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12民初2194号
原告（反诉被告）：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逯良忠,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小洁,山东众成清泰（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楚超，山东众成清泰（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郭宝建。
委托代理人：席国录，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富强，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渔业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郭宝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楚超，郭宝建的委托代理人席国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中海渔业公司诉称，2013年7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名为典当合同实为借款质押合同的《典当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将根雕和一块鸡血玉质押给原告。同时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7月9日止，综合费用为月1%，利率为年12%，逾期费用按日0.1%。计算，利率按原规定执行。原告分别于2013年4月9日借给被告100万元，2013年6月18日借给被告100万元，2013年9月24日借给被告100万元，共借给被告300万元。但被告至今未偿还上述借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请判令：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人民币30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综合费用72万元，借款利息90万元，逾期费用14.4万元，共计176.4万元(暂计算至2016年6月12日)；3、判令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根雕和鸡血石享有优先受偿权(注：根雕分别为雄鹰、火炬、鱼，一块鸡血石)；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其中200万元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10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8日至上述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本诉被告郭宝建答辩称，第一、原告不具备经营典当行业的资格，本案所涉《典当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无权收取所谓的利息、综合费用、逾期费用等。根据商务部、公安部2005年第8号令《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本办法所称典当行，是指依照本办法设立的专门从事典当活动的企业法人，其组织形式与组织机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收到设立典当行或者典当行申请设立分支机构的申请后，设区的市(地)级商务主管部门应当报省级商务主管部门审核，省级商务主管部门将审核意见和申请材料报送商务部，由商务部批准并颁发《典当经营许可证》。省级商务主管部门应当在收到商务部批准文件后5日(工作日，下同)内将有关情况通报同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省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应当在5日内将通报情况通知设区的市(地)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由上述规定可知，本案的《典当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无权收取所谓的利息、综合费用、逾期费用等。关于本案的定性，人民法院应根据双方交易的真实内容和实际情况，作出准确的界定。第二，答辩人和原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应当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2013年7月10日，答辩人与原告签订《典当合同》，答辩人按照原告的要求对根雕和鸡血玉进行了重大改造和加工。2013年7月底，原告收到上述物品后，认为工艺考究、制作精良，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且符合其公司的发展理念，最终原告决定以100万元购买上述物品。也就是说，双方之间前期确实存在借款的事实，原告在收到答辩人提供的物品后，双方就上述物品的买卖达成了一致意见，至此双方之间由借款关系转化为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于2013年9月24日在《典当合同》之外另行支付100万元就是这种转化的具体表现之一。同时，原告在支付300万元后要求答辩人开具发票(因答辩人无力支付巨额税款才没有开出)，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关系。后因艺术品市场不景气，本案所涉物品价格大跌，原告反悔，拿出早已废止的《典当合同》要求答辩人返还款项，有违诚信公平的交易规则，也为法律所不容。第三，原告的诉请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的三次打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9日、6月18日、9月24日，原告要求返还该款项早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第四，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鉴于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无权要求答辩人偿还借款和支付利息及其它费用。原告至今还欠付答辩人贷款100万元，应予支付。本案所涉的三个根雕和一块鸡血石玉是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不存在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同时，原告无权经营典当业务，《典当合同》所约定的动产质押也是无效的，原告主张对此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依据。综上，答辩人和原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企图通过改变合同性质，规避、转移因艺术品市场不景气所致商业风险的行为违背诚信原则，其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反诉原告郭宝建诉称，2013年4月，被反诉人经多次考察，决定购买反诉人所有的根雕和一个鸡血玉，2013年4月9日青岛中医秘方研究院向反诉人汇款100万元，2016年6月18日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汇款100万元。2013年7月10日，被反诉人与反诉人之间签订《典当合同》，反诉人按照被反诉人的要求对根雕和鸡血玉进行了重大改造和加工并在郑州市金水区予以交付。被反诉人收到上述物品后，认为工艺考究、制作精良，具有报高的收藏价值，且符合其公司的发展理念，双方经过多次讨价还价最终以400万元成交。2013年9月24日，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汇款100万元，至今仍欠付100万元货款，经反诉人多次催要，被反诉人均种种理由推拖。综上所述，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被反诉人至今欠付反诉人100万元货款的行为，损害了反诉人的合注权益，诉请判令：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货款100万元，并支付2013年9月25日至该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专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反诉被告中海渔业答辩称，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理由如下：1、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均不具有从事典当行为的资质，且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典当合同》第二条内容约定为：“借款金额：甲乙双方对全部质押物进行评估。……，乙方实际借款金额为（人民币）：贰佰万元。”