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述志，男，汉族，1963年7月7日出生，住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珍，女，汉族，1961年11月11日出生，住化州市。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才，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述贵（又名陈述桂），男，汉族，1969年5月25日出生，住址：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坚，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志河，男，汉族，1958年10月8日出生，住化州市。
上诉人陈述志、朱珍因与被上诉人陈述贵、原审第三人郭志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化州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2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化州市××地××号房屋为原告所有，并且在1988年原告取得化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房产证，房屋产权证号为粤房字第××号。但是自2002年以来，被告以该房屋要由法院拍卖为由，骗原告搬离该房屋，后该房屋一直被被告所侵占使用，自2004年4月1日起，该房屋被本案被告出租给第三人郭志河使用至今。在此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返还房屋，皆遭到被告的拒绝。因此引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其占用原告的化州市××地××号房屋及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占用原告房屋的赔偿金104440元，有《房屋产权证书》、《租房证明书》、《资产评估报告书》为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以原告没有在三个月内履行1998年4月26日的《借据》上的债务，现位于化州市××地××号房屋归其所有为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为《借据》的约定，违反了《担保法》及《物权法》的有关规定，该约定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陈述志、朱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返还化州市××地××号房屋给原告陈述贵。
二、限被告陈述志、朱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占用原告房屋的赔偿金104440元给原告陈述贵。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0元，原告负担1150元，被告陈述志、朱珍共同负担1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陈述志、朱珍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化州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2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通过欺骗手段，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侵占被上诉人房屋，违背事实。事实真相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陈述佳是同胞兄弟关系。因陈述贵欠陈述志款、陈述志欠陈述佳款，三人形成三角债关系，且当时陈述志又欠银行贷款，以陈述贵房屋向银行抵押。陈述贵房产证需陈述志还清银行贷款后才能取回。鉴于三人是同胞兄弟关系，在三人债权债务均到借款期后，三人于1998年4月26日进行结算，约定由陈述贵归还96000元给陈述佳后，三人债权债务即告消灭。但因当时涉案房屋价值仅为3-4万元，且涉案房屋房产证需陈述志还清银行贷款后才能取回，当时从有利于陈述贵出发，约定如果陈述志不能在三个月内返还房产证给陈述贵，涉案房屋就归陈述志所有，但三方借款结算后本应由陈述贵归还给陈述佳的借款96000元，就需要由陈述志归还。为此，陈述贵向陈述志出具了包含上述约定内容的《借据》，该《借据》约定在当时因涉案房屋价值远不足96000元而明显对陈述志不利。约在2003年，陈述志还清了银行贷款，取回了涉案房屋房产证，同时陈述志也代陈述贵还清了96000元给陈述佳。在此情况下，因涉案房屋价值仍不值96000元，为消灭和了结双方债权债务关系，陈述贵主动搬出涉案房屋，将涉案房屋交付陈述志抵顶陈述志代其归还给陈述佳的借款。由于陈述志、陈述贵乃同胞兄弟，陈述志一直没有要求陈述贵将房产证过户到陈述志名下。然而近年因房屋价值大幅升值，陈述贵觉得当年以屋抵债很是吃亏，于是反悔以屋抵债约定，要求低价回购，并请双方表哥陆贤友出面协商调解，双方曾达成陈述贵支付20万元，另借20万元给陈述志，陈述志交回房屋给陈述贵的口头协议，但终因陈述贵反悔而无法达成这一陈述志从兄弟感情考虑出发而做出的巨大让步的协议。因此，上诉人占有被上诉人房屋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是被上诉人用以抵顶上诉人为其代归还陈述佳借款的结果，即上诉人占有取得被上诉人房屋有陈述志、陈述佳、陈述贵三方约定的合同依据，而非通过侵权取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是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上诉人提出抗辩的是以房抵偿借款的合同法律关系。该两种法律关系在本案是互相排斥的法律关系。法院不能同时对两种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但本案在被上诉人选择以侵权损害纠纷起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存在的以房抵债借款协议（合同）进行审理，认定依照担保法规定以房抵债借款协议无效，显然，一审法院不仅没有认识到两种法律关系是互相排斥的关系，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存在，不存在同时进行审理的事实基础，而且认为合同无效的后果就是侵权，与侵权结果一致！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等同侵占！这无疑是错误的认识！错误的认识必然导致错误的判决！何况，本案中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对债务到期后的处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而非约定借款到期不还，房屋抵债的流质契约！