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蓉，女，生于1960年9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晋川，男，生于1961年3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汪建国，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齐凌，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磊，男，生于1969年1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登靖，四川省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秀蓉、刘晋川因与被上诉人石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秀蓉、刘晋川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建国、王齐凌，被上诉人石磊的委托代理人吴登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20日，石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将18.8万元转入刘晋川账户；2013年8月16日，石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将15.2万元转入李秀蓉账户；2013年9月30日，石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分两次将5万元、3万元转入李秀蓉账户；2013年10月16日，石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将5万元转入李秀蓉账户；2013年10月17日，石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将3万元转入李秀蓉账户；2013年10月27日，石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将4.9万元转入李秀蓉账户。转账金额合计54.9万元，双方确认李秀蓉、刘晋川已归还石磊借款3.9万元。2013年8月28日，李秀蓉向石磊出据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到石磊现金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元整”；2013年9月5日，李秀蓉向石磊出据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到石磊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整”；2013年9月11日，李秀蓉向石磊出据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石磊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整”。三份借条合计金额为51万元。另查明，李秀蓉、刘晋川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秀蓉、刘晋川向石磊多次借款尚欠51万元，有银行转帐凭证及李秀蓉向石磊出据的借条予以证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李秀蓉、刘晋川辩称2013年8月22日已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偿还石磊10万元，但所出示银行转账凭证载明的时间在李秀蓉出据借条之前，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及其用途，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刘晋川认为石磊与李秀蓉之间的借款系李秀蓉个人借款，且借款用途非法，不受法律保护，但未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秀蓉、刘晋川系夫妻关系，刘晋川主张该债务系李秀蓉个人债务，但其中部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了刘晋川账户。刘晋川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债务系李秀蓉个人债务。因此，该债务应认定为李秀蓉、刘晋川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均应承担偿还义务。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第122条、第123条之规定判决：李秀蓉、刘晋川在本判决发生效力十五日内连带偿还石磊借款人民币51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石磊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诉讼保全费3070元，合计7520元，由李秀蓉、刘晋川负担。此款石磊已预交，在本判决执行时由李秀蓉、刘晋川支付石磊7520元。
宣判后，上诉人李秀蓉、刘晋川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刘晋川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李秀蓉应承担的还款金额为20.1万元；三、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一、上诉人刘晋川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是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刘晋川申请了证人李秀华、李成忠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分别系李秀蓉的姐姐和哥哥，证实李秀蓉是退休人员，退休前至今并没有从事任何经营活动，进行大额借贷本身不正常。其妹李秀蓉喜欢赌博，曾因赌博欠债，被债主打伤。为此还将其母亲的房产在信用社进行抵押贷款18万元，用于为李秀蓉偿还赌债。上诉人李秀蓉与石磊之间的大额借贷，系为李秀蓉用于赌博，并非用于与刘晋川的夫妻共同生活。二是石磊在诉状中称，二上诉人借款是因购买成都的房产，并于2012年1月起开始向其借钱。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等证据来看，该处房产购买于2010年4月，借款时间与购房时间相距一年半有余，与被上诉人所说的用于购房的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此类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刘晋川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还款金额应当为20.1万元。一是被上诉人在原诉状中称：“……从2012年1月开始至2013年10月共向原告借款54.9万元，所有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被告李秀蓉和刘晋川的。期间在2013年10月底二被告归还了原告3.9万元，……”，二上诉人在2012年至2013年10月期间，只欠被上诉人34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李秀蓉转帐给石磊的银行转账凭证，该凭证记载2013年8月22日李秀蓉归还了石磊10万元。该证据在李秀蓉向石磊出据借条之前，这一事实与被上诉人在其诉状中称“其间在2013年10月底二被告归还了原告3.9万元，尚欠原告51万元”明显不符。上诉人李秀蓉在2013年8月28日、9月5日向被上诉人出据的欠条，内含大量高息，并计漏了上述已归还的10万元，原审法院没有将该笔10万元还款从借款总额中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是被上诉人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但该记录大部分模糊不清，无法辩认。不能证明每一笔帐都转给了上诉人，不能证明是上诉人的借款。故上诉人已归还被上诉人借款13.9万元，且借款总额为34万元，上诉人只应当归还被上诉人20.1万元。
