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2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世玉，男，196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纪，安徽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安徽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为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无城镇新纪元五楼，组织机构代码15370986-2。
法定代表人：朱亚春，该联合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宏明，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翠，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精业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东方景苑51-103，组织机构代码6726239-9。
法定代表人：叶晓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太康，安徽格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世玉因与上诉人无为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无为供销社）、安徽精业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业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0225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世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纪，上诉人无为供销社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宏明、李中翠，上诉人精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太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世玉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中利率标准依法变更为月利率25‰，若超出法律规定，请求按照法律规定的上限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已经查明本人资金被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占用期间每月产生25‰-30‰的利息损失，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应对本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无为供销社辩称：胡世玉上诉请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无为供销社在本案中并没有违约。
精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胡世玉要求本公司按月利率25‰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无为供销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世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世玉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原审认定涉案土地被确定为防护绿地，但没有规划部门的规划文件等材料证实；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胡世玉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成交确认书无效，并未要求解除合同，原审判决与胡世玉诉求不符，既然判决解除合同，即原合同就是有效的；原审解除合同的理由也是不能成立的，原审以胡世玉不能将拍卖的土地转为商业用地，从而无法实现商业开发目的为理由解除成交确认书是错误的；3、原审按无为农村商业银行逾期贷款的利率来计算占用期间的利息也是错误的，合同本身是有效的，且未约定商业开发目的，故无为供销社没有违约行为，不存在承担违约利息的责任。
胡世玉辩称：1、一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为绿地；2、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所涉产权无法进行过户，依法可以解除，本人拍卖取得涉案标的是为了商业开发，因无为供销社和精业公司未告知的原因，导致涉案标的无法过户，无为供销社和精业公司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无为供销社和精业公司赔偿本人相应损失于法有据。
精业公司认同无为供销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精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世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世玉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公司履行了拍卖物瑕疵方面的说明和核实义务；2、本案拍卖合同合法有效，并不具有无效性；3、一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判决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胡世玉辩称：精业公司未履行拍卖瑕疵的告知义务，正因为其行为导致了确认书的解除，因此精业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无为供销社认同精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胡世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胡世玉2012年4月12日拍卖陡沟镇供销社长坝分社土地资产的成交确认书无效；2、依法判令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退还胡世玉土地资产拍卖款236万元及利息；3、依法判令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赔偿胡世玉土地资产拍卖佣金11.8万元及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31日，无为供销社商贸流通企业改制领导组作出《关于同意无为县陡沟供销社实施企业改制的批复》文件：“（二）关于改制成本筹措：1、…。2、对企业的现有资产进行公正、合理、合法的评估，再通过公开招、拍、挂的方式变现资产。变现资产收支由县供销社濡兴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实行专户管理，如资产总量超过改制成本，剩余资产由县供销社代管，用于再发展。”2012年4月3日，无为供销社作出供财审字（2012）14号《关于同意陡沟供销社生资门市部等一批资产的批复》同意陡沟供销社将福渡镇街道的长坝分社（拍卖参考价为236万元）、陡沟镇食品厂、办公楼（拍卖参考价为150万元）等四处资产进行公开拍卖，并将拍卖价款缴入县供销社濡兴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帐户。2012年4月4日，陡沟供销合作社与精业公司签订了一份《委托拍卖合同》约定将陡沟供销社长坝社分房地产（土地面积2912.20平方米，建筑面积465.80平方米，参考价为236万元）及另一处房地产交由精业公司于2012年4月12日下午进行拍卖等内容。2012年4月10日，胡世玉填写了《意向竞买申请登记表》。2012年4月12日，胡世玉与陡沟供销合作社就陡沟供销社长坝社分房地产签订了一份《特别约定》，约定内容有：“一、…。三、2、该标的土地性质为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的办理手续，由买受人负责，委托方协助，所有税费由买受人承担。…。6、拍卖标的交付方式：自买受人交清全部拍卖成交价款之日起三个月内，委托方将拍卖物按现状移交给买受人。…。”同日，胡世玉与精业公司签订了《竞买协议书》及《竞买承诺书》。当日下午，胡世玉以236万元的最高拍卖价购得陡沟供销社长坝社分房地产并与精业拍卖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2012年4月20日，胡世玉向精业公司支付了247.80万元（含11.80万元拍卖佣金）。2012年4月20日，精业公司向陡沟供销社支付了236万元的拍卖款（此款实际转入县供销社濡兴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帐户）。2014年5月，胡世玉在无为供销社的配合下去土地部门办理商业用地的土地证，土地部门以该宗土地在2009年无为县总体规划中已被确定防护绿地为由，不予核发。此后，胡世玉数十次到无为县政府、无为供销社要求解决退还拍卖资金及费用，同时偿还小额贷款的利息损失；无为供销社及陡沟供销社也多次行文向无为县政府反映、协商，但此事一直未能得到妥善解决。
另查明，2012年4月1日、2012年4月7日胡世玉向安徽省无为县华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按月利率2.5%分别借款200万元和60万元。2013年4月3日，胡世玉又向孙守国按月利率3%借款352万元。
