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民一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显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松飞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学兵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桃苗族自治县支公司
负责人罗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罗显强因与被上诉人龙松飞、石学兵，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桃苗族自治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3）碧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罗显强在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兴镇辖区的贵州省松桃金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大兴森林公园做烤全羊生意，龙松飞在铜仁市碧江区川硐镇川硐村养殖山羊。2013年7月18日晚，罗显强到龙松飞家中买羊，因时间太晚，龙松飞驾驶其所有的贵DR49**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川硐将罗显强送到大兴，当车行至铜仁市S210线87公里＋900米处时，该车左后侧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石学兵驾驶的贵D48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左前保险杆相撞，造成龙松飞、石学兵、罗显强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龙松飞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石学兵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罗显强无责任。
2013年7月19日，罗显强被送往铜仁袁家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8月25日出院，住院治疗37天，住院用去医疗费12921.64元，其中3000元由龙松飞垫付。出院时诊断为左小腿损毁，左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骨缺失；左下腿下段神经、肌腱、血管断裂。罗显强在住院期间购买了不锈钢铝拐杖（加厚）一支，用去150元。交警部门委托铜仁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罗显强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0月28日依法作出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罗显强左下肢缺失，定六级伤残。罗显强因此次鉴定用去鉴定费700元。2013年9月18日，罗显强向四川省肢体伤残康复中心订制骨骼式小腿假肢一副，用去52000元。2013年11月9日罗显强再次到铜仁市袁家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进行左小腿截肢修整术。2013年11月13日出院，共住院四天，用去医疗费910.64元。2013年11月21日，罗显强在四川华川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作下肢的安装次数及价格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罗显强共需安装四次下肢假肢，每次费用为20000元，假肢费用包括对假肢的安装费和维修费。罗显强因此次鉴定用去1000元。
石学兵驾驶的贵D486**号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事发时该车在保险承保期限内。罗显强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
2013年11月15日，罗显强向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由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120000元；由龙松飞、石学兵赔偿145716.34元；诉讼费由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龙松飞、石学兵承担。12月23日，罗显强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龙松飞、石学兵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等费用83160.14元。
一审认为：公民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民事权益的，被侵权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龙松飞驾驶摩托车与石学兵驾驶的车辆相撞，造成龙松飞车上人员罗显强受伤的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龙松飞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石学兵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对该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因石学兵驾驶的贵D486**号摩托车在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应由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罗显强的损失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龙松飞、石学兵按照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龙松飞承担70%的责任，石学兵承担30%的责任较宜。因龙松飞的行为系好意搭乘，根据公平原则以及鼓励相互帮助、好意施惠等行为，应适当减轻其责任，由龙松飞承担60%的责任较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参照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12年的统计数据，对罗显强请求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罗显强主张医疗费为13832.28元，提交有相关医疗发票，对此应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罗显强主张1110元（30元×37天），其他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3、误工费，罗显强主张按全省职工平均工资31458元／年计算误工费，但又证实其在大兴森林公园经营烤全羊生意，且未举证证明其有关固定收入和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罗显强的误工费应参照相近行业即住宿与餐饮业的职工平均工资18932元／年计算。但龙松飞、石学兵、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认为罗显强为农村居民，其误工费应当参照农林牧渔业的平均工资19557元／年计算，故参照农林牧渔业的平均工资计算罗显强的误工费。罗显强于2013年7月19日受伤住院，铜仁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伤残鉴定，罗显强的误工时间应从2013年7月19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其误工时间为100天。罗显强的误工费应为5358元（19557元／年÷365×100天）。4、护理费，罗显强主张2220元（60元×37天），其他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5、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罗显强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罗显强虽称其最近几年一直在松桃大兴森林公园居住生活，其经常生活地和主要生活来源均在此处，但松桃大兴森林公园属于农村，故罗显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又因其受伤定残为六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47530元（4753元／年×20年×0.5）。6、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经审查，确定罗显强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80150元（拐杖150元＋假肢2万／次×4次）。7、住宿费280元，结合罗显强提交的相关票据，对罗显强主张的住宿费予以支持。8、交通费1920.50元，结合罗显强提交的相关票据，对罗显强主张的交通费予以支持。9、鉴定费1700元，龙松飞、石学兵、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无意见，依法予以支持。
