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2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淮安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纪凤军、杨庚亮，江苏古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淮安市xx船舶修造厂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姜明月、沈大勇，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00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0月29日、2016年2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纪凤军、杨庚亮（第一次开庭杨庚亮、第二次开庭纪凤军）、被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明月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1月3日在淮安市清浦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1、刘某和马某自愿离婚。2、子女的抚养：小孩刘某甲已经长大无需抚养。3、财产分割：位于清棉宿舍x区x室、大河新城x号楼x室房屋产权归女方马某所有，位于怡景美墅x幢x室房屋产权归男方刘某所有，男女双方在淮安市化工路x号共同投资船厂归男方刘某所有、经营。4、债权债务：男女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由男方刘某享有和承担。刘某与马某同时在此协议上签字：我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书上的各项安排，并无其他不同意见，以上协议内容如有不详，后果自行承担。
本案讼争房产系位于淮安市化工路x号（含8幢1室、11幢1室、12幢1室、13幢1室、14幢1室、15幢1室、16幢1室、17幢1室、21幢1室）房屋，产权登记在原、被告名下。上述房屋面积合计2195.96平方米。后因拆迁将部分办公楼进行了拆除，现讼争房屋实际房屋面积约为1981.18平方米。该房产原系淮安市淮轮运输有限公司（下称淮轮公司）的资产。2003年9月淮轮公司经破产清算，原告以106.5万元的成交价格竞买了淮轮公司下属的船舶修理厂。同年10月26日，淮轮公司清算组（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淮轮运输有限公司船舶修理厂交接协议书，约定“1、甲方根据淮安市国信会计事务所审计核定的设备、材料、房屋、生产场地和位于船舶修理厂以内的设施及附属设施全额移交乙方，即日起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本案讼争房屋均包含在船舶修理厂厂房清单内。
2004年3月18日，被告向江苏省淮安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关于注册船舶修造厂报告，其中载明“我通过竞标，整体购买了原淮安市淮轮运输有限公司船舶保修厂，现厂址、场地、设备、人员均无变化、船舶修造许可证正在办理中（只需变更名称），现报告请求给予办理工商执照为感”，并于同年3月30日领取了个人独资企业工商营业执照，注册成立淮安市xx船舶修造厂（下称益民船厂），企业住所为淮安市化工路x号，产权属性为自有产权，出资额为20万元。2004年4月28日，淮轮公司破产清算组向税务等部门出具证明，表示淮轮公司下属的位于市化工路x号船舶修理厂由被告竞买成功，该厂所有机械设备及厂区内房屋设施等均一同卖出，现由被告重新登记注册经营，请同意办理登记事宜。2004年10月14日，被告申请讼争房屋所有权变更，并作为权利申请人填写了变更登记表，在该表上权利人名称或姓名变更一栏上原名称为淮轮公司，现名称为益民船厂，淮轮公司破产清算组在申请人一栏盖章确认。12月27日，原被告填写了淮安市房产转让、转移登记申请表，申请将原淮轮公司所有的化工路x号房屋转移登记至被告刘某名下，原、被告均在受让方一栏签名确认，并于2005年1月12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房屋权属从淮轮公司变更为刘某、马某。
原审又查明：2009年8月28日，原、被告注册设立淮安市城西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公司住所为讼争房产中的13幢1室、14幢1室、15幢1室、16幢1室、17幢1室，公司住所产权属性为无偿使用权，法定代表人为原告。2010年5月12日，原告与被告妹妹刘某乙注册设立淮安市x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公司住所为该房产中的14幢1室，公司住所产权属性为无偿使用权，法定代表人为刘某乙。2012年6月19日，被告妹妹刘某丙注册设立淮安市新淮轮船舶修造厂，企业住所为该房产中的13幢1室、14幢1室、15幢1室、16幢1室、17幢1室，公司住所产权属性为无偿使用权，投资人为刘某丙。
原审再查明：双方离婚时处分归被告所有的怡景美墅x幢x室房屋系双方于2009年8月15日签订合同以138.7万元价款购买，当时贷款80万元。至2013年12月20日，尚有约50万元贷款未还清，对该房屋离婚时的价值双方各执一词，原告主张300万元，被告主张150万元；对于归原告所有的清棉宿舍x区x室和大河新城x号楼x室房屋离婚时的价值，双方亦各执一词，原告主张清棉宿舍x区x室价值为50万元，大河新城x号楼x室房屋价值30万元，被告主张两处房屋价值分别为70余万元及近40万元。双方离婚时的债务，除双方一致认可的房屋贷款及欠原告妹妹30万元外，被告还主张其弟弟死亡补偿款11万元被其用来投资船厂，算至离婚时连本带息约有70万元债务，原告对此表示不清楚。对于离婚财产中双方财产分割不平衡的问题，被告表示因原告婚内已与婚外异性建立恋爱关系，原告为了离婚故作此分割，原告亦表示因当时急于离婚所致。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屋登记簿信息利用结果证明、企业工商登记档案，被告提供的清查评估明细表、拍卖成交确认书、交接协议书、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申请表、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予以认定。
