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城南新区新河街道开放大道302号。
法定代表人：殷长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斌、裴道伟，盐城环保科技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文权，男，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生，男，195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城南新区。
上诉人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翟文权、陈龙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991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732400元是错误的。陈龙生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的三张借据的金额合计为30万元。关于交付问题，翟文权称每次交易都是现金，并未对款项交付进行举证。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陈龙生的借款发生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应当认定为表见代理是错误的。经过鉴定，借款协议上的公司印章是后补盖形成的，两被上诉人均有意将被上诉人陈龙生的个人债务混同为公司债务。一审庭审中，翟文权关于陈龙生向其交付组织机构代码证的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法院采用该事实没有依据。三、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借款是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没有依据。理由：1.上诉人公司成立后，因经营需要向银行贷款了400万元，该笔费用足以支撑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以及清偿意见的债务，无需向翟文权举债。2.陈龙生向法庭提交的2010年的三张借据没有加盖单位公章。陈龙生也认可是他个人借款，故应当认定为是陈龙生个人向翟文权借款。3.翟文权并未将借款交到公司账户，公司并未向翟文提供收据。上诉人是制度健全的股份制形式的公司，不能因为前法人向第三人借款并加盖了没有备案的公章，就能认定构成公司债务。4.陈龙生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备案的公章一直在其手中支配，其为什么要加盖伪造的公章，上诉人认为实际情况应当是公章加盖在2014年7月7日陈龙生不担任法定代表人以后，陈龙生和翟文权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应当中止对本案的诉讼。
翟文权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722400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2010年7月，陈龙生即陆续向答辩人借款，到期后，除2013年夏天归还1万元本金外，余均未还款，而是采用结算后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书的方式续期。因约定利率并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的借款本金。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发生在陈龙生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期间，完全正确。5份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均在陈龙生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答辩人和陈龙生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借款协议上书写的“长城物流”及所盖的公司印章不是和借款协议书一起形成的，而是在其后不久书写和加盖的，但确实是在陈龙生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期间。三、一审判决认定陈龙生借款是用于上诉人公司的生产经营，有明确的事实依据。1.答辩人借款给陈龙生，首先是基于其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陈龙生也明确借款是因公司经营需要，还提供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等证照给答辩人。上诉人所称的陈龙生和殷长江的协议，答辩人不知情，他们之间的协议效力也不能对抗外部相对人。2.陈龙生提供的三张原始条据已经被重新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所替代，应以最后的借款协议书为准。3.借款是否必须交至公司财务账户并非民间借贷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不能对抗外部相对人。陈龙生当时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取了答辩人的款项，就意味着款项交付的完成。4.关于为何加盖伪造印章的问题，陈龙生一审中已经进行了说明，且答辩人对此也不知情。陈龙生加盖的公章是否为上诉人公司备案的公章，答辩人无法判定。陈龙生是否涉嫌伪造印章，不影响答辩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本付息的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龙生辩称，一、钱是我向翟文权借的。当时公司分家的时候，车辆归我，我要拿钱给合伙人，还有就是还公司的债务，当时起楼房等，我要还钱的。二、关于借款的数额，举例子，如果借款10万元，条子就打12.4万元，为了凑整数，中间也给过利息，但不是很多，最后滚下来的钱我与翟文权进行核算过了，最后结算的数字是正确的。三、关于盖公章的情况，在一审中我就陈述了，这是事实情况，翟文权和我结算时当时没有叫我盖公章，后来过了一两天又来找我叫我盖公章。四、我的借款都是用于和合伙人办公司，都是我在担任法人代表期间借钱的，都是投在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我同意在我的股份范围内还钱。
