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礼坤，男，1988年1月12日出生，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强，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杰，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2106-030。
法定代表人：王兴，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礼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快在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6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礼坤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快在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任礼坤不属于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2、一审判决认定任礼坤在“饿了么”工作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任礼坤返还全部竞业限制补偿金无法律依据。
三快在线公司辩称：不认可任礼坤的上诉理由，要求驳回任礼坤的上诉请求。1、竞业限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任礼坤属于适用竞业限制协议的主体；3、任礼坤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
三快在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礼坤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至2017年9月29日止；2、判令任礼坤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0元；3、返还4个月竞业限制补偿金902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礼坤于2016年1月11日入职三快在线公司，担任南京市城市经理，负责美团网市场推广，联系商家入驻等工作。双方曾签署期限至201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及《知识产权、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以下简称竞业限制协议），其中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乙方（任礼坤）不得在甲方（三快在线公司）的产品、市场或服务存在直接或间接竞争的任何第三方（具体竞对名单以离职时发送的《竞业限制内容的通知》为准）担任任何职务……乙方自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之日起须履行十二个月的竞业限制……乙方若违反与甲方的相关竞业限制的规定，甲方可以要求乙方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可要求乙方支付甲方违约金；甲方也可以要求乙方不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要求乙方支付甲方违约金。违约金为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月竞业限制补偿金的三十六倍，若前述违约金计算结果低于二十万人民币的，则违约金为二十万元人民币……乙方违约行为所取得的利益将归甲方所有，且乙方应向甲方返还全部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不竞争补偿金……”。2016年9月29日任礼坤与三快在线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三快在线公司曾向任礼坤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共计9022.8元。
三快在线公司主张任礼坤自该公司离职后入职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饿了么”实际经营者）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三快在线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交了录音光盘及对应文字资料予以佐证，该录音证据系三快在线公司人事部门员工与任礼坤当面谈话录音，录音时间为2016年10月14日，内容载明：“HRBP：你现在准备去饿了么是吧？任礼坤：对的呀，我觉得这个很正常……HRBP：饿了么这边的入职需要提供离职证明吗？任礼坤：是需要提供的……HRBP：你们饿了么在这块还有BP？百度这块，哦，不是百度，是饿了么这块我不是特别了解。任礼坤：我还不太清楚，应该是有的……”。任礼坤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任礼坤主张其自三快在线公司离职后先后入职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南京蓝奥人力资源信息咨询公司，并提交了社保缴费查询截屏、上海市地方税务局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其中社保缴费查询截屏显示2016年10月任礼坤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南京易才人力资源有限公司、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任礼坤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2017年4月任礼坤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南京蓝奥人力资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上海市地方税务局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显示任礼坤2017年4月至7月期间个人所得税申报单位为上海蓝仕企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三快在线公司对社保缴费查询截屏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海市地方税务局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另，三快在线公司曾向法院申请向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调取任礼坤部分出行信息，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机票订单及注册信息显示2017年2月7日下单用户“2113500303”曾为任礼坤预定机票一张，订单状态为成交；下单用户“2113500303”在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显示公司名称为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姓名处载明信息为饿了么团队统一预订卡。任礼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其主张因通过公司账户购买机票可享受优惠，故委托朋友帮忙订购机票，之后通过现金偿还机票款。
任礼坤主张其工作岗位为城市经理，并非高级管理人员，不具保密义务，不符合签署竞业限制协议的主体资格；双方竞业限制协议的范围没有明确约定，有违公平原则，且竞业限制的目的与劳动合同法规定相悖。任礼坤以上述理由主张双方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另查，任礼坤在职期间三快在线公司系进行区域管理，南京市包括任礼坤在内设置城市经理3人，该3人实行划片管理。
