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摩西利•爱尔达建筑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雍和大厦B座310室。
法定代表人：德刚-摩西利（DaganMochly），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荣，男，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白维，女，该公司执行官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曼，女，1988年5月5日出生。
上诉人摩西利•爱尔达建筑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西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曼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7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摩西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1.不支付殷曼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3月3日期间工资差额4163.29元；2.不支付殷曼2015年度奖励14500元；3.支付殷曼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00元。事实与理由：在每月初统计上月考勤情况时，遇员工缺勤，统计人员因不知员工手头是否还有调休单，一律记录在调休一栏。如员工有调休单，就用调休冲抵缺勤；反之，统计人员就通知财务人员按事假扣除员工相应的工资。殷曼因事假而被扣除工资的其他月份的缺勤也全部记录在调休一栏，没有记录在事假一栏的，因此记录在调休一栏不能证明是调休而不是事假。且殷曼是市场人员，极少有加班的情况，反而几乎每个月都有因事假而被扣款的情况，到2016年2月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冒出10多天的调休单。殷曼主张我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其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判不仅不要求殷曼提供证据，反而把我公司统计人员的统计习惯当做对我公司不利的证据，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判未查明是否存在16薪及我公司是否承诺过发放该奖励，且奖励是否发放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我公司连工资都不能及时发放了，就不能像以往效益好的时候一样发放奖励。午餐费、通讯费及交通费不是工资，确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时不应包含这三项费用。
殷曼辩称，不同意摩西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判。
殷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摩西利公司支付：1.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3月3日拖欠的工资15690元；2.拖欠的2015年度16薪中的3个月工资15000元（上半年拖欠1个月，下半年拖欠2个月，每个月按5000元计算）；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殷曼与摩西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4月14日至2015年6月30日，工作岗位为市场助理，基本工资3500元/月。2015年6月30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至2018年6月30日，工作岗位及基本工资同上述约定。自2015年3月起，摩西利公司存在延迟发放殷曼工资的情况。2016年3月3日，摩西利公司收到殷曼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因公司长期拖欠工资、扣发奖金、单方降薪等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已经侵害到我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使我的工作和生活无法得到保障，现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决定于2016年3月3日起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摩西利公司在2016年3月4日、7日及10日分别发放殷曼2015年12月工资3909.73元、2016年1月工资3152.44元和2016年2月工资44.93元。
2013年3月10日，殷曼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2016年6月6日，东城区仲裁委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6]第1287号裁决书，裁定：摩西利公司支付殷曼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3月3日期间工资差额8582.56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66.67元。裁决后，摩西利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上述裁决。2016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6）京02民特16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上述裁决。殷曼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殷曼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录音，证明摩西利公司存在发放16薪（除12个月工资按月发放，年中和年末各发两个月）。