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龙山镇桥下三村梅溪东路6号。
法定代表人：郑东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贾兴尉，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澄江中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SONGWEINING，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忠，江苏益友天元（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礼斌，江苏益友天元（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直镇联谊路90-8号5幢。
法定代表人：宋维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忠，江苏益友天元（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礼斌，江苏益友天元（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泰集团有限公司、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23日，原告与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签署《设备和材料转让及入股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原告将现有的塑木符合材料成套挤出生产线及其辅助设备转让给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将壹佰贰拾吨PVC木塑木板产品、门套及回收料交给被告代售，设备标的物价款310万元，PVC木塑门板、门套半成品及PVC木塑回收料折价40万元；被告自行负责购买新零配件、设备的翻新等工作，设备运到苏州新厂房安装、调试工作将于2014年春节之前完成；被告将于发货之前支付原告设备款20万，原告收到款后发货，发货日开始及30天内再付款30万，余款260万折价为暂名苏州至柔新材料有限公司（即被告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18%的内部股权，原告与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份必须绑定在一起，以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的身份统一对外等内容。2013年10月27日，原告与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签署《设备和材料转让及入股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在两年内回购原告设备的余款260万元，加上年利息10%；如果原、被告在两年后达成协议，原告退出合作项目，被告将有第一优先权购买原告的股份，将按照购买时公司股份的实际价值购买。2013年11月12日，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要求原告能够保证设备正常运行所产生的（机器缺少电器部件与碰坏及其部件更换）费用由原告全部承担，设备的翻新所产生的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并经原告确认。2013年12月4日，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电气元件缺少清单》一份，明确采购机器部件的费用共计15546元，其中80挤出机中的操作屏、CPU、模块单价显示为金纬报价。2014年1月3日，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与东莞市商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上海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购买施耐德7寸屏等材料并支付价款10396元。2014年1月14日，经双方核对确认出具《挤出机电气元件配备情况核对表》，确认了设备恢复情况，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的员工张健荣在核对表中注明：80挤出机所缺少的操作屏、CPU、模块因原生产厂金纬公司报价太高，后来采用上海一家公司的产品，具体金额见至柔公司财务发票。2014年3月8日，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原告就设备余款260万元另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2015）金永商初字第4184号立案受理。
郑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由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8445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由被告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一、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并未结欠任何费用，原告向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双方已经约定将后续的维修费用在应付费用中扣除，当时根据维修的情况已由被告向原告支付10万元，而且在支付后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继续维修产生了更多的费用已经超额支付，而且设备不能使用。在整个交易中，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一直要求原告提供产权凭证，但原告一直没有提供相应的原始相关的凭证或者产权凭证，这严重影响了被告的使用，所以合同一直属于效力待定状态。二、被告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既不是合同的当事方，也未参与合同的交易，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郑泰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确认有效。原告就设备折价款310万元中的50万元先行向被告主张权利，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采纳。现双方约定的货款50万元的支付期限已届满，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未按约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因双方约定保证设备正常运行所产生的（机器缺少电器部件与碰坏及其部件更换）费用由原告全部承担，故被告为此支出的共计25942元应由原告承担。原告主张被告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要求被告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郑泰集团有限公司货款374058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郑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0元，由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郑泰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为“原告主张被告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要求被告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1、2013年10月23日，上诉人与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和材料转让及入股协议》第五条载明：“甲方已与苏州政府下属的投资公司签署投资协议，将在苏州成立的新的木塑生产公司，暂名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即现证实名称为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将生产销售木塑产品。成立工作将在2013年1月底之前完成。设备运到苏州新厂房安装，调试工作将于2014年春节之前完成。”因此，事实上该转让的设备已转移到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属于该公司财产。2、两被上诉人存在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一是根据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两公司法定代表人混同，都为宋维宁；二是根据上述协议第五条显示两公司财产混同。三是根据工商登记材料两公司经营业务混同。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二条规定，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应承担合同责任。该规定第一条：“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为公司认购出资或者股份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优先责任公司的股东。”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是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设立的发起人、股东。该规定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欠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实际享有该合同的权利，也即实际占有了该合同项下的设备，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实际也无其他财产。