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刑四终字第38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某，女，1962年3月5日出生，汉族，务农，住信宜市。系被害人陆广富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甲，女，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陆广富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乙，女，199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陆广富之女。
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燕平，广东省茂名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广华，男，1950年9月26日出生，广东省信宜市人，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信宜市。因本案于2012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信宜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严防、黎文富，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陆广华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茂中法刑一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陆广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意见，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0月13日6时30分许，被害人陆广富雇请工人去清理位于信宜市水口镇岭上旧岭上村委会旁的土地，该土地的权属问题陆广富同被告人陆广华存在争议。陆广华发现后进行制止并且报警，双方继而发生争执。陆广富捡起石头扔向陆广华，陆广华从家里拿来一条铁管打中陆广富，致其当场昏迷，损伤程度达重伤。陆广富经治疗一段时间后回家，于2013年3月1日20时许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医院诊断证明、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陆广华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陆广华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认罪态度较好，综合考虑本案全部情况，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陆广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陆广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人民币112506.52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陆广华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1）陆广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构成自首；（2）故意伤害行为并非致被害人死亡的全部原因，一审未对死亡原因全面考量；（3）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责任；（4）本案系邻里关系引发；（5）上诉人对后果始料不及，后悔万分，主观恶性不深；（6）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争取谅解；（7）无前科，属初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刑事部分判决，从轻量刑。
上诉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上诉提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量刑过轻，应改判死刑；（2）一审判决附民部分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陆广华赔偿经济损失457275.16元。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陆广华与被害人陆广富（男，殁年63岁）为同胞兄弟，双方对位于信宜市水口镇岭上旧岭上村委会旁的土地存在争议。2012年10月13日6时30分许，陆广富雇请工人去清理该土地及拆除地上墙体，陆广华发现后进行制止并且报警，双方继而发生争执。陆广富捡起石头扔向陆广华，陆广华用从家里拿来的一条铁管打中陆广富的头部及身体，致使陆广富头部、嘴、鼻流血，当场昏迷倒地，被送医院救治。经茂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陆广富的损伤程度达重伤。陆广富经治疗一段时间后回家，于2013年3月1日20时许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其死因是受钝物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继发坠积性肺炎、重度营养不良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其中颅脑损伤及并发肺炎为主要死因，护理不周、重度营养不良及自身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为辅助死因。
另查明，陆广华的家属一审赔偿被害人陆广富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9800元，二审期间又赔偿人民币8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信宜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陆广华于2012年10月13日7时45分报警称其大哥陆广富拆争议屋地的墙，要求民警处理。
