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6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传兵，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承斌，安徽庐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翠，女，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承斌，安徽庐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德银，男，197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木工，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守成，庐江县万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汉生，男，196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木工，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民，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传兵、叶翠、詹德银因与被上诉人王汉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4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传兵、叶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改判周传兵、叶翠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周传兵、叶翠将“庐江中心城幼儿园”的木工装潢工作交给詹德银承揽（包工不包料，按工程量计酬），即周传兵、叶翠与詹德银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王汉生系詹德银雇佣，双方系提供劳务与接收劳务的雇佣关系，周传兵、叶翠与王汉生互不相识，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王汉生系在工作中因脚手架断裂导致王汉生摔下受伤，事实上是詹德银绑、架脚手架过于松散、不结实，导致脚手架散裂，王汉生摔下受伤。周传兵、叶翠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周传兵、叶翠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周传兵、叶翠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周传兵、叶翠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王汉生辩称，王汉生确实是在替周传兵、叶翠的幼儿园进行装潢时受伤的。己方对詹德银、周传兵、叶翠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王汉生去幼儿园施工是詹德银召集的，詹德银、王汉生均参与具体施工。导致王汉生受伤的脚手架是周传兵、叶翠提供的，周传兵、叶翠应对王汉生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詹德银辩称，周传兵、叶翠与詹德银之间并非承揽关系，王汉生是因为脚手架的质量问题受的伤，脚手架是周传兵、叶翠提供的，其等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詹德银并非是王汉生的雇主，詹德银不需要承担责任。
詹德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詹德银不承担赔偿责任；2、詹德银不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詹德银与王汉生同为周传兵、叶翠的雇佣人员。2016年5月，周传兵、叶翠因新建庐江中心城幼儿园需要木工装潢委托詹德银代为寻找木工为其施工，工资实行日工资制。在施工过程中，对于怎样施工、如何施工完全听从周传兵安排，工资结算也由周传兵负责发放。一审法院仅凭王汉生是詹德银邀集的就片面认为王汉生与詹德银为雇佣关系，属于错误认定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詹德银与周传兵、叶翠不是承揽关系。詹德银应周传兵邀请为庐江中心城幼儿园进行装修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受周传兵施工监督，工程材料以及作为施工的重要工具脚手架也是由周传兵提供，王汉生就是因脚手架的质量问题而受伤的，所有这一系列事实，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在本案中无论是按点工计酬还是计件工资，都不符合承揽关系中的工资表现形式。3、詹德银既不是侵权人，也不是雇主，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王汉生只不过是詹德银帮其介绍到周传兵的幼儿园进行装修工作，实际雇主应是周传兵，詹德银受伤是因周传兵提供的脚手架质量低劣导致的。
王汉生辩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詹德银的上诉主张针对其与周传兵、叶翠之间是否成立承揽关系，对此己方不发表意见。王汉生在事发时确实是替周传兵、叶翠干活，王汉生理应得到赔偿。王汉生前往幼儿园施工是詹德银召集的，詹德银与周传兵、叶翠之间是怎么协商的，己方并不清楚。在施工时，詹德银、王汉生等木工均参与施工。导致王汉生受伤的脚手架是周传兵、叶翠提供的。
周传兵、叶翠辩称，詹德银是采用包工不包料的承包形式，詹德银与周传兵、叶翠之间就讼争工程形成承揽关系，詹德银应对王汉生承担赔偿责任。詹德银陈述自己是做点工，但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王汉生摔伤的原因并非是脚手架损坏。