对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男女双方在市化工路x号共同投资的船厂”指向，在（2014）浦民初字第2231号案件庭审中，原、被告一致认可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船厂是指淮安市xx船舶修造厂。而在本案庭审中，原告先称签订离婚协议时益民船厂已被注销，不再经营，当被问及益民船厂已不经营，为何离婚协议中还要对益民船厂的所有权和经营权进行处分时，原告又表示协议中约定的船厂指的是益民船厂、城西船舶修造厂、x船舶修造厂、新淮轮船舶修造厂，对于其前后二次庭审陈述不一致，原告表示上述4个船厂都是原、被告双方共同投资成立，城西船厂已不存在，另两个船厂登记在被告妹妹名下，争了没意思。同时，在法庭问及原告明知讼争房屋存在却为何在离婚时不处理时，原告表示因其当时处了一个异性朋友，被告告知其将讼争房屋在离婚协议上载明会使对方与原告交往带有目的性，为了帮助原告考验对方故不在离婚协议中处理讼争房屋，而准备另外写协议，并表示被告口头承诺将给其200万元，故双方未在离婚协议中对讼争房屋进行处理。被告对原告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辩称其与原告对讼争房屋已在离婚协议中包含在船厂内进行了处理，其从未与原告达成200万元补偿的口头协议，且其作为丈夫不可能为有婚外情的原告共同考验其男友感情而未处理讼争房屋的行为。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供淮阴地区革委会关于要求新建船舶维修基地的报告批复、关于征用土地及拨用运河堤公地的报告、苏北航务管理处关于淮阴市轮船运输有限公司申请新建驳岸的批复意见、被告向淮安市交通局申请保留淮轮船厂部分坡位的报告、京杭运河两淮段整治工程建设办公室关于淮安市xx船舶修造厂防护坡方案的批复，主张讼争房屋是船厂专用地，不能用作他用，经质证，原告对此均不认可。
原告马某诉称：××××年××月××日，原、被告结婚，婚后生有一女，现已成年。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1月3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仅对部分房产进行分割处理，对双方共有的淮安市化工路x号房产没有进行分割。现诉至法院，要求对淮安市化工路x号房产进行平均分割。
被告刘某辩称：双方在协议离婚时没有留下未分割处分的财产，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淮安市化工路x号共同投资的船厂归被告所有。双方在投资船厂时竞买的资产中包含了讼争房产，讼争房产应当属于该船厂的资产，原来虽登记在双方名下，但在离婚时已处分归被告所有。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于2014年1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守该协议的约定。在该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约定本市化工路x号共同投资船厂归男方刘某所有、经营。原告虽抗辩该协议仅处理船厂本身的经营权及所有权，而未涉及到船厂的经营场所即本案讼争的73号房屋。原审认为，讼争房产由被告通过淮轮公司拍卖资产竞买所得，双方对讼争房屋的存在均是明知的，对讼争房屋一直由双方作为企业住所注册设立多家公司使用亦是清楚的，且根据原、被告的离婚协议也可以看出，两人离婚时对双方共同财产中其他房屋的权属均作出了分割，而本案讼争房屋标的巨大，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不可能对该房产遗漏处理；离婚协议的内容应当整体看待，离婚协议中处置夫妻财产时是综合全部财产情况协议的内容，双方在明知讼争房屋一直用于船厂经营，与船厂无法割裂的前提下，对船厂的所有权、经营权作出处理，且当时讼争房屋亦是对船厂经营所作的实物投资，如原告认为船厂与讼争房屋应分开处理，则应该在离婚协议中明确分项说明，而不是整体约定，或者明知讼争房屋存在未处理却只字不提及；虽本案讼争房屋登记在原、被告名下而非船厂名下，但船厂系被告的个人独资企业，故讼争房屋无论登记在双方名下还是登记在船厂名下，均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应对船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结合本案中原告对船厂的指向所作的前后矛盾陈述，应按离婚协议中原告未提及讼争房屋对其作不利解释，视为原、被告对讼争房屋已包含在船厂内进行了分割，原、被告均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上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一致的结果，对于任何一方当事人来说，这都是对自己财产权利的一种自由处分，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都理应接受这一决定所带来的法律后果。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要求分割讼争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马某负担。
上诉人马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理由：1、诉争房屋系双方共有并已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登记所有人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两个自然人；2、诉争房屋与淮安市益民船厂无关，更不属于益民船厂所有，益民船厂资产登记表上载明的资产也不包括该诉争房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购买原淮轮公司资产后，重新注册成立包括益民船厂在内的4个公司，上述公司登记时均使用诉争房屋，原审仅认定诉争房屋属益民船厂所有不当；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仅处分了部分财产，对本案诉争的房屋没有处分，上诉人有权请求分割诉争房产；4、上诉人已多次陈述，离婚时没有分割诉争房屋，是因为被上诉人另外答应给予上诉人200万元后，再协议处分诉争房屋。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兑现该承诺，上诉人理应要求分割该房屋。虽然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上诉人请求对其测谎；5、一审判决背离不动产的处分原则。不动产以登记为准，在该登记未被撤销之前，登记所有人为绝对所有权人，并且对不动产物权的处分应当明示。在权利人没有明示处分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未处分。