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桂琼，女，生于1973年2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杨帮树，南部县大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燕，男，生于1969年1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雪芬，女，生于1972年1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冯桂琼因与被上诉人谢燕、董雪芬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5）西充民初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桂琼及委托代理人杨帮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谢燕、董雪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燕、董雪芬系夫妻关系。谢家顺（谢燕之兄）与汪光珍于1988年8月15日生育一子谢真伍。2001年4月，汪光珍因事故去世。2002年1月20日，冯桂琼与谢家顺登记结婚。婚后冯桂琼与谢真伍形成继母子关系，与谢家顺未生育子女。2007年农历冬月，谢家顺因病去世。谢家顺去世后，冯桂琼离开鸣龙镇猫尔山村到外地生活。2009年，冯桂琼因处理谢家顺遗产与谢国利（谢家顺之父）、谢燕、谢真伍发生侵权纠纷，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了“在西充县鸣龙镇15村1组冯桂琼与谢家顺居住的房屋及房屋内的财产，应由冯桂琼依法继承的份额，冯桂琼自愿将其赠送于继子谢真伍。……”的调解协议，西充县人民法院根据调解协议内容制作了（2009）西充民初字第872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谢家顺与冯桂琼结婚前，其家庭在鸣龙镇猫尔山村1组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冯桂琼与谢家顺结婚后，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未做变动。冯桂琼离开谢家顺家庭后，由谢家顺之子谢真伍在行使承包土地的占用、使用等权利，国家有关政策性补助、征收补偿费用由政府相关部门直接发放至谢真伍银行账户。谢家顺家庭承包的土地现部分荒芜，部分应谢真伍要求由谢燕、董雪芬耕种。诉讼中，冯桂琼未提供其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证据。现冯桂琼认为应继承谢家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谢燕、董雪芬发生纠纷，经村社、镇政府调解未果，向西充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谢燕、董雪芬向冯桂琼返还土地及国家补助款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冯桂琼在诉讼中要求谢燕、董雪芬返还土地及有关国家补助款项，其实质是主张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谢燕、董雪芬不法侵害，因此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已建立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造册制度，冯桂琼主张谢燕、董雪芬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应首先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明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书面证据，但冯桂琼未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冯桂琼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对冯桂琼在鸣龙镇猫尔山村1组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在冯桂琼与谢真伍之间尚有争议的情况下，冯桂琼直接向谢燕、董雪芬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冯桂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冯桂琼承担。
宣判后，冯桂琼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2013年政府对苏尔垭至鸣龙场镇公路扩建，征用冯桂琼、谢真伍家土地0.487亩补偿费4，870元，青苗款282元，水井占用款2，800元，共计赔偿7，952元。鸣龙镇政府出具证明该款项由董雪芬领取，但该款应当由冯桂琼、谢真伍共同分享，并不属于董雪芬所有，一审法院采信谢国昌的证明，认为占地款由谢真伍领取7，952元，不是事实。2、2007年董雪芬、谢燕将冯桂琼赶出家门，强行封门，致使冯桂琼无家可归数日，并占用冯桂琼的宅基地及自留地建房、从事沙、卵石出售，长达七年。3、本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来源是因冯桂琼的丈夫谢家顺病亡，依继承之序而依法享有的权利，而一审法院却要求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适用法律不当。农村土地承包权即是一种制度，也是村民的生存之源，不可因外出务工而丧失这种生存权利，冯桂琼与谢真伍是一家人，都有承包经营权利，都应享受国家粮食直补的优惠政策。4、一审庭审中，审判员发现2007年至2014年期间应由冯桂琼领取的粮食直补款由谢真伍领取占有，属于侵权范畴，一审法院未追加谢真伍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审理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驳回冯桂琼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上诉人冯桂琼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2015年6月22日，西充县鸣龙镇猫尔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西充县鸣龙镇猫儿山村全村都未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
证据二：照片五张。欲证明冯桂琼回家后无房居住，在外面搭棚居住，家里的兄弟把临时搭建的床烧毁；冯桂琼与董雪芬、谢燕发生纠纷，身体受到伤害。
证据三：西充县新型合作医疗账户卡。欲证明其夫谢家顺患病后，冯桂琼带丈夫治病，尽到了对家庭的责任。
