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藏01民终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挺飞，男，汉族，经商，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贵林，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柳梧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余根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文，西藏博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傅挺飞因与上诉人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3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傅挺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贵林、上诉人互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文、刘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傅挺飞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3民初818号民事判决；2.重新核定互达公司在起诉期内向傅挺飞支付的工资数额；3.支持傅挺飞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4.本案上诉费由互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傅挺飞与互达公司在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前，互达公司无证据支持其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不向傅挺飞支付或减少支付约定工资报酬。互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与傅挺飞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亦不能证明自2015年11月后无需向傅挺飞支付工资报酬；二、一审法院忽略傅挺飞在一审中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反而依据傅挺飞提交的证据认定傅挺飞在互达公司的工作年限，认定傅挺飞自证其在互达公司工作至2017年3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傅挺飞只需证明劳动合同关系存续，而其在互达公司工作期间工资报酬是否应支付或减少支付的举证责任应由互达公司承担。互达公司辩称，傅挺飞称互达公司拖欠其21个月的工资有违常理，傅挺飞作为公司高管，拖欠工资与其身份不符；傅挺飞原是互达公司的股东之一，因股权变更未继续向互达公司提供劳动，未提供劳动就无权主张劳动报酬；傅挺飞是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其所提交的报销笺，虽有祁胜林的签字，但不能认定傅挺飞是在为互达公司工作。且互达公司依据傅挺飞的要求，已将800000元劳动报酬转到其指定账户，不存在拖欠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依据报销笺就判令支持工资属认定错误。综上，应驳回傅挺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互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3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傅挺飞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傅挺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傅挺飞自称其在互达公司系高管，是互达公司具体分管财务的副总经理，依其在公司的职务被公司拖欠21个月工资，有违常理。且经核实，截止2015年11月，傅挺飞的工资从未间断，且足额发放。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为1年，傅挺飞的请求已过时效；二、一审仅凭几张油料费、房租费的费用报销单，就机械认定傅挺飞一直在为互达公司提供劳动，进而判决互达公司向傅挺飞支付681325元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祁胜林，傅挺飞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祁胜林的签字不能代表互达公司。而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新津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自2016年3月1日起，傅挺飞在该公司任负责人和联络员，故傅挺飞不可能同时为互达公司提供劳动；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傅挺飞有义务举证证明自己一直在为互达公司提供劳动，而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全分配给互达公司，违背证据规则的精神。傅挺飞辩称，互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报销笺有互达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祁胜林的签字，法律并不禁止公司员工同时是另一家公司的员工。劳动关系持续就要支付工资，若互达公司不能举出不支付工资的证据，法院则应当支持傅挺飞的上诉请求。傅挺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傅挺飞与互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互达公司向傅挺飞支付被拖欠的基本工资21个月共计726625元整；3.本案诉讼费用由互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就解除劳动合同支付拖欠的工资劳动争议一案向西藏自治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西藏自治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了藏劳人仲字〔2017〕第19号裁决书，内容为：一、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在2017年5月2日解除；二、由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5年9月至12月拖欠的工资70525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请请求。傅挺飞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自2014年1月1日起至法定的或本合同所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甲方（被告）招收乙方（原告）在本公司担任高级管理岗位工作，乙方月工资人民币叁万玖仟叁佰元整（￥39300）为税后净工资，并对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和续订条件与程序及违约金、劳动争议处理进行约定”合同上有傅挺飞、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加盖了互达公司的公章。互达公司向傅挺飞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2015年7月至11月工资共计143975元。2017年3月15日，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祁胜林变更为余根洪。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傅挺飞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可以证明原被告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017年5月2日，傅挺飞向西藏自治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至此，双方均无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愿，鉴于双方对解除合同的时间不统一，该院以傅挺飞申请仲裁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即2017年5月2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对于傅挺飞要求判令互达公司支付拖欠的基本工资21个月共计726625元整的诉讼请求，虽互达公司辩称自2015年11月后傅挺飞就没有再为其提供劳动，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证据2的《考勤表》原件中没有负责人的签字，考勤日期与正常日历天数、星期不符，对其真实性该院不予认可。而傅挺飞提交的2016年4月16日《好城.桑旦林二期窗户型材选定会议记录》、2016年12月25日、2016年12月31日及2017年3月2日对于油料费、房租费的《费用报销单》上均有互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庭审中互达公司认可报销单上法人的签字，虽否认上述支出与其有关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综上，该院认为互达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傅挺飞自2015年11月后就没有为其提供劳动，且双方认可2015年7至11月傅挺飞已支付工资143975元。故该院对互达公司拖欠傅挺飞工资681325元予以支持，（2015年7月至11月已付工资143975元扣除7月工资39300元余104675元，39300×20个月：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共计786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4675元剩余68132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双方自2017年５月2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互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挺飞支付拖欠的工资681325元；三、驳回傅挺飞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互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藏01民初43号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2015年7月20日互达公司与成都双流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房地产开发项目协议及移交经营管理的事宜，2015年7月24日双方进行股权变更登记，2015年7月26日双方办理支票的移交，互达公司与傅挺飞不再存在劳动关系；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份，用以证明傅挺飞是为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办理股权变更事宜，而非为互达公司提供劳动。