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2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文强，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鸿，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桂平，男，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琼，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木兰，女，198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上诉人庄文强因与被上诉人覃桂平、原审被告王木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文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覃桂平要求庄文强归还借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且庄文强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庄文强与王木兰于2008年12月10日结婚，于2011年7月27日协议离婚，婚姻关系存续两年多。庄文强与王木兰的孩子四个月大时，王木兰告知庄文强其借了高利贷，有被追杀的危险。为此，庄文强通过向亲戚朋友借款连同自己父亲一生的积蓄一并用于为王木兰还债，前后共还款96万元。但王木兰随后却提出离婚，离家出走并与庄文强分居。双方僵持了几个月后，于2011年7月27日经协商达成协议，王木兰答应归还庄文强为其还债支付的96万元，并承诺“女方的债权债务男方概不负责，女方更不能以男方名义向他人借取款项，如有此情况被男方发现男方有权诉诸法律”。但截至目前，王木兰从未支付过孩子的抚养费，承诺归还的96万元分文未付。庄文强与王木兰离婚五年，其连所谓的出借人覃桂平都不认识，却又被告上法庭要求为王木兰偿债，仔细想来都是王木兰在坑害庄文强。庄文强是广东省农垦总局的正式职工，有独立的生活来源，在与王木兰生活期间，家庭生活开支完全由庄文强一人负责。王木兰自称是在做生意，而做生意哪有不赚钱却对外大量借款的？现在看来这完全是个圈套。一审判决庄文强为王木兰偿还借款，实属不公。2.涉案债务属于虚构债务，本案为虚假诉讼。首先，2009年9月14日出具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时，王木兰刚生产后四个月，不存在做生意的可能性。其次，根据覃桂平的主张，因借款已偿还一部分，该《借条》已被2011年5月23日出具的金额为40万元的《借据》替代，却至今仍由覃桂平保存，不合常理。再者，40万元的《借据》证明的内容也与覃桂平的主张不符。该《借据》所书为“今借用”，并非对以前借条的核算，且借据写明是借用现金，这与覃桂平的主张相矛盾。至于2013年2月4日的借据，在王木兰未清偿借款的情况下，覃桂平还出借3万元给王木兰。且与两年前的40万元的《借据》写在同一张纸上，同样不符合常理。3.从诉讼时效看，若涉案债权债务真实存在，庄文强也不负有清偿义务。如果债权人要求庄文强承担还款义务，应当在2013年6月14日前向庄文强主张权利。虽然王木兰于2013年2月4日出具了第三份借据，承诺于2013年3月30日前连同上述借款一并归还，但这只能代表王木兰对覃桂平作出承诺，只能对王木兰自己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覃桂平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庄文强的上诉请求。覃桂平根据借据及转账凭证向庄文强及王木兰主张权利，不能用常理否定借贷的事实。王木兰借款距离其生育有多长时间，与本案无关。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借款人是王木兰而非庄文强，庄文强是基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因需要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只需债权人向王木兰主张权利，或王木兰本人承认债务即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无需债权人直接向庄文强主张债权。王木兰经本院传票传唤，本人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另委托了案外人郑明为其代理人出庭发表答辩意见称，承认向覃桂平借款的事实，并称借款是王木兰个人的行为，借款用于王木兰经营服装出口生意；因为与庄文强的夫妻感情不好，双方在经济上是相互独立的；王木兰在庄文强上诉期间，已向覃桂平偿还10万元本金，希望与覃桂平协商调解。由于郑明未能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提交律师执业证及律所所函等授权手续，其本人亦不符合公民代理的条件，二审庭询后又向本院书面申请对其代理资格不予确认，为此，本院对郑明的代理人身份及代理行为不予确认。覃桂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木兰、庄文强共同向覃桂平归还借款43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3月31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1日，覃桂平向王木兰转账46万元。同年9月14日，王木兰出具《借条》，载明：“现借覃桂平先生人民币50万元，定于2010年2月28日前还请，立此为据。”覃桂平主张该50万元借款是由2009年9月11日向王木兰转账支付46万元和现金交付4万元构成。2011年5月23日，王木兰出具《借据》，载明：“今借用覃桂平先生人民币现金40万元整，用于本人生意上的运作，本人承诺于2011年6月15日前无息还清，如不能做到按时归还，则有权用价值物品抵偿相应款项。”2013年2月4日，王木兰向覃桂平出具《借据》，载明：“今借用覃桂平先生人民币现金3万元，用于本人生意上的周转，本人承诺于2013年3月30日前连同上述借款一连归还。”覃桂平主张该3万元借款是在覃桂平办公室内向王木兰交付现金。一审庭审中，覃桂平主张其就涉案债务于2015年3月25日首次向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取得当日由该院开具的《补充诉讼材料通知书》一份。一审另查明，王木兰与庄文强于2008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7月27日登记离婚。