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一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滨州市黄河七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宏，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尊昌。
委托代理人岳玉刚，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
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3）滨民一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尊昌、岳玉刚，被上诉人刘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刘芳与滨州市人民医院均不服我院（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1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案件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因本案必须以（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滨中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我院（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2年10月1日，刘芳因乏力、心慌，伴双下肢水肿4天到滨州市人民医院就诊，滨州市人民医院以“贫血原因待查”将刘芳收入血消科治疗。入院诊断为混合性贫血。滨州市人民医院在2002年10月1日下午7时和10月3日上午8时，分别给予刘芳浓缩红细胞2U的输血治疗，双方未签输血协议，也无有关谈话笔录刘芳在滨州市人民医院住院29天后病情好转，于2002年10月30日出院。刘芳出院后不久，又因全身浮肿伴双下肢骨骼疼痛，于2003年2月至2005年期间，陆续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滨州市立医院、滨州市中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山东省立医院检查、治疗。山东省立医院诊断刘芳为“末梢神经受损”。刘芳于2003年2月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05年8月25日原审法院判决滨州市人民医院一次性补偿刘芳30000元。刘芳不服提起上诉，2006年1月19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滨州市人民医院一次性补偿刘芳50000元。滨州市人民医院已支付刘芳50000元。刘芳仍不服，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提审，于2009年6月24日裁定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滨终民一终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及原审法院（2003）滨民一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0年10月8日，原审法院判决滨州市人民医院赔偿刘芳296566.37元。刘芳仍不服，上诉于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3月25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滨州市人民医院赔偿刘芳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408418.01元。该判决认为：“人民法院审理医疗纠纷案件，应当根据我国现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平等保护医患双方的合法权益，以实现社会的公平和正义，实现人权保障与医学科学发展双赢。刘芳因乏力、心慌、双下肢水肿入住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作为医疗机构的人民医院，负有提供安全服务等基本责任和义务。原审法院确认诉讼双方形成医疗契约关系正确。刘芳在治疗过程中，反映诊治过程中的病历资料是医护人员对患者进行医疗活动全过程的记录和总结，真实性和完整性是其本质要求。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在医患双方发生争议时，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病历资料。该规定目的就是为了固定证据，保证病历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人民医院在发生医疗争议时，没有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对患者刘芳的病历进行封存，引起事后存在争议，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滨州医学会以带有瑕疵的病例为基础作出的医鉴（2003）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原审法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正确。在诊治过程中，输入他体血液是一种带有风险的活动，应向刘芳或者家属告知可能发生的并发症，同时要求患者刘芳签署自愿接受输血治疗意见书。人民医院就此项内容既未与刘芳签订输血协议，也没有相关的谈话记录……由于人民医院的责任，使病历的真实性发生争议，人民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给刘芳造成的身体损害，原审法院判令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今后治疗费，因该部分费用尚未发生，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原审法院告知上诉人刘芳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3月25日作出的（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采信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刘芳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该七级伤残所参考的病症为：冠心病、下肢静脉瓣功能不全、慢性乙型肝炎、慢性胆囊炎、周围神经病变。刘芳据此就现已发生的“今后治疗费”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刘芳2013年7月14日到滨州红十字会医院检查治疗，花费64元，于2013年7月21日到济南军区总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周围神经损伤、脑梗死后遗症。于2013年8月23日出院，住院治疗33天，花费医疗费121103.20元。住院期间由其儿子刘志波进行护理。2013年9月10日、12日，刘芳在滨城区机关医院进行治疗，花费641.49元。为治病刘芳花费交通、复印、打印、邮寄费共计588.30元。《滨州市市直机关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按出差自然（日历）天数实行标准内凭据报销的办法，每人每天补助标准为市外50元、市内30元。在本院（2012）滨民一初字第285号民事案件诉讼过程中，因刘芳在济南军区总医院病历记录中，主要诊断为：脑梗死后遗症，其它诊断为：周围神经损伤。因该病历中的主要诊断不在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的七级伤残所参考的疾症范围内，故滨州市人民医院申请对刘芳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中与司法鉴定结论中构成七级伤残所参考的病情：“冠心病、下肢静脉瓣功能不全、慢性乙型肝炎、慢性胆囊炎、周围神经病变”无关的医疗费用金额予以审核鉴定。