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梧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铁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秦玉革，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庆岳，上海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沭县全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沭县常林西大街西首。
法定代表人：李守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连山，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青岛梧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梧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沭县全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沭全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临民一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庆岳，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连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青岛梧桐公司的全体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于2007年4月13日出资成立被告临沭全盛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在该公司开发“临沭县梧桐广场”期间，原告青岛梧桐公司于2008年9月10日至12月1日先后为该项目开发陆续打款六笔计1170万元。
2009年7月16日，原告青岛梧桐公司的全体股东与被告临沭全盛公司的现任股东张海建、张淑倩、李守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被告临沭全盛公司的股权（含该公司开发的“临沭县梧桐广场”项目）以1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海建、张淑倩、李守真。在约定的转让价款支付完毕前，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由原股东所属人员掌管。
2009年7月17日，临沭全盛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该公司股东由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相应变更为张海建、张淑倩、李守真。同日，该公司签发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郭锰铁变更为李守真，股东亦作相应变更。后张海建、张淑倩、李守真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7日作出（2010）临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判令张海建、张淑倩、李守真支付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1200万元本金及利息，被告临沭全盛公司对其中的110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2011年10月27日，原告青岛梧桐公司持于2009年6月29日形成并加盖被告临沭全盛公司公章的870万元借条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前述六笔借款已偿还300万元，尚有870万元未归还。被告临沭全盛公司主张上述“借款”实为“临沭梧桐广场”项目的投资款，已经包含在股权转让款之中，并提供银行对账单予以证实。原告青岛梧桐公司对被告提供的银行对账单予以认可。对于公司印章，原告青岛梧桐公司加盖的印章与被告临沭全盛公司现在使用的公章不一致，原告青岛梧桐公司在经原审法院一再询问后，未能就双方公章是否交接提供相应的证据或作出合理的解释、答复。对于被告临沭全盛公司在交接前，除了“临沭梧桐广场”项目外，是否还有其他资产，亦表示不清楚。原告青岛梧桐公司主张的借款也没有体现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列举的对外债务中。
青岛梧桐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87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
原审认为，原告青岛梧桐公司的全体股东为开发“临沭梧桐广场”，出资成立被告临沭全盛公司，在以被告临沭全盛公司的名义开发“临沭梧桐广场”期间向该项目投入1170万元，后以1200万元的价格将被告公司股权连同上述开发项目转让给被告现公司股东的事实清楚，双方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青岛梧桐公司向“临沭梧桐广场”投入的含本案争议的870万元在内的1170万元是投资还是借款。被告临沭全盛公司现任股东确定支付的股份转让款是否已包含该投入形成的资产。
关于上述焦点，原审认为，被告临沭全盛公司的前任股东与原告青岛梧桐公司股东完全重合，原告青岛梧桐公司无证据证实被告临沭全盛公司在股权转让时，除“临沭梧桐广场”以外，尚有其他资产，故原告青岛梧桐公司向“临沭梧桐广场”投入资金的行为，实质上系向被告临沭全盛公司投入注册资金及开发资金的行为，同时也是被告临沭全盛公司对开发项目的经营行为。两公司作为股东完全重合的关联公司，上述资金往来实质上是关联公司的内部行为，仅对关联公司内部结算产生一定的影响。在原告青岛梧桐公司将被告临沭全盛公司从关联公司中剥离，作为独立的公司进行股权转让时，原关联公司内部行为的效力即应终止，不应对股权转让后的公司继续产生影响。就本案而言，股权转让的实质就是“临沭梧桐广场”开发项目的转让，被告临沭全盛公司现任股东支付的1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实质上就是该开发项目资产的价格。因该转让价格高于注册资本1000万元，亦高于原告投入开发项目的资金1170万元，故应认定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上述投资已包含在股权转让款中。作为关联公司内部产物的借条，不应再对排除关联因素的被告公司产生同样的约束力。
就本案借条而言，本案借条虽加盖被告公司的公章，但因该借条形成于2009年6月29日，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公章移交条件的约定、被告公司于2009年7月17日才作出变更股东的决议、股权转让款迟迟未支付以及被告现持有的公章与借条上公章不一致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公章在加盖时尚由原告全体股东持有，相应借条系作为关联公司的原告单方制作，被告公司现任股东因股权转让协议未明确该笔“债务”，对此不知情，并按超出被告公司注册资本的价格而非按照扣除债务因素后较低的价格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故对原告单方制作并持有借条的真实性及效力，原审不予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青岛梧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青岛梧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已经确认我方将诉争款项打入被上诉人账户的事实，对此我方认可。原审判决查明并确认，我方于2008年9月10日至2008年12月1日期间向被上诉人账户打款1170万元，被上诉人于2008年9月19日偿还了我方300万元。上述事实，我方于一审期间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也能充分证实，对此我方予以认可。二、一审法院通过我方的股东与被上诉人的原股东相同，认定我方与被上诉人的资金往来属内部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我方股东虽然与被上诉人的原股东相同，但我方与被上诉人一样独立于股东，属于民法上认可的独立法人。就独立法人而言，我方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与被上诉人的资金往来在被上诉人股东变更后效力终止，无任何法律依据。3、我方作为与被上诉人不相干的第三方，打入被上诉人账户的资金无论如何认定都不会成为投资款。成为投资款的前提是我方对被上诉人具有投资义务，成为投资款的法律后果是我方成为被上诉人的股东。但在该案中，成为投资款的前提和法律后果均不存在。一审法院将该款项认定为投资款无任何法律依据。三、案涉款项应为借款，而非投资。2009年6月29日的借条，充分证明了上述款项属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2008年9月19日，被上诉人偿还300万元款项的事实，也进一步印证了双方的借款关系。四、退一步说，即使案涉款项不构成借款，也非投资，而应为不当得利。