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巴城镇古城路，组织机构代码77865713-4。
法定代表人PAULEUGENEKEATING，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义萍。
委托代理人张茹萍，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勍。
委托代理人马庆国，上海普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泰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勍因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勍于2005年6月1日进入福泰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聘用合同书，最后一期聘用合同书自2009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约定福泰公司安排杨勍副总经理岗位，属于综合计算工时制，双方依法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规定。2012年5月30日杨勍以福泰公司拖欠工资及未依法足额缴纳养老保险为由解除与福泰公司的劳动合同。嗣后杨勍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福泰公司支付：1、经济补偿金92225元；2、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拖欠工资45333.33元；3、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社会保险差额9160.796元；4、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年休假工资9460.26元。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7月6日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12）第932号仲裁裁决，驳回杨勍的全部请求。该仲裁裁决为非终局性裁决，杨勍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11月28日福泰公司出具个人薪资证明1份，载明“致：昆山市公安局，兹证明杨勍为本单位职工，已连续在我单位工作四年，目前其在我单位担任副总经理职务，至证明前12个月，该职工在我单位平均月工资为9700元，年总收入158100元。”等内容。杨勍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1日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显示，杨勍2009年收入125016元，2010年收入142620元，2011年收入158438.6元，其中2009年3月收入16341元，2009年7月收入17830元，2010年2月含一笔单笔收入25700元，2011年1月含一笔单笔收入41700元，对此，福泰公司称2009年3月、7月增加的数额是上季度奖金8000元，2010年2月包含前半年的奖金16000元，2011年1月包含2010年全年度奖金32000元。杨勍还提供加盖福泰公司公章的2008年5月至2008年10月工资明细表，显示杨勍的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工资＋补贴、高温补贴（2008年7月至2008年10月）、出勤工资、工资合计、基本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住房公积金、扣除后金额、应缴税金额、应扣所得税、税后工资等，在此期间杨勍工资合计74590元，福泰公司对该工资明细表不予认可。
福泰公司称杨勍主张的年总收入中含有奖金，并提供奖金分配方案、员工手册及签收记录、杨勍预支年终奖申请单3份（2006年4月18日、2006年7月6日、2006年10月11日）、管理人员工资表5张（2006年8月、2009年3月、2009年7月、2010年1月、2011年1月，其中2006年8月的工资表有杨勍签字，显示出勤工资9200元）、儒德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工资表予以证明，杨勍除对上述员工手册及签收记录、预支年终奖申请单予以认可外，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福泰公司还称自2011年起没有支付杨勍奖金系公司经营状况恶化，资不抵债，公司决定不再发放奖金，并提供公证邮件及审计报告予以证明，杨勍对公证邮件及审计报告均不予认可。庭审中，杨勍与福泰公司一致确认福泰公司按照每月9700元的标准发放杨勍2012年工资共计48500元。
以上事实由杨勍提供的仲裁裁决书、聘用合同书、个人薪资证明、完税凭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工资明细表、福泰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审计报告、奖金分配方案、员工手册及签收记录、申请单、管理人员工资表、情况说明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原告杨勍的诉讼请求为：1、福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2225元；2、福泰公司支付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9036.42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福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杨勍离职期间福泰公司未发放杨勍的款项是工资还是奖金。福泰公司称因经营困难导致资不抵债因而自2011年1月1日起停发杨勍奖金，并提供奖金分配方案、申请单、管理人员工资表、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杨勍2011年之前获得的年总收入中包含奖金，但杨勍称其每年收入为158100元，不存在奖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其一，劳动报酬涉及劳动者重大利益，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予以约定，而福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表明其与杨勍就奖金事宜进行约定或在发放奖金前予以公示或杨勍的收入中包含奖金或杨勍认可部分收入系奖金；其二，结合福泰公司对于杨勍部分月份收入偏高原因的陈述和杨勍提供的完税凭证载明的内容，可以表明杨勍2010年的年总收入额与个人薪资证明载明的年总收入额（158100元）基本吻合，再结合杨勍提供的工资明细亦可以相互印证杨勍收入中不含奖金及杨勍的收入均系工资报酬的事实；其三，杨勍与福泰公司在聘用合同中约定杨勍的副总经理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但未约定杨勍的工资标准，根据岗位特征，福泰公司在2011年之前支付杨勍的年收入也可视为杨勍全年的工资报酬；其四，福泰公司虽提供2006年杨勍预支年终奖申请单用以表明杨勍知晓其收入中包含奖金，但在未考核之前将年终奖提前预支不符合常理，更加表明福泰公司对杨勍年收入的认可。综上，福泰公司以奖金发放系经营自主权为由不足额支付杨勍2011年1月1日之后的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当按照个人薪资证明中载明的杨勍年收入总额（158100元）补足杨勍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经核算计49036.4元。
