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3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旭波，男，197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坚威，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文砚，广西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七星路137号广西外经贸大厦22层2218房。
代表人：刘冠能，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燕，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茂，女，汉族，1975年6月21日出生，住南宁市，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长宁区天山西路1068号F栋2楼。
法定代表人：吕家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华，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皛嘉，男，198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广州市越秀区，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王津斌，男，198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军，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旭波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8月1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周旭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坚威，被上诉人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燕，被上诉人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皛嘉、梁军华及原审第三人王津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旭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旭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王津斌作为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销售经理，有权代表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与周旭波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是依照周旭波与王津斌的口头约定，货款由周旭波直接支付给王津斌，再由王津斌支付给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再由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发货，因此，周旭波支付给王津斌的货款后，应当视为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已经收到货款，现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未足额发货，应当将多收货款予以返还。二、即便王津斌没有代理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权限，本案也属于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与联强贸易公司共同辩称：本案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与周旭波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及口头协议，王津斌没有权限代表公司与他人订立合同，周旭波主张的货款没有支付到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账户上。周旭波没有尽到善意审查义务，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王津斌述称：王津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货款王津斌已经转给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本案退款责任应当由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承担。
周旭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返还周旭波已支付的货款143.471万元；二、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赔偿周旭波损失人民币50万元；三、联强贸易公司承担补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旭波是经营手机、平板电脑批发业务多年的自然人，联强贸易公司是经营手机和平扳电脑业务的全国总代理商，2008年3月10日成立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在广西区内开拓手机和平板电脑经营业务。王津斌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市场营销工作。2013年底，周旭波通过业务关系认识王津斌，双方口头约定由王津斌向周旭波提供手机和平扳电脑，具体方式为：周旭波向王津斌支付货款，再由王津斌将货款汇给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经销商，经销商收到定货货款后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签订供货合同，支付货款后由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委托物流公司直接将货物发给周旭波提供的购买人。手机、平板电脑的价格、数量、双方在电话上确定，如果王津斌需要手机可以由周旭波提供。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11月2日周旭波委托彭惠萍或者本人账户多次向王津斌个人账户支付款项，王津斌也向周旭波提供了大部分的货物。2014年11月12日周旭波与王津斌进行结算，王津斌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至2014年11月2日止，尚欠周旭波货款1434710元未发货。周旭波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经审理认为：王津斌虽然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销售经理，但是王津斌在与周旭波的买卖关系中均是口头协商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也没有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委托书，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外观特征，因此其行为只是代表其个人，不能认定王津斌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王津斌收取周旭波的货款后，通过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经销商向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支付货款，然后由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向王津斌提供的客户发送货物，属于王津斌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及经销商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与周旭波不形成直接的买卖关系。王津斌确认尚欠周旭波货款1434710元未发货，王津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货款已经支付给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因此应由其个人承担返还给周旭波的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旭波对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212元，由周旭波负担。
本院二审过程中，周旭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津斌账户交易明细；2、李骥账户交易明细；3、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银行电子流水账，以上证据均为证明周旭波转账支付给王津斌的货款，王津斌已经支付给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在本院责令下，提交了其2014年度社保缴费证明，该证据可证明李骥、余剑华、李剑王为其公司员工。经质证，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对周旭波二审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提供的证据3之真实性有异议，但该账户为其自身账户，如果真实性有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也应当举证证明，但是其未能举证证明，且经本院发函向银行抽样核实（主要针对双方争议的2014年9月中旬之后的款项），上述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银行电子流水账确为真实。周旭波对本院责令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二审提供的证据之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查明的周旭波与王津斌的交易“具体方式”有误，本院二审不予确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周旭波的款项是否由王津斌支付至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问题。