殷曼称2014年7月24日发放2014年年中一薪3500元，2015年2月13日发放2014年年底两薪9000元；2015年9月8日发放2015年年中一薪4500元。录音中，摩西利公司管理人员认可其公司之前每半年发两个月工资作为奖金。摩西利公司认可银行对账单和录音的真实性，亦认可发放了上述奖励，但主张对于殷曼等非设计人员的奖励情况是根据公司情况及员工表现，由公司决定是否发放，具体标准并没有约定，并提交2015版及2016版员工手册为证。2015版员工手册《基本纲要》12.6载明：工作室员工的提成每季度核算一次（每月预发部分提成），其他部门员工的奖励每年考核一次（年中预发部分奖励），提成或奖励在核算或考核后的3个月内分3次发放，每月中旬发放总额的三分之一。殷曼称其未见过摩西利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摩西利公司提交殷曼的离职流转表，证明其公司向殷曼送达了员工手册。离职流转表上面载明殷曼已经归还员工手册。摩西利公司称殷曼归还的是2016版，其公司每年1月第一个工作日宣读新版本员工手册，收回旧版员工手册，因此其公司发放2016版员工手册时是收回了2015版。殷曼对离职流转表的真实性认可，但其称已经记不清归还的哪个版本的员工手册。两个版本员工手册《基本纲要》一章第7页均载明“当公司发放新版本员工手册或员工离职时需将本员工手册交还公司”。因此法院对于摩西利公司关于员工手册已送达的主张，予以采信。由此可以看出，殷曼所述的16薪即为员工手册中的“其他部门员工的奖励”。因此，法院对于殷曼主张的“2014年7月24日发放2014年年中一薪3500元，2015年2月13日发放2014年年底两薪的9000元，2015年9月8日发放2015年年中一薪4500元”，予以采信；同时法院对于殷曼主张奖励标准为4个月的工资，予以采信。
摩西利公司提交2015年1月至2016年2月的工资清单，证明已足额发放了殷曼工资。其中，2015年1月至6月的工资清单显示固定的工资项为：基本工资3500元+午餐费500元+通讯费500元（共计4500元）；2015年7月至12月工资清单显示固定的工资项为：3500元+午餐费500元+通讯费5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5000元）；2016年1月、2月工资清单显示固定的工资项为：3000元+午餐费500元+通讯费500元（共计4000元）。摩西利公司称殷曼自2015年7月开始有交通费；因为公司经济效益不好，从2016年1月起将基本工资降低500元，并取消交通费。殷曼不认可2016年2月的工资清单中关于缺勤及扣款的内容，对其他内容及其他清单均认可，亦认可收到了清单中载明的实发工资数额。法院对于工资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自2016年起，摩西利公司将殷曼的基本工资降低500元并取消交通费500元的行为，并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属于擅自降低劳动者劳动报酬的行为。两个版本员工手册《基本纲要》12.1均载明“员工的薪酬由月度工资与季度提成或年度奖励组成，月度工资则由基本工资与午餐、通讯和交通三项补贴组成。”据此，法院认定殷曼的工资性收入包括月度工资和年度奖励，月度工资属于每月固定的工资收入，年度奖励依据摩西利公司对其考核结果进行分配。
摩西利公司提交春节假期安排登记、考勤明细，证明殷曼2015年12月1日迟到1次，12月7日缺勤1天，共扣除工资290.04元；2016年1月迟到一次扣除工资50元，1月8日漏勤一次扣除工资10元；2016年2月1日至6日缺勤6天、14日至19日缺勤6天、22日缺勤1天，2月26日迟到1次；3月1日上午缺勤0.5天，3月出勤2.5天；2月与3月的出勤和缺勤抵销后共计缺勤10.5天。摩西利公司主张殷曼2016年3月3日离职，2016年应休年休假一天，所以扣除了殷曼9.5天（10.5-1）的工资。殷曼认可2015年12月迟到1次、缺勤一天，被扣除工资290.04元；2016年1月迟到1次、漏勤1次，被扣除工资60元；2月6日、14日至19日、22日共缺勤8天，26日迟到1次，应扣除相应工资，但主张2016年2月1日至5日系其用2015年的年休假调休单休了5天年假，调休单以半天为单位，共10张调休单；不同意把3月的工作日计算到2月。摩西利公司认可其公司系用调休的方式抵消年休假，并且以半天为单位，但主张调休只能休当年的年休假。法院按照摩西利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核算，殷曼2015年12月7日缺勤应扣工资229.89元（5000÷21.75），12月1日迟到扣工资50元，合计279.89元；2016年1月迟到及漏勤应扣除60元；2016年2月缺勤应扣除1839.08元（5000÷21.75×8）、迟到扣款50元，共1889.08元。摩西利公司2015年12月扣除290.04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退回殷曼10.15元。对于2016年2月1日至2月5日是否应按年休假予以抵销，法院认为应综合考虑以下三点：第一，参考摩西利公司提交的2016版考勤制度第7项“员工上班时间不得无故离岗，否则作事假处理”的规定，如果摩西利公司认为殷曼在上述天数中未到岗，属于缺勤，应在考勤表中的“事假”一栏进行记录，而不应该记载在“调休”一栏。第二，基于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的管理权，摩西利公司有义务对于殷曼提交的调休单是否合法有效进行审核，进而对未到岗的原因进行相应记录，依据现有证据，摩西利公司对于未到岗原因记录为“调休”。第三，摩西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殷曼在2015年度内已经将当年年休休假休完。基于上述三点原因，可以推知，摩西利公司在对殷曼的出勤进行统计时，对上述未到岗的天数属于“调休”的情形是认可的，故法院对于殷曼主张上述未到岗天数系休的2015年年休假，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自2015年7月起殷曼的月度工资为5000元/月。经计算，在扣除摩西利公司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用、公积金及个人所得税后，殷曼的2015年12月工资差额为10.15元，2016年1月工资差额为1000元，2016年2月工资差额为2578.43元，2016年3月1日至3日工资差额为574.71元（出勤2.5天），上述共计4163.29元，摩西利公司应予以补足。