翟文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750400元，并承担逾期利息、违约金（其中130400元，按年利率6%计算，602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龙生原系被告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起，陈龙生即开始向原告借款，并约定了利息。但到期后，均未还款，而是采取结算后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办法续期，且“借款协议书”均为同一格式。原告现向法院诉讼主张的借款依据，系陈龙生于2013年12月27日与原告签订的金额130400元“借款协议书”1份、2014年1月29日与原告签订的金额分别为118000元、124000元、236000元的“借款协议书”3份、2014年4月1日与原告签订的金额为124000元的“借款协议书”1份，合计732400元。但借款总额误差1万元，2013年夏天陈龙生归还的1万元未扣除，实欠本金722400元。2013年12月27日的“借款协议书”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但在协议下方，有陈龙生于2015年1月27日添加的“另加30万元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1月27日4个月利息壹万捌仟元整”。其余四份借款协议书对违约责任约定：若一方违约需承担违约金500元，还需承担由于违约引发的一切后果，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执行费等全部催债费用，每日按人民币100元计算。上述2014年1月29日、2014年4月1日的共计4份“借款协议书”签订后不久，原告要求陈龙生在该4份协议书及陈龙生以前交给原告的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上加盖公司印章。陈龙生即在借款协议书首部乙方陈龙生签名后添上括弧“长城物流”，并加盖了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章印，在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上写上“用于借款陈龙生”，也加盖了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章印。所盖章印非公司备案章印。2014年7月，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殷长江。2016年11月9日，殷长江以陈龙生涉嫌伪造印章向盐城市城南新区公安分局新河派出所报案，该所向其出具了“受案回执”。审理中，根据被告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借款协议书”、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上加盖加盖的公司印章及笔迹形成时间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印文系检材形成后补盖形成，“（长城物流）”笔迹缺乏鉴定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国家法律保护。（一）关于借款的数额。被告陈龙生从2010年7月起，即开始向原告借款，并约定了利息。到期后，采取结算后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办法续期。陈龙生在庭审中陈述收到上述借款，对结算续期的事实也与原告陈述一致。根据相关规定，前期借款双方约定年利率18%，没有超过年利率24%，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可以认定，故对双方之间借款的事实应予认定。同时借款的本金中应扣除少减的1万元。从减轻债务人利息负担的角度考虑，应当在2013年12月27日的借款中扣除。被告实欠本金722400元。陈龙生在2015年1月27日结算的以前所欠的利息18000元，应当作为利息归还，不应当计入本金。（二）关于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被告陈龙生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应予认定。陈龙生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归还借款并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陈龙生原系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当初借款给他，正是基于他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同时陈龙生在借款过程中还提供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等给原告，原告有理由相信陈龙生的借款是用于公司的经营。被告陈龙生应原告要求在借款协议书等证据上加盖了非备案公章，经鉴定系事后所加盖，时间也无法确定，其客观真实性无法认定。公安机关只是受理了陈龙生涉嫌伪造印章一案，但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未提交已经立案的证据。同时，这一节事实的认定与否，不影响原告要求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三）关于逾期利息、违约金的计算问题。2013年12月27日的“借款协议书”对利息及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原告主张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应予支持。其余4份借款协议书对逾期利息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约定：若一方违约需承担违约金500元，还需承担由于违约引发的一切后果，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执行费等全部催债费用，每日按人民币100元计算，但未提交相关损失的依据，现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仍然偏高，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判决：被告陈龙生、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归还原告翟文权借款本金722400元，支付结算的前期利息18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标准为：120400元从2014年12月28日起，478000元从2015年1月30日起，124000元从2015年4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3814元，由原告负担2418元，被告陈龙生、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3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供了五份证据：证据一、2008年年底分开经营时，陈龙生所欠公司的清单。