罗显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54100.78元。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4942.28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范围，应由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先予赔偿10000元，超出部分4942.28元，由龙松飞承担60%责任即2965.37元，石学兵承担30%的责任即1482.68元。其中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住宿费、交通费合计137458.5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范围，应由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付，超出部分27458.50元，由龙松飞承担60%的责任即16475.10元，石学兵承担30%的责任即8237.55元。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罗显强120000元。龙松飞应赔偿罗显强19440.47元（2965.37元＋16475.10元），又因龙松飞在罗显强住院期间垫付了医疗费3000元，该笔费用应予以扣除，故龙松飞现还需赔偿罗显强16440.47元。石学兵应赔偿罗显强9720.23元（1482.68元＋8237.5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桃苗族自治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显强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二、龙松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显强各项损失共计16440.47元；三、石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显强各项损失共计9720.23元；四、驳回罗显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643元，罗显强承担1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桃苗族自治县支公司承担1000元，龙松飞承担400元，石学兵承担243元。鉴定费13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桃苗族自治县支公司承担900元，龙松飞承担300元，石学兵承担100元。
宣判后，罗显强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以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错误。残疾赔偿金的本质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赔偿的标准、依据是以受害人现时的收入状况来合理推测其致残后必然受到的损失。上诉人外出经商多年，经济收入已远超从事农业的收入水平。原判已经认定了上诉人系个体工商户，在松桃大兴森林公园从事烤全羊生意。大兴森林公园应属大兴集镇范围，属于松桃永红林场所有而非星光村集体所有。公园所在的星光村村民不包括罗显强。大兴森林公园紧邻机场，早已开发为旅游、休闲之地。2、原判对上诉人第一次安装假肢的费用不予支持的认定错误。罗显强受伤后，两肇事者只有龙松飞垫付3000元后就无人过问，故自行安装了假肢。后委托鉴定机构对以后的更换次数和更换费用进行鉴定，结论中的更换四次和80000元的费用显然不包括第一次安装假肢的52000元。3、原判按照农林牧渔业计算误工费不当。上诉人经营的烤全羊生意，年收入十多万元，应按照全省职工平均工资计算。4、原判认定上诉人自行承担10%的责任错误。上诉人与龙松飞长期保持买卖关系，上诉人是去龙松飞处买羊才乘坐龙松飞的摩托车，故不属于好意搭乘。上诉人已经顾及了二位被上诉人的赔偿能力，在起诉时连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都没有起诉。但原判判令二被上诉人赔偿不到30000元，于情于理都不能接受。请求撤销（2013）碧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三、四项，改判龙松飞、石学兵赔偿罗显强各项经济损失22887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松飞、石学兵承担。
龙松飞二审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按照农村标准赔偿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正确。上诉人的户口所在地是农村。虽然上诉人在大兴森林公园居住生活几年，但是公园属于松桃星光村辖区。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大兴森林公园已划归城镇一年以上。上诉人来贵州仍然居住在农村。上诉人第一次安装假肢的52000元不应支持。鉴定机构的意见为总共需要更换四次、费用共计80000元。由此可知四次共80000元是上诉人安装假肢的次数和费用的总和，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还需更换四次和80000元。上诉人自行安装假肢花费52000元属于扩大损失。上诉人从事的烤全羊生意，属于餐饮业。餐饮业的平均收入还不及农林牧渔业的收入，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没有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上诉人自行承担10%的责任正确。尽管双方有买卖关系，但合同没有约定送上诉人回家的义务，上诉人的乘车行为是好意搭乘。
石学兵未作二审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罗显强损失金额的认定；（二）赔偿责任的划分。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农村户口的受害者按城镇标准计赔主要基于两个要素，一是没有从事农业生产经营，二是居住生活在非农村区域达一年以上。受害人罗显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从四川安岳到贵州松桃从事烤全羊生意，其已脱离传统农业生产。大兴森林公园属于松桃苗族自治县国营永红林场，已承包给松桃金松实力有限公司经营。经营范围包括森林生态文化、当地苗族文化旅游及餐饮、住宿、会议、休闲娱乐、体育健身等接待服务。罗显强在森林公园从事了几年的烤全羊生意，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罗显强已融入城镇，其居住、职业、生活及消费均与城市人口无异，交通事故对其产生的损失已不同于在农村所受损失，远比农村大很多。对罗显强的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赔偿，其残疾赔偿金为187005.10元（18700.51元／年×20年×50%）。
罗显强安装假肢后去鉴定下肢假肢的安装次数及价格。鉴定意见为“罗显强安装次数经计算共需安装四次下肢假肢”。该意见无法确定是否包含罗显强已经安装的假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罗显强应当举证证明该事实，没有证据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应认定为罗显强安装四次假肢的鉴定意见包含已安装的假肢。第一次安装假肢产生的费用52000元，明显超出鉴定意见确定的价格，应以普通残疾辅助器具价格为准，超出部分由罗显强自行承担。
罗显强从事的烤全羊生意应认定为餐饮行业，要求按照全省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罗显强既未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又未提供其最近三年的收入证明。故参照相同或相近行业的平均收入状况予以确定，原判认定罗显强的误工费，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罗显强是否属于好意搭乘，应以龙松飞有无义务将罗显强送回家作为判断依据。罗显强主张在龙松飞处购羊作为其乘车不属于好意搭乘的依据不成立，即便龙松飞为了卖羊，送罗显强回家也不是其合同义务，仍然是出于好意。为维护社会的善良风俗，原判认定罗显强自行承担10%的经济损失适当。
经本院重新核定，罗显强所受的损失为：医疗费13832.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误工费5358元、护理费2220元、残疾赔偿金187005.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0150元、住宿费280元、交通费1920.50元、鉴定费1700元。合计为293575.88元，人保财险松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交强险限额内未获赔偿的173575.88元，龙松飞赔偿60%，即104145.53元，扣除已垫付的3000元，还应赔偿101145.53元，石学兵赔偿30%，即52072.76元。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残疾赔偿金的处理有误，本院对残疾赔偿金数额作相应调整。罗显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3）碧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桃苗族自治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显强的损失共计120000元；由龙松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显强的损失共计104145.53元（已垫付的3000元予以扣除）；由石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显强的损失共计52072.76元。
三、驳回罗显强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1元，共计6984元，由罗显强承担1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桃苗族自治县支公司承担2784元，由龙松飞承担2000元，由石学兵承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会君
代理审判员 代静云
代理审判员 谢稼祥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