三快在线公司以要求任礼坤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支付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等为由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宁劳人仲字[2017]第2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任礼坤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快在线公司一次性返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6767.10元；2、驳回三快在线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三快在线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本案中，虽任礼坤主张并非高级管理人员，然而任礼坤作为南京市三名城市经理之一，负责美团网市场推广及联系商家入驻等工作，其所掌握的商家信息、客户信息均属于三快在线公司商业秘密，故任礼坤属于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即符合签署竞业限制协议的主体资格。任礼坤所持双方竞业限制协议的范围没有明确约定有违公平原则，亦非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之法定理由。综上，法院确认任礼坤与三快在线公司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竞业限制协议约定履行相应权利及义务。
就任礼坤是否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一节，三快在线公司主张任礼坤自该公司离职后入职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众所周知，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系饿了么实际经营者，确与三快在线公司存在竞争业务。三快在线公司提交的任礼坤认可真实性的录音证据中曾多次提及“饿了么”，包括是否入职“饿了么”，向“饿了么”提交离职证明，询问“饿了么”内部设置等，任礼坤均给予肯定或明确答复。加之，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机票订单及注册信息，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曾为任礼坤订购出行机票，任礼坤虽主张为获得优惠委托朋友订购机票但未能陈述朋友姓名亦未就机票款项往来提交充分证据。相反而言，虽任礼坤主张自三快在线公司离职后先后入职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南京蓝奥人力资源信息咨询公司，然而其提交的社保缴费查询截屏中显示有除上述二单位以外的南京易才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曾为任礼坤缴纳2016年10月份社会保险；且2017年4月任礼坤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南京蓝奥人力资源信息咨询公司、个人所得税申报单位为上海蓝仕企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该二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且分属两个不同地区，明显与常理不符。任礼坤以上述证据证明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之事实，依据不足。结合上述三理由，法院完全有理由相信任礼坤与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存在一定关联关系，三快在线公司已就任礼坤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情形完成己方举证责任，从而法院确认任礼坤确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之情形。任礼坤于2016年9月29日离职，三快在线公司与任礼坤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竞业限制期限为12个月，现双方竞业限制协议已到期，故法院对于三快在线公司要求任礼坤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至2017年9月29日止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快在线公司已向任礼坤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9022.8元，该公司要求任礼坤予以返还，并无不当，任礼坤应向三快在线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9022.8元。
就违约金一节，鉴于法院确认任礼坤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情形，故任礼坤应向三快在线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然，任礼坤与三快在线公司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约定“违约金为甲方支付乙方的月竞业限制补偿金的三十六倍，若前述违约金计算结果低于二十万人民币的，则违约金二十万元人民币”，现三快在线公司支付任礼坤月竞业限制补偿金数额为2255.7元，确属违约金约定畸高的情形，故法院就违约金数额予以酌减。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任礼坤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九千零二十二元八角；二、任礼坤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五万四千元；三、驳回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三快在线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任礼坤的外卖订餐信息及送餐地址照片，用以证明任礼坤在“饿了么”公司工作。任礼坤认可外卖订餐信息的真实性，对照片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在二审期间，任礼坤陈述，认可曾订餐，由于圈子很小，任礼坤因朋友关系在照片显示的地址吃饭，但不能证明任礼坤在“饿了么”公司工作。
本院认为：关于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任礼坤在职期间三快在线公司系进行区域管理，南京市包括任礼坤在内设置城市经理3人，该3人实行划片管理。任礼坤作为美团在南京市的3名城市经理之一，负责美团的市场推广及联系商家入驻等工作，其必然接触并掌握相关的客户名单、商家信息等商业秘密，符合签署竞业限制协议的主体资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任礼坤与三快在线公司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任礼坤是否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一节，三快在线公司提供的录音、机票订单及注册信息、外卖订餐信息及送餐地址照片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任礼坤确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之情形。任礼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来推翻三快在线公司的主张，本院对任礼坤所持，其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酌定任礼坤支付三快在线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5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任礼坤不同意支付三快在线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乙方若违反与甲方的相关竞业限制的规定……乙方违约行为所取得的利益将归甲方所有，且乙方应向甲方返还全部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不竞争补偿金”，故任礼坤应向三快在线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9022.8元。
综上所述，任礼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任礼坤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锐
审判员 张 瑞
审判员 朱 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