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金浦服装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飞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兴浦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飞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飞，男，196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祎唯，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龙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史道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泉，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新金浦服装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金浦公司”)、上海兴浦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浦公司”)、王飞飞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龙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依法改判新金浦公司支付龙宇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99,855元，新金浦公司无需承担工程款利息、保全担保费、律师费，龙宇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龙宇公司在一审起诉时依据的是其提交的工程《结算书》，故工程款的结算应该以龙宇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为依据，在《结算书》中应该扣除空调安装费用以及垃圾清运费，消防部分龙宇公司未施工也应扣除，另外004和005两张签证实际不存在，相应费用也应该扣除，《结算书》确定的工程款数额扣除上述各项费用后即为4,099,855元，即使根据龙宇公司提供的预算书计算也无法得出一审法院所判的金额。龙宇公司违约在先，新金浦公司付款义务尚未成就，新金浦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新金浦公司没有义务支付龙宇公司360,000元利息。王飞飞已经将工程事宜全权委托给熊晓光，并出具委托书，故2016年6月1日的协议仅有王飞飞签字没有加盖公章，不能发生效力，该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律师费、担保费等都不应由新金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
龙宇公司辩称，不同意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量确认书查明工程款，调整了空调款，扣除了垃圾清运费，得出判决的结论。双方确认的工程款中未包含消防工程款。王飞飞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协议，2016年6月1日的协议对律师费、担保费、优先受偿等都有约定。请求维持原判。
龙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龙宇公司与新金浦公司于2015年8月9日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判令新金浦公司支付龙宇公司工程款5,077,510元，其中无争议部分为4,779,187元，有争议部分(空调)298,323元；3、判令新金浦公司支付龙宇公司工程款利息暂计360,000元(以XXXXXXX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6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4、判令新金浦公司支付龙宇公司保全担保费用9,740元和律师费用150,000元；5、确认龙宇公司对上海市七浦路XXX号闸北区保税展示交易中心4-5层装修工程的拍卖或折价的价款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6、判令兴浦公司和王飞飞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9日，龙宇公司(承包方、乙方)与新金浦公司(发包方、甲方)就上海市七浦路XXX号闸北区保税展示交易中心装饰、安装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载明，工程内容：总装修面积约180000平方米，1-6层全部内外装饰、安装工程，其中一期工程4-5层初装修，二期工程地下室初装修、精装修，外立面装修、4-5层精装修，三期工程1-3层精装修；合同价款暂定为50,000,000元；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8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1月30日；工程结算执行上海市2000预算定额、现行安装定额，执行对应的取费标准，人工工资按上海市最新定额人工工资……若有工程项目增加或减少则按实际增减项目价款计入总价；因甲方原因造成的返工、拆除等签证项目，双方现场确认价格；工程款支付方式：①4-5层为初装修，装修金额约4,000,000元，装修完工验收合格后一月内支付工程款30%，半年内付30%，一年内付35%②外立面与地下室装修，装修完工验收合格后一月内支付工程款50%，半年内付45%③1-6楼精装修，甲方按照月进度支付工程款给乙方，每月按照乙方上报并经监理和甲方核实的当月已完工程款的70%拨付工程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95%工程款，其余5%待保修期一年结束后10日内付清；合同履约保证金约定：双方合同签订后，乙方提供银行保函5,000,000元作为合同履约保证金；总包单位在甲方指定银行开设专用账户，存入2,000,000元，用于本工程材料及人工费专用；甲方指派熊晓光为甲方驻工地代表，对工程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进行全面监督管理。后新金浦公司授权熊晓光以公司名义负责系争工程事宜。
2016年2月2日，系争工程四、五层工程初、精装修工作基本已完成，龙宇公司(承包方、乙方)与新金浦公司(发包方、甲方)就系争工程另行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1、2016年2月3日开两张支票各1,000,000元，共2,000,000元。出票时间第一张为2016年2月28日，第二张为2016年4月15日，用于支付四、五楼工人工资(工人工资总额以结算书为准)。2、首张支票2016年2月28日兑现后，承包方及时完成工程四、五层余留装修工作，前提条件甲方确保材料及时供应。3、2016年3月30日前，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并完成确认工作。4、2016年10月底付清全部结算款。5、违约责任(一)2016年2月3日开出的两张期票到期日发包方假如不能兑现，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结算后发包方不按以上条款执行，承担月利率1.5%的利息，基数为应付款金额，利息开始时间为2016年2月1日。协议尾部甲方处除新金浦公司的印章外，还有熊晓光的签字，担保方一栏处有兴浦公司的印章及王飞飞、夏东红的签名。
