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
合议庭
校对
维持原判。
黎伟雄
ＸＸ
曹文兵
一校（承办人）
二校（合议庭成员）
三校（合议庭成员）
四校（书记员）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0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熊茵。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钢铁江北集团精密带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经济开发区西港区滨江大道特*号。
法定代表人：熊明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慧萍，湖北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熊茵与上诉人武汉钢铁江北集团精密带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5）鄂新洲民商初字第00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茵，上诉人江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慧萍、喻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熊茵于1996年7月起到武钢集团汉阳带钢厂（后名称变更为江北公司）工作。自2000年7月起，熊茵开始歇工待岗。江北公司直至2015年3月一直为熊茵缴纳社会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从2000年7月以来每月发放生活费225元至2013年7月。2008年1月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12月5日，江北公司通过向熊茵的丈夫吴永红发送短信的方式，通知熊茵于2014年12月8日到公司上岗。2014年12月9日，熊茵到江北公司报到后，公司安排其从事倒班岗位。此后，熊茵再未上班。2014年12月11日，江北公司再次通过向熊茵丈夫发送短信的方式，告之熊茵自2014年12月10日起开始记录考勤，连续旷工15天将解除劳动关系。同年12月24日，熊茵向江北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以江北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拖欠待岗期间工资为由，要求解除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12月31日，江北公司通过在湖北日报发布公告的形式通知熊茵上岗，熊茵仍未上班。2015年2月26日，江北公司工会组织同意了解除江北公司与熊茵劳动关系的意见，同年3月2日，江北公司以熊茵旷工15天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江北公司尚未支付熊茵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生活费。
2015年1月6日，熊茵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武劳人仲裁字（2015）第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江北公司支付熊茵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生活费3825元，2006年6月至9月生育保险待遇损失1579元，驳回了熊茵的其他仲裁请求。熊茵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明，熊茵自2003年10月到东风捷富凯武汉物流有限公司上班，并自该月起由该公司为其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费用，自2006年12月起，该公司为熊茵缴纳生育保险。
熊茵在原审中诉称，熊茵于1996年7月到江北公司工作，2000年7月江北公司强制其下岗。自该月起至2013年7月，江北公司每月仅发放熊茵200余元的生活费，并且一直没有与熊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严重侵害了熊茵的合法权益。自2013年8月起，江北公司无任何理由停发了熊茵的生活费，熊茵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于2014年12月24日向江北公司寄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依法解除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因双方未就相关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熊茵于2015年1月6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该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仅支持了熊茵部分仲裁请求。熊茵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起诉至法院，要求江北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000元（2000元／月×18）；2.支付1997年7月工资差额1775元（2000元－225元）；3.支付2009年1月至2011年11月工资差额1925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工资差额246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工资差额3809元，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工资差额4335元；4.支付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2000元／月×11月）；5.支付2006年6-9月产假工资8000元（2000元／月×4月）；6.支付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生活费3825元（225元／月×17月）。
江北公司在原审中辩称，熊茵违反了江北公司的劳动纪律规范，旷工达15天以上，江北公司是依法解除与熊茵的劳动关系，因此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且江北公司为熊茵支付的生活费和保险金达到了当时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不存在差额部分。熊茵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过时效，不予认可。因江北公司已为熊茵缴纳生育保险，熊茵依法应向相关保险部门申请支付，产假工资不应由江北公司承担。因熊茵已在其他单位上班，故不予支付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生活费3825元。请求驳回熊茵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熊茵与江北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真实合法，双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从该条文可看出，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的强制性义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十）项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自《劳动合同法》实施以来，在长达六、七年之久的时间内，江北公司怠于行使管理职权，不与熊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熊茵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解除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此外，经依法释明，并给予举证期限，江北公司在两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解除与熊茵劳动关系所适用的《劳动纪律管理办法（试行）》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因此，江北公司解除与熊茵的劳动关系的程序存在瑕疵。综上，江北公司应当向熊茵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熊茵、江北公司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考虑到熊茵的歇工是特定的历史环境所造成，其歇工行为也减轻了企业当时的经济负担，同时结合熊茵在歇工期间并未实际为江北公司提供劳动，而江北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用、住房公积金，支付了生活费用，原审酌情以2014年度武汉市新洲区最低工资标准1020元／月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即熊茵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为18360元（1020元／月×18.5＝18870元，以熊茵主张的18个月为准，即1020元／月×18＝18360）。
因双倍工资差额不属于劳动报酬，熊茵主张的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应当适用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而熊茵只在2015年1月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提出过该请求，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已过，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的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本案中熊茵自2000年7月开始歇工，直至2014年12月一直未正常提供劳动，超过了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另外，因年份久远，江北公司单位体制变更等原因，江北公司无法保存当时的工资支付凭证，熊茵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是否发放该月的工资，故对熊茵要求江北公司支付2000年7月工资差额177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八条规定，企业可以对职工实行有期限的放假，职工放假期间，由企业发放生活费。该规定并未规定生活费的具体标准。且在长达十四年的时间内，熊茵并未就生活费标准问题向江北公司提出异议，熊茵要求支付2009年1月至2011年11月工资差额1925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工资差额246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工资差额3809元，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工资差额4335元，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劳动关系解除前，江北公司应当发放熊茵的生活费，对熊茵要求江北公司支付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生活费3825元（225元／月×17）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因熊茵自2000年7月起就一直未为江北公司提供正常的劳动，江北公司也一直向熊茵支付了生活费，缴纳了养老保险，且自2003年10月起，熊茵已在其他单位上班，为熊茵缴纳生育保险的责任应当由熊茵提供了正常劳动的用人单位承担。故对熊茵要求江北公司支付其产假期间工资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江北公司支付熊茵经济补偿金18360元。二、江北公司支付熊茵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生活费3825元。三、驳回熊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江北公司负担。