2、信宜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广东省信宜市上旧岭上村委会北侧的空地上，中心现场是一块空地，空地南侧堆放有木材、石头，在此处北侧处的地面上发现有一处呈凝结状血迹，血迹北侧边缘处有一副棕色镜框眼镜，眼镜的东侧1.2M地面上发现有一对棕色男式拖鞋。
3、信宜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2年10月13日从陆广华处扣押铁管一根；另扣押钩刀一把。
4、广东省茂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10月21日出具的茂公（司）鉴（活）字[2012]X56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陆广富的损伤程度属重伤。
5、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B7665号鉴定意见书证实陆广富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基础病变，符合受钝物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继发坠积性肺炎、重度营养不良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其中颅脑损伤及并发肺炎应为主要死因，护理不周、重度营养不良及自身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为辅助死因。
6、信宜市公安局法医学活体人身检查报告书：证实陆广华到案时身体情况，左手小指表皮剥脱伴周围皮下出血。
7、证人雷某证言：2012年10月13日早上，我经过207国道时，见到陆广华拿着一条水管站在路边，叫工人不要拆废品收购站的墙。一会陆广富来到，搬地上的石头，陆广华不让搬。陆广富见到陆广华走过来时，就捡地上的石头扔向陆广华，都没有扔中，陆广富又转身捡石头时，陆广华就用手上的水管打陆广富的头部，陆广富就倒在地上了。陆广华又用水管打了两下陆广富，陆广华打完就走到路边。我见到陆广富头部、嘴、鼻都流血，接着民警就来到了，过一会水口卫生院的救护车也来到将陆广富拉去治疗，派出所人员将陆广华带走。
8、证人邓某某证言：2012年10月13日，陆广富叫工人去旧村委会旁的地上动工，陆广华叫工人停工，因为那个地是有争议的。陆广富拿了把钩刀和地钎出来，陆广华也拿了一条水管来，双方争吵后，陆广富拿几块石头扔向陆广华，没有砸中。陆广富弯腰搬石头时，陆广华就走到陆广富后面用水管往他的背部打了一管，又往他的后脑打了一管，陆广富就当场跌在地上。之后有人报警，不久公安人员就到场调查。
9、证人叶某某证言：2012年10月13日早上，陆广富叫工人去废品收购站清理垃圾和拆废品收购站的墙，我去水口街开档做生意。8时许，就有一名工人过来讲陆广富被陆广华打伤了。我到现场后见到陆广富昏迷在地，头部、嘴、鼻都出血，陆广华拿着一条水管站在旁边。过一会救护车来到，送陆广富去抢救。陆广华的儿子陆品龙给了三次治疗费，每次2000元，一共给了6000元。陆广富先后做了两次手术，没有清醒过，出院后身体越来越差，于2013年农历正月二十日晚上八时许死亡。
10、证人陆某丙证言：我与陆广富、陆广华是邻居。案发当天早上大约8时许，我刚起床，就听到卧室窗户底下有人争吵，便走到窗边观看，见到陆广富、陆广华在空地争吵。当时陆广华手持一条1米左右的水管，陆广富空手。在争吵过程中，陆广富几次从地上捡起石头扔向陆广华，陆广华都躲闪开了。陆广富最后一次弯腰准备捡石头时，陆广华冲到陆广富前面，挥起手中的水管打在陆广富的后脑。陆广富被打中以后趴倒在地上，而陆广华再次挥动手中的水管往陆广富的头部打了一棍。陆广富趴在地上不动了，耳朵有血流出来。陆广华打完后继续留在现场，口中不断叫骂。过了几分钟，民警来到现场，后来有救护车将陆广富拉去抢救。陆广华在民警到现场后独自一人持水管往家方向走去，派出所民警发现后追上去，将其带回并带上警车。我弟弟陆某丁家中有监控录像，曾拍下打架整个过程。陆广富的女儿陆某甲曾向我了解情况，根据我的口述书写了三份证明材料，我在上面签名确认。
11、证人陆某丁证言：陆广富的女儿陆某甲曾询问我家的监控录像有否拍到陆广富被打经过，我将在监控录像中看到的情况向其如实反映。陆某甲将我们所说的写出来，然后让我校对，我校对后签名确认。监控摄像头装在我家三楼楼顶，监控录像是自动更新的，没有保存到现在。
12、证人陈某武证言：案发当日上午8时，陆广富雇请我、林平丰、江汉茂、陆茂盛、陆某戊5人在现场清理石头、垃圾，不久就看见陆广华手持铁棍来到现场和陆广富争吵起来。争吵过程中陆广华多次想用铁棍殴打陆广富，陆广富见状就捡起脚下的石头向陆广华扔去，但没有扔中。陆广华退后几步继续和陆广富对骂，陆广富又捡起几块石头扔向陆广华，威逼他离开。陆广华趁陆广富弯腰捡石头时冲上前用铁棍打了一下陆广富，陆广富当场晕倒在地。陆广华见其倒地，又继续用铁棍对陆广富头部打了一棍，之后一会儿就带着水管离开了现场。后来民警到场处理，我们便散开了。证明材料“工人阐述当时事前发生的经过”里面的内容属实。
13、证人陆某戊证言：案发当日我、陈某武、林平丰、江汉茂、陆茂盛在现场帮陆广富做工，亲眼目睹了陆广华殴打陆广富的过程。证明材料“工人阐述当时事前发生的经过”的内容属实。
14、信宜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3份，证实案发后陆广富不能语言表达，神志不清，无法接受询问。
15、陆广富的疾病诊断材料，证实陆广富的伤情及治疗情况。
16、信宜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陆广华归案的经过。
17、陆广华户籍资料，证实陆广华的身份情况。
18、陆广富户籍资料，证实陆广富的身份情况。
19、岭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水口镇岭上村委会门口北面（旧村委会）系陆广华、陆广富有争议的土地，村委会无法确认其权属问题。
20、信宜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该派出所接到110报警电话之后的处警经过。
21、信宜市水口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出具的证明2份，证实陆广华、陆广富于2010年10月因责任田权属发生纠纷，经镇维稳中心工作人员多次组织调查协商，但双方没有提供土地权属证书，陆广富也拒绝接受调查，并且此纠纷属历史遗漏问题，最终本土地纠纷无法进行调解，争议的土地权属不清。