2012年9月11日，陡沟供销社向无为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2年11月14日，无为县人民法院以破产财产不足以支付清算管理费用为由作出（2012）无民破字第00004-2号民事裁定书，终结陡沟供销社破产清算程序。2013年9月23日，无为供销社向无为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承诺，对缓交的已改制企业公章，“如因出现违规使用公章而发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本单位承担”。2013年9月24日，无为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陡沟供销申请注销登记发出“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拍卖合同实际上包括两个法律关系，即委托人与拍卖人之间的委托法律关系，委托人与买受人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拍卖合同是买卖合同的一个中间环节，当拍卖程序或拍卖行为完结后，买受人与委托人的直接关系表现为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十八条规定“拍卖人有权要求委托人说明拍卖标的的来源和瑕疵。拍卖人应当向竞买人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第二十七条规定“委托人应当向拍卖人说明拍卖标的的来源和瑕疵。”第四十一条规定“委托人委托拍卖物品或者财产权利，应当提供身份证明和拍卖人要求提供的拍卖标的的所有权证明或者依法可以处分拍卖标的的证明及其他资料。”第四十二条规定“拍卖人应当对委托人提供的有关文件、资料进行核实……”。如果委托人和拍卖人未能履行上述义务，根据《拍卖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未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给买受人造成损害的，买受人有权向拍卖人要求赔偿；属于委托人责任的，拍卖人有权向委托人追偿。”通过审理显示，案涉拍卖房地产存在土地权属性质、登记方面的瑕疵，影响拍卖成交后将产权过户给买受人；即案涉拍卖物存在瑕疵，该瑕疵最终导致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原告因未能办理商业用地的土地证而请求解除合同。作为委托人和拍卖物的所有权人，陡沟供销社在委托拍卖时应当向精业公司如实说明拍卖物的瑕疵情况。作为拍卖人，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和《拍卖管理办法》的规定，精业公司在接受拍卖委托时也应当对房地产的性质、权属登记问题进行调查核实，对可能存在的影响成交后拍卖物移交和过户的相关情况提出解决方案，或者建议采取补正措施后再行委托拍卖。但本案双方均没有履行关于拍卖物权属登记瑕疵方面的说明和核实义务，导致买受人胡世玉不能将拍卖的土地转为商业用地，从而无法实现商业开发目的，精业公司与陡沟供销社对此均存在过错，故胡世玉要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本案是陡沟供销社通过拍卖方式进行房地产转让。而陡沟供销社拍卖其下属长坝分社房地产目的是筹集改制成本，且案涉的拍卖款也转入无为供销社的指定帐户，现陡沟供销社在无为供销社统一安排下改制结束，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注销登记，故陡沟供销社在本案中所涉及的法律责任应由其上级主管部门无为供销社承担。对胡世玉主张因支付拍卖款及佣金向小额贷款公司和个人借款并按月利率2.5%、3%支付的利息损失三百余万元，由于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导致拍卖合同无效，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一直占用胡世玉资金，故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应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但胡世玉主张的标准过高，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考虑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占用原告的资金较长、且胡世玉支付小额贷款公司及个人借款较高的利息，酌定按无为农村商业银行逾期贷款（含罚息）的利率标准即月利率13.5‰来计算占用期间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胡世玉与被告安徽精业拍卖有限公司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二、被告无为县供销合作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原告胡世玉拍卖款236万元及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利息（自2012年4月20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本金236万元、月利率13.5‰计算）；三、被告安徽精业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胡世玉拍卖佣金11.8万元及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利息（自2012年4月20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本金11.8万元、月利率13.5‰计算）；四、驳回原告胡世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0元减半收取29000元，由被告无为县供销合作联合社负担20000元，被告安徽精业拍卖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原告胡世玉负担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1、涉案成交确认书是否无效；2、一审判决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返还拍卖款、拍卖佣金及按月利率13.5‰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关于涉案成交确认书是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列举的方式明确规定了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具体到本案中，成交确认书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胡世玉在一审中要求确认成交确认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一审判决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返还拍卖款、拍卖佣金及按月利率13.5‰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不动产物权的变更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涉案标的物是房屋，属不动产，在转让时不仅涉及到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还包括房屋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变更登记。无为供销社至今未能协助胡世玉办理上述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致使胡世玉无法实现取得涉案资产物权的目的，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房屋坐落的土地在委托拍卖之前已被规划部门确定为防护绿地，客观上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精业公司在接受委托后，也未对委托人提供的涉案标的的相关文件、资料进行核实，虽然其在《竞买协议书》中与胡世玉就涉案标的物风险有格式条款的约定，但该约定明显免除了精业公司责任，加重了胡世玉的责任，上述约定对胡世玉不发生效力。综上，胡世玉通过拍卖方式签订合同目的已根本无法实现，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一审根据本案实际判决无为供销社、精业公司返还拍卖款、佣金并无错误，由于胡世玉在一审中并未诉请解除合同，而原审在判决主文中予以判决不妥，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在二审中予以调整。虽然胡世玉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客观上确亦有损失，但商业活动也有风险，原审以无为农村商业银行逾期贷款（含罚息）的利率标准即月利率13.5‰来计算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将胡世玉的损失调整为以被占用的资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无为供销社关于胡世玉损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胡世玉、精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6）皖0225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6）皖0225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6）皖0225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无为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胡世玉拍卖款236万元及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利息（自2012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3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变更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6）皖0225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安徽精业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胡世玉拍卖佣金11.8万元及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利息（自2012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以11.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由上诉人胡世玉负担7500元，由上诉人无为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负担19000元，由上诉人安徽精业拍卖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元，由上诉人胡世玉负担6000元，由上诉人无为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负担47000元，由上诉人安徽精业拍卖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胡龙
代理审判员 徐海军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Ｏ二Ｏ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文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