诉讼中庄文强向一审法院提交《离婚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其对本案债务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木兰分别向覃桂平借款50万元、3万元的事实，有《借条》一份、《借据》两份、转账凭证以及覃桂平的陈述相互印证，故认定覃桂平与王木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借款期限届满后，王木兰尚欠覃桂平43万元未能按期偿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覃桂平要求王木兰偿还借款本金43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自2013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王木兰尚欠覃桂平借款中的40万元借款，发生于王木兰与庄文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庄文强辩称对该借款不知情，但其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是王木兰和庄文强之间的约定，未能证明庄文强对该借款不知情，也未能证明该借款为王木兰的个人债务，故该40万元欠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王木兰和庄文强共同偿还。至于发生在2013年2月4日的3万元借款，由于并非发生在王木兰和庄文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覃桂平主张庄文强共同偿还该笔借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其有关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有关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覃桂平与王木兰之间确认的涉案欠款的最后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30日，覃桂平于2015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取得《补充诉讼材料通知书》，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庄文强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木兰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并依法作出缺席判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木兰、庄文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覃桂平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王木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覃桂平偿还借款3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覃桂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20元，由覃桂平负担100元，王木兰负担4520元，庄文强负担3900元。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王木兰2013年2月4日出具的《借据》是在2011年5月23日《借据》的下方空白处书写形成。（二）本案二审期间，覃桂平称其不认识庄文强，故几次追讨债务均只要求借款人王木兰签立借条或者借据，没有要求作为配偶另一方的庄文强一并在借条或者借据上签字；其主张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因为借款发生在王木兰与庄文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并无证据显示涉案借款是用于庄文强、王木兰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庄文强享受了本案举债所带来的利益。（三）对于2009年9月14日《借条》上载明的50万元借款中以现金方式支付的4万元，覃桂平代理人一审称是在江门市建行江门港口支行交付给王木兰，因当时覃桂平账户余额不足50万元，故将覃桂平身上4万元现金交付给王木兰，余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二审覃桂平本人到庭则表示，该4万元现金是2009年9月11日由其在广州的办公室交付给王木兰，后因有事于当天回到江门后，在江门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木兰支付了余下46万元借款。至于王木兰借款的原因，覃桂平代理人一审称是用于生意经营周转，覃桂平本人二审则主张其不清楚。（四）庄文强一审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7月27日，协议约定庄文强与王木兰自愿协议离婚，儿子庄某某由男方抚养，女方每月承担1000元抚养费；双方各人名下现有存款及现金归各自所有，双方无共同房产，男方名下的婚前房屋全归男方所有，婚内由男方出资购买并登记于女方名下的小轿车一辆“赠送”归女方所有；女方由于生意上累欠下巨债，男方在毫不知情情况下为女方向亲戚朋友借款共96万元帮女方还债，现因感情破裂离婚，女方必须于2012年7月30日前无息归还男方96万元，女方的债权债务男方概不负责，女方更不能以男方名义向他人借取款项，否则男方有权诉诸法律等。（五）二审期间，庄文强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广东省农垦总局于2017年7月3日出具的关于庄文强为其单位干部和庄文强工作表现及履历的书面证明、庄文强收入证明、庄文强所获得的大专毕业证书、技师合格证书和荣誉证书以及庄文强代理律师与王木兰的通话录音等证据材料，拟以此证明庄文强好学上进、其工作得到单位认可且有稳定的生活来源，王木兰承认存在本案债务却回避借款用途及借款金额，有与他人串通虚构债务之嫌，即便借款属实，也应该认定为王木兰的个人行为等。庄文强同时以2009年9月14日《借条》的落款时间距离王木兰生育小孩不足半年，且2011年5月23日《借据》和2013年2月4日《借据》是写在同一张纸上为由，申请对以上《借条》及《借据》的形成时间和笔迹真伪进行司法鉴定。鉴于以上补充证据材料和司法鉴定申请均属于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相关证据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并不直接相关，当事人请求司法鉴定的理由也不充分，经合议庭评议，以上补充证据材料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接纳，对于庄文强二审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亦不予同意。