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再提字第00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嗣铨。
委托代理人：李俊，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辉。
委托代理人：李俊，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翠红。
委托代理人：王峰，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军。
再审申请人林某、张某因与被申请人朱翠红、林军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民再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1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某及其与张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俊，被申请人朱翠红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峰，被申请人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4日，一审原告林某、张某起诉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林某、张某所有的卫岗新村9幢306室、3幢402室二套单位的房改房被拆迁，拆迁部门在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安置林某、张某两套经济适用房。林某、张某与林军约定，由林某、张某对百水家园2套安置房出全资购买，并将其中的38幢505室1套房屋无偿赠与林军，条件是要求林军平时必须照应、善待和精神赡养林某、张某，林军表示同意。双方遂于购房前签订了一份“房屋赠与协议”。2005年冬，双方分别入住以上两套安置房。开始时林军在外打工期间常回来看望和照应林某、张某，但自2007年秋天以后，林军与林某、张某再无联系，甚至林某、张某因病住院期间打电话给林军，他都不来看望。由于林军不履行其承诺，其行为已使林某、张某身心××和切身利益受到伤害，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赠与协议，追缴所赠房产。
一审被告林军辩称，林某、张某诉我不赡养不是事实，我从事厨师职业，每月只有1千多元的收入，本身我现在的家已不象家，林某、张某要求撤销赠与我没意见。
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林军系林某、张某之子。2005年1月，林某、张某所有的卫岗新村9幢306室、3幢402室二套单位的房改房被拆迁，拆迁部门在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安置林某、张某2套经济适用房（其中包括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
同年3月2日，林某、张某与林军签订一份“房屋赠与协议”，约定：林某、张某将两套优惠安置房中的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房屋出全资购买后以林军名义办理房屋产权证，无偿赠与儿子林军本人所有，但要求林军平时必须善待、照应、精神赡养和抚慰父母；林军对父母承诺：平时一定尽到孝敬父母、不损害父母任何利益；林军如自始至终履行以上承诺，则在父母百年之后，可独享该房产的继承权，否则父母有权随时要求林军无条件返还该房屋。
协议签订后，林某、张某随即按协议要求出全资购买了该房屋，并将此房产权证办至林军名下，同时交付与林军。
2005年冬，双方分别入住以上2套安置房。开始林军在外打工期间常回来看望和照料林某、张某，但自2007年夏天起，林军便以工作忙为由很少探望、照看林某、张某，自2007年9月以后，林军即不再看望林某、张某。
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不履行其义务，赠与人有权要求受赠人履行义务或者撤销赠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由于林军在取得林某、张某的赠与财产后未能依约履行其承诺，林某、张某作为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栖民一初字第113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林某、张某和林军于2005年3月2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二、林军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将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房屋过户至林某、张某名下。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林军负担。
上述判决生效后，案外人林军的配偶朱翠红于2009年8月15日以原审判决侵犯其财产权，要求驳回林某、张某诉讼请求为由，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提审本案，并以一审判决漏列必要共同诉讼主体，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为由，裁定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在重审中依职权追加朱翠红为本案被告。
在一审重审中，原告林某、张某坚持原审诉讼请求和理由。
林军辩称，涉案房屋由父母无偿、附义务的赠与过户给我本人，后因我一再未履行承诺义务，父母要求撤销赠与协议我没意见。
朱翠红辩称，百水家园38幢505室是林军和我申购的经济适用房，应属两被告的共同财产；林某、张某并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故林某、张某与林军签订的赠与合同是无效合同。而购买房屋时林某、张某的出资行为纯属赠与，赠与款亦应属两被告的共同财产，林某、张某无权撤销且已过撤销时效。
一审法院重审中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原座落于南京市玄武区卫岗新村9幢306室、3幢402室的房屋系南京手表厂的自管公房，由林某、张某夫妇承租居住。1995年8月，林某与南京手表厂签订了职工购房协议书，购买了上述房屋的使用权。林军系林某、张某夫妇之子。林军与朱翠红于1999年3月9日登记结婚，随林某、张某居住。2005年1月因上述房屋所在地段拆迁，林某作为被拆迁房屋的承租人与拆迁单位及南京手表厂签订了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获得拆迁补偿款372640元，并获得安置于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2套经济适用房的选购权。原一审判决生效后，林某、张某和林军已办理了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2006年7月，林军因与朱翠红感情不和诉至法院要求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双方关系未能改善。2009年林军再次诉请离婚，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法判决准予离婚，并查明双方无共同财产。
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讼争的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系林某、张某承租的单位公房被拆迁后所安置的经济适用房，应属林某、张某所有的房产，林军既非原公房单位的职工，亦未出资购买安置房，其获得百水家园38幢505室的申购权和产权是基于林某、张某的赠与行为，林某、张某将拆迁安置的经济适用房赠与林军，该赠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赠与合同合法有效。林军不履行赠与协议规定的义务，林某、张某要求撤销该房产赠与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法成立的赠与合同，在出现撤销赠与的法定事由后，赠与人应在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林某、张某与林军的房产赠与行为虽已逾期一年，但林军自2007年离家外出至林某、张某起诉之日的期间，未超过法定期限，林某、张某在法定事由出现后即依法行使了撤销权。因此，林某、张某的主张并未过除斥期间，朱翠红以林某、张某的撤销权过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林某、张某在赠与房产时言明是赠与林军本人，该赠与房产应属林军个人财产，且林军与朱翠红离婚时亦明确无共同财产，故本案讼争房产不属林军与朱翠红的共同财产。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栖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林某、张某与林军2005年3月2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二、林军于判决生效之日协助将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房屋过户至林某、张某名下（已履行）。三、林军、朱翠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并将房屋返还给林某、张某。原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林军负担。