2016年2月29日，龙宇公司向新金浦公司发函，表示系争工程施工至今，新金浦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于2015年12月15日全面停工，后双方及担保方另行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新金浦公司于2月28日支付龙宇公司1,000,000元，但至今龙宇公司仍未收到款项，故要求新金浦公司支付1,000,000元工程款，如收函后，未付清上述款项的，龙宇公司要求解除工程施工合同并要求结算支付全部工程款。该函件尾部有发包人新金浦公司及担保人兴浦公司的公章。
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6日的《工程量确认书》载明，系争工程中四、五层初、精装修工程量的预算书已经建设方、施工方双方共同核实、确认无误。另外说明：1、“o”标注子目为暂未施工项目；2、工程量建设方修改子目以修改为准，未修改以后附预算书为准；3、材料单价按原合同联系单原则结算；4、拆除返工工程按签证单计算。新金浦公司在该结算书尾部盖章确认，并有熊晓光的签名。在《工程量确认书》后附新金浦公司加盖骑缝章的《预算书》，《预算书》对于部分项目标“o”，部分项目的工程量进行修改。根据新金浦公司在《预算书》中确认的工程量，系争工程的结算造价为4,779,187元(未包含空调工程造价)。
2016年4月，兴浦公司向龙宇公司方曾开具共计2,000,000元的支票，后均因支付账户冻结，余额不足被银行退票。
2016年6月1日，龙宇公司(乙方)、新金浦公司(甲方)、兴浦公司(丙方)、王飞飞(丁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工程结算以甲乙双方确认的书面文件为准；2、截止2016年5月底的工程款利息为360,000元(以甲乙双方确认的工程结算款为基数，按月息1分5进行计算，从2016年2月1日暂计算至2016年5月30日)。工程款利息双方同意计算至甲方实际付清之日止。3、乙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保全费、为担保所支付的费用等)由甲方承担。4、丙方和丁方均为担保方，对甲方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5、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四方各执一份。该协议书尾部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处均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飞飞的签字，但未加盖公司印章。
一审审理中，龙宇公司申请对系争工程中4-5层装修工程中的空调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上海同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上海同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载明，空调工程造价为298,32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龙宇公司为系争工程所涉纠纷，聘请律师代理诉讼等事务，其中一审律师费为150,000元。
本案审理中，龙宇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向担保人上海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了担保费9,740元。
一审审理中，龙宇公司表示，2015年8月，龙宇公司通过朋友介绍与新金浦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新金浦公司将工程分包给龙宇公司，施工范围为2-5层土建、安装、装修。合同签订后龙宇公司进场施工，龙宇公司先进行了4-5层的施工，后新金浦公司一直没有按时间节点支付进度款，2015年12月15日工程停工。龙宇公司与新金浦公司在2016年2月2日达成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新金浦公司在2016年2月28日前支付1,000,000元、4月15日前支付1,000,000元，也开具了支票给龙宇公司，但最终因新金浦公司余额不足而无法承兑。龙宇公司在2016年2月29日与新金浦公司确认，新金浦公司若不再支付款项则解除合同，后新金浦公司实际未支付过工程款。2016年6月1日龙宇公司及代理人与新金浦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一起进行了协商，双方确认合同解除、工程结算以双方签章的结算书为准、新金浦公司支付1.5%的利息及起算日期、兴浦公司与王飞飞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王飞飞、熊晓光及新金浦公司的金总对于款项多次都是确认的，并表示由新金浦公司提供价值相当的两套商铺作为工程款的对价，但新金浦公司的铺位都被司法查封了，故无法实现。工程决算书中没有消防部分的费用，故龙宇公司没有在本案中主张。垃圾清理费11,100元不再主张。签证004、005提交后进入决算，双方在决算时已经对上述两份签证的费用进行确认，故不需要另行结算。熊晓光的权限来自于王飞飞的授权，王飞飞签字也是有效力的。《工程量确认书》是在2016年3月由新金浦公司返还的，故确认书是对工程量进行结算。熊晓光当时一直拖延核对，由于是打印件，所以落款日期没有修改。确认书的名目不存在对工程量进行预算的说法。双方也没有约定要进行预算。熊晓光修改的项目就是对现场施工情况的确认。对于6月的《协议书》，当时王飞飞说公章是财务保管的，当天财务不在，所以当天没有加盖公章，次日龙宇公司方要求王飞飞加盖公章，但其就以各种理由拖延。熊晓光当时不愿签字，龙宇公司方无法强迫。
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表示，授权委托书上有新金浦公司的公章，故权限是公司授权的，对外文件需要公司盖章，否则不发生效力。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龙宇公司存入2,000,000元作为垫资，但龙宇公司实际没有存款，故龙宇公司存在违约。龙宇公司对4-5层进行过部分初装修，包括安装部分空调设施，合同约定新金浦公司在装修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款项，但龙宇公司并未提供施工完毕及验收的材料，现在工程是停工状态，龙宇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方式进行施工并完工。2016年2月2日补充协议的签订背景是龙宇公司委托的施工队找了农民工到新金浦公司处，新金浦公司无奈签订补充协议同意垫付工人工资，但合同约定该部分费用由龙宇公司支付。新金浦公司只是出于平息事态的想法签订补充协议，并开具了支票。新金浦公司的账户现在因为诉讼被司法查封，不是新金浦公司余额不足。2016年6月1日约定利息、合理费用的协议是王飞飞个人签署，但王飞飞已将工程事宜全权委托给熊晓光，且加盖了公章，王飞飞是在不知道实际工程的情况下受龙宇公司欺骗签字的。