证明：截止2008年年底，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由陈龙生负担的债务是149万余元。证据二、贷款凭证。证明：因2008年陈龙生与殷长江分开经营，由于陈龙生外欠外债无法偿还，所以向黄海农商行盐都支行贷款400万元，每人分得200万元贷款。证据三、2009年长城物流公司相关事宜的协议。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长城公司委托陈龙生负责管理公司日常事务，其重大事项应当经过董事会商定。第四条必须经过双方列支，同时应当提供有效的凭证。证据四、浇筑场地的协议。证明：2015年5月1日，陈龙生在一审法院陈述了向翟文权借款的用途是用于浇筑场地，浇筑场地是发生在长城公司变更法人后浇筑的。证据五、公司财务的账册。证明：翟文权的债权没有向公司登记，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收据，与陈龙生向法庭陈述的是个人债务是一致的。陈龙生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的三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据四，关于浇筑场地，在一审所说的，是20亩场地整理，2004年征地，前期花了不少钱，我指的是前期的投入，一审已经陈述过了。对于证据五，这几笔钱没有入公司账目，起大楼就起了300多万，这个公司就没有账目，没有明显的账，就是以后每年年底算一下账。翟文权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五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判定，因为我方不知情，我方不知道陈龙生、殷长江他们内部经营的模式，债权债务的分担。他们之间内部的书面或者口头的约定，只是约束他们两人，对外部人员无约束力。对这五份证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陈龙生在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新河派出所的讯问笔录。经查，陈龙生2016年11月15日在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新河派出所的讯问笔录的相关内容为：大概十多年前，经朋友介绍一个姓周的想请我们公司帮忙开个证明给他，他可以拿到城建局的补贴。周为了方便就私自刻了长城公司的印章。我知道后就把这枚印章收回公司了。因为我当时是法人，我图方便，这枚章和我们原来长城公司的印章一直都被我当公司印章正常对外使用。2014年7月份殷长江变更为法人的时候，公司的真章就给殷长江了，但这枚私刻的印章我没有给他，大概2015年下半年这枚章留着也没有用，我就把它毁掉了。这枚章我一直当真章使用，用过很多地方，都是公司公事。但借款上我只用过在严国荣的借条和翟文权的借款协议上。翟文权的三张借款协议，我用的就是这枚私刻的印章，当时我还是长城公司的法人，是2014年元月29日盖的，分别借的118000元、124000元、236000元，这些钱都是大概2009年、2010年借的，2014年元月重新打的条子，都是用于投资长城公司的。
关于能否确认借款协议上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印章加盖的具体时间问题，二审中，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通过笔迹、印文形成时间的相互比对鉴定，可以确定两部分笔迹、印文是否同期以及先后顺序，但无法确定形成时间的区间。确定形成时间的区间必须提供不同时期的笔迹、印文样本，一建立形成时间鉴定的参照系，方有可能进行确定大致形成时间区间（相隔多久）的鉴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的本金认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款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翟文权和陈龙生均认可案涉5份借款协议中的借款金额是双方之间2010年左右发生的数笔借款往来后经结算形成，该结算行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现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结算时约定的前期利率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以5份借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作为借款本金，有法律依据。关于款项是否交付，陈龙生在一审中提供的原始借据可以佐证双方的结算过程，也可以证明翟文权已经实际履行了借款交付的义务。（二）关于案涉债务还款主体的认定问题。本案中，陈龙生起初是以个人名义向翟文权出具的借条，在后续结算重新订立借款协议的过程中，双方对借款的用途进行了明确；2014年最后结算时，应翟文权的要求，陈龙生在借款借据上加写了“长城物流”字样，并加盖私刻的非备案的公司印章，根据上述协议订立的过程及陈龙生借款时的身份以及其向翟文权提供了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等事实，可以认定翟文权有理由相信陈龙生向其借款是用于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令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和陈龙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亦予以支持。（三）关于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对印章形成时间提出异议以及认为公司并无对外举债的需要的问题。依据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并不能认定案涉印章加盖时陈龙生已经不再担任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能认定翟文权明知该公章是私刻的或加盖公章时陈龙生已经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得出翟文权和陈龙生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结论。上诉人公司股东之间的相关约定也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
综上，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4元，由盐城长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治
审判员 林洪全
审判员 刘圣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