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3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兆庆，男，193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光，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英，女，193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光，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玉民，男，195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现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兆莉，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君，女，196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现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兆莉，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济宁市任城区安居街道西五里营河北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谢瑞宝，主任。
上诉人谢兆庆、张凤英因与被上诉人谢玉民、郑建君、原审第三人济宁市任城区安居街道西五里营河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五里营河北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谢兆庆、张凤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双方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诉讼费用由谢玉民、郑建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谢玉民、郑建君没有支付给谢兆庆、张凤英购房款5000元，现在的房屋是谢玉民、郑建君在原来的基础上接建的二层。一层是谢兆庆、张凤英原来的房屋，二层是谢玉民、郑建君建造的。（二）双方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非农业建设。土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成员专属的权利，谢玉民、郑建君不是西五里营的村民，其实际为济宁市任城区东红庙村的城镇居民，所以其买卖房屋的合同是无效的。其次，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应当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且应当经过区（县）以上政府部门批准。（三）谢兆庆、张凤英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协议书无效，而一审判决在不支持谢兆庆、张凤英请求的情况下，直接确认协议书有效，于法无据。
谢玉民、郑建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有证人张某和乔某见证了整个签订过程。二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谢兆庆、张凤英对协议内容完全知晓，该协议书是谢兆庆、郑建君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在平等自�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属于有效协议。其次，谢玉民、郑建君一审中提供的建房协议，明确了原房屋为危房且不能居住，并由谢兆庆、张凤英的三儿子谢新建、四儿子谢新芳及女儿谢丽在证人处签字捺印；同时，谢丽代谢兆庆、张凤英在建房协议上签字，谢兆庆、张凤英在建房协议上捺印。谢玉民、郑建君将老房屋拆除后予以翻建了二层房屋，证人何某对这一事实予以证实，同时证实谢玉民、郑建君将约定款项交给了谢兆庆、张凤英。再次，谢玉民的户籍与谢兆庆、张凤英同在西五里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上的房屋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对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没有造成损害，该房屋转让行为合法有效。
西五里营河北村委会未作陈述。
谢兆庆、张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其与谢玉民、郑建君于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谢玉民、郑建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玉民系谢兆庆、张凤英之长子。2010年6月8日，谢兆庆、张凤英作为甲方，谢玉民、郑建君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夫妇二人在安居镇西五里营村有自有院落一处，现有正房两间，其长子谢玉民在五里营村没有住房。为明晰该房屋产权和以后继续投资在该院落建设房屋，避免因该房屋及院落产权问题今后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双方特订立以下协议：一、甲方夫妇同意将现居住的院落及房屋全部产权归属乙方夫妇所有，乙方�本协议签订前已给付甲方人民币5000元作为补偿。二、今后乙方在该院落投资兴建的其他房屋，产权也均归乙方所有，该房屋及院落产生的相关收益也归乙方所有。三、在该院落及房屋未因拆迁改造前，甲方夫妇有生之年均有居住的权利。如遇拆迁改造，乙方应为被安置产权人，安置后的房屋，甲方夫妇在有生之年仍有居住的权利。四、以上协议均属各方自愿订立，特委托山东金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乔某代书，并由见证人张某在场证明。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律师事务所留存一份，各方签字生效。”协议书甲方签名由山东金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乔某代书，谢玉民、张凤英在签名处捺指印确认，乙方谢玉民、郑建君及见证人张某均在协议书签字并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谢兆庆、张凤英与谢玉民、郑建君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证人张某、乔某提供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上述事实。两证人的身份与双方均不存在倾向性的利害关系，两证人见证了协议书签订的整个过程，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当事人对协议内容完全知晓，证言具有客观性，对证人张某、乔某的证言，该院予以采信。
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是在自愿的情况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谢兆庆、张凤英虽不识字，但见证人已对协议书内容进行了宣读，应当认定�方对协议的内容完全知晓，不存在胁迫等违法情形，双方意思表示自由且真实。
