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9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江，男，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城金色夕阳老年公寓。住所地:江西省丰城市。
法定代表人：熊楚，该公司人事后勤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桃生，男，196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黄振江因与上诉人丰城金色夕阳老年公寓（以下简称老年公寓）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1民初1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振江、上诉人老年公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桃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振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老年公寓赔偿黄振江损失13564．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老年公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黄振江因无证据证明自己护理期间不存在护理行为不当过错，而判决老年公寓仅承担50％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黄振江母亲压疮形成与自身疾病及护理不当有关，存在临界型因果关系，护理行为不当的参与度为50％。因此黄振江本就承担了50％的责任。可原审法院毫无根据地又将护理行为不当认定为黄振江与老年公寓各有一半责任，导致黄振江承担了75％的责任，老年公寓仅承担了25％的赔偿责任。2015年8月15日至10月15日，黄振江将护理行为已经全部委托给了老年公寓，老年公寓就应当精心护理，由于老年公寓的不当护理行为导致黄振江母亲形成了压疮。2015年10月16日黄振江才将母亲送至医院治疗，丰城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是四肢、臀部皮肤出现破损、褥疮、变黑坏死，2015年10月27日的出院诊断时患者的情况是四肢、臀部皮肤有破损、褥疮，坏死，出院医嘱是继续治疗，2015年12月7日，黄振江母亲因褥疮没好清，送到丰城市中医院继续治疗，直到痊愈。因此，黄振江母亲从老年公寓处出来时就已患有褥疮，离开黄振江处后一直是在医院治疗、护理，黄振江不存在护理不当行为。并且，一审判决也仅是判决两次住院21天的护理费，并没有判决出院后的护理费，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怎么可能存在黄振江护理不当而形成褥疮的情形呢?所以老年公寓应予赔偿黄振江全部损失的50％。二、一审判决扣减医保报销费用是错误的。黄振江母亲由于参加了城镇职工医疗保险，所以报销了部分医疗费，但该部分不应予以扣减，因为投保人是黄振江母亲，享有保险权益的人也是黄振江母亲，老年公寓无权从黄振江母亲的保险中获得利益。老年公寓的赔偿责任是确定的，并不因黄振江母亲参保与否而不同，所以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三、老年公寓存在重大过错，应予赔偿因此给黄振江造成的损失。老年公寓未按《协议书》约定精心护理，护理人员无资质证书，没经过培训，没有护理记录，一个护理员护理4人，半个月擦一次澡，当老人身体条件发生变化时，没及时通知黄振江，没重新确定相应的护理等级并采取相应的护理措施，严重违反《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18条、《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第2款、第五条第3款等规定，老年公寓应予承担相应责任，并赔偿黄振江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
被上诉人老年公寓答辩称,一、无论老年公寓是否承担责任，黄振江报销的费用都应扣减。一审中黄振江认为没有报销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已查明，黄振江为其母亲的医疗费已通过城镇医保报销了部分医疗费。医疗保险就是国家为保障公民患有疾病时能得到及时治疗，赋予公民的一种福利保障。国家保障报销医疗费用后，任何人无权另外再得到双重的报销。既然已经报销，又谈何赔偿?二、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4款，老人如患重病时，甲方除及时和乙方联系外，并尽快送往医院治疗(医疗费由乙方也就是黄振江承担)，乙方应及时到达，若乙方因故不能到达，对老人治疗中所产生的后果及经济损失，甲方(老年公寓)不予负责。老年公寓在老人生病时及时通知黄振江，黄振江却拖延至月费缴纳到期的时间到来，老人病情恶化加重，责任也在于黄振江。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乙方同意甲方所提供的居住环境，配套设旌，收费标准等各项服务工作以及有关规章制度，对甲方的工作给予积极配合和支持。由一审记录可知，老人在公寓居住了两个月的时间，黄振江家属每隔三四天就去看望老人，那么请问，老年公寓怎么可能隔半个月给老人洗一次澡，如果条件那么恶劣，为什么黄振江不在第一个月就离开?为什么不对老年公寓提出要求与意见?可见黄振江在当时认可了我方的护理条件。综上所述，老年公寓完全履行了服务协议义务，老人的褥疮是其家人护理不当造成的，与老年公寓的服务不存在因果关系。三、其他答辩意见与老年公寓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老年公寓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老年公寓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振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老年公寓不承担责任。