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104440元占用费给被上诉人，是建立在侵权事实成立基础之上的，由于侵权不存在，该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且如果属于侵权纠纷，其超过二年的占用费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不能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占有使用被上诉人房屋有合同依据，而非侵权，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述贵辩称，我方认为涉案房屋权属清楚，涉案房屋之所以引发纠纷是基于抵押而发生，上诉人回赎被用于抵押拍卖房屋后应当交还被上诉人，但上诉人回赎我方不知情，私下占有使用，侵害了我方权益。至于上诉人诉称的另一个抵押借款关系，借据中没有债权人签名确认，因此，本案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侵权关系成立，其应当返还房屋及支付赔偿金给我方。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郭志河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述贵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1、（2002）化经初字第91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被上诉人在1995年将涉案房屋提供给广东乔美化妆品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陈述志）贷款抵押，后达成还款调解协议；2、（2002）化法审执字第1159号执行立案审批表和（2002）化法执字第23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因广东乔美化妆品有限公司无依约还款，涉案房屋被拍卖；3、2003年10月23日化州市人民法院执行笔录、（2002）化法执字第1159号《代管款物收据》和2003年10月23日《收据》，证明陈述志以陈述桂名义委托陈述健赎回了涉案房屋，实际上涉案房屋并没有被拍卖，但陈述志欺骗陈述桂说房屋已经被拍卖。
上诉人陈述志、朱珍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从证明内容来看，上诉人占用涉案房屋是合法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述志与被上诉人陈述贵（又名陈述桂）及案外人陈述佳是同胞兄弟关系。涉案房屋位于化州市××地××号，权属登记人为陈述贵，有1988年化州县人民政府核发的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为凭。1995年9月，陈述贵将涉案房屋提供给广东乔美化妆品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陈述志）作为向化州工商银行贷款担保抵押物，后达成还款调解协议，因广东乔美化妆品有限公司无依约还款，2002年11日，涉案房屋被执行法院委托拍卖，陈述贵为此搬离了该房屋。2003年10月，陈述志以陈述贵名义向执行法院回赎了涉案房屋而占有使用，并自2004年4月1日起，将该房屋出租给第三人郭志河使用至今。
另查明，1998年4月26日，陈述贵立《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陈述佳现金96000元，三个月内归还，不计利息。而三个月后陈述志不归还房屋证给陈述贵，陈述贵的房屋归陈述志所有，陈述志负责归还此笔款给陈述佳，并按利率2.7%，从11月26日起计算。特立此据，借款人：陈述贵，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六日”，陈述志在该《借据》加注“同意按此据执行。陈述志。”。
嗣后，双方因涉案房屋占用问题发生纷争。2016年7月21日，陈述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涉案房屋，赔偿占用费用20万元。
再查明，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述贵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占用费用进行评估。2016年11月15日，茂名市合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作出《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10444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1、涉案纠纷的法律关系定性问题？2、上诉人应否返还涉案房屋给被上诉人？3、上诉人应否赔偿占用费用给被上诉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双方系基于以房抵债协议所引发纷争。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人和涉案以房抵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有权选择提起侵权之诉。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诉求按侵权之诉审查处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1998年4月26日订立的涉案《借据》约定，借款人陈述贵实质是以其房屋作为借款担保，但借款到期后，案涉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完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执一词，在案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无法确认；在案亦没有证据证实债权人陈述志向债务人陈述贵主张担保物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担保物权所担保的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的规定，可以认定上诉人陈述志已经丧失向被上诉人陈述贵主张担保物权的权利，陈述志作为涉案《借据》的债权人仍占有涉案房屋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上诉人应当返还涉案房屋给被上诉人。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持有县政府核发的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依法享有对该房屋的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上诉人在丧失主张涉案房屋担保物权后明知无权使用，但仍然占有使用，妨害了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管理使用，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赔偿占用损失费用，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陈述志、朱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艳
审判员 邹辉球
审判员 阮树本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小群
李松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