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债务中的40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庄文强与王木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庄文强应否对该40万元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者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发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应当以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为前提。也就是说，在判断相关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时，既要考虑是否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两种例外情形，又要考虑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未在借据等借款凭证上签字的配偶是否享受了举债所带来的利益等因素。不能仅凭相关债务发生在债务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一概认定为债务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借条、借据等借款凭证上均只有王木兰一人的签名，覃桂平最终据以主张债权的两份《借据》内容书写在同一张纸上，载明的借款用途均为用于王木兰本人生意上的周转，这表明相关借款均属于生产经营性借贷，而非王木兰与庄文强为共同生活目的进行的借贷。尽管覃桂平主张，其中40万元借款源自其2009年9月11日向王木兰出借的50万元，2011年5月23日《借据》是在王木兰清偿部分款项后双方进行结算的结果，且无论是2009年9月14日的《借条》，还是2011年5月23日的《借据》，均形成于王木兰与庄文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覃桂平二审已经确认，其并不认识庄文强，几次追讨债务均只要求王木兰签立借条或者借据，没有要求庄文强一并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现亦无任何证据显示庄文强对涉案借款知情或者同意，或曾参与王木兰经营的生意，也无证据显示涉案借款是用于庄文强、王木兰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庄文强享受了本案举债所带来的利益。王木兰于2013年2月4日即其与庄文强离婚后近两年出具的《借据》，是在2011年5月23日《借据》的下方空白处书写形成，两份《借据》均只有王木兰本人签名，对于借款用途的表述均为用于王木兰本人的生意周转，并约定两笔借款一并归还，这说明在借贷双方的主观认知上，两笔借款的债务性质是相同的，责任主体也不存在差异。一审法院仅凭两份《借据》的落款时间不同，即认定其中一笔为夫妻共同债务，另一笔为王木兰个人债务，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另对于涉案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一审判决的判项表述存在笔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覃桂平关于涉案40万元借款为庄文强与王木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庄文强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于庄文强上诉提出的借款真实性问题，本院认为，覃桂平为其主张已提供了转账凭证和《借条》、《借据》等证据佐证，作为借款人的王木兰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其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无委托符合法定条件的代理人代为出庭应诉，更未就覃桂平主张的借款作出否认答辩及提供相反证据；虽然庄文强对相关借款细节提出了质疑，但也同样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且其质疑的目的在于免除自身的还款责任，故此，对于一审认定的借款事实，以及王木兰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覃桂平是以王木兰向其借款未能如期偿还，庄文强作为王木兰配偶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而王木兰于2011年5月23日出具《借据》承诺2011年6月15日前还清40万元借款，之后于2013年2月4日再次出具《借据》承诺2013年3月30日前归还全部43万元借款，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且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及于共同债务人，故一审法院认定覃桂平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只是如前所述，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本案债务为庄文强与王木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庄文强无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此也就不存在覃桂平对庄文强的权利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庄文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482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王木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覃桂平偿还借款本金43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3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三、驳回被上诉人覃桂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20元，由被上诉人覃桂平负担100元，原审被告王木兰负担8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上诉人覃桂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蔡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