22、信宜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手术记录、CT检查诊断报告书及病历，信宜市中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历，高州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CT报告单、病历，证实被害人陆广富的伤情及治疗情况。信宜市人民医院、信宜市中医院、高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收费收据及费用清单，证实被害人陆广富治疗费用情况。
23、信宜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陆广富于2013年3月1日20时死亡。
24、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及岭上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与被害人陆广富系亲属关系。
25、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收据证实，陆广华家属于本院二审期间交来赔偿款人民币8万元。
26、上诉人陆广华的供述：2012年10月13日早上7时30分，陆广富请来几个工人到我的屋地上拆废品收购站的墙。我叫陆广富不能拆，是我的地方，同时我打电话报警。陆广富就捡地上的石头扔我，一边扔一边骂，我们争吵起来。他扔了好几个石头，其中一个扔中我左手无名指，还用手掌打了一下我的头部。我就回家拿来一条水管，陆广富又想捡石头扔我，我就用水管打一下陆广富的手，之后向其头部打了两下。陆广富就倒在地上，头部也出血。我知道事情闹大了，便走离现场，一会民警来到，叫了医院的救护车，随后我被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对扣押物品图片的指认，证实公安机关扣押的铁管是陆广华殴打陆广富所用工具。
对上诉人陆广华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经查：
1、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材料，证人陆某丙、陈某武及陆广华在公安阶段的供述、在一审庭审阶段的供述，证实上诉人陆广华实施伤害行为之后即朝自己家走去，已经离开现场，公安机关到现场了解情况后即实施抓捕，陆广华系被动归案，因此不构成自首，但其坦白情节应予认定。
2、陆广华故意伤害行为有多名目击证人证言证实，陆广华亦有稳定供述在案，根据法医鉴定结论，故意伤害行为系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原审判决对被害人死因的认定准确。
3、本案的引发系因土地所有权争议，从双方发生纠纷过程来看，双方对本案的引发均有责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
4、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陆广华无前科，属初犯，有悔罪表现、认罪态度好均属实，一审已予认定。二审期间又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予以认定，对陆广华可酌情从轻处罚。
综上，上诉人陆广华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无前科，系初犯，有悔罪表现，且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二审期间又能赔偿部分经济损失，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
对上诉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上诉理由及其代理人意见，经查，上诉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对刑事部分判决没有直接提起上诉的权利，本案检察机关没有抗诉，按照法律的规定二审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故对该项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所提医疗费的数额问题，有医院救助的单据证实，所提另有部分单据在陆广华儿子陆品龙手中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对于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的意见，一审已予依法予以认定，数额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并无不当。因此对于上诉人所提附带民事部分意见均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陆广华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陆广华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二审期间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认罪态度较好，综合考虑本案全部情况，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偏重。上诉人陆广华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叶某某、陆某甲、陆某乙上诉理由及其代理人代理意见均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法院（2013）茂中法刑一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条第一项对上诉人陆广华的定罪部分及第二、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法院（2013）茂中法刑一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陆广华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陆广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0月13日起至2026年10月1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明
代理审判员 段金亮
代理审判员 谷红进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江发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