根据滨州市人民医院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医学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其疾病发生发展过程复杂等均做退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1年3月25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刘芳的今后继续治疗费用因尚不确定，不予处理，刘芳可在实际花费后另行主张”认定。现刘芳主张已发生的后续医疗费121808.69元，误工费3275.91元，护理费2060.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交通、复印、打印、住宿及邮寄费用共计588.30元，总计129383.42元。虽住院医疗费中“脑梗塞后遗症”不在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09）临鉴字第729号司法鉴定书中后续治疗所参考的病症范围内，但滨州市人民医院的审核鉴定申请，已经法院委托相关部门进行鉴定，均予以退案，没能排除治疗“脑梗塞后遗症”所花费的费用，该部分费用无法扣减，故对刘芳要求滨州市人民医院赔偿现已发生的后续医疗费121808.69元，予以支持。刘芳在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33天，其误工费为3275.91元（参照2011年山东省批发和零售业每天99.27元×住院天数33天）、护理费2060.52元（参照2011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天62.44元×住院天数3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50元×33天），交通、住宿、复印等费用588.30元，根据生效的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和确认的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滨州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芳后续医疗费121808.69元，误工费3275.91元，护理费2060.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交通、复印、打印、住宿及邮寄费用共计588.30元，总计129383.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8元，由滨州市人民医院负担。
宣判后，滨州市人民医院不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于2002年10月在上诉人处就诊期间病因清楚，上诉人对其所进行的各项检验及诊断正确，不存在误诊、误治的情况。2002年10月被上诉人入院后，综合其病史、症状、体征及各项检查，诊断为：混合性贫血，十二指肠溃疡，子宫肌瘤，更年期综合症，致密性骨关节炎，右下肢深静脉瓣膜功能不全。前述诊断，上诉人有相关的实验检查和详细记录可以证实。上诉人根据诊断，分别于10月1日19时和10月3日8时给予了被上诉人浓缩红细胞2U的输血治疗，至其出院时，其血红果蛋白已达正常水平，这足以说明上诉人的诊断正确，治疗有效。虽然病案中没有输血协议书和相关谈话记录，但被上诉人对此是知情的，上诉人并没有侵犯其知情权、选择权和自主决定权。二、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书部分鉴定结果存在明显错误；在鉴定过程中我方无当事人或代理人在场，更没能进行答辩，鉴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不能做为审理本案的证据使用。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鉴定书所参考被上诉人所患病症“冠心病”、“周围神经病变”，这一诊断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患冠心病的诊断为二级医院滨州市立医院作出，而被上诉人曾到滨医附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济南军区总医院等多家三级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心脏神经官能症”、“躯体化形式障碍”，均未诊断为“冠心病”。另外，被上诉人患“周围神经病变”的诊断亦不符合客观事实，如前所述，被上诉人肢体麻木、疼痛等症状是躯体化形式障碍所致，而非周围神经病变所导致。被上诉人诉称其患有“下肢静脉瓣功能不全”、“慢性乙型肝炎”、“慢性胆囊炎”虽确实存在，但该三种疾病的发病与上诉人当年对其进行输血等医疗活动无关。静脉瓣功能不全往往是由于瓣膜的退行形变及瓣膜老化所致；慢性胆囊炎为胆囊的慢性炎症；乙型肝炎病毒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输血治疗前的检查中其体内即已存在，所以被上诉人所患前述三种疾病均与上诉人当年对被上诉人的诊治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被山东省立医院诊断为“末梢神经受损”，此病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诊治行为无关。四、被上诉人所诉医疗费用中有一部分花费是为治疗脑梗塞后遗症等病症所支出的，而这些病症不在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构成七级伤残所参考的病情范围之内，对该部分医疗费用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希望上级法院依法查明案情，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刘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上诉人上诉的理由无理缠辩，与本案无关，十一年来从未承认过错误，本案是执行（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赔偿全部损失中的后续治疗费用，上诉人十一年来拿不出任何的无过错证据，理应赔偿我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上诉人对烟台富运法医鉴定意见一直存在异议，多次要求鉴定都被依法退回，仍违法缠诉。二、被上诉人的病症非常严重，难以控制，停药危及生命，成为医学界的难题，用特殊药物才能维持生命，请求法庭采取有效措施，让费用到位，挽救我的生命。请求法院依法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应否对刘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刘芳治疗脑梗塞的费用应如何认定。一、关于上诉人应否对刘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和医疗规程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2002年10月1日，刘芳到滨州市人民医院就诊，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诊疗过程中，对输血事项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输血协议，也没有相关的谈话笔录，滨州市人民医院未尽应有的说明义务，侵犯了刘芳的知情同意权。经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作出（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了刘芳构成七级伤残及后续治疗所参考的病情范围，刘芳因后续治疗费用起诉至法院，形成本案，滨州市人民医院应负赔偿责任。二、关于刘芳治疗脑梗塞的费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滨州市人民医院认为刘芳治疗“脑梗塞后遗症”的费用不包括在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中，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应扣减的费用明细和数额，对滨州市人民医院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刘芳后续治疗费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元，由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孙兴春
代理审判员 刘连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