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6刑终221号
抗诉机关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世钧，男，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秀山县人，大学文化，医务工作者（松桃红十字医院院长），户籍地：重庆市秀山县，捕前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因涉嫌诈骗罪，2015年3月28日被铜仁市公安局万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被依法执行逮捕，2015年12月31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谢逵，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世钧犯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5）万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控辩双方均不服，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陈世钧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冉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世钧及辩护人谢奎到庭参与诉讼。本案审理期限经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和扣除支抗机关阅卷时间已延长至2017年3月9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被告人陈世钧采用爱康牌人工髋关节材料，为龙某1等五名患者实施股骨头髋关节置换手术，之后在患者的住院清单中虚列比爱康牌价格昂贵的人工髋关节材料分项录入报销，共计套取新农合医疗资金人民币126894.68元（以下均为人民币）。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陈世钧在给患者实施股骨头置换手术时，为了获取更大利益，采用分项虚假录入高价的人工全髋关节特殊材料报销，骗取补偿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构成诈骗罪。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陈世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从退缴的14万元中扣缴）；赃款126894.68元，予以没收，由暂扣机关上缴国库。
宣判后，控辩双方均不服，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陈世钧提出上诉。
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是：1、除一审认定的涉及龙某1等五人的犯罪事实外，其指控陈世钧涉及高某等7名患者的诈骗事实应当认定，上诉人陈世钧实施诈骗的金额应为197156.14元；2、陈世钧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主要犯罪事实，辩称自己不构成犯罪，不具有坦白情节，不应对其从轻处罚；3、原判认定其诈骗金额为126894.68元，数额巨大，且陈世钧系多次诈骗国家医疗保障资金，应酌情予以从重处罚。原判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量刑畸轻。
铜仁市人检察院以相同理由支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同时另提出，陈世钧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先后12次诈骗数额巨大的农村合作医疗资金，一审认定其系初犯不当，且本案涉案资金系国家用于扶贫的农村合作医疗资金，性质恶劣，原判没有体现从严惩处。请本院依法纠正。
上诉人陈世钧的上诉理由是：1、黔价费（2003）127号文件是对医疗机构收取服务费而不是特殊材料费作出的规定；一审认定上诉人购进人工髋关节材料的价格每套为17000元或19000元的证据系公安机关向纪检部门收集，且系复印件，证据的取证主体和证据来源不合法；合医网系统无爱康牌，只能以其他品牌录入，且将人工髋关节材料分项录入系按合医局的规定办理，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为患者所作的手术，开具的医嘱、病历以及使用的特殊材料均是真实的，报销的资料均通过了审核，上诉人不具备构成诈骗罪的主客观要件；3、上诉人的行为系违反《价格法》第三十九条的行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以相同理由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世钧系松桃红十字医院（股份制）院长和主要负责人，同时也系该院执业医师。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陈世钧使用爱康牌人工髋关节材料，为龙某1等五名患者实施股骨头髋关节置换手术。为获取非法利益，陈世钧在患者住院清单中以另一种价格高于爱康牌人工髋关节材料录入系统报销，共计套取补偿资金126894.68元。具体套取补偿资金情况如下：
1、2013年12月26日，陈世钧以进购价为17000元/套的爱康牌人工髋关节材料，给患者龙某1做股骨头坏死置换手术。之后，在该患者住院收费明细中另列特殊材料为人工全髋关节（钴铬钼），保内费用为20800元的关节材料一套，录入合医网进行报销。经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共计虚报手术所用特殊材料费2617.21元。
2、2014年7月21日，陈世钧以进购价19000元/套的爱康牌人工髋关节材料，给患者张某2做股骨头坏死置换手术。之后，在住院收费明细中分项以大直径股骨头（Zimmer）一枚12489元；TvabecularMetal髋臼系统（Zimmer）一只23328元；Tvilogy髋臼螺钉3枚828元；Versys环型全涂层髋关节柄（Zimmer）一只26460元；骨水泥二盒2400元；骨水泥注入器一个1350元，合计66855元通过中国人寿保险公司铜仁分公司报销。经司法鉴定，共计虚报手术所用特殊材料费27161.74元。
3、2014年8月12日，陈世钧以进购价19000元/套的爱康牌人工髋关节材料，给患者龙某2做股骨头坏死置换手术。之后，在住院收费明细中分项以大直径股骨头（Zimmer）二枚24978元；TvabecularMetal髋臼系统（Zimmer）二只46656元；Versys环型全涂层髋关节柄（Zimmer）二个52920元；Tvilogy髋臼螺钉六枚1656元；骨水泥四盒4800元；骨水泥注入器二套2700元，合计133710元通过中国人寿保险公司铜仁分公司报销。经司法鉴定，共计虚报手术所用特殊材料费56456.53元。
4、2014年8月30日，陈世钧以进购价19000元/套的爱康牌人工髋关节材料，给患者杨某做股骨头坏死置换手术。之后，在住院收费明细中分项以CLSSPOARNOL135度股骨头柄一支14700元；Trilogy髋臼螺钉二枚552元；TvabecularMetal髋臼系统（Zimmer）一只23328元，大直径股骨头（Zimmer）一枚12489元，髋臼（HA）一个2255元，髋臼内衬一个570元，合计53894元录入合医网进行报销。经司法鉴定，共计虚报手术所用特殊材料费人民币27383.45元。