被上诉人石磊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采信证据恰当，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为：一、上诉人李秀蓉向石磊借款时，二上诉人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刘晋川理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李秀蓉共向石磊出据借条三份，总金额为51万元。因双方发生的借款行为较多，在2013年11月初进行总结算时，扣除了上诉人归还的借款后，由李秀蓉向石磊出据了借条。石磊通过银行转帐共向上诉人出借了54.9万元的借款，进行结算时，由上诉人归还了3.9万元，上诉人据此才按借款时间顺序向石磊出据了51万元的借条，根据借条和银行转账可以充分认定，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为54.9万元。2013年8月28日前，石磊与上诉人发生过几笔现金出借，金额为10万元，2013年8月22日李秀蓉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了石磊。这10万元系单独发生的现金借款行为，不在本次诉讼金额范围之内。二、二上诉人向法庭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观点和主张，不能证明二上诉人只欠石磊20.1万元。二上诉人向法庭举出了一份汇款10万元的回单，该笔款项不能冲抵现二上诉人尚欠51万元的借款。二上诉人在2013年11月初进行借款结算时，二上诉人不可能没有想到应当扣除已归还的10万元，而向石磊出据51万元的借条。上诉人向法庭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与上诉人系亲属关系，所作的证词不具有证明力和关联性。纵观上诉人所举的证据，结合有一笔18.8万元的借款通过银行转给上诉人刘晋川，刘晋川对李秀蓉所出据的借条载明的债务是明知的，故属夫妻共同债务。石磊所举证据充分证明二上诉人因购房向石磊借款尚欠51万元。
二审中李秀蓉、刘晋川向本院提交录音材料两份，拟证明在一审庭审结束之后，李秀蓉与刘晋川的两段谈话录音，李秀蓉在刘晋川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石磊处借款用于赌博等违法活动，以及两人之间就所借高利贷进行利率结算的过程。石磊质证认为李秀蓉、刘晋川在二审中提交的录音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表示不需要当庭播放，同时认为该谈话录音不具有证据的三性。本院认为，由于李秀蓉、刘晋川未向本院说明该两段录音材料的来源、具体形成时间，且无法确认该录音材料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3年8月22日，李秀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将10万元转入石磊的个人银行账户。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属于李秀蓉、刘晋川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本案诉争借款系发生在李秀蓉、刘晋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中部分借款通过银行转帐方式转入了刘晋川个人帐户，且刘晋川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系李秀蓉的个人债务，故应认定为李秀蓉、刘晋川的，依法应由李秀蓉、刘晋川共同偿还。故上诉人刘晋川提出关于李秀蓉与石磊之间的大额借贷，系为李秀蓉用于赌博，并非用于与刘晋川的夫妻共同生活，刘晋川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诉争借款依据、金额的认定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本案中，2012年1月20日，石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将18.8万元转入刘晋川账户；2013年8月16日，石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将15.2万元转入李秀蓉账户；石磊于2013年9月30日、10月16日、10月17日、10月2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李秀蓉账户共计20.9万元，应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从2012年1月20日起至2013年10月27日止以实际通过银行转款的具体时间作为借款开始生效的时间。其中的20.9万元经原审法院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雨城支行查证属实，故应认定从2012年1月20日开始至2013年10月27日止，李秀蓉和刘晋川共向石磊借款54.9万元均是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予以交付。故对李秀蓉、刘晋川提出只欠石磊34万元，其余银行转帐记录模糊不清、无法辩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中，石磊在原审诉状中陈述称“……从2012年1月开始至2013年10月共向原告借款54.9万元，所有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被告李秀蓉和刘晋川的。……”；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称“因双方发生的借款行为较多，在2013年11月初进行总结算时，……，由于李秀蓉、刘晋川已归还了3.9万元，据此才按借款时间顺序向石磊出据了51万元的借条，……。因2013年8月28日前石磊与李秀蓉、刘晋川发生过几笔现金出借，金额为10万元，2013年8月22日李秀蓉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了石磊。这10万元系单独发生的现金借款行为，不在本次诉讼金额范围之内”。从石磊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其前后陈述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况。一是从2012年1月至2013年10月，所有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与双方发生过几笔现金出借相矛盾；二是据此才按借款时间顺序向石磊出据了51万元的借条与在2013年11月初进行总结算时的结算行为相矛盾，且实际出据的借条的借款时间与实际通过银行转款的时间不一致，石磊也未提供双方在2013年11月初如何进行总结算的依据。由于本案银行转款记录清楚，也与石磊在一审中主张的所有借款54.9万元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相符合，因此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应当以银行的转款凭证作为认定借款的依据，而不应以石磊诉称的借条是结算依据而作为认定借款成立的依据。
三、关于对2013年8月22日李秀蓉转帐10万元是否作为归还借款的问题。首先，该10万元转入石磊的个人银行账户的时间虽然在李秀蓉出据借条的时间之前，但产生在石磊通过银行两次转款即2012年1月20日转款18.8万元、2013年8月16日转款15.2万元之后；其次，石磊在二审中提出双方的借贷已于2013年11月初进行了结算，李秀蓉归还了3.9万元，形成了借条，但其并未提供如何结算的依据；再次，从2013年9月11日形成的借条来看，是李秀蓉先出据借条，后石磊才于2013年9月30日、10月16日、10月17日、10月27日转款，该事实也与石磊所说双方结算后才打借条相互矛盾。如果双方对借款已经形成了结算，则当事人只能以结算依据依法主张其权利，而本案石磊以所有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款而形成了54.9万元的借款关系并以此主张其权利，足以表明54.9万元的借款的成立且未实际进行结算的事实，本案借款金额依据银行转帐凭证予以确定更为公平合理。综上所述，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但并未实际进行结算，李秀蓉转帐10万元给石磊，产生在石磊通过银行转款给李秀蓉期间，且石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秀蓉归还的10万元是归还的其它借款而与本案借款无关，故依法应由石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石磊辩称李秀蓉向其转账返还的10万元是归还其它现金借款与本案双方的借款交易习惯也不相符合，李秀蓉转帐10万元给石磊属于其已归还了部分借款，应从借款总额中扣减。
四、关于本案是否支持利息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双方未在借款中约定支付利息，在诉讼中，石磊也认可借款未约定资金利息，故对石磊关于请求给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法确认李秀蓉、刘晋川共向石磊借款54.9万元，李秀蓉已经归还了10万元，双方均认可已归还的3.9万元，尚欠石磊借款41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李秀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刘晋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李秀蓉、刘晋川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石磊人民币41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石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5元，由上诉人李秀蓉、刘晋川共同承担4748元，被上诉人石磊承担118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刘 茉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