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春法民一初字第505号
原告：广东省三叶农场。住所地：阳春市三甲镇。
负责人：欧广华，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波，男，汉族，阳春市人，住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陈齐标，男，汉族，阳春市人，住阳春市。是广东省三叶农场职工。
被告：叶葵英，女，汉族，阳春市人，住阳春市。
被告：蔡军，男，汉族，阳春市人，住阳春市。
被告：蔡方荣，男，汉族，阳春市人，住阳春市。
被告：蔡华，男，汉族，阳春市人，住阳春市。
上述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勇，男，汉族，阳春市人，住茂名市。是茂名市茂港区司法局七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广东省三叶农场（以下简称三叶农场）诉被告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叶农场的委托代理人李文波、陈齐标，被告蔡军及被告叶葵英、蔡华、蔡方荣的委托代理人吴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叶农场诉称：1995年期间，原告为了加快发展“三高”农业，种植优质水果，于1995年2月1日与被告蔡军父亲蔡洪奕签订《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由蔡洪奕承包原告土地20亩种植龙眼果树，实际蔡洪奕占用经营土地面积25.275亩；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限自从1995年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共15年。之后，由于蔡洪奕身故，该土地由其儿子蔡军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履行。2010年2月1日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原告明确收回所有承包土地，并通过上门协商、寄送律师函、张帖通知和告示、登报公告等各种形式告知被告，要求被告在合理时间内自行清理移植地上果树作物及附着物。但被告一直置之不理，继续强行侵占原告土地经营，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据此，请求判决：一、被告立即停止侵占农场土地经营权，恢复原状，返还承包土地25.275亩给原告。2、判令被告支付合同违约金，从起诉日计至返还土地经营权日止，按每年每亩400元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叶葵英、蔡华、蔡军、蔡方荣等四人共同辩称：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双方实际上口头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0年，合同是分两期签订，头一期合同期限15年，利益分成为被告占80%，原告占20%；第二期合同期为15年，利益分成为被告占70%，原告占30%。按照法律规定，农业承包合同（本案承包经营的是林地），其合同期限应为30年以上；根据合同的性质和承包土地的用途、依一般土地承包的习惯看，本案的承包土地期限也应当为30年；在第一期合同期限届满前，被告已经向原告提出了续订合同的申请，但原告故意不与被告签订第二期承包合同，且被告向原告缴纳第二期的承包款时，原告也是收取了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原告应当在合同期满前明确收回，而原告只是在2014年才登报要求收回，原告的合同解除权已经丧失，其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属场内人员承包合同，双方应当协商，而原告在未与被告协商的情况下自行登报要求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原告认为被告占用地土地为25.275亩与事实不符，原告交付承包土地时双方没有丈量面积，实际承包土地的面积不清。
经审理查明：原告三叶农场为国有企业法人，主营天然橡胶、林木、水果、砂仁、农作物种植。蔡洪奕为三叶农场十二排分场一队职工（1937年7月25日出生，2011年8月8日因病死亡）。1995年2月1日，原告三叶农场为发包方（甲方）与本场职工蔡洪奕为承包方（乙方）自愿签订《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提供在十二排分场对面山的土地20亩，龙眼苗400株由乙方经营，土地权属永远属甲方所有。二、乙方全自费投入经营管理（包括开荒、抚管、肥料、农药等）、自负盈亏。当年定植成活90%以上，第二年补种所需的种苗费，甲乙双方各负50%。农场不再作其他任何投入。管理工作由所在队负责。三、承包经营期限从1995年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共15年。期满后再续订承包合同。四、利益分配方法：15年承包期内，按总产值（或产品）进行分成，甲方得20%，乙方得80%。第一期15年承包满后，续包的分成为甲方得30%，乙方得70%。五、承包期间，乙方的子女亲属有继承经营权，和在场内职工转让经营权，但要按上述规定上交分成给场。但土地和作物不得自行转让给场外人员经营。承包期间乙方中途自愿弃包，则甲方无偿收回处理。乙方不得有意砍毁和擅自处理。15年承包期满后，优先原承包者继续承包。六、乙方承包土地后，若不种或不按正常规格种高效优质的水果等作物的，而挂名只种短期作物或只种小量作物水果的，则按场规定的承包土地的上缴额上交土地占用费、或总收入分成。若丢荒失管者，场则无偿收回，终止合同。七、乙方经营水果等高效作物要按场的技术、抚管要求进行，要服从该单位的领导，要遵守场的规章制度、遵纪守法。不能以承包名义外出搞私捞。否则按职工管理条例处理。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交付了龙眼果树400株及土地给蔡洪奕承包种植经营，但双方未对承包土地实际面积进行丈量；合同期内双方均按约定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没有发生争议。2010年1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蔡洪奕没有与原告续订承包合同，但仍继续经营原承包的土地及种植的果树。2011年8月8日蔡洪奕因病死亡后，其承包的土地及果树由儿子蔡军接手经营，蔡军也没有与原告续订承包合同。2011年5月12日、2011年12月30日、2013年12月12日，蔡军分别向原告缴交了2010年、2011年、2012年度的承包款730.8元、945元、10.2元。2014年，原告决定收回原发包给蔡洪奕等承包户承包的土地。原告经与各承包户协商未果后，先后于2014年1月16日在十二排分场张贴书面通知、2014年2月18日在阳江日报刋登公告，2014年3月26日在十二排分场公示各承包户的土地面积（蔡军名下的面积为25.275亩），2014年5月16日向被告蔡军邮寄书面通知等方式，催告被告原承包合同已经期满，要求其自行清除承包地上的果树、作物及附着物或与原告协商有关处置补偿事宜。但被告拒绝交回原承包的土地给原告。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蔡洪奕承包的土地位于阳春市马水镇龙田村境内，土地性质为国有农用，土地使用权人为广东省国营三叶农场，归属三叶农场十二排分场一队经营管理，四至为：东至梁秀凤承包地、南至国道边、西至路边（与张广年、彭富然承包地相邻）、北至龙田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原告移交承包土地给被告经营时，双方没有对土地实际面积进行测量。庭审时，原告提供了其在十二排分场公示张贴的公示以证明被告现实际占用土面积25.275亩，被告认为该公示中土地面积为其单方面测量结果，不予认可。被告提了收据三张、合同两份、原告与朱有和签订的协议书、申请书、陆日华的证人证言等以证明其与原告确立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事实，原告对其中收据、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协议书与本案无关，对申请书、陆日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效力不予认可。