根据王津斌账户交易明细、李骥账户交易明细及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账户交易明细可知，周旭波的款项是转账支付至王津斌的账户，而王津斌在收到款项后，会将款项转账支付至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员工李骥的账户，而在李骥将上述款项绝大部分或全额取出之后的当天，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账户就会收到以“河池市旺达诚信商贸有限公司”、“藤县滕州卓越通信器材”、“柳州市今日电讯科技有限公司”等经销商的名义存入基本相同金额的现金，如果上述款项来源非周旭波支付，那么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应当提交其获取上述款项的依据，即其依照“河池市旺达诚信商贸有限公司”、“藤县滕州卓越通信器材”、“柳州市今日电讯科技有限公司”等经销商支付的款项向上述经销商发货、开具的发票等证明，但在本院释明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不能举出任何其获取上述款项的依据，因此，上述款项为李骥当天在银行取出王津斌转账给其的款项后，直接以经销商的名义存入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账户这一事实已经具备高度可能性，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而上述款项，就是周旭波向王津斌转账的款项，因此可以认定周旭波每次支付给王津斌的款项，王津斌均已经全额或将绝大部分金额支付给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这一事实。2、关于周旭波收到的货物是否为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发货的问题。周旭波自2014年起支付给王津斌的货款累计超过2000万元，收到的货物价值亦超过2000万元，王津斌仅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销售经理，其自身显然没有能力提供如此多货物的，因此其提供给周旭波的货物必然是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或其他手机经销企业获取，而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是除电信、移动、联通三大手机运营商外，我国规模位居前列的手机、平板电脑业务总代理商，而王津斌作为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销售经理，从其他手机总代理商或经销商购买手机、平板电脑，再出售给周旭波的可能性很低。而且根据周旭波收到货物的货运单，托运人均为联强公司，而具体托运经手人为“李剑王”、“余剑华”、“石勇”等人，经本院责令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提供的社保缴费证明可知，其中李剑王、余剑华均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正式员工，而余剑华的身份还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运筹中心的运作长，因此本案周旭波收到的货物是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处发出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周旭波与王津斌的具体交易方式为，周旭波分次向王津斌预支付货款，王津斌将货款全额或大部分金额通过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其他员工，以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签约经销商的名义现金存入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账户。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收到货款后，将货物发送给周旭波指定的购买人，货款的价格、数量由周旭波与王津斌在电话上确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周旭波返还货款143.471万元；二、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周旭波赔偿损失50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周旭波返还货款143.471万元的问题。从上述本院已查明的本案口头买卖合同交易模式可以看出，本案货款的支付方是周旭波，货款的最终收款方与货物的提供方均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那么本案只可能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授权王津斌与周旭波进行手机买卖交易，另一种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没有授权王津斌与周旭波进行手机买卖交易，王津斌自行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购买手机，然后将手机私自出售给周旭波，赚取小额差价。根据联强贸易公司的陈述，其必须与经销商签订框架协议，然后在销售人员的具体沟通下，在经销商以其名义汇款后，将货物直接发送到框架协议中约定的或经销商特别书面指定的收货人手中，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联强贸易公司的要求，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是不可能在收到货款之后，将货物支付到王津斌指定收货人手中，而只能是支付到经销商书面指定的收货人手中。但本案中货物均发送至周旭波指定的在华强北经营手机的个人处，可见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并没有严格按照联强贸易公司的要求开展业务，而王津斌可以以这种方式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与周旭波多次发生超过2000万元的成功交易，且交易的对象并非是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签约经销商，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应当是知晓的。换一种说法，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对于王津斌自行开发客户，并在收到货款后向客户供货这种做法是明知、允许并实际履行的。因此，本院认定王津斌与周旭波的交易行为经过了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王津斌在上述交易过程中的行为，均应当直接由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承担责任。相应的，王津斌在周旭波经过结算后，确认尚有143.471万元货款没有发货，一方面与其交易证据记录基本吻合，另一方面，即便该对账存在少额误差，该代理后果也应当由委托人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承担。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如果认为王津斌的代理过程中存在过错，或者在交易过程中有违规行为、没有经过其允许赚取了差价，对其造成了损失，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向王津斌另案主张权利。
二、关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周旭波赔偿损失50万元的问题。周旭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之间对于预付款是否必须发货、货品内容、发货时间、逾期发货的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即不能证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其要求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向其赔偿损失5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在周旭波向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提出要求返还货款，在本案中即为其起诉之后，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就应当向周旭波返还货款，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在此之后对于上述资金的占用费，应当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周旭波支付。
三、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周旭波要求联强贸易公司对联强贸易南宁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
二、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向周旭波返还货款1434710元；
三、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向周旭波支付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143471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四、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自身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二、三项债务的，由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五、驳回周旭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12元，由周旭波负担5740元，由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负担16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12元，由周旭波负担5740元，由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负担16472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超
审判员 耿莉
审判员 陈健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