杨勍在福泰公司工作期间，福泰公司未足额发放杨勍劳动报酬，杨勍据此解除与福泰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福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杨勍的收入标准（158100元／年）及杨勍在福泰公司的工作年限，原审法院确认福泰公司支付杨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2225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勍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9036.4元。二、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2225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福泰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福泰公司未发放款项的性质是工资的四点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双方在劳动合同中虽未对奖金做出明确约定，但公司内部曾对奖金发放做出过规定，并且杨勍也在2006年的奖金申请表上签字申请提前预支当季度奖金，证明其认可收入中包含奖金。2、福泰公司出具的工资薪资证明明确记载了杨勍的月工资和总收入，其间的差额恰恰证明奖金的存在，并且该证明只是对2008年11月之前12个月杨勍总收入的证明，不能证明在整个合同期内杨勍的工资水平；杨勍提供的完税证明是对实际发放的应税收入的统计，根本证明不了收入的构成；杨勍提供的工资明细是不完整的，在有奖金发放的月份，福泰公司会在工资明细之外单列管理人员的奖金明细。3、原审法院认为杨勍在2006年未考核之前将年终奖提前预支不符合常理，但是申请单发放的奖金正是按照公司奖金分配办法规定的时间发放的，因为是当季发放，较之全年，当然是预支。4、原审法院认定经济补偿金数额有误，本案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2年5月，上年度苏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797元，三倍为11391元，而本案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为13175元，远高于11391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勍承担。
被上诉人杨勍辩称：其提供的劳动合同、个人薪资证明、完税证明和工资表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福泰公司未发放的款项系其工资收入，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二审期间，福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署期为2005年9月26日福泰公司与杨勍签订的英文版劳动协议扫描件一份，以证明双方约定工资报酬为每月923美元等额人民币以及第十三个月奖金。福泰公司另提供2009年、2010年、2011年公司财务记账的凭证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福泰公司一直是将杨勍的工资报酬按照工资和奖金的项目记录和发放的。杨勍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非原件，也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焦点一，福泰公司未发放杨勍的款项是否属于奖金；焦点二，杨勍所得经济补偿金的计算问题。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一、根据2008年11月28日福泰公司向当地派出所出具的《个人薪资证明》，能够证明杨勍于2008年11月之前的12个月年总收入为158100元。而杨勍提供的完税证明和工资明细也证明2011年之前其工资水平与《个人薪资证明》记载的年总收入额（158100元）基本吻合。按照通常情况，用人单位应当建立正常的工资增长机制，逐步增加劳动者的工资，而杨勍的工资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其离职期间并未达到该水平，福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足额向杨勍发放了工资。二、福泰公司称杨勍的薪酬由工资和奖金组成，工资为每月9700元，奖金全年为32000元，可按季度、半年度或一年一次发放，但福泰公司对此并未提供合同约定或奖金发放的制度性规定的依据。而杨勍提供的加盖有福泰公司印章的工资明细中超出月工资的部分均与月工资一起以“工资合计”的形式存在，并未显示有奖金部分。三、福泰公司提供的2006年公司董事CurtisA.Donaldson手写的《奖金发放安排》，并非属于公司对员工发放奖金的制度性规定，且形成时间为2006年。因此，不能作为本案存在奖金发放制度的依据。四、福泰公司提供的管理人员工资表及奖金说明系公司单方制作，并未有杨勍的确认和签字，不能证明福泰公司发放的款项中包含奖金的主张。综上，福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杨勍就奖金作出过约定，或公司内部存在规范的奖金制度，或其发放的部分款项属于奖金，而杨勍提供的《个人薪资证明》、完税证明和工资明细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工资水平，福泰公司没有全额支付杨勍工资具有高度盖然性。至于福泰公司二审当中提供的证据并非原件，杨勍也不同意质证，且不能证明福泰公司所主张的事实。福泰公司提出未发放杨勍的款项是属于奖金，因公司经营每况愈下故取消2011年奖金发放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令福泰公司按照个人薪资证明中载明的年收入总额（158100元）补足杨勍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福泰公司未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杨勍据此解除与福泰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杨勍与福泰公司于2012年5月底解除劳动合同，上年度的苏州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797元，杨勍的月平均工资为13175元，高于苏州市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故杨勍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应当以苏州市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11391元（3797元x3）为准，福泰公司应当支付给杨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79737元（11391元x7年），原审判决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与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福泰公司就经济补偿金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它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122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勍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9036.4元；
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122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2225元；
三、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973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昆山福泰商业带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０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姚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