朱翠红不服上述重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第一，经济适用房是限定供应对象、具有社会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不是林某和张某拆迁后安置的住房。第二，根据《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实施细则》，林军和朱翠红符合申请经济适用房的条件，有权申购讼争房屋。第三，朱翠红提供的证据清楚地证明，本案中的讼争房屋是林军和朱翠红申购取得。综上，本案讼争房屋不是拆迁后的安置房，而是限定供应给符合条件的住房困难户的保障性住房，原始产权应归林军和朱翠红共同所有，不能成为房屋赠与协议的标的物。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林某、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林某、张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林军辩称，涉讼房屋是我父母无偿赠与我的，后因我未履行承诺，由我父母依法收回。我与朱翠红从来未出资购买过涉讼房的产权，也根本未办理过申购房屋的任何手续，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除确认一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05年2月23日，林军向南京市玄武区卫岗街道递交申购南京市被拆迁住房困难户购（租）经济适用住房申请表；2005年4月，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下发批准林军家庭购买百水家园经济适用住房一套，核定面积60平方米的通知书；2005年9月21日，南京市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林军、共有人（含配偶）签订了一份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契约，约定林军以128535元购得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房屋。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林某、张某与林军签订的赠与协议是附条件的，林某、张某作为赠与人认为受赠人林军没有履行从精神和生活上给予其抚慰和照料的义务，受赠人林军也认可自己未履行赠与协议约定的义务，故林某、张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赠与协议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所涉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系由林某、张某夫妇承租的单位公房被拆迁后由林军家庭申购的经济适用房，现林某、张某认为该房产是其赠与林军并要求返还，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作出（2010）宁民再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0）栖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林某、张某与林军2005年3月2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二、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0）栖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即林军于判决生效之日协助将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房屋过户至林某、张某名下（已履行）；林军、朱翠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并将房屋返还给林某、张某；三、驳回林某、张某要求林军返还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经济适用房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合计2872元，由林某、张某负担2772元，林军负担100元。
林某、张某申请再审称：1.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系林某、张某夫妇福利房被拆迁后安置的经济适用房，是林某、张某所有的房产。林军与朱翠红在2006年7月即第一次诉请法院离婚，2009年3月被法院判决离婚，他们不可能在2005年还以他们家庭名义自己申购涉案房屋，因此，二审判决认定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是林军、朱翠红家庭购买，无事实依据。2.林某、张某作为自己的福利房被拆迁后安置的经济适用房权属人，在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中，均亲笔签有林军父母林某、张某的姓名，并作了明确的文字声明：“该房系我们原住房被拆迁后补偿的安置房，现出全资购给林军本人”，在南京市房产管理局档案中，该房产权属人明确登记为林军本人，无其他共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的规定，涉案房产完全属于林军本人所有。3.林某、张某将拆迁安置的经济适用房赠与林军，林军不履行赠与协议的义务，林某、张某要求撤销赠与合同收回房屋产权，二审判决认定赠与有效并支持林某、张某撤销赠与合同的请求，但却驳回林某、张某返还房屋产权的诉请，于法无据。
朱翠红辩称，百水家园38幢3单元505室不是林某和张某拆迁后的安置房，是林军、朱翠红以家庭为单位申购的经济适用房，产权归林军和朱翠红共同所有。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林某和张某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林军与朱翠红于1999年3月9日登记结婚后，随林某、张某居住。2005年1月，双方居住的房屋因房屋所在地段拆迁，林某作为被拆迁房屋的承租人与拆迁单位及南京手表厂签订了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获得拆迁补偿款372640元，并获得安置于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2套经济适用房的选购权。林军与朱翠红家庭因随林某、张某共同居住，亦具有申购南京市被拆迁住房困难户购（租）经济适用住房资格。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林某、张某诉请人民法院撤销赠与协议，并判决林军返还所赠房产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一、林某、张某与林军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附有条件，林某、张某作为赠与人认为受赠人林军没有履行从精神和生活上给予其抚慰和照料的义务，受赠人林军也认可自己未履行赠与协议约定的义务，故二审判决支持林某、张某要求撤销赠与协议的诉请并无不当。
二、根据原审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林军与朱翠红于1999年3月9日登记结婚后，随林军父母林某、张某居住。2005年1月，因双方居住的房屋所在地段拆迁，林某作为被拆迁房屋的承租人，虽与拆迁单位及南京手表厂签订了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获得拆迁补偿款372640元，并获得安置于南京市栖霞区百水家园2套经济适用房的选购权。但林军与朱翠红家庭因随林某、张某共同居住，亦具有申购南京市被拆迁住房困难户购（租）经济适用住房资格。且从涉案房屋的申购过程及批准手续看，足以认定涉案房屋是林军以家庭名义购买的，林某、张某虽申请再审称涉案房屋是其福利房被拆迁后安置的经济适用房权属人，但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二审认定林某、张某认为涉案房产是其赠与林军并要求返还证据不足，并判决驳回林某、张某相应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林某、张某要求林军返还涉案房产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民再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军
代理审判员 傅志成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戴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