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云高行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夏继才。
委托代理人李家文。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牟定县江坡镇米村村委会花老堡村民小组。
负责人夏学才，组长。
委托代理人夏继华。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夏会琼。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牟定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赖有常，县长。
委托代理人马兴，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邵祥，牟定县政府法制办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
负责人杨斌，州长。
委托代理人聂宗林，云南聂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黄正山，楚雄州政府政策研究和法制办公室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牟定县江坡镇米村村委会。
负责人高锡岗，主任。
第三人牟定县江坡镇米村村委会上米村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德金，组长。
上诉人夏继才、牟定县江坡镇米村村委会花老堡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花老堡小组”）因诉牟定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牟定县政府）、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楚雄州政府）林业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楚雄中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楚中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继才及委托代理人李家文，上诉人花老堡小组组长夏学才及委托代理人夏继华、夏会琼，被上诉人牟定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邵祥、马兴，被上诉人楚雄州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聂宗林、黄正山，第三人牟定县江坡镇米村村委会（以下简称“米村村委会”）主任高锡岗，第三人牟定县江坡镇米村村委会上米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上米村小组”）组长王德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林业“三定”时，上米村小组依据1982年8月16日的统编号为58号的牟定县山林权属登记表对水箐山牛吊死梁子（四至界限为：东至中哨大路本村交界，南至赵帽坟箐与花老堡交界，西至三岔箐与陈家冲交界，北至水箐大路与本村交界）进行管理。花老堡村小组依据统编号为35号牟定县山林权属登记表对赵帽坟山林（四至界限为：东至良子花老堡坟外领岗上米村界，南至落水洞箐，西至箐门口山脚，北至箐上米村交界）进行管理。花老堡村小组依据统编号为35号牟定县山林权属登记表对出坟山（四至界限为：东至落水洞箐与本村山交界，南至赶马大路与国有林交界，西至龙井子与陈家冲交界，北至水箐与陈家冲交界）进行管理。统编号为57号的牟定县山林权属登记表记载官山的四至界限为：东至会基关旧大路花老堡交界，南至上水塘龙箐直路交界，西至白秧条总箐与陈家冲交界，北至大风丫口腰路与陈家冲交界，该林地由当时的米村大队委托上米村生产队进行管理，权属归米村大队所有，2007年林改时，交还由现米村村委会管理，由米村村委会持证。
1994年9月3日，花老堡合作社（现花老堡村小组）社员夏继才通过“四荒”拍卖，与花老堡合作社签订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取得了赵帽坟、落水洞、盖爬、戳坟的林地使用权。在花老堡山林业“三定”时没有关于盖爬地名及林地的记载。2007年林改时，夏继才申请获得毡帽坟山的牟林证字（2008）第230601190号林地使用权证。花老堡村小组取得了毡帽坟山牟林证字（2008）第230601192号林权证，夏继才持有的林地使用权证的四至界限与花老堡村小组持有的同一宗林权的四至界限不一致。米村村委会取得了官山的牟林证字（2008）第230601521号林权证。上米村小组取得了牛吊死梁子的牟林证字（2008）第230601179号林权证。2014年10月，米村村委会和上米村小组认为夏继才和花老堡村民小组取得的毡帽坟山的林权证将原属于米村村委会官山部分林权、上米村小组的水箐山牛吊死梁子的部分林权划归到夏继才和花老堡村小组的毡帽坟山林权中，因此申请牟定县政府进行处理。庭审中当事人对毡帽坟即为赵帽坟、戳坟即为出坟的地名无异议。
牟定县政府经过调查、踏勘，认为依据林业“三定”时山林权属登记表，在2007年林改时，将上米村小组的水箐山牛吊死梁子和米村村委会的官山部分林地所有权登记在花老堡村小组牟林证字（2008）第230601192号林权证名下，使用权登记在夏继才持有的牟林证字（2008）第230601190号林地使用权证名下，存在登记错误，并将赵帽坟山误登记成毡帽坟山。依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云南省林地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出了牟行决字第（2015）第2号《牟定县人民政府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以下简称“处理决定”）。夏继才不服向楚雄州政府申请复议，楚雄州政府受理后，作出了云楚政行复决字第（2015）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复议决定”），维持牟定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牟定县政府对于辖区内的林权争议有依法作出处理的权限。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业部依法颁发的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本案米村村委会及上米村小组对夏继才和花老堡村小组持有的林权证发生争议，而夏继才持有的林权证又是以其与花老堡村小组之间的出让合同及其牟定县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证取得的，因此处理本案纠纷应当以1994年之前花老堡村小组对所争议山林享有的权属凭证为依据。因此，1982年8月16日《牟定县山林权属登记表》是处理本案纠纷的重要依据。处理林权争议时，以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为准，《牟定县山林权属登记表》对本案争议山林的四至作了明确的记载，牟定县政府以《牟定县山林权属登记表》为依据，并在调查、踏勘的基础上，对诉争林权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行政法规、规章正确。夏继才对楚雄州政府的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不持异议。故夏继才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夏继才的诉讼请求。