依照上述规定第二条，应承担合同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对原判第一项之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本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也未参与合同交易，郑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有效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郑泰集团有限公司至今未能提供合同所涉货物的任何权利凭证（如发票等），故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并没有证明其为所涉货物的所有权人，不应当认为其有权处分本案涉案货物，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及相关附件应处于效力待定状态。2、本案涉案合同并非单纯的货物买卖合同，而是包含了设备入股等条件的带有合作性质的货物买卖。郑泰集团有限公司除了应当交付符合约定的设备外，还应当提供设备入股所需的相应材料，这些都是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基于本合同所应承担的交付义务。但本案中，郑泰集团有限公司不仅没有按约交付全部货物（交付的部分货物也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根本无法使用），也没有交付任何权利凭证，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根本无法履行，已交付的部分设备无法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原审法院认为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费用仅限于“机器缺少电器部件与碰坏机器部件更换”所产生的费用，是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认可的由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在起诉及第一次庭审时提交的自认的2013年12月24日的确认函明确表示了保证设备（“设备和材料转让及入股协议”中提到的所有设备）能够正常运行，所产生的费用乙方（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全部承担。但对于该份证据，在第一次庭审中郑泰集团有限公司违反规定将其撤回，原审法院也没有进行任何的调查和说明，直接予以忽略。《确认函》中提到大部分设备电器部件均异常，故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根本不可能将费用限定于“机器缺少电器部件与碰坏机器部件更换”而愿意将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成本由自己承担，明显有悖常理。原审法院根据郑泰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前后两份不相同的（明显人为后补）、与本案其他证据存在自相矛盾的《电器元件缺少清单》来认定设备维修费用，忽略设备本身的真实状况和实际维修费用，是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郑泰集团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郑泰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没有提供合同所涉货物的权利凭证（如发票等），不能证明我方对设备有所有权、处分权，故合同效力待定的观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本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变更为单纯的货物买卖合同，我方没有提供设备相应材料的义务。原协议第六条约定，设备余款260万元折价为内部股份。补充协议第二条重新约定，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在两年内回购我方设备余款260万元，加上年利息10%。因此，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协议第六条“余款万元折价为内部股份”的约定，已变更为“在两年内支付此260万元设备余款，并加年利息10%”，故已变更为单纯的货物买卖合同。本案是旧设备转让，不存在提供设备相应材料问题；协议也没有约定我方提供设备相应材料。三、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真实合法。原审质证时，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对我方提供的证据表示无异议。只对林前成、张健荣在证据上手写添加的内容有异议。林前成、张健荣是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员工，对他们手写添加内容认为有异议，应当由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作出解释并提供证据证明。四、原审法院认为我方承担“机器缺少电器部件与碰坏机器部件更换”的费用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首先，2013年11月12日的确认函载明“…（机器缺少电器部件与碰坏机器部件更换）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而改设备的翻新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全部承担”。明确表明我方只承担机器缺少电器部件与碰坏机器部件更换的费用，而设备翻新的费用由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全部承担。其次，2013年12月4日的“电气元件缺少清单”，双方对缺少的电器元件具体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价格进行了确认。第三，2014年1月14日的“挤出机电气元件配备情况核对表”，在对缺少的电气元件更换好后，又经双方进一步核对确认。因此对该费用的认定真据充分，事实清楚。综上，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
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同意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2014年3月10日由林前成出具的收条清单一份，证明合同签订后设备包括木塑门板及门套全部由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收去了。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已按双方于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履行。
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郑泰集团有限公司称该收条所涉货物为涉案合同货物的一部分，但在一审中从未提交该证据，也证实该证据是后补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印证了一审未查明案件的事实。另外，根据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7月1日由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函，证明林前成是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委派负责装运货物的人员。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前后提交的证据互相矛盾，该份收条清单不具有可信性，而且收条清单的时间是2014年3月10日，而郑泰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所称相关型材运输时间是2014年7月5日，也是前后矛盾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新证据，不予认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中虽约定本案所涉的生产线及设备是运至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厂房内，但协议是由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所签订，并且按协议的约定本案所涉的50万元款项的付款人是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虽然是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发起人，并且两个公司同为一个法定代表人，但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两个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因此郑泰集团有限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苏州洲联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而郑泰集团有限公司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立法旨意是维护交易安全，赋予合同相对人选择权，但并没有规定连带责任之意。综上，郑泰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双方就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购买新零配件、设备的翻新等工作由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负责，在郑泰集团有限公司交付该生产线及设备后，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对机器设备进行了维修、翻新、调试等工作，并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以发函件的方式确认，机器缺乏电器部件与碰坏机器部件更换产生的费用由郑泰集团有限公司负责，而设备的翻新所产生的费用由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负责。因此，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提出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20元，由上诉人郑泰集团有限公司、江苏至柔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代书 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