对于殷曼提出的摩西利公司拖欠的2015年度16薪中的3个月工资1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摩西利公司的员工手册中载明了每年会对殷曼等非设计人员考核一次（年中预发部分奖励），根据考核情况发放奖励。然而，摩西利公司在2015年仅发放了上半年的1个月奖励工资，尚有3个月未发放。对于应否发放剩余3个月的工资奖励，摩西利公司并未提交对殷曼考核的证据证明其未达到考核标准而不予发放，而是在答辩中以“因年景不好”为由不予发放。故法院对于摩西利公司不发放殷曼年度奖励的主张，不予采信，其应予补发殷曼3个月的工资奖励。对于奖励标准，法院认为应与殷曼当时的工资标准相对应，故应补发殷曼14500元的奖励。
摩西利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殷曼工资的事实，殷曼亦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摩西利公司应支付殷曼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734元。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摩西利•爱尔达建筑设计（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殷曼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3月3日期间工资差额4163.29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摩西利•爱尔达建筑设计（北京）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度奖励145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摩西利•爱尔达建筑设计（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殷曼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734元；四、驳回殷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摩西利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摩西利公司主张其公司调休只能休当年的年休假，但殷曼不认可，其公司亦未就此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摩西利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摩西利公司与殷曼均认可摩西利公司系用调休的方式抵消年休假，并且以半天为单位，摩西利公司2016年2月的考勤明细与殷曼关于2016年2月1日至5日系其调休休2015年年休假的主张相一致，且摩西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殷曼已休完2015年年休假，故本院对殷曼的该主张予以采纳。摩西利公司提交了证人证言，证明其公司给员工发放了员工手册，且每年第一个工作日，其公司发放并组织学习新版员工手册，收回老版员工手册。殷曼认可其收到过员工手册，但称其收到的员工手册不是摩西利公司一审提交的版本，对证人证言不认可。殷曼虽主张其收到的员工手册与摩西利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不同，但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殷曼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摩西利公司员工手册的内容，再结合之前摩西利公司向殷曼的支付记录，殷曼所述的16薪应为员工手册中的“其他部门员工的奖励”。摩西利公司主张殷曼离职时，其公司仍未对殷曼进行考核，所以未发放2015年奖励。殷曼主张摩西利公司2015年2月发放了2014年年底奖励，已完成2014年考核，所以其离职时应当完成2015年考核。摩西利公司以未对殷曼进行考核为由不同意发放2015年奖励，这与其公司在一审期间答辩中以“因年景不好”为由不一致，且作为管理者，应积极行使管理权，即使其公司未对殷曼完成考核，对比2014年的情况，亦系其公司不作为所致，这并不能成为影响劳动者权益的合理理由。摩西利公司应向殷曼支付2015年奖励。对于奖励数额，摩西利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摩西利公司员工手册的内容，再结合之前摩西利公司向殷曼的支付记录及殷曼的出勤和工资标准，一审采纳殷曼奖励标准为4个月的工资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殷曼的工资标准和殷曼的出勤情况，现摩西利公司未足额发放殷曼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3月3日期间工资，应补齐差额。根据殷曼2015年的工资标准，摩西利公司应向殷曼支付2015年奖励19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500元，摩西利公司还应再支付14500元。
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摩西利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殷曼劳动报酬，殷曼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摩西利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摩西利公司主张午餐费、通讯费及交通费不是工资，确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时不应包含这三项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摩西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摩西利•爱尔达建筑设计（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涛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