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书
（2016）辽01民终1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磊，女，住沈阳市于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陈泉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强，辽宁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南南，辽宁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磊因与被上诉人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人身损害赔偿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三初字第00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维佳、审判员刘春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11月29日，被告用沈阳鑫源物流有限公司资�与原告签订了承包协议，被告签字认可。2013年4月14日，因被告所雇佣工人在劳动中发生工亡事故，原告为尽快处理该事件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先行垫付死者张荣忠家属死亡赔偿金共计900，000元整被告至今仍未偿还原告为其垫付的赔偿金，故原告来院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垫付的张荣忠死亡赔偿金损失共计900，000元整，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郭磊在原审法院辩称，赔偿款数额900，000元是原告与死者家属自行确定的，被告没有参与，故对900，000元数额有异议；被告认为死者张荣忠与原告构成劳动关系，原告应承担赔偿责任；电梯维修的责任是由原告负责，由于原告拒绝对电梯进行整改导致发生此次事故，属于扩大了损失范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无权要求对扩大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事故报告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部分，事故与被�无任何关联性，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通过这份调查报告的内容，原告应与有资质的单位签署合同，但实际上是被告个人与原告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被告不符合用工主体资格，应当由发包方即原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原告索坤公司将其运煤、运料的运输任务承包给被告郭磊，被告郭磊雇佣了张荣忠等工人。2、2013年4月14日，送料工张荣忠在工作期间驾驶三轮摩托车坐载货电梯时发生事故，造成张荣忠死亡。3、2013年4月17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原、被告双方就被告工人（张荣忠）工伤事故，死亡赔偿一事，共同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先行垫付赔偿张荣忠家属相关费用，共计玖拾万元整；二、原告三日内将玖拾万元赔偿款直接打到张荣忠家属提供的银行卡内，由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手续，张荣忠家属向被告出具收款手续；三、原告付款后，被告必须积极配合原告到政府解决单位生产设备查封等问题，尽快恢复生产；四、被告员工在原告厂内货梯处出现事故，原、被告双方等待政府部门判定死因后认定的责任，责任书下达后，再根据责任认定书，承担各自经济责任；五、原、被告双方如对责任划分有分歧，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根据此协议到法院解决。4、2013年4月17日，张荣忠家属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沈阳市鑫源物流有限公司承包方郭磊（由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直接垫付）交付给张荣忠直系亲属的工伤赔偿金共计玖拾万元整。由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将款打到韩良农业银行卡。款到后此收条生效。5、2013年5月15日，辽宁省沈阳市4·14电梯人员坠落一般事故调查组出具《辽宁省沈阳市4·14电梯人员坠落一般事故调查报告》一份，载明：2011年11月26日，原索坤公司煤气炉车间主任郭宝权、个体户郭磊等人以沈阳鑫源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了一份运煤、运料的专项承包协议书，承包期为三年。公司院内的2台货梯归沈阳鑫源物流有限公司使用。后经事故调查组查明此份合同为虚假合同，系郭宝权、郭磊等人伪造沈阳鑫源物流有限公司的相关资质证明文件，与索坤公司签订的虚假合同，实际上是郭磊在社会上雇佣了6名工人，加上索坤公司12名职工，承包运煤、运料工作。其中雇佣人员佟德辉自己购买三轮车，连同张荣忠、ＸＸ向郭磊承包4号窑的碱与方解石的上料工作。2013年4月14日，承包作业的送料工张荣忠、德力格尔两人骑三轮摩托车乘坐电梯时，与摩托车一同掉落电梯底坑，摩托车重重的砸在张荣忠身上，造成张荣忠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直接经济损失985，000余元，其中一次性�偿金、丧葬费、死者生前需要抚养和赡养的抚养费等900，000元，其他费用85，000元。事故直接原因为设备缺陷、违章操作，事故主要原因为管理混乱。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协议书、收条、辽宁省沈阳市4·14电梯人员坠落一般事故调查报告等为凭，经庭审质证并经原审法院审核，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关于原、被告与死者张荣忠的关系，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原告将其运煤、运料的运输任务承包给被告，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被告是运煤、运料的运输任务的承包人，张荣忠系被告在承包期间在社会上雇佣的工人，且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也载明�被告工人张荣忠”等，故张荣忠与被告系雇佣关系。原告与张荣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故被告主张原告与张荣忠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与张荣忠是雇佣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张荣忠是根据被告的指示范围进行劳务活动，双方之间存在一定的隶属关系与人身依附关系，且张荣忠是在被告指定的工作场所，利用被告提供的生产资料进行社会劳动，故双方系雇佣关系。雇员张荣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作为雇主的被告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而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过错责任。