黄振江母亲于2015年10月16目离开公寓时，大腿内侧和臀部皮肤出现红斑及水泡(是自身身体免疫力下降引起)，接到医院后，家属病史描述为褥疮，但是可以看到医生诊断为：1．阿尔兹海默病性痴呆2．肺部感染3．风湿性关节炎4．皮肤和皮下组织局部感染。发现黄振江母亲患有“褥疮”时，其已离开老年公寓两个月了。黄振江的母亲是2015年10月16日从公寓接回家的，也就是说，从2015年10月16日起，双方就解除了托养护理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之后的护理责任由黄振江家属负担。而在2015年10月27日出院时，患者仍低热、四肢、臀部皮肤有破损、褥疮，坏死。出院医嘱是继续治疗。以上可知，老人在医院连低热发烧都未痊愈时，其家属就已经把老人接出医院，不顾医生的继续治疗的嘱咐，责任全在黄振江。可见一审判决黄振江怠于履行义务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完全是偏袒黄振江。二、老人褥疮的形成是其家人护理不当引起，与老年公寓无关。根据黄振江提供的第二份住院记录表明，老人是在自己家里护理40天之后送往丰城市中医院治疗，其离开公寓已经50余天，才出现所谓的褥疮。甚至在10天后出院，褥疮仍未痊愈，其时已经离开公寓两月余，这充分说明褥疮是由于其家属自身护理不当所引起。要说护理责任，是因其家属护理不当造成，与老年公寓无关。一审判决老年公寓承担责任，实属错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老年公寓完全履行了服务协议义务，老人的褥疮是其家人护理不当造成的，与老年公寓的服务不存在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黄振江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黄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老年公寓赔偿因护理不当给黄振江造成的损失13564.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老年公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黄振江与老年公寓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黄振江将其母李鸿珍委托老年公寓托养护理，托养级别为全护理，每月交纳护理费2220元、住宿费280元、膳食费300元，共计人民币2800元。黄振江分别于2015年8月15日与2015年9月15日分两次向老年公寓交纳相关费用5600元。协议签订之日黄振江之母李鸿珍入住老年公寓。经黄振江与老年公寓双方确认，黄振江之母李鸿珍患老年痴呆，卧病在床，不能自由活动，身体四肢、臀部皮肤无破损、红斑、水泡、褥疮等症状。黄振江之母李鸿珍入住老年公寓期间，身体臀部皮肤破损,出现水泡，于是老年公寓通知黄振江将其母接走。2015年10月16日黄振江将其母送至丰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1.阿尔茨海默病性痴呆。2.肺部感染。3.风湿性关节炎。4.皮肤及皮下组织局部感染。黄振江之母李鸿珍住院11天后出院，共支出各项医疗费用13210.50元，其中医疗保险支出9772.11元，个人支出医疗费用3438.39元。2015年12月3日，丰城丰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振江之母压疮形成与自身疾病及护理不当有关，存在“临界型”的因果关系，护理行为不当的参与度为50%。后续治疗费评定为5000元，鉴定费用为600元。2015年12月7日黄振江之母李鸿珍又因褥疮并感染到丰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0天，共支出各项医疗费用5266.91元，其中医疗保险支出3768.22元，个人支出医疗费用1489.69元，现已治愈。2015年10月16日之后至今及黄振江之母李鸿珍两次住院期间均由黄振江自行按排护理。黄振江认为，老年公寓作为收费的经营性质的养老服务机构，应按合同约定精心护理，可其护理不当，具有过错，并造成黄振江损失，其应予承担赔偿责任。现老年公寓未予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黄振江与老年公寓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2015年12月3日，经丰城丰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振江之母压疮形成与自身疾病及护理不当有关，存在“临界型”的因果关系，护理行为不当的参与度为50%。黄振江之母李鸿珍入住老年公寓之时,身体四肢、臀部皮肤无破损、红斑、水泡、褥疮等症状,离开之时身体臀部皮肤破损,出现水泡。老年公寓作为收费的经营性质的养老服务机构，护理不当，具有过错，并造成黄振江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2015年8月15日至2015年12月3日期间,双方均参与护理黄振江之母李鸿珍，且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自己护理期间不存在护理行为不当过错，因此该院酌定老年公寓对护理行为不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黄振江诉请的赔偿项目和金额该院依法核定，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或者与法律规定不符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结合黄振江的诉请及案件事实，该院作如下分析认定：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核减医保统筹支付部分,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该院经审查黄振江医疗费发票及相关病史，凭据核定其医疗费为4928.08元（3438.39元+1489.69元）。2.后续治疗费。