5、2015年1月7日，陈世钧以进购价17000元/套的爱康牌人工髋关节材料，给患者陈某做股骨头坏死置换手术。之后，在住院收费明细中分项以CLSSPOARNOL135度股骨头柄一支14700元；Trilogy髋臼系统一个5525元；Tvilogy髋臼螺钉（Zimmer）二枚882元；大直径股骨头（Zimmer）一枚12489元；髋臼内衬一个570元，合计34166元录入合医网进行报销。经司法鉴定，共计虚报手术所用特殊材料费13275.76元。
另查明，陈世钧在案发后向公安机关退缴了人民币14万元。
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上诉人陈世钧的供述，证人杜某、雷某1、周某、万某、张某1、田某、谢某、王某、阳某的证言，松桃县新农合定点医疗结构服务协议书，铜仁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重大疾病保险实施办法（试行），松桃苗族自治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局出具的说明材料，贵州省物价局、省卫生厅、省财政厅《关于颁发贵州省医疗服务价格的通知》黔价费（2003）127号文件，万山公安分局出具的调取证据通知书，相关住院补偿结算清单、住院清单，收款收据，住院收费明细、手术记录单，松桃红十字医院住院补偿记录表，农村合作医疗住院报销补偿单，铜仁同致联合司法会计鉴定所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万山公安分局证明和到案情况说明，扣押清单等证据，以及上诉人陈世钧的一审辩护人当庭提交的黔价费[2003]128号文件，审计报告、协议书（2013年12月31日红十字医院与松桃合管局签订），收据4张（照片打印件），铜仁市纪委介绍信、提据单、借条、红十字医院的收条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应予以确认。
关于抗诉机关所提上诉人陈世钧涉及高某等7名患者的诈骗事实应当认定，陈世钧实施诈骗的金额应为197156.14元的抗诉理由。经查，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无收款收据直接证实单套材料价格的情况下，以陈世钧与供货人杜某之间的交易中有收据证实的最高单套价19000元为鉴定基础，进而得出上诉人陈世钧以上述7名患者名义套取医保资金70264.46元的鉴定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陈世钧及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黔价费（2003）127号文件第三条规定，“明确规定可另收特殊医疗器材、特殊材料的，可按购进价加一定差率计收”；陈世钧在一审庭审中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庭审中出示的收款收据虽为复印件，但该证据系公安机关依法向纪检部门提取的客观性证据，证据来源过程有公安机关的调取证据通知书以及陈世钧的辩护人提交的铜仁市纪委介绍信、提据单、借条等证据印证，证据的来源及取证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杨某、龙某1、陈某、张某2、龙某2手术记录上的日期与杜某出具的收款收据上所载明的日期一致，且与陈世钧的供述和证人杜某、雷某2的证言相印证，鉴定意见书根据上述证据作出的陈世钧以五人名义虚报套取126894.68元的鉴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此外，上述患者手术使用的特殊器材和材料按规定分项录入理赔、报销也不应超出规定差率。即上诉人陈世钧及辩护人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世钧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为谋取非法利益，对患者实施股骨头置换手术的材料费不如实报销，反而采取分项虚假录入其他品牌的高价人工全髋关节特殊材料进行报销，骗取医保资金126894.68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构成诈骗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即上诉人陈世钧所提其行为系违反《价格法》规定的行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本案中，陈世钧长时间多次实施诈骗行为，原判认定其系初犯不当。即抗诉机关关于原判认定陈世钧系初犯不当的抗诉意见成立，应予采纳。关于陈世钧所提其不具备构成诈骗罪的主客观要件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报销手术材料费时，以另一种价格远高于实际使用的爱康牌材料进行报销，从而骗取医保资金，虽然其为患者所作的手术，开具的医嘱、病历以及使用的特殊材料均是真实的，报销的资料均通过了审核，但不影响其骗取医保资金事实的认定。故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关于“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的规定，陈世钧诈骗金额126894.68元，属数额巨大，对其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并处罚金。陈世钧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对定性的辩解不影响认定其具有坦白情节，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陈世钧归案后退缴了所获赃款，可酌定对其从轻处罚。本案中，陈世钧诈骗的资金系国家用于扶贫的农村合作医疗资金，性质恶劣，应对其从严惩处，原判对陈世钧适用缓刑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即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所提原判没有体现从严惩处的抗诉意见成立，应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5）万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定性部分和主文第二项。即被告人陈世钧犯诈骗罪；赃款126894.68元，予以没收，由暂扣机关上缴国库。
二、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5）万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量刑部分。即判处陈世钧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从退缴的14万元中扣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世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从退缴的14万元中扣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永生
审判员 杨 军
审判员 黄泽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何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