蔡洪奕与被告叶葵英为夫妻关系，与被告蔡华、蔡军、蔡方荣为父子关系，被告叶葵英、蔡华、蔡方荣均为原告三叶农场十二排分场职工，被告蔡军不是三叶农场职工。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通知、公告及相片；被告提供的身份证、申请书、收据三张、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两份、陆日华的证人证言、原告与朱有和签订的协议书等书证以及庭审笔录等附案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与蔡洪奕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对于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信守诚实信用原则自觉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如下：一是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被告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是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返还承包的土地；三是原告请求的合同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被告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本院认为：1、本案合同主体为国有企业和企业在职员工，承包土地的性质为国家所有企业使用的农用土地，是国有企业职工承包本企业农业用地而签订的合同，有别于农村村民承包农村集体土地所有而订立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具有一定特殊性，即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而非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被告认为本案土地承包期限应为30年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2、根据合同第三条“承包经营期限从1995年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共15年。期满后再续订承包合同。”之约定，本案合同当事人土地承包关系确立始于合同签订日，终结于合同期届满日，即是说合同签订日起承包人蔡洪奕即开始享有原告20亩土地和400棵龙眼树的合法承包经权；合同履行届满日起承包人蔡洪奕即丧失该土地和果树的承包经营权。如果承包人蔡洪奕要继续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则须与原告重新订立续包合同。由于本案合同在2010年1月31日履行届满后，承包人蔡洪奕一直没有与原告续订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蔡洪奕基于原合同而与原告确立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和依合同取得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均因合同期满而归于消灭。3、根据合同第五条“承包期间，乙方的子女亲属有继承经营权”之约定，承包经营权的继承须同时满足如下条件：一是承包人（即合同乙方）在承包期限内死亡，二是承包人死亡时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三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继人须为承包人的子女亲属。本案被告虽为原承包人蔡洪奕的子女亲属，但承包人蔡洪奕死亡是发生在承包期限届满之后，而且蔡洪奕死亡时因未续订承包合同而已经丧失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被告无法通过继承方式而取得本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合同第五条“15年承包期满后，优先原承包者继续承包。”中的“原承包者”，应当理解为原合同中的乙方（即承包人）本人和在合同期限内以流转或继承方式取得原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本案被告并不符合“原承包者”的条件，因而其对本案土地也没有优先承包的权利。本案合同期满后原告有权选择是否与被告续订承包合同，原告选择不再发包并无不当。4、本案合同第四条是关于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期内承包款计算方法、续订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和承包款计算方法的约定，合同期满后被告占用期间，原告参照该约定方法收取被告的土地租金，合理合法，被告以原告按原承包合同的计算方法收取土地租金为由，主张与原告重新确立了15年期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显然依据不足。因此，本案合同期满后，在未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原承包人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认为其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原告是否有权要求土地返还土地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承包人蔡洪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基于其与原告订立的《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约定而取得，该承包经营权因2010年1月31日合同履行期届满而已归于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蔡洪奕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返还所承包土地给原告的后合同附随义务，蔡洪奕在合同期满后仍占用经营原承包的土地，显然属于非法占有；被告作为蔡洪奕的继承人，在没有与原告签订合同确立合法土地承包关系的情况下，占有经营原告的土地也属非法。原告从2014年1月16日起分别以刊登公告、张贴、邮寄通知的方式表明收回土地的主张，并已经给予足够的合理期限，但被告仍未将土地交还，已经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被告应当返还现占用经营的土地给原告。鉴于原合同约定承包土地面积为20亩，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的土地面积25.275亩为其单方测量结果，且被告对该结果不予认可，故应由被告按原合同约定面积返还土地给原告。
三、关于原告请求的合同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由此可见，违约金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基于另一方违约的事实，依据合同约定而选择适用的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因本案原、被告之间没有确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合同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叶葵英、蔡华、蔡军、蔡方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返还占用的位于广东省三叶农场十二排分场一队对面山的土地20亩给原告广东省三叶农场。
二、驳回原告广东省三叶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叶葵英、蔡华、蔡军、蔡方荣负担（原告已垫付100元，由被告迳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华盛
审 判 员 翁华令
代理审判员 林金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余庆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