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2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江安竹都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竹海路中段运管所门市。
法定代表人：刘晓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明三，四川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军君（系该公司职员），男，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底蓬镇新街8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伦会，女，197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古河镇保农村3组4号。
委托代理人：刘宗模，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江安竹都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简称竹都出租公司）因与刘伦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终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竹都出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明三、陈军君，被申请人刘伦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宗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11日，刘伦会向江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丈夫康勇生前与竹都出租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竹都出租公司答辩称，康勇生前与竹都出租公司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
江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0月，张开礼将其所有的川QE00**号车挂靠于竹都出租公司作为出租车经营，竹都出租公司按月向张开礼收取管理费，该车的经营由张开礼自负盈亏。2013年9月，刘伦会之夫康勇为张开礼驾驶出租车，双方对工资待遇口头约定：白班按营业额15%、晚班按20%支付，后来约定由康勇每天交180元给张开礼，余下收益作为康勇的工资报酬。2014年2月14日晚10时左右，康勇驾驶出租车途中突发疾病死亡。2014年4月4日，刘伦会向江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康勇与竹都出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4年6月18日，江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江劳人仲案（2014）41号仲裁裁决：驳回刘伦会的仲裁申请。
江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劳动关系确认之诉，康勇与竹都出租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除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应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外，还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虽然康勇与竹都出租公司双方符合主体资格，但康勇系为张开礼开车，由张开礼负责对康勇进行安排、管理及工资发放，竹都出租公司未对康勇进行管理，也未向其支付工资。同时，刘伦会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康勇开车是以竹都出租公司名义招用的，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康勇与竹都出租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工作上的隶属关系与工资上的支付关系，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江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江安民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康勇生前与四川江安竹都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成立。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伦会负担。
刘伦会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2014年1月，康勇向竹都出租公司缴纳了全年的管理费后，竹都出租公司给康勇发放从业资格证，并加盖了单位公章。从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康勇接受了竹都出租公司的定期安全教育培训和业务培训，其驾驶的出租车受竹都出租公司监管，故双方劳动关系成立。
竹都出租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江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康勇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记载：从业资格类别为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初次发证时间为2008年9月27日，有效期为2014年9月23日，服务单位为四川江安竹都出租汽车有限公司。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康勇接受了竹都出租公司的定期安全教育培训和业务培训，其驾驶的出租车受竹都出租公司监管，康勇从2008年9月27日就取得了宜宾市运管处颁发的驾驶出租车的从业资格证，竹都出租公司在该证件上加盖了公章。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客运出租车公司是一个特殊服务行业，其运营和管理都有严格的规定，其驾驶员和出租车载客运营时均代表出租车公司，出租车驾驶员在人格上与出租车公司存在从属关系，出租车驾驶员必须遵守出租车公司的管理制度和纪律，而出租车公司则对挂靠的出租车行使管理监督职责，并负责对驾驶员进行交通法规、安全教育等方面的教育培训。根据建设部、交通部、公安部等部委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出租汽车行业管理工作的意见》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各地经营企业应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和经济合同，并向驾驶员告知合同的主要条款。企业应为驾驶员及时、足额地缴纳养老等社会保险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开礼将其所有的小汽车挂靠于竹都出租公司经营，竹都出租公司作为法定车主按月向实际车主张开礼收取管理费，康勇为张开礼驾驶该车，并接受竹都出租公司的定期安全教育培训和业务培训，其驾驶的出租车受竹都出租公司监管。2014年1月25日，竹都出租公司在康勇的从业资格证服务单位一栏上加盖了单位公章，康勇与竹都出租公司符合主体用工资格，且接受竹都出租公司培训和管理，因此，康勇与竹都出租公司形成劳动关系。2015年2月3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宜民终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安县人民法院（2014）江安民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二、刘伦会之夫康勇生前与四川江安竹都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四川江安竹都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竹都出租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竹都出租公司向康勇发放出租车驾驶资格证，进行定期的技术培训和安全教育培训，是履行公司与张开礼挂靠合同的行为。康勇的劳动报酬不是公司支付，其工作任务、工作时间公司不安排不管理，双方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
刘伦会称，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再审中，被申请人刘伦会申请两位证人邓冠均、邓志均（均系挂靠竹都出租公司的出租车驾驶员）出庭作证，证明：一、竹都出租公司定期组织驾驶员进行安全学习培训，每年由出租车驾驶员交600元的学习保证金，每参加一次由竹都出租公司返还50元。未请假不参加的则不返还该次50元；二、驾驶员的报酬由出租车实际车主以按比例抽成的方式付给，实际车主承担修理费，驾驶员承担油费；三、未与竹都出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竹都出租公司未给驾驶员购买各类保险和支付报酬；四、竹都出租公司对每辆出租车安装有GPS定位系统，对驾驶员没有规定工作任务、时限。竹都出租公司质证认为，两位证人证言表明，出租车驾驶员系实际车主聘请，报酬由实际车主支付，竹都出租公司对驾驶员无劳动合同，无工作任务、时限，无报酬支付，双方不成立劳动关系。本院对两位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依照上述规定，在竹都出租公司与康勇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要认定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须同时具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用人单位支付报酬、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条件。本案中，一审原告刘伦会以竹都出租公司对康勇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在康勇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上有竹都出租公司的签章、出租车上由竹都出租公司安装GPS定位系统为由，主张竹都出租公司与康勇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竹都出租公司上述行为，是竹都出租公司履行与张开礼之间签订的《江安县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的约定义务的行为，并不能证明竹都出租公司对康勇的出租车驾驶工作进行了劳动管理，相反，竹都出租公司未对康勇规定工作时间、劳动任务，未向康勇发放工作报酬，双方没有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故竹都出租公司与康勇之间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竹都出租公司的再审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判决结果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终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4）江安民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刘伦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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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唐嘉君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