熊茵、江北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熊茵上诉请求为：1.依法改判江北公司支付熊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000元。2.依法改判江北公司支付熊茵2009年1月至2011年11月工资差额1925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工资差额246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工资差额3809元，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工资差额4335元。3.依法改判江北公司支付熊茵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江北公司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补偿问题，一审法院以己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支持，属明显错误解释法律，违背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关于涉及工资报酬的诉讼时效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2.关于2000年至2013年7月期间工资补偿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0年江北公司以部分停工、停产原因强制熊茵歇工、待岗至今，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前提下，即认定江北公司不存在停工、停产状态，如果江北公司不是存在部分停工、停产何来让年青力强的熊茵等大批工人回家歇工、待岗？因此江北公司应该严格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发放熊茵待岗期间的工资。如江北公司未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致使熊茵等职工歇工、待岗，其法律责任也应由江北公司承担。熊茵在2000年至2013年7月仅领取每月200余元的生活费，该费用远远低于最低工资水平也低于同期武汉市最低生活保障水平，江北公司必须依法予以补齐。3.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问题，一审法院选取的经济补偿金标准存在瑕疵。熊茵被迫歇工，江北公司住所一直是武汉市汉阳区红建村特1号，直至2011年11月才搬迁至武汉阳逻经济开发区西港区滨江大道特1号，基于此，应按照武汉市2014年社会平均工资（4365元／月），但考虑到熊茵未为江北公司提供劳动，故按照2000元／年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即熊茵应获得经济补偿金36000元（2000元／月×18）。
江北公司辩称：1.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江北公司通知熊茵上班，熊茵不来，连续旷工达15天以上，违法企业规章制度，是没有经济补偿金的。2.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公司给熊茵发放的是生活费，远远超过武汉市最低生活标准，江北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不存在有工资差额。3.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熊茵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能成立。因熊茵在2008年前就与公司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存在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请求驳回熊茵的上诉请求。
江北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以江北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所适用的《劳动纪律管理办法（实行）》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为由，判定江北公司解除与熊茵的劳动关系的程序存在瑕疵，应向熊茵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360元，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劳动部《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25条规定：“本条中‘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可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和《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等有关法规认定”。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三章（处分）第18条的规定“……连续旷工15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30天，企业有权除名。”2.江北公司所依据的《劳动纪律管理办法》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劳动部的相关规定，由武汉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制定及公布实施的，内容及程序合法。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熊茵早于2003年10月与其他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已违反法律规定，江北公司应于2003年与熊茵解除劳动合同，且江北公司保留向熊茵追溯已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金及发放生活费用款项的权利。4.一审法院判定的江北公司向熊茵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6条的相关情形。综上所述，江北公司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熊茵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江北公司是否应向熊茵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计算标准；2.江北公司是否应向熊茵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江北公司是否应向熊茵支付工资差额。
关于焦点1，2014年12月24日，熊茵以江北公司一直未安排其上岗和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拖欠待岗期间工资为由，向江北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要求解除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熊茵以江北公司拖欠相关工资福利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江北公司应当向熊茵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一经行使便产生解除的效力。在江北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前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不存在，因此江北公司于2015年2月26日以熊茵连续旷工为由解除与熊茵的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已丧失，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熊茵在歇工期间并未实际为江北公司提供劳动，而江北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用、住房公积金，支付了生活费用，原审酌情以2014年度武汉市新洲区最低工资标准1020元／月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合理，本院予以认可。熊茵提出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歇工待岗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中为解决国有企业人员冗余、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企业经营困难等而采取的措施，其目的是为了拓宽就业渠道、减轻国有企业负担、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就业制度。熊茵的歇工待岗是特定的历史环境所造成的，熊茵歇工待岗期间，江北公司与熊茵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鉴于双方劳动关系成立于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前及劳动关系中止的特殊状态，不宜认定江北公司存在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因此对熊茵要求江北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八条规定，企业可以对职工实行有期限的放假，职工放假期间，由企业发放生活费。该规定并未规定生活费的具体标准。熊茵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未就生活费标准问题向江北公司提出异议，歇工待岗后也未为江北公司提供正常的劳动，实际付出劳动力，因此其要求江北公司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熊茵和江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黎伟雄
审判员ＸＸ
审判员曹文兵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