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1民终1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意轮胎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高力汽配科技城栖霞大道18号6幢54号。
法定代表人沈继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毅，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巨婷芳，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泰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栖霞大道18号高力汽配城6幢42号。
法定代表人刘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冬梅，女，汉族，1970年1月13日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杰明，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潘剑，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京中意轮胎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泰轮胎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刘平、王冬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迈民初字第34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中意公司一审诉称：中意公司与华泰公司的营业场所相邻，并素有业务往来，华泰公司从中意公司处进货销售，并按月结算向中意公司支付货款。刘平与王冬梅系夫妻关系，持有华泰公司100%股权，刘平为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王冬梅为华泰公司监事。2013年8月6日，中意公司与华泰公司结算货款时，刘平给付中意公司一张金额为4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在扣除货款后，中意公司分四次将银行承兑汇票余额计464.64万元以现金方式汇给华泰公司，8月下旬，刘平给付的该银行承兑汇票被证实系伪造的无效票据。之后在中意公司不断交涉下，华泰公司向中意公司返还20万元，余款至今未能返还。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1.华泰公司立即向中意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44.64万元；2.华泰公司向中意公司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546907元（自2013年9月起）；3.刘平、王冬梅对上述两项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泰公司、刘平、王冬梅承担。
华泰公司、刘平、王冬梅一审共同辩称：2013年8月5日，南京人肖强、袁牧带着江苏纳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海公司）的董事长刘宏星和南京班得瑞公司总经理孟宪贵以及两公司的财务人员，还带着本案所涉的承兑汇票（票号为31300051／220043，出票行为江苏银行宿迁分行营业部，面额为480万元），到华泰公司要求兑现，因华泰公司不需要，刘平当天联系了中意公司的邵敏，问她要不要承兑，邵敏说要，只是钱款不足，要求华泰公司帮忙垫付，邵敏第二天先向华泰公司账户打款320万，刘平于第二天将480万承兑汇票收下，并将贴现款通过王冬梅的农行卡汇给肖强、袁牧及纳海公司、南京班得瑞公司财务人员共同指定的收款人刘宏星362.72万元、孟宪贵账户100万元，肖强、袁牧从王冬梅处领取现金9600元，以上总计付款463.68万元。随后，刘平将这张480万的承兑汇票给了中意公司的财务人员查会计。几天后，中意公司又给华泰公司汇款144.64万元，此款实际是华泰公司为中意公司先行垫付。到目前为止，双方账目已清结。中意公司所称涉嫌造假的银行承兑汇票系华泰公司用作支付货款不是事实。此案涉嫌经济犯罪，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应驳回中意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中意公司起诉刘平及华泰公司，要求刘平返还460万元，华泰公司对刘平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号为（2014）栖商初字第76号］，事实和理由为，中意公司与刘平系朋友，在做生意中常有承兑业务来往。2013年8月2日刘平来电称有承兑业务，要求中意公司准备480万元，中意公司应允。8月6日刘平将银行承兑汇票送至中意公司，并要求中意公司将钱款汇入华泰公司，为了取得中意公司信任，刘平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认可，由于中意公司当日钱款不足，故只汇给华泰公司320万元，事后分别于8月7日汇入50万元；8月8日汇入35万元；8月12日汇入59.64万元，合计464.64万元（余款作为华泰公司支付中意公司的货款扣除）。此后中意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倍耐力轮胎有限公司。9月27日该公司来电称此银行承兑汇票系假票。中意公司当即与刘平交涉，要求返还钱款，刘平承认是假票，并称与前手交涉，尽快返还钱款。当月30日刘平返还中意公司20万元。此后刘平借故推脱，中意公司交涉无果诉至一审法院。此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受理后，中意公司又向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报案。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以票据诈骗立案，该案现处于公安机关刑事侦查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4）栖商初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涉嫌经济犯罪，依法驳回了中意公司的起诉。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中意公司变更事实和理由，再次将华泰公司、刘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华泰公司、刘平返还不当得利444.64万元，并提交了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迈皋桥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内容为：在办理邵敏被票据诈骗案中，暂无证据表明华泰公司老板刘平涉嫌刑事犯罪。
一审法院认为：中意公司就本案所涉的票据诈骗，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已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并正在侦查阶段。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中意公司的起诉。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仅确认暂无证据表明刘平涉嫌刑事犯罪，该案并未侦查终结。故中意公司再次就相同的事实变更诉请，要求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处理，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确系涉嫌经济犯罪，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中意公司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意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6746元，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
中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泰公司、刘平、王冬梅负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确系涉嫌经济犯罪错误。1.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发生在中意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华泰公司以涉案票据支付货款，中意公司将超出部分以现金支付给华泰公司。即本案不当得利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中意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的轮胎买卖合同关系，导致华泰公司负有返还义务的前提是其用于支付货款的票据无效。2.（2014）栖商初字第76号案件与本案诉由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且原审法院未作实体审查，故前案的结果不能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3.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已排除刘平为犯罪嫌疑人，本案不当得利的相关事实本身并不涉嫌刑事犯罪。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是错误地将本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与票据刑事犯罪法律关系相混淆。
被上诉人华泰公司、刘平、王冬梅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中意公司再次以相同的事实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处理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于2014年2月裁定驳回了中意公司的起诉，中意公司再次起诉构成事实上的重复起诉，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从一审法院驳回中意公司起诉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和适用的法律来看，一审法院系从程序上裁定驳回中意公司的起诉，其判决驳回中意公司的起诉应为笔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确认一审法院（2015）栖迈民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书为民事裁定书，判决主文应为裁定主文。二、一审法院驳回中意公司起诉的理由有两点，一是中意公司前次起诉已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即中意公司重复诉讼，二是本案确系涉嫌刑事犯罪。关于第一点理由，本院认为，中意公司的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前后两案当事人不同，前案被告为华泰公司和刘平，后案的被告为华泰公司、刘平、王冬梅。前后两案诉讼标的不同，诉讼标的是指民事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请求法院审判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或者民事实体权利。前案的请求权基础是买卖合同，后案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当得利。综上，中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关于第二点理由，本院认为中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本身并不涉嫌刑事犯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公安机关立案侦察的刑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非本案被告。中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关系和事实本身并不涉嫌刑事犯罪，仅与刑事犯罪有牵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适用前述规定第十条驳回中意公司的起诉错误，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迈民初字第34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