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转塘街道凌家桥317号。组织机构代码：55793508—1。
法定代表人：朱明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彬明，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明辉，男，198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委托代理人：汤恭致，浙江元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明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6月29日，万明辉、赵旭阳在位于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新塘村的摄影棚工作时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朱明强、赵文革遂将两人送至医院治疗。
万明辉受伤后其家属以及赵旭阳及家属为治疗等事宜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其他人员进行过交涉。
2015年7月17日，万明辉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庭审中，证人魏某、李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有：证人在2013年7月至2015年7月系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员工，万明辉在证人入职之前就在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工作，2014年万明辉离职3、4个月，后于2015年年前又再次入职，均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证人与万明辉的工资计算方法相同，干一天活公司给一天工资，工资因所从事的工种不同而标准不同，有每天100元的，有每天300元的，每月15日结算工资，工资由其本人签名、由朱明强以现金形式发放；证人与万明辉在没有工作任务的时候也必须在公司；赵文革是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大小事务；2015年6月29日，万明辉、赵旭阳在公司的新塘村影棚工作，工作时站在脚手架上，在要移动脚手架时万明辉、赵旭阳要求下来，赵文革说太麻烦不用下来，让两证人推移，在证人推移脚手架过程中万明辉、赵旭阳从脚手架上跌落，当时赵文革在现场，朱明强不在现场，朱明强立刻赶来，由朱明强、赵文革将万明辉、赵旭阳送至医院；仲裁委经审理后，裁决确认万明辉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9月25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与万明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庭审中，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陈述万明辉跌落处的摄影棚非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摄影棚，而是朱明强个人租赁的摄影棚；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还陈述因朱明强将其个人的摄影器材出租给他人使用，他人在使用器材时需要有一定经验的人员去做帮工，朱明强个人无偿帮助承租人介绍帮工，由承租人直接向帮工支付报酬，万明辉及赵旭阳等人就属于此类帮工。万明辉陈述其跌落受伤处的摄影棚即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新址的摄影棚；万明辉是根据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指派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工作，并非如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所述由朱明强个人介绍万明辉为他人工作。
审理中，因两次庭审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均由委托代理人出庭，对原审法院询问的部分事实不能作出陈述，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通知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强来原审法院接受询问，但其拒不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万明辉是否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有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即（一）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万明辉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万明辉与赵旭阳、魏某、李某等多人一致陈述万明辉等人同属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员工，各人的工作受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指派，没有工作任务时也需在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待命，不出勤需向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请假，每月由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根据各人的工作天数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对此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赵旭阳、魏某、李某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对其陈述内容不予认可；除证人证言外万明辉还提交了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通讯录的打印件、一个月的工资发放单以及寇书栩、魏某、李某向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书写的工作总结的复印件，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对该些证据亦一概予以否认，单位的通讯录为打印件符合惯例，而工资发放凭证及员工工作总结的原件应由单位留存，万明辉无法取得原件；再根据万明辉提交的李某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强以及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赵文革的短信内容，能证明李某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其工作受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指派，若不去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上班需请假，即需接受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管理，而万明辉与李某的身份地位相同，从而印证了万明辉也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存在上述情形；对于万明辉受伤的时间地点，万明辉与赵旭阳、魏某、李某等人均陈述系在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摄影棚工作时受伤，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认为是其法定代表人朱明强个人租赁的摄影棚而非公司摄影棚，对此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摄影棚的属性，以万明辉所述内容予以认定，此事实亦能证明万明辉是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提供劳动；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虽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对万明辉的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不予认可，但根据李某的短信内容及万明辉受伤的时间地点仍能认定万明辉受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管理、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提供劳动。此外，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对于其与万明辉的关系，其陈述仅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强个人介绍万明辉为他人做工、由他人支付万明辉报酬，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对其主张的该事实本有能力和义务进行举证证明，但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未予举证；万明辉与赵旭阳受伤后，万明辉家属以及赵旭阳及家属为治疗等事宜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强进行过交涉，在交涉过程中，万明辉谈及万明辉等人在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工作等内容，而朱明强并未予以否认，只是强调万明辉等人跌落受伤原因是玩耍所致；对于赵文革的身份，万明辉等人一致认为其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管理着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具体事务，但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亦否认其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员工，认为仅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合作方，即使按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所述，赵文革也是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有关联的人员，其证言具有证明作用，从赵旭阳与赵文革的通话可以证明赵旭阳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员工，从而印证万明辉也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员工。