王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传兵、叶翠及詹德银共同赔偿王汉生医疗费24740.89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0元/天×13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10279.8元(114.22元/天×90天)，误工费24111元（133.95元/天×180天），残疾赔偿金53872元（26936元/年×2年），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95.84元（父亲王文进：8975元/年×5年×10%÷6=747.92元；母亲倪秀英：8975元/年×5年×10%÷6=747.92元），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500元，扣除已付的2600元，共计134189.53元。案件诉讼费由周传兵、叶翠及詹德银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汉生等人应詹德银邀集，为周传兵、叶翠夫妇筹办的“庐江中心城幼儿园”木工装潢工作提供劳务。此前，周传兵、叶翠先联系好詹德银，要求詹德银找木工完成装潢工作。此时，周传兵、叶翠与王汉生等人并不相识。装潢材料由周传兵、叶翠购买，施工用脚手架等器材由周传兵、叶翠提供。此前，詹德银还承揽过周传兵等人的“海纳国际幼儿园”木工装潢工程。
二、2016年5月20日，王汉生站在脚手架上工作时，因脚手架突然断裂摔倒在地而受伤。王汉生受伤后在庐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伤情诊断为：T12椎体压缩性骨折，用去医疗费24740.89元。2016年8月17日，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皖天正司鉴（2016）法临鉴字第125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汉生因高坠伤致T12椎体压缩性骨折，骨折压缩达1/3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汉生的误工期以180日、护理期以90日、营养期以90日为宜。3.被鉴定人王汉生的后续治疗费用（内固定取出术）以人民币7000-8000元为宜。王汉生为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该起事故发生后，庐江县公安局出警并作出相应调查和调处。
三、王汉生从事建筑木工工作，居住在安徽省庐江县庐城镇环城北路495号“春天家园”小区8幢104室。王汉生父亲王文进（出生年月日1939年10月3日），母亲倪秀英（出生年月日1941年12月13日），生育王汉生兄弟姐妹6人。王汉生受伤后，周传兵、叶翠通过詹德银转给王汉生26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王汉生主张其为“庐江中心城幼儿园”木工装潢工作提供劳务系受雇于周传兵、叶翠。周传兵、叶翠主张“庐江中心城幼儿园”木工装潢工作系发包给詹德银承揽，詹德银雇佣了王汉生等人。综合全案分析，王汉生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传兵、叶翠委托的工程监督人员陈某出庭作证，证明“庐江中心城幼儿园”整体装潢工程包括瓦工、木工、水电工等分别发包由瓦工、木工、水电工工头承揽，由工头带领雇员组织施工，完工后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报酬。结合瓦工、木工工头等人的证言以及市场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庐江中心城幼儿园”木工装潢工程系由周传兵、叶翠发包给詹德银承揽。詹德银所谓的以“点工”计酬，无证据证明，亦违背当地市场交易习惯和本案实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詹德银，周传兵、叶翠，王汉生三方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各自有无过错责任以及过错责任的大小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周传兵、叶翠与詹德银之间虽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口头约定了承揽合同的核心内容，即詹德银按照周传兵、叶翠的要求完成“庐江中心城幼儿园”木工装潢工作，交付木工装潢工作成果，周传兵、叶翠给付詹德银约定的报酬。该口头约定内容完全满足承揽合同的有效成立要件，周传兵、叶翠与詹德银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詹德银承揽了“庐江中心城幼儿园”木工装潢工程后，雇佣王汉生等人为其提供劳务，独立完成木工装潢工作，交付木工装潢工作成果，接受报酬，故詹德银与王汉生之间构成雇佣劳务关系。詹德银、王汉生主张其与周传兵、叶翠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明显与本案事实相悖，不予认定。王汉生在完成木工装潢工作过程中，因脚手架断裂，发生安全事故，造成自身受到损害，依法应当获得民事赔偿。詹德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工作保障，负有过错责任。王汉生作为熟练木工，应当清楚作业前检查脚手架等器材的安全牢靠的必要性，其所谓的“脚手架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对此无法预判和无力避免”，明显不足为信。王汉生在劳务过程中，疏忽大意，未能充分注意作业安全，负有过错责任。施工用脚手架由周传兵、叶翠提供，脚手架突然断裂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周传兵、叶翠对此负有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考量各方过错责任对引发本案事故的原因力程度，酌定詹德银，周传兵、叶翠，王汉生分别承担50%、30%、20%的民事赔偿责任。王汉生的损失合理数额核定为：医疗费24740.89元，后续治疗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0元/天×13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10279.8元(114.22元/天×90天)，误工费11653.65元（133.95元/天×87天,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6年8月16日），残疾赔偿金53872元（26936元/年×2年），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95.84元（王汉生父亲王文进：8975元/年×5年×10%÷6=747.92；王汉生母亲倪秀英：8975元/年×5年×10%÷6=747.92），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22132.18元。