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粤07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华昌，男，住址：广东省和平县；系何某甲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司保卫，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从录，男，住址：广东省和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玉英，女，住址：广东省和平县；系何某甲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
上诉人何某1及何某2的法定代理人何华昌、肖玉英，基本信息同上。
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委托代理人司保卫，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委托代理人程森，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朱辉荣，局长。
出庭负责人蔡志刚，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严伟文、谢瑞丰，均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以下简称“蓬江公安分局”）公安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日，蓬江公安分局环市派出所办案民警及协助办案的治安队员将有贩毒嫌疑的何某甲等人控制在江门市新会区帝临南路南兴花店门口人行道上。期间，案外人殷某某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从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冈州大道中五谷里路口往帝临南路口方向的非机动车道行驶，至帝临南路路口碰撞在非机动车道内的对向行走的行人温荣超后，车辆失控碰撞在帝临南路南兴花店门口蹲着的何某甲等人，造成何某甲受伤的交通事故，何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5日死亡。2015年4月20日，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4070522015002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殷某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何某甲等人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2016年6月28日，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向蓬江公安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该局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江公蓬赔不受字[2016]1号《国家赔偿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申请国家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国家赔偿条件，决定不予受理。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认为蓬江公安分局应予行政赔偿，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安行政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四）、（五）项和第四条第（四）项规定的非具体行政行为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并造成损失，赔偿义务机关拒不确认致害行为违法，赔偿请求人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因此，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确认其认为蓬江公安分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并造成损失，在蓬江公安分局作出江公蓬赔不受字[2016]1号《国家赔偿不予受理通知书》的情况下，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涉案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其他违法行为，包括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违反行政职责的行为。”由此可见，当事人因人身权被侵犯而取得行政赔偿的法定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造成损害的情形之一。同时，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本案中，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认为蓬江公安分局在对何某甲做出行政行为后保护不力的情况下导致其死亡应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对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进行行政赔偿，但无证据显示蓬江公安分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等侵犯何某甲人身权的法定情形。据此，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提起的本案赔偿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赔偿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上诉人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蓬江公安分局支付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共计人民币1146920元；3、改判蓬江公安分局支付何某2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40560元；4、改判蓬江公安分局支付何某1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31200元；5、改判蓬江公安分局支付何华昌被赡养人生活费人民币59280元；6、改判蓬江公安分局支付肖玉英被赡养人生活费人民币56160元。合计1334120元。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末尊重客观事实和现有证据，有意偏袒蓬江公安分局，应予以撤销。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无证据证明蓬江公安分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何某甲人身权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该条规定了举证责任在被告不是原告。一审法院以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没有证据证明蓬江公安分局有违法侵犯被害人人身权为由，驳回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有意偏袒蓬江公安分局，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其次，根据陈某某的询问笔录，得知购买毒品人员为谢某，而不是何某甲。蓬江公安分局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抓的是嫌疑人谢某，不是何某甲。蓬江公安分局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对何某甲进行抓捕，并最终导致何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是对何某甲人身权的侵犯，属于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一审法院认定蓬江公安分局没有违法侵犯何某甲人身权益，没有尊重客观事实和现有证据，是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撤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属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二）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提交的相关证据和蓬江公安分局提交的陈某某和殷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蓬江公安分局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能够显示何某甲有违法行为，对何某甲实施了抓捕，属于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其违法行为侵犯了何某甲的人身权。从蓬江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中亦不能证明其实施行为的合法性。蓬江公安分局在违法行使行政职权时控制何某甲后，有义务保护其生命安全。根据现有事实和证据并不能证明蓬江公安分局在控制何某甲后将其带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做到了应有的保护，且在控制何某甲后使其没有行动能力(何某甲双手背后被铐)，导致在出现危险的时候不能做出本能的躲避行为，从而导致何某甲死亡的结果。蓬江公安分局没有保护好何某甲本身就是侵害行为是一种不作为的侵害行为，其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蓬江公安分局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未对自己的抓捕行为做出正确合理分析，制定合理的抓捕方案、预防方案及紧急救助预案等，导致在抓捕行为中因上述违法行为导致何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蓬江公安分局应该对自己的违法行为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房子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均可以证明蓬江公安分局的行为违法。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在上诉期间提交证据：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5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
被上诉人蓬江公安分局答辩称：（一）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认为一审判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蓬江公安分局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2日，蓬江公安分局环市派出所办案民警和协助办案的治安队员将何某甲控制在江门市新会区帝临南路南兴花店门口人行道上，殷某某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从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冈州大道中五谷里路口往帝临路方向的非机动车道内行驶。至帝临路路口碰撞在非机动车道内对向行走的行人温荣超后，车辆失控碰撞在帝临路口南兴花店门口蹲着的何某甲，造成何某甲受伤的交通事故，何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5日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一审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的规定，认为当事人因人身权被侵犯而取得行政赔偿的法定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造成损害的情形之一。认定无证据显示蓬江公安分局及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等侵犯何某甲人身权的法定情形，因此认为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提起本案赔偿请求，事实和依据不足。（二）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认为有关证据不能证明何某甲违法，而认为蓬江公安分局控制何某甲的行为违法。且蓬江公安分局控制何某甲后，有义务保护何某甲的生命安全，蓬江公安分局没有保护好何某甲，本身就是一种不作为的侵害行为。蓬江公安分局认为：蓬江公安分局根据吸毒人员陈某某的指认，在紧急情况下，对涉嫌购买、吸食毒品的何某甲进行控制，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虽然有关证据不能确认何某甲确有违法行为，但根据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对涉嫌吸毒的人员具有紧急控制权、传唤权等权利，因此，蓬江公安分局控制何某甲的行为合法。且对于蓬江公安分局控制何某甲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时，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在庭审时也认为蓬江公安分局控制何某甲的行为合法。关于蓬江公安分局控制何某甲后，是否履行保护何某甲的人身安全义务。蓬江公安分局认为，当时控制何某甲的具体位置是在江门市新会区帝临南路南兴花店门口人行道上，而不是置于车行道等其他危险的地方。按照常识，人行道，是安全的。不能因为发生了殷某某的犯罪行为导致何某甲死亡的结果，而认为蓬江公安分局没有履行保护何某甲的人身安全义务。请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粤0705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殷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安行政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的涉案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其他违法行为，包括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违反行政职责的行为。”由此可见，当事人因人身权被侵犯而取得行政赔偿的法定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造成损害的情形之一。同时，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本案中，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认为蓬江公安分局在对何某甲做出行政行为后保护不力导致其死亡，但无证据显示蓬江公安分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具有造成何某甲死亡的违法行为。据此，何华昌、肖玉英、何某1、何某2提起的本案赔偿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健
审 判 员 邓 球
代理审判员 周 奇
二○二○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慧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