2017年2月傅挺飞向互达公司提出给付三人劳动报酬800000元，并指定了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收款账户，互达公司已依据承诺书的内容向指定账户转款，互达公司不存在拖欠傅挺飞工资报酬的行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傅挺飞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第1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判决书未生效，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2年9月17日，祁胜林、祁胜清与傅挺飞共同设立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祁胜林。2005年11月16日，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新津分公司成立，负责人是傅挺飞。核准时间为2016年3月11日。2013年10月23日，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祁胜清、傅挺飞和成都双流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出资注册成立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祁胜林。2016年4月16日，《〈好城·桑旦林〉二期窗户型材选定会议记录》上有傅挺飞的签字。2017年2月，余根洪出具2份承诺书。承诺人余根洪、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代表曹明元，祁胜林签字的承诺书，内容为：”承诺人余根洪应付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关于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25%股权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90万元（大写陆佰玖拾万圆整），保证在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和祁胜林盖章、签字后（在变更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25%股权登记手续的相关登记材料）支付至由王琥和祁胜清共管的银行账户，并在办理完毕全部变更手续后支付（且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退出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祁胜林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后）。承诺人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保证在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和祁胜林在变更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25%股权登记文件上盖章签字的同时，将祁胜清、祁胜林、傅挺飞3人在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的劳动报酬合计人民币80万元（捌拾万圆整）（以上为祁胜清、祁胜林、傅挺飞3人的全部报酬费用，除此之外，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无需再支付任何费用），以上保证在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退出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的协议书生效之后生效。（劳动报酬人民币80万元在签字盖章前支付）。”承诺人为成都双流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余根洪的承诺书内容为：”本承诺人承诺：首先支付拖欠祁胜林、祁胜清、傅挺飞三人工资合计80万元（捌拾万元）”至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待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将持有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25%的股权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至余根洪名下，工商变更的当日，本承诺人承诺将690万元的股金全额支付给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账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拉萨城西支行；户名：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如逾期支付将承担股权转让款790万元30%违约金，并承担退还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25%股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承诺人应向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实际经济损失。2017年3月3日，互达公司向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账号×××转账800000元。2017年6月1日，原告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祁胜清、傅挺飞因与被告成都双流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互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诉至我院，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包括以下内容：”2016年7月16日，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成都双流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余根洪签订退出互达公司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在互达公司的25%的股权转让给余根洪，余根洪持有互达公司25%的股权，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退出互达公司及西藏项目，股权转让价款为790万元，由余根洪付给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该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00万元定金”。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劳动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是因傅挺飞主张互达公司拖欠其劳动报酬引发的纠纷，应适用上述有关法律规定，互达公司主张本案的劳动仲裁时效已过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好城·桑旦林〉二期窗户型材选定会议记录》及费用报销单能否作为本案认定傅挺飞在互达公司的工作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好城·桑旦林〉二期窗户型材选定会议记录》上有傅挺飞的签字，应认定傅挺飞2016年4月16日仍在互达公司工作，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正确。对于费用报销单，本院认为，祁胜林既是互达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又是互达公司股东之一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祁胜林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的身份并不确定，且在劳动合同的劳动报酬部分并无傅挺飞的油料费、房租费由互达公司承担的约定，傅挺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互达公司对费用报销单上的费用已实际报销，故费用报销单不足以证明傅挺飞一直在互达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以2016年12月25日两份房租费费用报销单、2016年12月31日油料费费用报销单及2017年3月2日房租费费用报销单，均有祁胜林的签字为由，认定傅挺飞在此期间一直在为互达公司提供劳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互达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傅挺飞工资报酬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对傅挺飞在起诉状中陈述的关于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向余根洪转让其持有互达公司的25%股权，由余根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为79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且傅挺飞等人的起诉状内容与余根洪承诺书中载明的股权转让事宜及股权转让款相吻合，结合互达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的内容、2017年3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可以认定互达公司已依据承诺书指定账号按承诺向傅挺飞转账支付工资的事实。本院认为，证明标准是负有证明责任的人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法律事实所要达到的证明程度。本案中，傅挺飞已经完成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其为互达公司提供劳动以及互达公司拖欠其工资报酬的举证证明责任，互达公司则应就其主张不存在拖欠傅挺飞工资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互达公司之举证应当在证明力上足以使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互达公司为反驳傅挺飞所主张事实所作举证，基于承诺书、西藏金亚克生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祁胜清、傅挺飞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反映的互达公司的转款行为，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之证明标准。本院依照高度概然规则以及证据优势规则认定互达公司已向傅挺飞付清工资报酬。现傅挺飞依据劳动合同主张工资报酬，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法院所作认定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互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傅挺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3民初8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傅挺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傅挺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西藏互达实业有限公司、傅挺飞各预交10元），由傅挺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美 玉审判员 杨 东 平审判员 胡 晓 雯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边巴丹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