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终字第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东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阳市海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辛同才，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山东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邢东伟与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坤元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海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邢东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24作出（2011）烟民一终字第767号民事判决。邢东伟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烟民申字第194号民事裁定书，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2月24日邢东伟起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称，申请人于1987年进入坤元公司的前身原海阳县纺织机械厂（以下简称机械厂）工作，后来因为厂里活不多于2001年被放长假至今。1997年机械厂改制为坤元公司，坤元公司依法将邢东伟予以接收。放假之后坤元公司从未向邢东伟支付过生活费。故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自2001年起至今的生活费41665元。
坤元公司辩称，邢东伟于2001年6月3日因没有请假条和连续请假超过15天被除名。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邢东伟的诉讼请求。
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邢东伟于1987年到原海阳县纺织机械厂工作，1998年该厂经改制成立了坤元公司。邢东伟系改制后接收的职工。邢东伟于2001年离开坤元公司。对于离开单位的原因，邢东伟主张系患病放假，坤元公司则主张2001年6月3日因没有请假条和连续请假超过15天被除名，于2001年11月9日在海阳市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盖光堂在场情况下，将除名通知送给海阳市东村街道办事处生产村其岳父处，其岳父拒签。2009年邢东伟向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确认其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2010年2月2日该委作出海劳仲案字（2009）21-3号裁决：邢东伟与坤元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11月终止，对邢东伟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邢东伟主张2001年年初因患乙肝一直在医院检查治疗未上班，2001年5月3日在海阳市人民医院检查，医生给出具诊断证明需休治一个月，其拿着诊断证明找坤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请假，其答复让回家治疗就行了，不用再上班了。邢东伟提供2001年至2003年多次到海阳市人民医院化验肝功的检验报告及治疗费单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另外，邢东伟的户口在坤元公司，其家庭住址在海阳市方圆街道团结村409号，而坤元公司送达的地址是海阳市东村街道办事处生产村，受送达人签名一栏是其岳父拒签。
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邢东伟系坤元公司经原海阳纺织机械厂改制后接收的职工，改制后邢东伟工作至2001年，2001年初邢东伟因患乙肝回家治疗，并提供2001年5月3日诊断证明、化验报告及药费单据证明其治疗的时间，因此，2001年6月3日坤元公司以其没有病假条和请假条旷工超过15天对其除名缺乏事实依据，且该除名通知2001年11月9日的送达地址并不正确，并且未向本人送达，因此，坤元公司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无效，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邢东伟自2001年离开单位至今近10年的时间，未回单位上班，也未向单位主张过生活费，现其要求生活费的主张已超过时效，法院不予支持。遂于2011年4月21日判决：（一）邢东伟与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邢东伟要求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邢东伟与坤元公司均不服，同时向本院提起上诉。
邢东伟上诉称，邢东伟放假期间患病，坤元公司应给其报销医疗费。原审认定邢东伟要求支付生活费的主张已过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诉讼时效无从谈起。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坤元公司支付邢东伟生活费41664元及医疗费1526元。
坤元公司上诉称，邢东伟主张的放假事实根本不存在，其因没有提供医院诊断证明和连续旷工超过15天，于2001年6月3日被除名。2001年11月9日，坤元公司邀请海阳市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在场，将除名通知送达其岳父，其岳父拒签，该除名决定有效。原审判决的观点错误，应予撤销。请求撤销原判，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01年11月份终止。
本院二审查明，海阳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1月7日作出海政发（1998）21号《关于对海阳纺织机械厂产权转让请示的批复》，同意以483070元的价格将海阳纺织机械厂出让给辛同才等人。1998年4月15日辛同才等人交纳了386459.59元（一次性付款有优惠）。1998年2月20日，辛同才等人出资设立了坤元公司，出资方式为货币资金50万元。1998年2月13日，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坤元公司签订了《产权转让合同书》。在合同第六条职工安置条款中约定，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规定，海阳纺织机械厂的职工全部由坤元公司接收，并签订为期2年的劳动合同。坤元公司实际未与接收的职工签订劳动合同。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并建立了劳动关系，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为依据，即劳动者在事实上已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为用人单位工作，提供有偿劳动、获得了劳动报酬，同时在劳动生产过程中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等。我国劳动法也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邢东伟原系海阳县纺织机械厂的职工，该厂经改制成立坤元公司后，邢东伟即被坤元公司接收。但邢东伟被接收后未曾与坤元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方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邢东伟于2001年离开坤元公司后，未再为坤元公司提供劳动，坤元公司也未再支付邢东伟任何劳动报酬，邢东伟主张单位安排放假无证据证明。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与义务关系，自邢东伟离开坤元公司之日起即产生双方间劳动关系终止的法律后果。邢东伟要求坤元公司支付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前的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要求支付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的生活费无事实依据，故对邢东伟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确认邢东伟与坤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对此予以纠正。遂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邢东伟与上诉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自2001年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上诉人邢东伟要求上诉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
邢东伟申请再审称，（一）邢东伟作为一名普通职工，并未参与企业在1998年2月的改制，对坤元公司与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书》毫不知情，不可能主动与坤元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作为改制企业的坤元公司，应当积极履行《产权转让合同书》中关于职工安置条款中的约定，接收员工，并签订2年的劳动合同，但坤元公司违背《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未履行告知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的附随义务，现在坤元公司违约的后果却让邢东伟承担，侵害了职工的合法权益。（二）根据劳部发（1998）34号《关于企业实施股份制和股份合作制改革中履行劳动合同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不论改制企业是否与接收职工签订劳动合同，改制企业与职工之间依然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也要依照法律规定进行。根据上述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改制企业要与职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首先要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关系。协商不成的，要按照《劳动法》第26条的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坤元公司并未按照法律规定依法与邢东伟解除劳动合同。（三）原二审法院在2003年对坤元公司职工刘长法、王荣、祁正臻等人有过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并支付生活费及保险。综上，邢东伟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邢东伟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中，依法调取了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产权转让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第六条载明，“公司（厂）转让时共有职工723名。……；以上人员所需各种费用，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规定，从纺织机械厂转让的净资产中减去85.796万元留给乙方。按照《指导意见》规定，海阳纺织机械厂职工全部由乙方接收，并签订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本院同时依法调取了坤元公司改制中递交给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存档的设立改制登记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坤元公司成立的时间是1998年4月17日。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邢东伟原系海阳县纺织机械厂的职工，该厂经改制成立坤元公司后，邢东伟即被坤元公司接收。邢东伟被接收后虽未与坤元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间在2001年6月3日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邢东伟于2001年6月3日病假期满后，未向坤元公司提交病假证明，也未再为坤元公司提供劳动，坤元公司也未再支付邢东伟任何劳动报酬。我国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并建立了劳动关系，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为依据，即劳动者在事实上已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为用人单位工作，提供有偿劳动、获得了劳动报酬，同时在劳动生产过程中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等。双方之间至2001年年底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此后已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与义务关系。邢东伟要求坤元公司支付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前的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要求支付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的生活费无法律依据，故原审对邢东伟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是正确的。综上，本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依法应予维持；申请人邢东伟申请再审理由不足，其再审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的（2011）烟民一终字第7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吉昌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