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刑初字第1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平。因本案，于2013年11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松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晶剑，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以丽检公一刑诉（2014）10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罗斯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平及其辩护人陈晶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平与孟某甲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11月中旬，罗平听说孟某甲与一女子李某恋爱并同居，心生醋意。同年11月20日14时许，罗平在孟某甲家中与李某相遇并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扭打。罗平持木棍、小锄头、螺丝刀多次击打、捅刺李某头、面部及下颌部，还将含有敌敌畏成分的液体强行灌入李的口中，后逃离现场。当日18时许，李某被发现已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系敌敌畏中毒伴全身多处开放性损伤大出血死亡。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证人证言、出示了有关书证、物证、现场勘查笔录、检查笔录及照片、搜查笔录、现场辨认笔录、法医物证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被告人罗平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平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罗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本案应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2、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有明显的过错；3、被告人系激情犯罪而非预谋犯罪，主观恶性小；4、案发后，被告人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系初犯，偶犯。综上，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罗平与孟某甲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11月中旬，罗平听说孟某甲与一女子李某恋爱并同居，心生醋意。同年11月20日14时许，罗平前往孟某甲租住的松阳县新兴镇横溪村温州潦97号家里，与在该房屋中堂的李某相遇并发生口角，继而双方发生推搡和扭打至该房屋的杂物间。罗平先后持木棍、小锄头、螺丝刀多次击打、捅刺李某头、面部及下颌部，还对李实施扼颈、捂口鼻的行为。期间，罗平从杂物间床底下拿起标有“菊花茶”字样的饮料瓶，将含有敌敌畏成分的液体强行灌入李某的口中。尔后，罗平将木棍、小锄头、螺丝刀、“菊花茶”饮料瓶、“统一”牌机油瓶等相关物品装入蛇皮袋逃离现场，并将蛇皮袋藏匿于自家承包的松阳县新兴镇泉庄村“中央湖”茶叶田中。当日18时许，李某在杂物间被发现已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符合全身多处开放性损伤大出血合并敌敌畏中毒死亡。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锄头、螺丝刀、木棍，装有敌敌畏液体的“菊花茶”饮料瓶，经罗平辨认系其使用过的。
2、蛇皮编织袋，经罗平辨认系从作案现场逃走时用于装带血迹衣物、作案工具的袋子。
3、灰色西装、健美裤、迷彩图案解放鞋，系罗平作案时所穿衣物。
4、110接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11月20日17时56分，松阳县公安局接孟某甲报警称：松阳县新兴镇横溪村大会堂边吴某老房子内有人摔在地上，边上都是血。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孟某甲（被害人的男朋友）的证言证实：李某是其女朋友，今年45岁，前段时间丈夫因病亡故。2013年11月11日经李某大姐及姐夫介绍，双方定下关系，11月18、19日两天李某住在其租住的横溪村温州潦97号。20日早上6时30分许其与孟高飞等人一同到山上放索，至17时许下山，18时回家发现李某仰天躺在杂货间冰箱旁地上，头部、地上都是血，就分别打了120、110的电话。其一直单身，二年前与罗平有男女关系。认识李某后，曾和她讲起过与其她女人相好的事，但具体与谁相好没说。五年前，其在横溪村一家农药店买过一瓶“敌敌畏”，是治理茶叶害虫，后乡里不允许用这种农药，就没再用。是否已用完，用什么瓶装过“敌敌畏”农药也记不清了。经其辨认，蛇皮袋内的“统一”牌机油瓶、木棍、小锄头、红柄螺丝刀、内裤、男款上衣、长袖上衣均系其所有。
2、证人孟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罗平的丈夫。2013年11月20日早饭后，其与孟高飞、孟某甲等人上山背索，大概18时许回家，发现罗平鼻梁和眼睛交接处有伤，左边的嘴角有一处破皮伤口。她说到楼顶收黄豆下梯时不慎摔伤。其不知道罗平与孟某甲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其还证实，罗平的实际年龄应该是51岁，系1963年出生。家里也从未买过“敌敌畏”农药。