综上，结合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万明辉双方各自的陈述以及双方具有的举证能力及应负的举证义务，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主张的事实未有证据证明，而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万明辉间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三方面条件，故对万明辉主张其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万明辉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宣判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认定所采纳的证据，均系建立在错误证据的认定上。1、例如对于万明辉提交的复印件工资单，仅以原件系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保留为由认定有效。但却故意回避该工资单在形式上根本无法证实系万明辉的工资，从形式上看，工资领款人系不同人员签名，也无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盖章，且月工资构成居然只有三四天的工资，完全违背常理。对于如此重要的事实，一审法院故意避而不谈，仅凭复印件却作出如此认定，是极其荒谬的。如果据此推断，任何人都可伪造复印件工资单，然后声称原件由用人单位保留即可构成劳动关系，而忽视问题的本质即工资单是否真实存在。同样一审法院对于打印件通迅录、复印件工作总结等采用相同的谬论推理式进行认定，是违背最基本的公正原则的。2、对证人魏某、李某证言采纳忽视证人魏某、李某与万明辉之间系侵权行为人与受害人之间关系，两位证人的证言声称，2015年6月29日系两证人在推脚手架过程中导致万明辉受伤。因此，两者之间必然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况且，两位证人魏某、李某在仲裁机关声称与万明辉之间私下系好朋友关系，更进一步证实两者之间的利害关系。其次，该两证人声称系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员工，但无任何证据证明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两位证人根本不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员工，其也未提供任何凭证证明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请求查明本案事实，依法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系采纳错误的证据作出的错误认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万明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万明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所说的认定证据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证据及事实不是孤立的，而基于整个证据链体系，逐级递进，层层剖析而作出的认定。并非象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所认识的一审法院仅凭复印件、打印件来认定事实，此种论断有失偏颇、存在断章取义。2、从赵文革、朱明强及朱明强委派黄姓员工的录音内容上看，首先朱明强及朱明强委派黄姓员工与万明辉家属就万明辉受伤后医疗费用支付问题产生争执时，万明辉家属多次提到孩子在你们公司上班受伤，而两人均未否认上班这一事实，仅仅声称万明辉是因为自己玩耍受伤与公司无关。其次在诉讼中却改变以往的说词，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存在不诚信。最后，赵文革不论作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合作方还是公司员工，但是赵文革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强小舅子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其在录音当中明确认可万明辉入职时还向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缴纳了3000元保证金及尚有最后一个月工资未结清的事实。3、根据魏某、李某的情况说明及其二人在仲裁机构出庭作证所作出的证言，均明确指向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与万明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人是案件发生经过的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经过更为了解，更有说服力。另外，作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明强经过一审法院传唤，却拒绝到庭与万明辉和证人对簿公堂，足见其不敢面对自己所捏造的事实，所以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4、《合作协议》上明确约定合作项目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承拍的电影、微电影创作、制作及发行的项目。受伤事故据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在一审法院所称是因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强个人布置摄影棚时摔伤。即使该种说法成立，也不能说明万明辉从事的工作系合作项目内容。另外，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是否意味着万明辉应该向朱明强个人主张赔偿呢？从《合作协议》第三条，关于设备租赁的约定，乙方朱明强将机器设备租赁给甲方，对租赁设备名、租期、租金、交付方式、损坏赔偿，违约责任等均未约定或未明确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该份合同如此粗糙，根本无法履行，实际未履行。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也从未举证该份协议在履行中这一事实。退一万步讲，即使双方合作关系成立，也不影响劳动关系并存，即不能当然排除劳动关系存在。5、一审法院也是基于以上的基本事实，先认定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和万明辉存在劳动关系的高度概然性，以及通讯录的形式、工资表、年终总结等存放的相关惯例，常理，从而对万明辉提出的通讯录、工资表、年终总结等打印件的证据，在分配举证责任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即打击恶意逃避责任无良公司，又给受害者看到希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万明辉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与万明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与万明辉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万明辉等人的工作均受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指派，工作时亦均需按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制定的各项规定行事，受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管理，每月的工资亦由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根据各人的工作天数以现金形式发放。虽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认为万明辉等人的工作是由朱明强个人介绍，系案外人用工，报酬的发放亦系案外人，万明辉受伤的地点，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亦认为是其法定代表人朱明强个人租赁的摄影棚而非公司摄影棚。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认为对万明辉的招录、使用、报酬发放、直至万明辉受伤的情况、地点等等，均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强有关，而本案的审理中，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均由委托代理人出庭，对询问的部分事实不能作出陈述，因而，原审法院通知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强到原审法院接受询问，并告知不到庭需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其仍拒不到庭。据此，原审法院依据法律的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了判断，认为双方之间具备了劳动关系成立的三种情形，从而得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该判断理由充分，结论合理，故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