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富商初字第2269号
原告：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一平。
委托代理人：陆秋华。
委托代理人：吴世尧。
被告：浙江海通管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伟军。
委托代理人：何桢达。
原告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达公司）诉被告浙江海通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7日、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秋华、吴世尧，被告海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桢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达公司起诉称：2007年6月11日，原、被告间签订《供用汽协议》，由原告向被告供应蒸汽。双方约定如逾期付款，原告向被告收取每日5‰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供汽，至2011年12月31日，被告结欠汽款人民币2259190.14元。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原告向被告供汽，总计汽款为17647122.02元，期间，被告陆续支付部分汽款。截止2013年9月30日，被告结欠汽款人民币4056312.16元。原告多次要求按约付款并催讨，被告认欠不付，至原告蒙受损失。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支付汽款人民币4056312.16元，并按日5‰支付滞纳金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3年10月10日为8406571.65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审理中，原告减少违约金请求，将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部分变更为：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4050000元。
原告龙达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供用汽协议原件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间建立业务及双方权利业务关系的事实及被告逾期支付汽款应向原告支付每日5‰滞纳金的事实。
2、增值税发票复印件42份（原件核对后返还），用以证明原、被告间存在业务往来，截止2013年9月30日被告结欠原告汽款人民币4056312.16元的事实。
3、滞纳金计算表1份，用以证明截至2013年10月10日被告应支付滞纳金8406751.65元。
4、富阳市人民政府富政（1995）212号富阳市联片供热管理办法的通知1份，用以证明原告收取滞纳金的法律依据。
5、明细账1份，用以证明从2006年2月28日开始到2013年9月30日止，原、被告交易的供汽价款及被告付款情况，截至2013年9月30日，被告结欠汽款4056312.16元的事实。
被告海通公司答辩称：一、案件的基本事实。1、其公司于2003年3月设立，2004年投产。当时企业自备6吨锅炉供热。2006年4月，富阳市人民政府下发（2006）第39号文件，要求在联产集中供热工程投产后，在供热范围内限期拆除小型锅炉。在该背景下其公司为贯彻执行市政府的文件要求，拆除了自有锅炉，于2007年6月11日与原告签订了《供用汽协议》，约定：供汽质量要求压力为0.98Mpa，温度280℃以上，汽价按照富阳市物价局文件执行，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该协议履行期早已届满。2010年9月开始，因富阳市物价局对供热价格不再作政府定价，原告单方面改变原定价方法，采取单方发通知的方式定价，即在第二个月通知前月供汽价格，另将管损从5%单方提高到10%，同期汽价比江南供热企业的价格高出30至40元／吨以上，2012年以后价格超出80元／吨以上，其公司为此每年多支付的汽款达数百万元以上。2、因江北片供热企业只有杭州富阳高桥热电有限公司一家，且蒸汽供应全部由原告垄断经营，其公司无法从另外渠道获得热源，故在2010年9月后，其公司仍与原告存在供用汽的关系，但双方并未约定汽款的支付期限及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是根据双方达成的默契或交易习惯，其公司根据自己的财务状况安排付款，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其中2011年度合计支付汽款20010080.43元，2012年度合计支付汽款9850000，2013年度合计已支付汽款7000000元。二、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答辩人认为：1、原告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标的物的交付或标的物的数量，原告应提供交付标的物数量的凭证以计算供货的总价款以及尚欠货款的数额。2、原告起诉要求其公司支付滞纳金没有法律依据。滞纳金是由国家强制力保障的，由国家法律、法规明文规定的款项，个人和其他团体都无权私自设立。2007年6月11日达成的《供用汽协议》虽约定了延期付款按所欠汽款每天5‰收取滞纳金，但该约定应属无效。且该协议约定的有效期为一年，该协议早已履行完毕，原告亦不是按照该协议对供汽价格进行定价，故不能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应承担的责任。2010年9月政府不再对汽价定价后，双方并未达成书面协议约定汽款的支付期限以及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其公司支付违约金也没有合同依据。本案应根据合同法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即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请求法庭在判决时给予其公司一定时间的准备。另，即使该约定有效，其约定的标准亦远超过原告实际造成的损失，亦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调整。综上，请求法庭充分考虑原告在江北片供热的市场垄断地位以及作为其生产企业的无奈依法判决。
被告海通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富阳市政府（2006）39号文件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与原告签订《供用汽协议》是为了贯彻执行政府文件的要求的事实。
2、龙达热能、环保热电、三星热电到户汽价表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2010年9月汽价政府不再定价后，原告龙达公司的汽价比江南片热电企业的价格高出30至40元／吨之多，且管损亦提高至10%的事实。
3、江北用汽企业会议纪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在单方改变汽价定价方式后，包括被告在内的江北片用汽企业均向原告以及市政府相关部门提出异议的事实。
4、函告传真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就供汽价格曾向原告提出异议的事实。
5、龙达热能文件原件16份、环保热电通知12份，用以证明原告从2010年9月起管损提高至10%，供汽价格同期比江南片环保热电的汽价高出30至40元／吨之多的事实。
6、收款收据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在2011年度支付原告汽款20010080.43元、2012年度支付汽款9850000元、2013年度支付汽款7000000元，2013年12月6日，被告已支付了1000000元汽款的事实。
7、收款收据及承兑汇票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2月7日被告支付给原告汽款2000000元，支付的形式为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
经庭审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龙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被告海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材料1，真实性没有异议，因协议有效期为一年，故该协议已经失效，与本案无关。而且该协议中每日5‰滞纳金的约定违背了法律、法规的规定，滞纳金的收取要有国家法律、法规明文规定，当事人是不能约定收取滞纳金的；证据材料2，三性没有异议，其公司也已收到了增值税发票，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材料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是原告单方制作；证据材料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富阳市政府不能以文件通知的方式来确定滞纳金的收取，滞纳金必须由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该行为是无效的。合同法实施以来，对于商事合同中的违约责任需明确约定，而不是行政性质规定的滞纳金；证据材料5，系原告公司内部的财务明细，由原告单方所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经仔细核对，付款的情况与被告财务支付的数额一致，供汽的情况，仅仅是凭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入账，需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
