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6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维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公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贾广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羽，浙江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安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置信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肖汶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利平，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上海维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简称维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安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安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维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广浦、被申请人安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利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5日，维强公司向郫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V11062101）。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一批总价共计2793558元设备，在原告发货前，被告需向原告支付全部货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经依约交付了全部合同约定设备，但被告只在2011年7月11日向原告支付了150万元货款，加上之前支付的定金100万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93558元。原告维强公司因此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安茂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93558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12年12月20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12548.83元，两项合计406106.83元。被告安茂公司辩称，被告方因原告提供设备质量问题所以没有按约付款，双方对账显示被告仅欠原告货款153558元，且经过双方之后达成的补充协议，被告方退还了部分设备，退货之后原来的货款就不应当再支付了，该补充协议已经将所欠货款抵扣。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维强公司与被告安茂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V11062101）。合同约定被告安茂公司向原告维强公司购买一批总价共计2793558元设备，被告支付100万元定金之后合同生效，在原告发货前，被告需向原告支付全部货款。合同签订之后，被告先后支付了定金100万元、货款150万元，合计250万元。在庭审中，经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将以向被告交付的设备颚式破碎机替换为两台MVF1**型给料机，两者之间的价格差异为14万元，维强公司最终实际交货金额为2653558元，被告实际尚欠原告货款为153558元（2653558元-2500000元=153558元）。2011年12月20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由被告退还原告VB700制砂机等设备六台，由原告退还被告相应货款91万元。尔来，原、被告双方对此协议所涉退货及退款事宜产生争议，并诉至人民法院另案处理。被告安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联润在庭审中表示该《补充协议》中的货款不涉及以上未支付的货款153558元。
一审法院认为，维强公司与安茂公司所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其合法有效。因此，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安茂公司认可尚欠维强公司货款153558元，但同时认为该笔欠款已经在双方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得到处理，即安茂公司退还部分设备，维强公司退还部分货款，原所欠货款153558元已经一并予以抵扣。因维强公司和安茂公司所签《补充协议》是针对安茂公司向维强公司退还部分货物、维强公司向安茂公司返还退货所涉货款的事宜作出的约定，并未涉及安茂公司尚欠维强公司的货款153558元。因此，维强公司主张安茂公司应支付货款153558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维强公司向安茂公司主张因延迟支付货款给其造成的利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茂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相应货款自2011年7月1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止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郫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日作出（2013）成郫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安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维强公司货款15355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该款自2011年7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后十日止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3696元，由维强公司负担2000元，安茂公司负担1696元。
安茂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是经过一审、二审终结了的。第二，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没有证据证明安茂公司还欠货款，仅凭安茂公司的一般代理人李联润的陈述，且李联润也没有说明该争议货款没有付清。第三，虽然维强公司供货为2653558元，但是安茂公司已经支付250万元，但经退货约定的是89万元，即安茂公司应付货款是1763558元。而安茂公司已经付款250万元，因此安茂公司不欠维强公司货款。被上诉人维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规定，也不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除了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安茂公司就案涉合同于2012年起诉维强公司，请求维强公司支付退货款91万元和赔偿损失100万元，经郫县人民法院以（2012）成郫民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维强公司应向安茂公司退还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共计131万元。维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到二审法院，二审法院经审理后终审判决维强公司支付退货款及违约金106万元。
二审法院认为，维强公司与安茂公司之间签订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履行合同双方均没有异议。之后双方当事人签订由安茂公司退还部分设备，维强公司退还91万元货款的《补充协议》，也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个，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安茂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付的货款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安茂公司应当支付总货款为2793558元，维强公司根据《补充协议》应当退还货款是91万元，而实际上安茂公司已经支付了250万元，故从双方约定总货款和已付款金额可以证明安茂公司已经付清货款的事实。第二、从一般的交易习惯来看，既然双方已经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维强公司退还安茂公司91万货款，那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补充协议》中维强公司不会在没有收到安茂公司货款的前提下就认可还要多退还安茂公司货款。虽然安茂公司的一审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了因为机器没有送过来，所以没有支付余款的陈述，但该陈述并不具体明确，该陈述不能得出货款没有付清是指签订协议之前未付清货款，还是签订协议之后未付清货款。故二审法院对维强公司请求支付未付货款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的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上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不得重复提起诉讼，而诉讼标的是指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或实体请求权。就本案而言，因安茂公司在另案中请求的是退还货款，而本案维强公司请求的是支付未付货款，故安茂公司与维强公司请求的虽然是基于同一合同，但不是同一诉讼标的，故二审法院对安茂公司认为本案系“一事再理”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郫县人民法院（2013）成郫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维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维强公司负担。
维强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是依据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作出的判决，但《补充协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安茂公司在一审阶段并未提出，且该《补充协议》没有证据证明系对2011年6月21日所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作出的补充，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即便是对案涉《购销合同》进行的补充，其协议内容亦未体现对所欠货款进行了抵扣。因此，安茂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成立，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安茂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维强公司与安茂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志，内容合法，应属有效。
本案中，双方争议在于维强公司基于案涉购销合同向安茂公司主张153558元未付货款的事实，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维强公司向安茂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金额为2653558元，安茂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50万元，经计算安茂公司实际尚欠维强公司货款为153558元。2011年12月20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由被告退还原告VB700制砂机等设备六台，由原告退还被告相应货款91万元等内容。从《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系针对安茂公司向维强公司退还部分货物、维强公司向安茂公司返还退货所涉货款的事宜作出的约定，且退还货款的金额与退换机器数量及价格相吻合，该协议并非系安茂公司就退还六台设备后，双方对货款的结算，亦未涉及《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安茂公司所欠维强公司153558元未付货款部分的支付，故原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同时《补充协议》中所涉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安茂公司已另行主张，并得到生效民事判决的支持。因此，原判“从双方约定总货款和已付款金额可以证明安茂公司已经付清货款的事实”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应予纠正。因此，维强公司再审称，安茂公司在本案中应向其支付所欠货款153558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
维持郫县人民法院（2013）成郫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成都安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东
审 判 员 漆光碧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