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鸡民再终字第7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福成，男，1960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金生，男，1960年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井福，男，1972年出生。
原审第三人王禹，男，1981年出生。
申诉人张福成因与被申诉人孙井福、原审第三人王禹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鸡民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黑检民监（2014）2300000055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黑监民监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张福成及委托代理人李金生、原审第三人王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孙井福经公告传唤未到庭。鸡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焉熙华、毛闫旭到庭支持抗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28日，张福成起诉至鸡东县人民法院称，2005年原告张福成将自己的二块土地转让给本村村民孙井福耕种。合同中约定其中一块地（大河南2.16垧）先付转让费2000元，在2007年10月1日前付清余款8000元，逾期则该块土地仍归原告耕种。被告孙井福在外地打工并未按期付款。2007年12月，原告回到发展村找孙井福准备要回土地，未找到孙井福，同时发现该地已被被告王禹耕种。被告王禹称系孙井福将地转包给其耕种。原告认为，按合同约定如在2007年10月1日前孙井福不付清余款，则该地归原告经营，孙井福无权向外转包该地。被告王禹耕种原告土地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故原告要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合同，被告返还耕地2.16垧并承担诉讼费用。被告孙井福辩称，孙井福妻子韩振梅在2007年8月回到发展村欲为原告送所欠承包费，但当时原告在外地打工，韩振梅等至10月中旬也没见到张福成。2007年11月中旬，原告张福成返回发展村，孙井福母亲送8000元承包费给付原告，原告拒收。因此孙井福并未违约，且有权对外转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禹辩称，王禹是从孙井福手中转包的2.16垧地，承包费每垧2500元，承包期为2007年至2010年。不同意退还耕地。
鸡东县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2005年3月4日，原告张福成与被告孙井福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原告张福成将其二块耕地（一块地名为大河南地，面积2.16垧；另一块地名为房号地，面积约1垧）转包给被告孙井福耕种。其中大河南地承包期为2007年至2028年，转包费为10000元，房号地承包期为2005年至2028年，转包费为9500元。合同还约定，大河南地与三道岭若有争议，退回孙井福2000元，土地仍归张福成经营，2006年若没有争议，到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张福成8000元，否则地白种，此合同全面生效。合同签订后，被告孙井福付给原告张福成房号地转包费9500元，大河南地转包费2000元。2005年被告孙井福开始耕种房号地。2007年1月25日，被告孙井福的妻子韩振梅与被告王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韩振梅将从原告张福成处转包来的耕地2.16垧以每垧2500元的价格转包给被告王禹，转包期为2007年至2010年，王禹已给付三年的转包费用。2007年、2008年被告王禹耕种了大河南地。另查明，2007年原告张福成、被告孙井福均在外地打工。
鸡东县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包含二块耕地的转包合同，其中房号地转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对大河南地转包合同中的面积、位置、承包期限、承包费数额、已付承包费数额、尚欠承包费数额、尚欠承包费给付时间均无异议，但对“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转包费8000元，否则地白种，合同全面生效”作何解释产生分歧。从整个合同来看，“否则地白种”不是被告孙井福在2007年10月1日不给付转包费8000元还白种原告张福成大河南耕地之意。“合同全面生效”应解释为房号地在签订合同时被告孙井福已付清9500元转包费，此块耕地合同已生效，而大河南地在2005年签订转包合同时已付承包费2000元，被告孙井福在2007年才可依合同耕种大河南地，2007年10月1日前付清尚欠8000元转包费，大河南地转包合同才生效，从而房号地、大河南地转包合同全面生效。综上，有分歧的合同条款应解释为被告孙井福在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原告张福成转包费8000元，房号地、大河南地转包合同全面生效，如被告在2007年10月1日前未给付原告张福成转包费8000元，被告孙井福在2007年春种上大河南地，大河南地转包合同也不生效。即2007年10月1日前被告孙井福给付原告张福成转包费8000元是大河南地转包合同的生效要件，亦即大河南地转包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转包合同。此生效条件也是被告孙井福的合同义务。如被告孙井福给付8000元转包费的行为单独作为合同义务，因原告张福成变更住所未通知被告孙井福，致使履行给付8000元转包费的行为发生困难，被告孙井福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给付转包费的合同义务或将标的物8000元转包费提存。但如被告孙井福给付8000元转包费的行为作为合同所附生效条件，被告孙井福必须将8000元转包费在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原告张福成或将标的物提存，致使大河南地转包合同生效。被告孙井福未在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原告张福成转包费8000元，亦未将8000元费提存，致使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大河南地转包合同也未生效，被告孙井福未取得大河南地的经营权，也无权将该地予以转包。因此，被告孙井福的妻子韩振梅与被告王禹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被告王禹耕种该地构成侵权。原告张福成要求返还2.16垧耕地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张福成要求撤销原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房号地转包合同已生效，双方当事人已全面履行该合同，不存在可撤销事由。大河南地转包合同未生效，未生效的合同至始无效，不存在撤销的问题。因此原告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孙井福、王禹在2008年秋收后将大河南地2.16垧（南至道、西至道、东至边喜成地、北至张福林地）退还原告张福成；二、驳回原告张福成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孙井福、王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孙井福的主要理由是：上诉人始终履行合同，也一直要求给付被上诉人张福成8000元转包费，只是在约定的时间内没有找到被上诉人，超过约定时间被上诉人的拒绝接收。王禹的主要理由是：上诉人与孙井福的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权起诉王禹。
本院原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从上诉人孙井福与被上诉人张福成签订的协议看，大河南地转包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转包合同，上诉人孙井福必须将8000元转包费在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被上诉人张福成，或将标的物8000元转包费提存，致使大河南地转包合同生效。上诉人孙井福未在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被上诉人张福成转包费8000元，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大河南地转包合同未生效，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孙井福未取得大河南地的经营权，就无权将该地予以转包。因此上诉人孙井福的妻子韩振梅与上诉人王禹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上诉人王禹耕种该地构成侵权。因原审被上诉人张福成起诉上诉人王禹，被上诉人王禹在一审中从未提出过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原审判决上诉人王禹退还2.16垧土地并无不当。上诉人孙井福、王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9年7月3日，本院以（2009）鸡民再终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院再审本案。