对被告海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告龙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材料1，三性没有异议，认为正是由于政府调控原因，被告进入到原告的热网中，原告也是基于政府的原因才设立热能公司；证据材料2，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江南和江北的热电企业之间到货汽价存在差异是认可的，价格没放开之前政府定价时也是存在价差的；证据材料3，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正是因为该次会议，富阳经贸委对原告和原告源头企业高桥热电厂进行了审计，审计的时间从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审计的结果认为供汽价格基本合理；证据材料4，三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材料5，对原告发给被告的每月供汽价格文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江南片富春环保热电发出的供热价格通知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企业有成本核算，且用汽环境不同，江南和江北之间汽价存在一定差异，对此原告是认可的；证据材料6，没有异议；证据材料7，对于2014年2月7日被告以承兑汇票支付原告汽款2000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要说明的是2013年9月30日以后，原告在为被告继续供汽，到目前为止的供汽量远远超过其支付的2000000元，到目前为止，被告结欠汽款为4300000元。
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龙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而从原告提供的证据2看，原告诉讼主张的蒸汽款发生在2013年5月至9月间，故该协议中规定的相关违约责任不适用于本案；证据材料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2013年5月至同年9月间，原告共向被告供应蒸汽计价款4431653.38元的事实。但截止2013年9月30日被告结欠原告汽款的金额是否为4056312.16元，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材料3，系原告自行制作，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材料4，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力不予确认，滞纳金属于违约金性质，滞纳金应由双方约定或法律、法规规定；证据材料5，对于明细账中记载的付款情况，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至于明细账中记载的其它内容，因无相应的记账凭证印证，真实性不能确认。
海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材料2，与本案无关联，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材料3，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2011年7月11日富阳市江北区域的用汽企业对龙达公司单方改变汽价定价方式提出异议的事实；证据材料4，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材料5，对于原告发给被告等用热单位的关于每月供热价格的文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自2010年9月开始供热价格不再由政府定价，而是由原告自行确定用户的用热价格，以及从2010年9月开始原告将管损从原来的5%提高到10%的事实；对于浙江富春江环保热电股份有限公司发给热用户的通知，与本案无关联，不予确认；证据材料6，符合证据的有效条件，予以确认；证据材料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如下事实：
2006年2月起，原告向被告供应蒸汽，被告陆续支付汽款。2007年6月11日，原、被告签订《供用汽协议》一份，约定：原告负责供给0.98Mpa、280℃参数的蒸汽给被告使用，原告在每月26日进行用汽量结算，并及时开票给被告，被告在次月15日前及时将汽款汇给原告，如被告有困难不能及时交付汽款，则在同月的15日后，所欠汽款按每天5‰收取滞纳金，滞纳金也在该月的26日结算中折成汽量一并计算；汽价按富阳市物价局文件执行；管道热损根据用汽量、用汽班次按比例摊派，被告承担的管损由物价局核定，超过部分由原告负责；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已履行协议义务。该协议有效期届满后，原告继续向被告供汽，但双方未签订合同。2010年9月始，富阳市物价局对蒸汽价格不再定价，原告即自主确定每月蒸汽价格，并以文件的形式通知包括被告在内的各热电用户。同时，原告又将被告承担的管损从原来的5%单方提高到10%。
原告向被告供应的蒸汽量，原告于每月26日与被告进行结算，并在每月月底前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收到增值税发票后，陆续支付了部分汽款。其中2011年度被告累计支付原告汽款20010080.43元，2012年度合计支付汽款9850000元，2013年1月至9月合计支付汽款6000000元。截止2013年9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蒸汽款4056312.16元。2013年12月6日，被告支付原告蒸汽款1000000元；2014年2月7日，被告支付蒸汽款2000000元。
原告向被告供应蒸汽的价款，其中2013年5月至2013年9月为4431653.38元，案涉结欠款发生在该期间。
本院认为：龙达公司与海通公司间的供用汽购销关系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截止2013年9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蒸汽款4056312.16元的事实，已经被告确认，应予认定。上述欠款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被告理应在每月26日原告与其结算汽款时支付。被告未能按约支付，属于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已支付原告汽款3000000元。庭审时，双方对该款项系支付2013年9月30日前还是2013年9月30日后的汽款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规定的债务清偿原则，该3000000元款项应优先抵充到期在先的2013年9月30日前结欠的4056312.16元汽款。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蒸汽款4056312.1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其合理部分1056312.16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违约金诉请。本院认为：违约金应当由当事人约定。虽然2007年6月11日原、被告签订的《供用汽协议》中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但该协议的有效期为一年。根据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原告诉讼主张的蒸汽款发生在2013年5月至9月间，是在该《供用汽协议》有效期届满后，显然，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不能适用于本案。上述《供用汽协议》签订后，原、被告未续签合同，现有证据也未能证明双方对违约金进行过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405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原告减少诉讼请求，系其依法处分自身民事权利，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海通管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蒸汽款人民币1056312.16元元；
二、驳回原告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96578元，因原告减少诉讼请求，实际应收受理费68544元，由原告富阳龙达热能有限公司负担54237元，被告浙江海通管桩有限公司负担143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部分不服的，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蒋 明
审 判 员 徐舞英
人民陪审员 孙明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董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