3、证人熊某妹的证言证实：其租住在横溪村温州寮94号，对面就是温州寮97号。2013年11月20日下午，其听见97号房子有一女子用普通话连喊了两声“救命啊”。之后，其在门口缝背带时和二嫂杨某应说起97号房子里传来救命声，二嫂说看见一个女子曾进到那个房子里。后来其又看见97号房子走出一女子，二嫂说该女子就是之前走进97号的女子。那女子手上拿着一个绿色袋子，走得很快，沿房屋左后侧泥路离开。
4、证人熊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0日，其在陶某家听妻子杨某应说对面那房子有人喊“救命”，还说其妹熊某甲看到一位妇女拿着一只绿色袋子从那房子里跑出来。
5、证人杨某应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0日，其在横溪村温州寮94号门口晒太阳，看见一衣着深色的中年妇女空手走进死者的出租房，后听见屋内传来一名妇女的声音，先后用普通话说“你坐吧。”“你是哪里人？”“你干吗？”等。后来，其和熊某甲坐在门口绣花，熊某甲发现一女子从那出租屋走出来，熊某甲问其是否是之前进去那女子，其觉得像是之前进屋那女子。
6、证人陶某、熊某乙的证言分别证实：2013年11月20日，其听见案发那户人家有女的连喊了三声“救命”，其当时以为是老公打老婆，就没在意。
7、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0日18时许，孟某甲来电话称“高湖那个女的头部都是血，你快来看下”。其赶到孟某甲家时，警察已在现场。高湖村女子的老公去世二个月后，孟某甲通过他人介绍与该女子认识。
8、证人孟某丙、项某的证言分别证实：其在孟某甲家，看见有个女人倒在地上，脚朝外、头朝房内，仰天躺着的，脸上都是血。
9、证人叶某（古市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0日17时54分，其在医院值班，接120电话称横溪村有人头上流了很多血，其到了现场，看见一位妇女仰躺在储物间冰箱旁的地上，头部下面有一摊血，经其检查该妇女已经死亡。
10、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李某系该村村民。其老公一年前患癌症，于2013年10月去世。李某身体比较好，力量也比较大，无不良嗜好，与村民关系都不错。
11、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孟某甲的房东。横溪村温州寮97号房子是其租给孟某甲居住的，他租住有八、九年了。
12、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的姐夫。李某案发前十来天由孟叶明介绍与孟某甲认识。
13、证人孟某丁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1日8时左右，其在家楼顶看到罗平眉毛边和嘴角有伤，便问她怎么回事？罗平说是到楼顶收黄豆时摔的。
三、现场勘验、指认、检查笔录及提取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松阳县新兴镇横溪村温州潦97号的一杂物间。杂物间南北长210cm，东西宽220cm，杂物间水泥地面上有一具女性尸体，尸体面部朝南，头东脚西北呈仰躺状。尸体上身穿土黄色外衣，下身穿黑色马裤和黑色连裤袜。在杂物间血泊中提取血迹1处，杂物间东墙面血掌印提取血迹1处，中堂圆桌东南侧桌角提取可疑斑迹1处，中堂北墙面提取可疑斑迹1处。
2、指认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证实：罗平归案后指认杀害被害人的现场、藏匿作案工具的具体位置。侦查人员在松阳县新兴镇泉庄村“中央湖”的茶树丛中找出一只绿白两色的蛇皮袋，上印有“云山大米”等字样，经现场检查，内有硬木棍、“十字”螺丝刀、小锄头、菊花茶饮料瓶、“统一”机油瓶、衣物、围巾、袖套、手套及带血的纸巾等物，侦查机关对上述物品予以扣押。
3、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检查罗平双侧鼻背肿胀，右鼻背见2.0×0.4cm的结痂，左下唇青肿，上见少许表皮脱落，右下颌见0.7×0.2cm的表皮脱落，左颈部见0.2cm的表皮脱落，右手背青肿，左手中指中节背外侧见0.6cm的结痂，右大腿上段外侧见3.0×1.0cm的皮下出血斑，右大腿下段内侧见4.0×1.4cm的中空性皮下出血斑及3.0×3.0cm的皮下出血斑，右大腿下段外侧及右膝关节外侧见7.0×3.0cm的皮下出血斑。
4、搜查、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被告人罗平位于松阳县新兴镇金坞新村自建房进行搜查，对灰色男款西装1件、黑底白色条纹踩脚款健美裤1条、37码迷彩图案解放鞋一双，予以提取扣押。
四、鉴定结论