本院原再审认为，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当事人诉讼地位有误，判决结果失当。2009年8月17日本院以（2009）鸡民再终字第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本案发回鸡东县人民法院重审。
鸡东县人民法院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7年12月，被告母亲交付原告张福成承包费8000元，原告拒收。
鸡东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原告张福成与被告孙井福签订的协议书，是包含二块耕地的转包合同，其中房号地转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大河南土地转包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原、被告双方产生分歧。由此合同来看，大河南地与三道岭有无争议是该合同的效力所附的条件。若有争议解除合同并由原告返还被告已付的承包费2000元，被告返还原告大河南地。若无争议，继续履行合同。被告给付尚欠原告的承包费8000元。由此可见，被告孙井福于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原告张福成8000元承包费的约定，只是合同的约定义务，并非合同生效的条件。大河南地与三道岭无争议，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告未按时履行义务，属违约行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已成立并生效。被告将土地转包给第三人的行为并非侵权行为。原告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福成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福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理由是：双方签订的关于本案争议地块的合同没有生效，双方对合同生效的时间进行了约定，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上诉人没有依合同约定在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上诉人8000元，没有促成条件成就。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履行该协议。协议中约定如土地有争议则退地返款，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协议中约定的若没有争议到2007年10月1日给付上诉人8000元，此合同全面生效，是双方约定上诉人履行义务的条款，该条款并不是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生效，并已履行，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判决生效后，张福成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后认为，张福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2012年11月22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黑高民申一字第204号民事裁定，驳回张福成的再审申请。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的主要理由：二审生效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是：原判决对张福成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种情形。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当事人以合同的形式明确约定一方或双方解除权产生的条件。当约定的条件成就时，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可以从合同的拘束下解脱出来，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张福成与孙井福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中约定：“大河南地与三道岭如2006年发生争议，退回孙井福2000元，土地仍归张福成经营。2006年若没争议，到2007年10月1日前付给张福成8000元，否则地白种，此合同全面生效。”从合同语义解释看，孙井福在2007年10月1日前应给付张福成8000元，否则地白种，张福成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可见，当事人双方已将给付承包费的期限作为合同最重要的条款，并把该条款的违反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在此种情况下，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债权人张福成可以不再接受履行，期限条款已成为了合同中最重要的条款，因此孙井福一旦迟延履行，张福成有权解除合同。孙井福在2007年10月1日前没有履行给付张福成8000元的义务，张福成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其可以通过行使解除权使合同关系消灭。原审判决将孙井福给付8000元承包费仅认为是其应履行的义务，而对张福成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土地转包合同、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中，申诉人张福成称，1、张福成与孙井福签订的是附生效条件的转包合同。如大河南地与三道岭没有争议，2007年10月1日前孙井福给付张福成转包费8000元也是合同所附的生效条件。在孙井福随时可以找到张福成的情况下，未将转包费给付张福成或提存，大河南地转包合同所附生效条件未成就，合同未生效。孙井福未取得大河南地的经营权，无权将地转包他人，其转包行为无效。2、本案争议土地系张福成及家人收入的唯一来源，当时是因张福成母亲有病急需现金才转包此地。综上，一、二审认定未给付转包费系违约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被申诉人孙井福未出庭答辩。原审第三人辩称，2015年起王禹不再耕种本案争议土地，与本案没有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是：1、张福成与孙井福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还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2、所附条件是“大河南地与三道岭如2006年发生争议”还是“大河南地与三道岭如2006年发生争议”、“2006年若没争议，到2007年10月1日前付给张福成8000元”两个条件？3、所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福成与孙井福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中约定的大河南地与三道岭2006年有无争议是合同所附的解除条件，该约定条件成就，即导致大河南地转包的合同事项失效的后果。因此，该条件是解除条件而非生效条件。2007年10月1日前给付余欠承包费只是合同约定的义务，孙井福是否按时给付剩余的转包费只涉及合同的履行问题，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大河南地与三道岭在2006年并未发生争议，大河南地土地转包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已经成立并生效。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鸡民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瑛
审 判 员 周德艳
代理审判员 朱 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