夏继才、花老堡村小组上诉称：1.牟定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夏继才持有1994年9月3日牟定县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和牟定县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证，是能够准确反映林木、林地管理现状的原始凭证。林业部门颁发的林木、林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各自持有的2008年1月30日颁布的林权证准确无误，且上诉人夏继才在该争议土地上造林21年有余，依照法律规定应归夏继才所有。2013年3月18日村委会12个村民小组达成一致，签订了《部分林地占用补偿资金分配协议》，其中明确规定各小组山林界限以新发林权证为准，存在单方指界的，以林业三定时的林权证为准。米村村委会及上米村民小组于2015年1月12日提出申请撤销林权证，已超过20年的法定诉讼时效。2.牟定县政府在作出本案被诉处理决定调查收集的材料违反法定程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014年10月16日江坡镇人民政府作出《江坡镇蕨菜山电场15、16、17号风机争议林地林权证现场核实认定》，未得到牟定县政府的授权，也并非应上诉人的申请作出的。牟定县林业局在米村村委会作出的16份谈话笔录和收集的6份关于路、箐、山位置的证明，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规定。蕨菜山、赵帽坟山林权纠纷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牟定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违法法定程序，导致楚雄州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牟定县政府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上诉人对法律适用的理解有误区，1994年四荒的拍卖涉及林地使用权，本案是对林地所有权的确认，夏继才的林权来源于1994年的四荒拍卖，确权依据不合法。上诉人提出20年的概念不适用于本案，夏继才是1994年取得使用权的，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于2011年起发生，夏继才的管理时间只有16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楚雄州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夏继才的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米村村委会陈述称：本案无权属争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部分相邻地界的具体位置看法不同，具体是对会基关大路、赶马大路、赵帽坟箐三个相邻地界看法不同。确定林权纠纷权属应该以林业三定的林权证为依据。林业三定的时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属于新甸乡政府，后撤乡并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并入了江坡镇，在林权制度改革的时候，没有找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林业三定的《山林权属登记表》。故在林权制度改革时存在错乱，引发了林权纠纷。上诉人的林权证将米村村委会官山林地大部分划入证内。花老堡村小组林业三定时仅有赵帽坟和出坟两块林地，盖爬林地无据可查。牟定县政府对会基关大路、赶马大路位置的确定是正确的。夏继才在1994年9月3日取得争议林地“四荒”拍卖林权证至2011年林权纠纷发生时仅有16年的时间。故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上米村小组陈述称：本案无权属争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部分相邻地界的具体位置看法不同，具体是对会基关大路、赶马大路、赵帽坟箐三个相邻地界看法不同。根据司法实践，确定林权纠纷权属应以林业三定的林权证为依据。上诉人林改时的230601192号林权证及230601190号林地使用权证将上米村小组的牛吊死梁子林地划入证内存在错误，侵犯了上米村小组的利益，应撤销。牟定县政府根据林业三定的《山林权属登记表》及赵帽坟的具体位置，经过实地勘查，最终确定赵帽坟箐地界为县中广核15号风机下铁塔外的箐，上米村小组对此予以认可。上诉人在牟定县政府及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指界的位置都不同也与林地三定时赵帽坟林地的四至不吻合。花老堡村小组林业三定时仅有赵帽坟和出坟两块林地，盖爬林地无据可查。夏继才在1994年9月3日取得争议林地“四荒”拍卖林权证至2011年林权纠纷发生时仅有16年的时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夏继才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了牟行决字（2015）第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行政复议决定书、牟林证字（2008）第23601190号林权证及图纸等九组证据，证明其享有本案争议地的相关权属。一审法院认为夏继才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牟定县政府提供了江坡镇蕨菜山风电场15、16.17号风机争议林地林权证现场核实认定、谈话笔录、林业三定时期《牟定县山林权属登记表》等三十七组证据材料，欲证明其作出的处理决定合法。一审法院认为牟定县政府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夏继才及牟定县政府所提供的证据的审核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楚雄州政府为证明其行政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一审时提交了行政复议申请收件回执、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等十二组证据。针对楚雄州政府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并未对该证据进行审核认定，鉴于二审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楚雄州政府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能够证明楚雄州政府复议程序的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单位之间的林木、林地纠纷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牟定县政府有权对本案的林地权属争议作出处理决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在解决林地权属争议，应当首先明确各方当事人所争议的四至范围及面积，此是解决林地权属争议的前提和基础，而在本案中，牟定县政府无法确定争议林地的四至范围及面积，即作出本案被诉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楚。另牟定县政府于1994年就争议林地向夏继才颁发了牟定县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证，在案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该集体荒山使用证经任何合法程序予以撤销，故该集体荒山使用证现仍然有效，而该集体荒山使用证与本案牟定县政府作出处理决定相冲突，违反了《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业部依法颁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以下简称林权证），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的相关规定。综上，牟定县政府在作出本案被诉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不予支持。楚雄州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定，但维持牟定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牟定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及楚雄州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应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楚中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牟定县人民政府2015年4月7日牟行决字第（2015）第2号《牟定县人民政府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及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2015年7月31日云楚政行复决字（2015）第5号《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责令牟定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牟定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学军
审 判 员 熊家明
代理审判员 邹 倩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