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华恒兴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秀水街1号12号楼14层143号。
法定代表人窦若尘，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元，男，1969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岩岩，北京市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美华恒兴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恒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元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0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美华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窦若尘，被上诉人李元及其委托代理人贾岩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元在一审中起诉称：李元于2013年5月6日入职筹备期间的美华恒兴公司担任执行总裁，工资为15000元每月。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美华恒兴公司未给李元缴纳社会保险，仅支付李元半个月试用期工资。至今美华恒兴公司仍拖欠李元工资18970元。2013年6月25日美华恒兴公司以试用期不合格为由与李元解除劳动关系。为此李元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未予受理。因此李元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美华恒兴公司支付2013年5月22日至6月25日的工资18970元。
美华恒兴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美华恒兴公司与李元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不同意李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华恒兴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成立。
李元主张于2013年5月6日由美华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窦若尘招聘到筹备期间的美华恒兴公司担任执行总裁工作，约定月工资为20000元，先发15000元，剩下5000元年底根据考核结算，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美华恒兴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仅由窦若尘于2013年6月17日支付其半个月试用期工资5454.55元。2013年6月25日美华恒兴公司以试用期不合格为由将李元辞退，拖欠其工资18970元。就此李元提交了与窦若尘及岳柳、王梅、刘曼、朱明丽、付勇等同事在美华恒兴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秀水街1号12号楼14层的办公室的合影（照片中其身后的墙面上有美中国际商会字样），其本人的外交公寓（即北京市朝阳区秀水街1号）出入证及写有美中国际商会字样的工作证，岳柳的外交公寓出入证复印件，电话通讯录，美华恒兴公司发给岳柳、王梅、刘曼三人的未签订的劳动关系终止通知书，从智联网站打印的以美华恒兴公司名义发布的招聘信息，其本人的名片，美中国际商会会员手册，员工考勤表等证据予以证明。美华恒兴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另经一审法院向相关银行调查，2013年6月17日，窦若尘向李元名下银行卡内存入5454.55元。对于付款原因经一审法院询问美华恒兴公司拒绝答复。
关于美中国际商会，李元称系在美国注册的非营利性组织，2013年2、3月窦若尘与该组织的负责人认识后，想以该组织为品牌在国内投资成立公司进行考察、留学、培训、承接会议等方面的经营，因此成立了美华恒兴公司并招聘了李元等职工，其经营与美中国际商会无关。美华恒兴公司称不清楚其公司与美中国际商会的关系，就其股东、经营内容等情况亦未作说明。
2013年7月3日，李元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美华恒兴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包括拖欠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等。该仲裁委向李元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李元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元主张其受美华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窦若尘招聘与其达成口头劳务合同，于2013年5月6日至6月25日期间为筹备中的美华恒兴公司工作，美华恒兴公司虽不予认可，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2013年6月17日窦若尘确向李元支付了一笔款项。美华恒兴公司拒绝对该款项的支付原因作出说明，结合李元提交的照片、通讯录、出入证等证据，该院对李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李元的离职时间、劳务费标准及是否已足额支付，应由美华恒兴公司举证证明。就此美华恒兴公司未提交证据，该院对李元提出的2013年5月22日至6月25日期间劳务费未足额支付的主张予以采信，所欠劳务费依法应由美华恒兴公司支付，金额应为15000／21.75×（17＋8）=1724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美华恒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李元劳务费1724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美华恒兴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元在一审期间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其诉讼请求也变更为要求美华恒兴公司支付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6月24日拖欠的报酬17070元，而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超出了李元诉讼请求的范围。李元一审期间主张美华恒兴公司已支付其半个月试用期劳务费5000余元，那么其每月劳务费最多为10000元；李元当时是朋友介绍来美华恒兴公司帮忙的，美华恒兴公司口头承诺筹备期间给其10000元的劳务费，故李元主张其每月劳务费为15000元没有相应依据，一审法院采信该劳务费标准错误。美华恒兴公司认为李元所说的半个月报酬指的是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之后李元没有上班，美华恒兴公司与李元之间的劳务费已经结算清楚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元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李元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美华恒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李元入职时与美华恒兴公司口头约定李元的劳务费是每月20000元，后来美华恒兴公司反悔了，提出每月15000元，剩余5000元为绩效，故李元起诉时是按照15000元的劳务费标准主张的，对于该劳务费标准，双方是达成了一致意见的。即便是按照美华恒兴公司所陈述的每月10000元的标准，其实际只发放了5000多元，存在拖欠劳务费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美华恒兴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期间，美华恒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份新的证据材料：1.两份会议记录；2.证人李×的证言。上述证据均用以证明美华恒兴公司是从2013年5月16日开始记录考勤并发放工资的，故给李元发放的劳务费是从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5月31日，美华恒兴公司一共支付了5454.55元。经庭审质证，李元对美华恒兴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美华恒兴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人李×的身份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就美华恒兴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该会议记录均系手写形成，没有公司员工或李元的签字确认，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美华恒兴公司提交的证据2，本院认为，因证人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在美华恒兴公司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提交该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查明以下事实：