虽然2015年12月3日经丰城丰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振江之母李鸿珍后续治疗费评定为5000元，但是黄振江之母李鸿珍已于2015年12月7日第二次入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498.69元并计入已支出的医疗费中，且黄振江之母李鸿珍现已治愈出院，因此该院对黄振江提出的后续治疗费的诉求不予支持。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证据标准按照误工费证据要求认定；无法证明护理人员收入的，参照上一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黄振江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员收入，该院参照2014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1491.84元（71.04元/天×21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黄振江诉求按30元/天计算该两项费用，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该院结合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确定黄振江之母李鸿珍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为1260元（60元×21天）。5.鉴定费。该院凭有效票据核定鉴定费为600元。6.交通费。虽然黄振江未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但是根据黄振江之母李鸿珍住院天数、交通状况、距离远近等因素综合考虑，黄振江主张发生交通费3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黄振江因其母李鸿珍两次住院遭受的经济损失为7949.92元。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老年公寓赔偿黄振江损失1987.48元（7949.92元×50%×50%=1987.48元），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黄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元，由黄振江负担119元，老年公寓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振江母亲于2015年10月16日离开老人公寓时，四周、臀部皮肤出现破损、褥疮、变黑坏死，发热。患病10余天未到医院治疗，病情逐渐加重后到诊就医。
老年公寓与黄振江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四款约定，老人如患重病时，甲方（老年公寓）除及时和乙方（黄振江）联系外，并尽快送往医院治疗（医疗费由乙方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双方的上诉请求、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黄振江母亲褥疮形成是否与老年公寓护理不当有关；（二）黄振江母亲的医保报销费用是否应予以扣减。
（一）关于黄振江母亲褥疮形成是否与老年公寓护理不当有关的问题。虽然黄振江母亲的自身疾病会继发褥疮形成，但如果护理得当，能预防褥疮的发生。而根据本院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黄振江母亲在老年公寓入住期间，身体皮肤破损，出现水泡，患病10余天未到医院治疗。老年公寓作为服务机构，理应在黄振江母亲身体出现不适时，及时联系家属或将其送入医院医治。但老年公寓没有全面履行协议书，及时将黄振江母亲送往医院治疗。丰城丰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提出，黄振江母亲的褥疮形成与自身疾病及护理不当有关，存在“临界型”的因果关系，护理行为不当的参与度为50%。黄振江母亲的褥疮在老年公寓入住期间就已形成，故老年公寓的护理行为不当，应对其不当行为承担相关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黄振江对其母亲也存在护理不当，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黄振江母亲的医保报销费用是否应予以扣减的问题。黄振江母亲已经报销的医保费用，并不属于黄振江的直接损失，老年公寓不应再予以赔偿。黄振江与老年公寓之间存在着服务合同关系，合同法上的损害赔偿具有补偿性，无损害即无责任。另一方面，医疗保险是为补偿疾病所带来的医疗费用的一种保险，若将医疗保险已报销的费用纳入违约方的赔偿范围，不仅有将一切损害都通过法律进行保障之嫌疑，这有违合同法的立法宗旨，而且无疑使受害人获得双倍补偿，这种对受害人的过度保护违背了平等保护受害人与违约方的理念。因此，对黄振江母亲的医保报销费用应予以扣减。综上，老年公寓应向黄振江赔偿的损失为3974.96元(即7949.92元×50%)
综上所述，黄振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1民初1157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丰城金色夕阳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上诉人黄振江赔偿损失3974.96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元，合计417元,由上诉人黄振江负担295元,上诉人丰城金色夕阳老年公寓负担1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徐 斌
代理审判员 陈红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 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