1、丽水市公安局丽公物鉴dna字（2014）3号物证鉴定所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1）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送检的墙面血手印血迹、李某右手拇指指甲擦拭拭子、李某右手环指指甲擦拭拭子、李某右手小指指甲擦拭试子、李某左手拇指指甲擦拭试子、李某左手食指指甲擦拭拭子、李某左手中指指甲擦拭拭子、李某左手环指指甲擦拭拭子、李某左手小指指甲擦拭拭子、李某外衣胸口部位一处可疑斑迹擦拭拭子、菊花茶瓶瓶身表面擦拭拭子、小锄头a部位擦拭拭子、小锄头b部位擦拭拭子、小锄头d部位擦拭拭子、小锄头e部位擦拭拭子、木棍a部位擦拭拭子、木棍b部位擦拭拭子、木棍c部位擦拭拭子、灰色棉毛衫胸口部位一块布片、血泊血迹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某，支持上述血迹、布片、擦拭拭子均为李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前提下，所送检的罗平左手指甲擦拭拭子、面巾纸a部位、面巾纸b部位、面巾纸c部位、面巾纸d部位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罗平，支持上述擦拭拭子、纸巾均为罗平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前提下，所送检的李某右手食指擦拭拭子、李某右手中指指甲擦拭拭子检出dna基因分型为混合谱带，可以由李某的基因分型和罗平的基因分型混合形成。（4）所送检的罗平右手指甲擦拭拭子、小锄头c部位擦拭拭子、螺丝刀刀尖部擦拭拭子、螺丝刀刀柄部擦拭拭子、罗平上衣右袖口部位一处布片、罗平外裤右大腿部位一处布片、罗平鞋子边缘擦拭拭子、中堂北面墙面可疑斑迹、中堂圆桌东南侧桌脚可疑斑迹未检见dna分型谱带。（5）所送检的李某阴道拭子未检见人精斑。
2、松阳县公安局松公物鉴尸字（2013）83号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丽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丽公法尸鉴字（2014）32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尸检照片证实：（1）根据尸体检验，死者李某头面部多处裂创，形态不规则，长度不一，部分头皮损伤呈条状，宽0.4cm，且左额部颅骨外板可见砍痕，分析认为系质地较硬的扁条状物体（符合金属类物体）打击形成；其下颌部口角下方裂创不规则，但创道呈椭圆形，较深，分析认为系质地较硬的细条状物体捅刺形成；颈部损伤符合扼颈所致损伤。（2）死者全身多处裂创，尸体体表以及内脏器官均呈严重失血性改变，结合尸体衣服及现场大量血迹，分析认为：李某符合全身多处开放性损伤大出血合并敌敌畏中毒死亡。
3、丽水市公安局丽公物鉴化字（2013）357号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被害人肝组织、胃内容及“菊花茶”饮料瓶内液体中均检出敌敌畏成分。
4、浙江省公安司浙公司鉴（2013）1080号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死者李某的心血中敌敌畏含量为4.2μg／ml。
五、被告人罗平供述，我与同村村民孟某甲保持三年多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11月19日，听说孟某甲带了个女的回来住，心里不舒服，于是在11月20日14时到孟某甲家中去看看是否有女人在他家。进入孟某甲家后，确实看到一穿黄色上衣的妇女站在房屋的中堂擦桌子，对话中，与该妇女发生了口角，后相互推搡、掐对方的脖子。我摔倒在地后，她马上坐到了我肚子上，从床底拿了一把铁质的小锄头敲我，我捡起地上的木棍往她头部乱敲，后夺过小锄头也乱敲她头部三、四下，用螺丝刀戳对方的下巴。我喊过“救命”，她也用普通话叫了“救命”，但都没有人来。期间，我的嘴角被敲破了，左手中指还被她咬了一口。接着我从床底拿了一个黄色瓶子，瓶子里有4、5厘米高的液体，就强行将液体往她嘴里倒。然后我从床上拿了一只蛇皮袋，把布、硬木棍、螺丝刀、小锄头、瓶子以及擦过血迹的面巾纸等东西装进蛇皮袋逃走，将蛇皮袋藏在我承包的茶叶树丛中。其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能相互印证。
此外，公安机关提供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罗平、被害人李某的基本身份情况。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罗平于2013年11月22日3时许在其位于松阳县新兴镇金坞新村自建房内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具有合法性、客观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被害人有明显过错的问题，经查，（1）被告人罗平系已婚妇女，在得知其男友另有恋情后，心生不满，为泄愤找上门去，责骂并殴打被害人，从而引发本案，过错在己，本案被害人没有过错。（2）罗平为泄愤作案，在与被害人推搡和扭打过程中，先后多次使用木棍、小锄头、螺丝刀击打、捅刺被害人头面部等要害部位，还实施扼颈、捂口鼻，将含有敌敌畏成分的液体强行灌入被害人口中，其行为没有节制，不计后果，足见其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杀人故意。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平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故意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案发后，被告人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民事部分其家属已代为作出了赔偿，并取得被害方的谅解，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就此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金建荣
审 判 员 魏 平
审 判 员 傅 皖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李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