为减少诉累，后续治疗费7500元以及周传兵、叶翠已付款2600元，可在本案一并处理。综上，詹德银应当赔偿王汉生损失61066.09元（122132.18元×50%）；周传兵、叶翠应当赔偿王汉生损失36639.65元（122132.18元×30%），减除已付款2600元，实际赔偿34039.65元；王汉生自行承担损失24426.44元（122132.18元×20%）。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詹德银赔偿王汉生61066.0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周传兵、叶翠赔偿王汉生34039.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84元，由王汉生负担596.8元，詹德银负担1492元，周传兵、叶翠负担895.2元。
二审中，周传兵、叶翠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海纳国际幼儿园的园长的证明、园长吴海燕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詹德银在为海纳幼儿园装潢时也是包工不包料，双方系承揽关系，类推本案也成立承揽关系。证据2，佘长林出具的证明、佘长林的身份证复印件、经营脚手架的营业执照，证明事发时钢制脚手架并非是断裂，而是钢制脚手架少装了一个拉杆。证据3，图片，证明这是证人陈某现场拍摄的涉案钢制脚手架照片。证据4，视频光盘，证明一审开庭后詹德银拉走了涉案幼儿园工地现场的设备和工具，佐证詹德银与周传兵、叶翠之间系承揽关系。詹德银针对周传兵、叶翠二审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证人应该出庭作证，该证明反映的是海纳幼儿园的装潢工作，对本案不具有参考价值，无法真实客观反映本案究竟是承揽还是雇佣，吴海燕也陈述双方之间没有合同等书面材料，均是口头约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2，周传兵、叶翠方自述是脚手架的质量问题导致事故发生。对证据3，该图片不能看出是涉案幼儿园的现场，仅仅是放有钢制脚手架的现场，无法看出事发时脚手架的真实状况。王汉生针对周传兵、叶翠二审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同詹德银代理人的质证意见。对证据2，该证据仅仅是书面证言，证据形式有问题，证人应该出庭接受质询，据对方所述，涉案的脚手架是佘长林提供的，其与本案事故发生是有因果关系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判决时已经考虑到王汉生自身应该承担的责任。对证据3，同詹德银代理人的质证意见。王汉生、詹德银均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对周传兵、叶翠提供的视频光盘发表质证意见。
周传兵、叶翠二审提供的证据1、2均为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询，且吴海燕出具的证明内容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佘长林出具的证明内容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周传兵、叶翠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周传兵、叶翠提供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周传兵、叶翠与詹德银之间是否为承揽合同关系，应当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具体案情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集中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确定。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反映，周传兵、叶翠与詹德银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了周传兵、叶翠将庐江中心城幼儿园木工装潢工作交由詹德银完成，詹德银负责组织工人施工，并按照周传兵、叶翠的具体要求交付工作成果，周传兵、叶翠给付约定的报酬，双方之间关于工程施工的约定更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詹德银自称其与周传兵、叶翠之间约定双方以“点工”计酬，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且其陈述与目前建筑装潢市场的交易习惯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王汉生由詹德银召集至工地现场干活，与詹德银约定了报酬金额，并从詹德银处领取报酬，一审法院认定王汉生与詹德银之间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詹德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为施工人员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存在过错责任。王汉生未在作业前检查脚手架的牢固性即开始施工，对导致自身摔伤存在疏忽大意，亦存在过错责任。周传兵、叶翠将装潢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存在选任过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过错责任对引起事故的原因力大小，确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周传兵、叶翠、詹德银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周传兵、叶翠、詹德银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2元，由周传兵、叶翠负担895.2元，由詹德银负担14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崔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