物权法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集体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之上的房屋，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本案中，双方所转让的标的为农村宅基地上房屋，谢玉民、郑建君作为受让方，其户籍所在地在安居街道西五里营村，与谢兆庆、张凤英同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之间转让房屋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亦未对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该转让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谢兆庆、张凤英主张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谢兆庆、张凤英与谢玉民、郑建君于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案件受理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谢兆庆、张凤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09年3月12日，谢兆庆、张凤英与谢玉民、郑建君签订《建房协议》，约定：“谢兆庆、张凤英：我们夫妻俩是西五里营村村民，现居住于本村四组，有老宅基地平房一处院【建房时间已多年】目前已成危房，已不能居住，需要翻盖。现我俩已上岁数，无力翻盖房屋，经家庭商量和我们夫妻俩的意见，同意有长子谢玉民、郑建君出资翻建，建房所有费用有谢玉民、郑建君承担，并另给谢兆庆、张凤英宅基地费用5000元。该房屋建成后，先由我们老两口居住，待我俩百年后，该房屋归属于长子谢玉民、郑建君所有”。谢兆庆、张凤英之女谢丽代谢兆庆、张凤英在《建房协议》上签名，谢兆庆、张凤英在签名上加盖了指印。谢玉民、郑建君在《建房协议》上加盖了指印。
同时查明，谢兆庆、张凤英共育有五个子女，分别为：长子谢玉民、次子谢林、三子谢新建、四子谢新芳、女儿谢丽。除谢林未在《建房协议》上签名、捺印之外，谢新建、谢新芳、谢丽作为�明人均在《建房协议》上分别签名、捺印。
2010年6月8日，谢兆庆、张凤英作为甲方，谢玉民、郑建君作为乙方，再次签订《协议书》，具体内容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内容一致。张凤英的弟弟作为见证人，见证了《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并在一审中出庭作证。
本院认为，根据谢兆庆、张凤英的上诉请求，结合谢玉民、郑建君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谢兆庆、张凤英请求确认双方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是否能够成立？（二）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谢兆庆、张凤英的诉讼请求？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本案中，首先，谢兆庆、张凤英意思表示真实。虽然两位老人不识字，《协议书》上的签名系见证律师代签，但是张凤英的弟弟张某全程见证了《协议书》签订过程；而且，谢兆庆、张凤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办理见证业务的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与谢玉民、郑建君存在利害关系。张某、乔某作为签订《协议书》的见证人，均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向谢兆庆、张凤英宣读了《协议书》的内容，谢兆庆、张凤英表示同意并在签名处捺印。同时，在签订《协议书》之前，由谢新建、谢新芳、谢丽作为证明人，谢兆庆、张凤英与谢玉民、郑建君签订的《建房协议》，也能印证《�议书》中谢兆庆、张凤英意思表示的真实性。
其次，《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虽然郑建君在城镇拥有房屋，但是谢玉民的户籍在西五里营村，与谢兆庆、张凤英属于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且，本案的特殊性在于，谢玉民与谢兆庆、张凤英还属于同一户；郑建君户籍虽不在西五里营村，但是其系谢玉民的妻子，谢兆庆、张凤英的儿媳。因此，双方协议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不仅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转让的行为，而且还属于同一户家庭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特别是在同一户农村家庭成员之间就宅基地的使用、收益达成的《协议书》，不违反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再次，本案亦不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前已述及，由于《协议书》约定内容的本质属于同一户家庭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该宅基地使用权仍然属于谢兆庆、张凤英、谢玉民这一户的性质与状态没有发生改变，所以无需经过西五里营河北村委会批准或者同意。而且，西五里营河北村委会以及其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亦未主张前述《协议书》损害了其利益。
最后，至于谢玉民、郑建君是否按照约定向谢兆庆、张凤英支付了补偿费用5000元，属于《协议书》是否履行的问题，对于《协议书》的效力没有影响。
综上，谢兆庆、张凤英请求确认双方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其所依据的事实理由进行审理。当事人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合法理由，诉讼请求能够成立的，应当判决予以支持；诉讼请求没有充分事实根据和合法理由，不能成立的，应当判决予以驳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2011）》规定，在确定案由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在2011年2月18日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属于第三级案由，在该案由下还有两个第四级案由，即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系谢兆庆、张凤英要求确认双方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而引发的纠纷，根据�述规定，应当首先适用第四级案由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确定本案的案由。因此，一审法院只需要对谢兆庆、张凤英提出的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合法的理由、其该项诉讼请求是否能够成立进行审理，并在此基础上对谢兆庆、张凤英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判。
如前所述，谢兆庆、张凤英请求确认双方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此种情形下，应当判决驳回其关于确认双方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超出了谢兆庆、张凤英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谢兆庆、张凤英关于确认其与谢玉民、郑建君201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谢兆庆、张凤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兆庆、张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芳
审判员 宋汝庆
审判员 张 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