第三条约定内容为：“借款期限及利率：……”等内容均表明双方之间实为借款质押行为，因此本案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2、反诉人在其出具的《关于解决当事人郭宝建与青岛中海海洋渔业有限公司“典当合同”问题的意见》中，已经自认先后收到被反诉人的三笔汇款，共向被反诉人借款300万元整。3、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6）鲁02民辖终1209号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典当合同的约定显示，上诉人将两个根雕和一个鸡血石质押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及利率：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0日至2014年10月9日止。综合费用为月1%，年利率为12%。结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条和被上诉人汇款给上诉人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等证据，本案应系民间借贷纠纷。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0日，中海渔业公司（甲方）与郭宝建（乙方）签订了《典当合同》，约定：一、乙方用作典当的质押财产为拥有所有权并有权处置的两个根雕（雄鹰、火炬、鱼）和一块鸡血石质押给甲方。二、借款金额：甲乙双方对全部质押物进行评估，估现值为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按评估价值的50%折价，乙方实际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三、借款期限及利率：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7月9日止，综合费用为每月1%；利率为年12%。八、绝当后，乙方与甲方协商赎当或续当时，逾期费用按日0.1‰计算，利率按原规定执行。2013年6月18日、2013年9月21日，郭宝建收到中海渔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2,000,000元，并为中海渔业公司出具了收条。郭宝建向中海渔业公司交付了根雕（雄鹰、火炬、鱼）和一块鸡血石作为质押物。
另查明，郭宝建于2013年4月9日收到青岛中医秘方研究院通过银行转账的1,000,000元，并为青岛中医秘方研究院出具了收据。青岛中医秘方研究院于2016年5月18日出具了情况说明，内容：2013年4月9日，我院向郭宝建汇款100万元，此款系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委托，代为借款给郭宝建，实际出借人为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
还查明，2015年9月22日，郭宝建为中海渔业公司出具了《关于解决当事人郭宝建与青岛中海海洋渔业有限公司“典当合同”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该《意见》中，郭宝建确认收到了中海渔业公司的三笔汇款，分别是“2013年4月9日的一笔100万；2013年6月18日一笔100万元；2013年9月24日收到100万元，至今本人共向贵公司借款300万元整。”同时，郭宝建在《意见》中同意了中海渔业公司提出的“以物抵资款的解决办法”，对于本案的质押财产，愿意在双方共同认可的价格基础上，协商以物抵资款，多退少补。庭审中郭宝建对该《意见》不予认可，认为违背其真实意思，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再查明，郭宝建为证明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向本院提交了郭宝建的代理人对证人智振伟、赵某的调查笔录，欲证明郭宝建按照中海渔业公司的要求对涉案的艺术品进行了改造加工，中海渔业公司的本意是购买郭宝建的物品。为证明涉案质押财产的价值，向本院提交涉案火炬根雕有关的报道。中海渔业公司对于郭宝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交通银行记账回执及郭宝建出具的收据、青岛中医秘方研究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典当合同》、工商银行业务回单2份及郭宝建出具的收条2份、郭宝建书写的《关于解决当事人郭宝建与青岛中海海洋渔业有限公司“典当合同”问题的意见》，被告提交的证人证言和新闻报道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问题。郭宝建于2015年9月22日为中海渔业公司出具《意见》时，确认了本案的三笔银行汇款属于向中海渔业公司的借款，并表达了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郭宝建在诉讼中抗辩本案性质为买卖合同，仅提供了委托代理人向证人制作的调查笔录。该证据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可。因此，本案的合同性质应当为民间借贷。郭宝建应当偿还中海渔业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关于本案借款的利息的问题。本案的性质为民间借贷，因此双方约定的综合费属于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因2013年4月9日的借款1,000,000元，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和逾期还款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院支持中海渔业公司主张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2016年6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关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典当合同》涉及的借款本金2,000,000元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7月9日，借期内约定综合费用和年利率未超过24%，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因此，郭宝建应当支付借期内的利息为480,000元（2,000,000元×24%）。对于该2,000,000元的逾期利息问题，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逾期费用按日0.1‰计算，利率按原规定执行”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因此，本院支持中海渔业公司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6年6月12日止期间(705天)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即2,000,000元×705天×24%/365天＝927,123元。对于中海渔业公司要求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3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继续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郭宝建将根雕（雄鹰、火炬、鱼）和一块鸡血石出质给中海渔业，并且将上述质押财产已经交付了中海渔业公司，因此中海渔业公司有权就质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另，郭宝建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诉被告郭宝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本诉原告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本诉被告郭宝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本诉原告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1,407,123元（上述利息计算截至2016年6月12日，逾期付款利息继续计算，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自2016年6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本诉原告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对本诉被告郭宝建设定质押的根雕（雄鹰、火炬、鱼）和一块鸡血石可以与郭宝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郭宝建所有，不足部分由郭宝建清偿；
四、驳回反诉原告郭宝建对反诉被告中海海洋（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4,912元，由本诉被告郭宝建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反诉原告郭宝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贾瑞红
人民陪审员 王正宝
人民陪审员 许 珊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袁 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