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答辩称，本案的事实为：上诉人的原全部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于2008年4月出资成立了青岛梧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为开发“临沭梧桐广场项目”，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三人又于2008年5月出资1000万元注册成立临沭县梧桐置业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为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由于新成立的临沭县梧桐置业有限公司没有开发资质，2008年7月上述三股东又出资了10万元购买了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的临沭县全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该公司之后，三股东又将临沭县梧桐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临沭梧桐广场项目”变更到临沭县全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2008年5月19日，三股东将临沭县梧桐置业有限公司注册1000万元中的960万元抽逃，用于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三个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的第二期注册资本验资使用，验资完成后，三股东又指令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将包括涉案的870万元资金投入到三股东开发的“临沭梧桐广场项目”的临沭县全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部用于了项目建设。另外，三股东以股东会决定，于2009年7月17日将其开发的“临沭梧桐广场项目”以项目转让的协议书及股权转让的形式作价1200万元，全部转让给张海建指定的临沭县全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在的股东李守真、张淑倩。并且协议中明确约定，以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为甲方（转让方）指定受让方张海建等人，将项目的转让价款1200万元支付给股东刘修立、董贵纯二人，其他股东郭锰铁也在协议上签字予以认可，没有异议。至此，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三股东投资以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名义开发的“临沭梧桐广场项目”的全部投资款及投资收益，全部转给了三个股东也即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的三股东。2009年12月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股东刘修立、董贵纯（临沭梧桐广场项目的受益人）将受让人张海建等人及答辩人临沭全盛公司诉到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了（2010）临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目前该判决已在执行中。虽然涉案870万元资金是从上诉人帐户转到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但该款实际为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代替三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支付对“临沭梧桐广场项目”投资款的行为，而非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企业借贷，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也已自认了双方的银行往来凭据上均注明的为投资款。正如上诉人的上诉状所称，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对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没有法律意义上的投资义务，所以上诉人代替上述三个股东履行投资义务及支付给临沭全盛公司项目投资和建设款的行为后果，应当由三个股东即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承担，是上诉人与三个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只能对其三个股东主张权利，而不是本案被上诉人。本案唯一证据是2009年6月29日形成的借据，该借据的形成是在三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转让“临沭梧桐广场项目”之前，涉案的870万元已是2009年7月17日转让范围（1200万元）之内的款项，根据已生效的（2010）临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临沭梧桐广场项目”转让款1200万元就包括涉案的870万元，同时，根据三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在临沭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讯问笔录可以确定，涉案的870万权利人不是上诉人，而是对“临沭梧桐广场项目”投资的三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涉案的870万元已经由刘修立、董贵纯向答辩人以项目转让，并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判决已生效，该案正在执行程序中）。一审时上诉人不能依法出示存放在上诉人处的临沭县梧桐置业有限公司和临沭县全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账册以及上诉人公司的账册以证明涉案870万元不是借款。上诉人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二审庭审时，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称在2009年6月29日，其就制作了涉案的借条。被上诉人对此答辩称，在今天开庭之前，其也知道是上诉人制作的借条，但其没有证据证明，现在上诉人已经承认临沭全盛公司公章在其手中，该借条是由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该借条与现在的全盛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该事实由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的870万元是投资还是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系由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的全体股东郭锰铁、刘修立、董贵纯出资成立，在临沭全盛公司开发“临沭县梧桐广场”项目期间，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先后为该项目开发陆续投入款项的行为应视为系受青岛梧桐公司全体股东的指示所为。2009年7月16日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的全体股东以1200万元的价格将临沭全盛公司包括开发的梧桐广场项目在内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临沭全盛公司现在的股东，且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在约定的转让款支付完毕前，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由原股东所属人员掌管”。作为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的现任股东因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转让款项所形成的诉讼，已由（2010）临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予以解决，且该案亦已进入执行程序。因此，涉案借条的款项应定性为投资款，而非借款。另根据涉案借条时间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以及“在约定的转让款支付完毕前，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由原股东所属人员掌管”的特别约定亦可以看出，借条形成的时间在前，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在后，在临沭全盛公司的现股东迟迟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以及借条上的印鉴与被上诉人现持有的公司印鉴不一致的情况下，涉案借条上的印鉴在加盖时尚由上诉人全体股东所持有，加之上诉人在二审庭审时亦认可涉案借条系由其单方制作。因此，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主张涉案870万元系借款，应由被上诉人临沭全盛公司予以偿还证据不足。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青岛梧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600元，由上诉人青岛梧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华
审判员 刘卫红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