李元于2013年7月25日以美华恒兴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时主张的案由是劳动争议，诉讼请求是：1.要求支付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6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090元；2.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5000元。2013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该案时，李元当庭表示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同时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美华恒兴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务费17070元（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6月24日），并由美华恒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经询，美华恒兴公司认可李元在公司筹备期间为美华恒兴公司提供劳务。
关于李元的出勤和考勤情况，一审期间，李元提交了考勤表，显示其出勤时间从2013年5月7日至6月24日，共计33天。美华恒兴公司不认可该考勤表的真实性，主张其公司系从2013年5月16日才开始记录考勤。经询，美华恒兴公司又表示无法提交李元的考勤表，因为李元属于公司管理人员，所以不需要记录考勤；同时，其对李元主张的出勤至6月24日亦不认可，其认为李元只工作到5月底，李元6月份来公司是跟美华恒兴公司协商部门承包事宜，不能算工作关系。
关于李元的劳务费情况，双方认可美华恒兴公司已经向李元发放5454.55元。对于劳务费标准，李元主张美华恒兴公司口头向其承诺每月20000元，先发15000元，剩余5000元到年底根据考核情况发放。美华恒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当时给李元承诺的是每月10000元，同时美华恒兴认为其向李元发放的5454.55元就是李元工作期间（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5月31日）的全部报酬，具体包括半个月劳务费以及饭钱。双方均未能就其主张的劳务费标准提交相关证据。另，李元主张美华恒兴公司向其发放的5454.55元系2013年5月6日至5月20日期间的部分劳务费，其认为该期间也没有足额发放，但是李元在本案中不再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照片、出入证、工作证、通讯录、劳动关系终止通知书、名片、美中国际商会会员手册、员工考勤表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美华恒兴公司认可李元在其公司筹备期间曾为公司提供过劳务，且李元在一审期间向法院申请变更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并主张相应劳务费用，故应当确认美华恒兴公司与李元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
本案一审期间，李元曾当庭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美华恒兴公司支付其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6月24日期间的劳务费1707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的金额为17241元，超出了李元诉讼请求的范围，应予纠正。美华恒兴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中，李元主张的劳务费系从2013年5月21日至6月24日，按照每月15000元标准计算，美华恒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上诉主张公司承诺给李元的劳务费是每月10000元，同时，其认为李元只出勤至2013年5月31日，6月份再去公司已经不是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未能提交证据或者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劳务费标准问题，美华恒兴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劳务费标准，其在二审期间虽主张其承诺的劳务费为每月10000元，但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元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采信李元关于劳务费标准的主张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元的出勤天数问题，李元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应的考勤表证明其出勤情况，美华恒兴公司虽对李元提交的考勤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是其认可公司自2013年5月16日开始记录考勤，经庭审询问，美华恒兴公司表示无法提供李元的考勤记录，并主张李元作为公司管理人员无需记录考勤，但美华恒兴公司未就其该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故在美华恒兴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李元主张的出勤时间予以确认。关于美华恒兴公司已经支付的5454.55元，因李元认可该笔费用为美华恒兴公司支付的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的劳务费，本院不持异议。美华恒兴公司虽上诉主张该笔费用为其向李元发放的全部报酬（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5月31日），但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李元提出的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6月24日美华恒兴公司未足额发放劳务报酬的主张予以采信，美华恒兴公司应向李元支付的该期间的劳务费为15000元／21.75×23天=15862元。对于李元诉讼请求中超出该金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美华恒兴公司关于其已经全额支付劳务报酬的上诉意见，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美华恒兴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0448号民事判决书；
二、北京美华恒兴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元劳务费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二元；
三、驳回李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元，由李元负担16元（已交纳），由北京美华恒兴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1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元，由李元负担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美华恒兴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11元（已交纳50元，剩余16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