证据四：婚姻协议书。欲证明冯桂琼在谢家顺去世后，与文先勇结婚得到了谢家顺家人的同意，并协商一致文先勇随冯桂琼在鸣龙镇一起生活。
董雪芬对证据四的质证意见：婚姻协议书，是冯桂琼伪造的，自己未签字，也并未参加过冯桂琼与文先勇婚前协商事宜。
上诉人冯桂琼申请证人谌能坤出庭作证，其证明内容为：董雪芬、谢燕将属于冯桂琼的宅基地、自留地租给其他人堆放砂石料；冯桂琼在路边临时搭棚居住，被董雪芬、谢燕烧毁铲掉。
本院二审查明：70年代末，谢国利（谢家顺之父）作为户主取得了西充县鸣龙镇猫尔山村一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农户家庭成员有其妻子、谢家顺、谢燕、谢超。冯桂琼在其夫谢家顺去世后，于2008年4月7日与西充县青龙乡石佛寺村文先勇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文先勇在石佛寺村修建有住房，并享有承包地，冯桂琼与文先勇婚后居住在石佛寺村，现文先勇长年在外务工。
2013年，修建西充县苏尔垭至鸣龙场镇公路时，政府征用了谢家部分土地，董雪芬领取了公路扩建赔偿款共计7，952元。2007年至2014年的粮食直补款，由谢家顺之子谢真伍领取。
另查明，冯桂琼与谢家顺结婚后，将户籍从绵阳市盐亭县洗泽乡迁至西充县鸣龙镇猫尔山村1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被上诉人董雪芬、谢燕不应当向上诉人冯桂琼返还责任地和自留地。
第一、责任地应否返还，涉及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冯桂琼是否享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二是谢家顺去世后，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发生继承的问题。首先，冯桂琼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制度，本案中，冯桂琼与前夫谢家顺结婚后，进入该农户家庭生产、生活，并以夫家的土地为基本生存保障，冯桂琼取得了丈夫所在地集体成员资格，对该农户的承包地平等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利。谢家顺去世后，冯桂琼作为承包户内的家庭成员仍然有权继续承包经营本户的承包地。然而，2008年4月7日，冯桂琼与文先勇登记结婚，文先勇在西充县青龙乡石佛寺村不仅修建有住房，还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冯桂琼再婚后，实际生产、生活在文先勇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即便冯桂琼未将户籍迁入其夫文先勇所在集体，对文先勇户承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由于冯桂琼在文先勇所在集体生活居住、并依靠文先勇户的承包地作为基本生存保障时，就已经丧失了鸣龙镇猫尔山村一组谢家顺户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也就是说，对案涉土地，冯桂琼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对于冯桂琼提交的《婚姻协议书》，认为已与董雪芬等人达成协议，由文先勇跟随冯桂琼在鸣龙镇15村同居生活。因该《婚姻协议书》无任何参与人的签字确认，董雪芬也否认其真实性。因此，本院对冯桂琼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其次，谢家顺去世后，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发生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根据《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因此，谢家顺死亡并不发生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问题，承包地仍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
第二，自留地是否应当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从自留地的性质看，谢家顺对自留地享有的只是使用权，并不享有所有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属于遗产继承范围。
综上，由于冯桂琼不再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又不属于遗产范围，冯桂琼不能继承谢家顺原享有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对于冯桂琼称因外出务工后无家可归，要求董雪芬、谢燕返还责任地及自留地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上诉人董雪芬、谢燕不应当向上诉人冯桂琼返还公路扩建赔偿款3，500元以及2007年至2014年的粮食直补款。
关于公路扩建赔偿款。如前所述，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当农户家庭成员之一死亡的，承包地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2013年政府征用谢家土地修建公路之时，谢家顺已经去世，对案涉承包地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因此，相关的土地赔偿款、青苗费与谢家顺并无关系，不能作为谢家顺的遗产进行处理。而冯桂琼称被征土地上的水井是其打造，但诉讼过程中，冯桂琼并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冯桂琼要求董雪芬、谢燕返还公路扩建赔偿款3，500元，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粮食直补款。二审庭审中，冯桂琼陈述粮食直补款是由继子谢真伍所领取。冯桂琼向董雪芬、谢燕主张返还2007年至2014年的粮食直补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冯桂琼对案涉土地并无任何权利，谢真伍领取并占有粮食直补款，并未侵犯冯桂琼的权利，本案不应当追加谢真伍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冯桂琼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冯桂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雅莉
审 判 员 蒙秀梅
代理审判员 王婵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范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