合同生效的条件为双方盖章，不是法定代表人签字，故之后的协议也应由双方签章，新金浦公司等认为协议没有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龙宇公司与新金浦公司就系争工程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法不悖，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对于2016年6月1日的《协议书》，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认为“王飞飞”的签字系在被龙宇公司欺骗的情况下签署的，且协议上未加盖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的印章，故协议并未生效。对此，首先，《协议书》虽未加盖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公章，但王飞飞系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王飞飞的签字效力应及于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其次，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书》的签字存在欺诈等情形，故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系争合同双方已通过《协议书》的形式确认解除，并对工程结算、利息、龙宇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及担保责任进行了约定，上述约定与法不悖，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均应按约履行。至于系争工程的价款，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认为《工程量确认书》并非工程结算文件，龙宇公司并未提交签证004、签证005，不认可结算书中签证004、005的施工内容。但首先，《工程量确认书》的名称从文义及常理上理解，应为对系争工程已施工部分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其次，《工程量确认书》与《预算书》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已通过《工程量确认书》及《预算书》中加盖骑缝章的形式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故除空调工程外，龙宇公司与新金浦公司已对系争工程中已完工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了结算。现经司法鉴定，空调工程造价为298,323元，双方对此亦无异议。龙宇公司另表示，对于垃圾清理费11,100元不再主张，此系龙宇公司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因系争工程于2015年12月15日全面停工，而龙宇公司于2016年6月6日诉至法院，故龙宇公司要求就系争工程的拍卖或折价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判决：一、解除上海龙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上海新金浦服装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9日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二、上海新金浦服装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龙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5,066,410元；三、上海新金浦服装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龙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5,066,41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6年2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上海新金浦服装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龙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全担保费用9,740元、律师费150,000元；五、确认上海龙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其施工的上海市七浦路XXX号闸北区保税展示交易中心4-5层装修工程拍卖或折价的价款优先受偿；六、上海兴浦服装有限公司、王飞飞对上海新金浦服装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述欠付的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程量确认书》及《预算书》是新金浦公司对工程量的确认，龙宇公司要求以此作为工程款主张，一审法院依据《工程量确认书》及《预算书》核算工程款金额并无不妥。《结算书》系龙宇公司单方根据《工程量确认书》及《预算书》制作，内容上除空调工程造价外无实质差异。新金浦公司对该《结算书》并未确认，现二审期间却要求按照该《结算书》计算工程款，且仅以《结算书》中存在“消防”字样，就要求扣除所谓消防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签证004、005所涉工程量已由新金浦公司确认，现新金浦公司要求扣减上述签证所涉费用，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空调工程造价及垃圾清理费已经进行调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及在案证据核算的新金浦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上诉主张工程款金额为4,099,855元，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6年6月1日的《协议书》已由作为新金浦公司及兴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飞飞签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效力及于新金浦公司及兴浦公司，并根据双方约定判决新金浦公司承担相应利息、律师费等亦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上诉以协议未加盖公章不发生效力为由不同意支付利息、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新金浦公司、兴浦公司、王飞飞上诉对一审判决所提异议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77元，由上诉人上海新金浦服装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兴浦服装有限公司、王飞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刘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