故被告应对张荣忠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应否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原告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运煤、运料的运输任务承包给被告，故对于张荣忠的死亡赔偿原告应与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该事故的直接原因为设备缺陷、违章操作，事故的主要原因为管理混乱。被告在承包该运输任务后，作为具体运输人，在雇佣张荣忠等工人后，应依法对工人的劳动保护承担责任，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设�明显标志，未采取安全措施，未对工人及工人私自使用的车辆进行管理，在明知电梯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让工人操作使用，未对工人的违章操作加以现场监督和指导，且被告收取原告的承包费，应给工人提供劳保用品，对车辆及设备进行维修与保养，故被告应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原告向张荣忠家属先行垫付了赔偿款900，000元，该赔偿数额系经原、被告双方签字认可的，原告现有权向被告追偿。经计算，被告应给付原告630，000元（900，000×70%）。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磊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63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郭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被告郭磊承担10，100元，原告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承担2，70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郭磊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郭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赔偿金9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且没有扣除保险公司赔偿的部分。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了赔偿款90万元没有查明，90万元数额的来源也不明，根据当时的标准计算不出90万元的数额。2、被上诉人作为设备的产权管理单位，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调查�告明确被上诉人忽视安全管理，电梯安全管理混乱是故事发生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以不作为对张荣忠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辩称，死者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且由于雇佣工人的违规操作造成此次事故的发生，雇主应对雇员承担无过错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辽宁省沈阳市4.14电梯人员坠落一般事故调查组出具的《辽宁省沈阳市4.14电梯人员坠落一般事故调查报告》载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雇员在雇佣期间发生伤亡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追偿纠纷，应此案由应为人身损害赔偿追偿权纠纷。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90万元赔偿金是否实际发生、是否适当；2、双方当事人对于人身损害事故发生的责任如何分担。
关于90万元赔偿金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4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于赔偿款数额明确约定为90万元，上诉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且该约定数额也与事故调查报告中载明的损失数额相互吻合，因此上诉人关于赔偿款数额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扣减保险的问题，因保险赔付属另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对于90万元赔偿金的给付问题，被上诉人已提供了收条为证，且与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相符，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双方的责任分担问题，上诉人做为雇主依法应对雇员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做为发包方在明知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也应当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被上诉人已按约定向雇员家属支付了全额赔偿金，那么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赔偿数额的分担就应当依据双方协议中“根据责任认定书，承担各自经济责任”的约定内容履行。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确定的事故原因，系被上诉人没有聘用专业人员从事电梯的安全管理工作；未建立安全管理制度和操作规程，未对电梯进行日常维护保养；未经定期检验，且在上诉人映电梯问题后未采取措施消除安全隐患所致。根据调查报告载明的事故原因和结论，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即其应承担赔偿金70%的给付责任，上诉人郭磊承担30%赔偿金（900，000元×30%=270，000元）的给付责任。
综上，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三初字第002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三初字第002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郭磊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270，000元；
如果郭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郭磊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5，600元，由上诉人郭磊承担7680元，被上诉人沈阳索坤日用玻璃有限公司承担17920�；保全费3020元由上诉人郭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张维佳
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梁婉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