原审推理上诉人已处分了属其所有的1000多平方米的房屋，属于主观臆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某答辩称：上诉人所诉争的房屋已经在该离婚协议中明确处分归答辩人所有，上诉人现在提起诉讼纯属恶意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庭审中，针对双方当事人就离婚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男女双方在化工路x号共同投资船厂归男方刘某所有、经营”是包括“2003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购买原淮轮公司下属船舶修理厂的全部财产还是仅指双方购买原船舶修理厂后注册成立4个公司所登记的财产，即本案诉争的房屋是否在双方离婚时已经处分完毕”的争议以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是否曾口头承诺再给上诉人200万元补偿款的争议，上诉人申请心理测试，被上诉人刘某当庭表示同意，但在本院启动鉴定程序后其又不同意心理测试。经本院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理测试中心对上述争议进行鉴定。该“心理测试中心”明确第一个争议不适宜心理测试，就第二个争议仅对上诉人进行心理测试并出具公大（心）测字（2016）第004号心理测试报告，陈述结果：本次测试检测到被测人马某记忆中存在当时提出刘某在离婚协议的基础上，补偿自己300万元，刘某当时不否认200万元经济补偿的相关信息。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心理测试结果没有意见，认为反映了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对该测试结果的三性均持异议，主张该测试结果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中的任何一种证据，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主张本案的事实应当以书面证据查明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支付鉴定费3000元。
本案诉争的焦点是上诉人马某与被上诉人刘某于2014年1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所载明的“男女双方在淮安市化工路x号共同投资船厂归男方刘某所有、经营”所约定的财产是否包括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房屋财产在内。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诉争的房屋不在上述财产范围内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本案诉争的房屋来源于双方2003年共同投资购买原淮轮公司下属船舶修理厂的财产，双方在购买上述财产后重新注册成立淮安市xx船舶修造厂（下称益民船厂），企业住所地为淮安市化工路x号，本案诉争的房屋最早登记即为化工路x号益民船厂的财产，虽然后来两人将诉争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并取得房屋产权证，与益民船厂登记的资产分开，单纯从文字的字面意义理解，船厂资产与个人名下财产确实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诉争财产与双方共同投资的船厂不可分割；第二，诉争的房屋虽然登记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个人名下，但仍然登记作为后来成立的4个公司的营业办公场所，而成立的4个公司又与双方当事人密切关联。双方当事人在原审第一次诉讼中亦一致认可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船厂是指淮安市xx船舶修造厂，被上诉人抗辩主张诉争房屋是共同投资船厂财产的一部分的理由成立；第三，本案诉争的房屋价值巨大，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夫妻双方所共有的财产一清二楚，具体如何分割由两人协商确定，故双方均不存在遗漏分割如此巨大数额财产的任何主、客观情形。上诉人所提离婚时没有分割诉争房屋的原因是待被上诉人给予其200万元后再协议分割的主张与常理不符，故上诉人主张遗漏分割诉争房屋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实；最后，虽然诉争的房屋登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个人名下，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诉争房屋为双方当事人个人名下的不动产并受法律保护。但双方当事人当时是夫妻关系，不动产物权登记效力主要是对外公示告知并对抗第三人，对夫妻两人而言上述财产可以通过协商予以变更，不受不动产登记效力的影响。至于双方是否已协商变更原登记的房屋所有权，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查确认。对上诉人上诉主张诉争房屋未经其明确处分，视为未分割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二审心理测试结果问题，双方当时签订离婚协议时约定归被上诉人所有的财产是否包括本案诉争的房屋，双方当事人应当心知肚明，在文字字面意义理解上存在两种可能，并且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的情况下，本院试图通过心理测试进一步明确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离婚协议时的心理状态，加强法官对双方约定的财产权属是否包括本案诉争房屋的内心确认。但因鉴定部门明确该问题不适宜做测试并明确告知上诉人，故本院综合案件的全部证据进行审查认定。虽然测试结果印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承诺离婚时给予其200万元的补偿款，但鉴于上诉人在一审并未主张该权利，故本院不予审查理涉。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马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5600元，鉴定费3000元，由上诉人马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沙瑞新
审 判 员 阮 明
代理审判员 王琳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