合同到期，要求孙雷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昕达公司的经营范围即为劳动服务及劳务外包、职业介绍、家政服务、劳务派遣等，其应当知道签署劳务派遣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其辩称仅是为一汽物流提供代缴各项保险的服务不能得到支持。同时，孙雷虽为弱势一方，但自2010年3月份开始至发生纠纷的2016年4月长达6年的时间里劳动者应对自己的劳动关系归属有所认识。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应当认定孙雷系与昕达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昕达公司将孙雷劳务派遣至一汽物流从事运输工作。虽然孙雷提供一份与一汽物流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证明其与一汽物流存在劳动关系，但该协议第九条的合同期间存在修改痕迹，孙雷的身份证号码与实际号码亦不符，且一汽物流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故对孙雷主张一汽物流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孙雷基于主张与一汽物流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从而要求一汽物流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孙雷未能举证证明一汽物流应向其结算运费119000元，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根据一汽物流要求代买增值税油票、进行车辆改装的事实及所产生的费用，故对其上述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孙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雷负担。
宣判后，孙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一汽物流依法向孙雷支付运费结算费119000元、返还孙雷在工作期间给一汽物流代买的增值税油票充值10000元、车辆改装费70000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4000元，以上共计351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一汽物流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第一，孙雷于2008年通过一汽物流统一招聘、统一考核入职，从事车辆运输工作，在此期间，孙雷从未与昕达公司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也并不知晓社保、住房公积金是由昕达公司缴纳，原审法院并未查清昕达公司系如何为孙雷办理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第二，关于工资支付方式，我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并未明确规定工资的发放方式，孙雷作为一汽物流的员工，其对一卡一折的支付方式没有选择权。第三，本案并非劳务派遣，昕达公司也主张孙雷与一汽物流存在劳动合同，昕达公司只负责代缴代扣，不负责人员管理，若为劳务派遣，一汽物流应有孙雷与昕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作为备案，故应由一汽物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被上诉人一汽物流二审辩称，其与孙雷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孙雷的各项请求没有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昕达公司二审述称，第一，孙雷主张其在2008年与一汽物流签订了劳动合同，孙雷为一汽物流的聘用司机，一汽物流在原审中也承认孙雷确实在一汽物流的指派下运输商品车，且一汽物流的安全员姜立波也向孙雷发过信息，要求孙雷尽快回长春与丰泰物流签订劳动合同，故应认定孙雷与一汽物流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劳务派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孙雷与昕达公司并未形成劳动关系，昕达公司仅是提供代缴社保、公积金的劳动事务代理业务。第三，孙雷并不认可与昕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孙雷也明确表示不向昕达公司主张相应权利，孙雷在原审中也不要求追加昕达公司为被告，不要求昕达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一汽物流称由其负责向孙雷支付运费，由昕达公司负责向孙雷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保、公积金。孙雷称其主张一汽物流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并非赔偿金，诉状中所称的赔偿金系笔误。原审时，孙雷提交了其与长春陆捷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显示的孙雷的身份证号为220104196808015018，而本案孙雷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的号码为220104196908015018，且在该协议中对劳动合同期限存在改动痕迹。
本院认为，虽然孙雷实际的工作地点在一汽物流，但其工资系由昕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喜成按月发放，其社保和公积金亦由昕达公司缴纳，昕达公司与一汽物流之间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且在2016年的劳务派遣协议附件二《昕达公司整车司机人员信息》中包含孙雷的信息，故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昕达公司与一汽物流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昕达公司系孙雷的用人单位，一汽物流系孙雷的用工单位，孙雷与昕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孙雷主张其与一汽物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其在2008年6月与一汽物流的前身陆捷物流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以及银行流水等证据，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上孙雷的身份证号码与本案孙雷的实际身份证号码不一致，劳动合同期限有改动痕迹，一汽物流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虽然从孙雷的银行流水中亦能够显示出有一汽物流转入的款项，但上述款项往来频繁，并不符合工资按月发放、金额相对固定的特征，一汽物流称由其负责向孙雷发放运费，孙雷亦认可上述款项包含运费，故孙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一汽物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据此主张一汽物流应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孙雷的运费由一汽物流负责发放，但孙雷已经收到了一汽物流向其发放的运费，现孙雷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汽物流还应向其发放滞留补助、多位补助、倒板费及杂费等运费项目，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上述费用的标准为每年15000元，故孙雷的该项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孙雷主张一汽物流应向其返还增值税油票充值款、车辆改装费用，但其并未对此提供证据，一汽物流亦予以否认，故对孙雷的上述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泽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