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河。
委托代理人：叶益文、刘政华，浙江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爱民，现被羁押在温州黄龙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肖娥。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彬剑，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河为与被上诉人吴爱民、符肖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李劼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张家河及其代理人叶益文、吴爱民及符肖娥代理人林彬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吴爱民、符肖娥系夫妻。2012年7月1日，张家河向吴爱民汇款22万元。2014年1月16日，吴爱民向张家河出具欠条，其中记载“今欠张家河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期限一年”。后借款到期，张家河经催讨未果，提起本案诉讼。
张家河于2015年3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吴爱民、符肖娥立即偿还张家河借款本金38万元和约定的一年利息68400元，并补偿逾期未还款给张家河带来的经济损失（每月1.5%利率的利息另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吴爱民、符肖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吴爱民接受原审法院谈话时答辩称：张家河的借款由妻子符肖娥经手，按每月5%计息。2014年1月16日，张家河找到吴爱民时符肖娥并不在场，电话亦无法接通，吴爱民鉴于与张家河是老乡又相互熟悉，所以按张家河要求出具了38万元的欠条，事后，吴爱民向符肖娥了解获悉该借款本息已经全部归还。
符肖娥在原审中答辩称：符肖娥仅收到张家河在2012年7月1日的汇款22万元，该22万元借款约定月息为5%，符肖娥已总计向张家河现金支付16个月利息共计176000元（至2013年10月底）。2014年1月16日，丈夫吴爱民出具38万元的欠条，系22万元本金加上两个半月的利息28000元以及一年的期限内利息13.2万元组成。符肖娥支付的高额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张家河作为债权人主张债权，需举证证明两个事实，一是双方借贷合同关系成立，二是借款已实际交付给债务人。本案中，张家河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借款已实际交付22万元，对其余16万元是否交付，张家河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认定。据此，张家河请求吴爱民偿还本金38万元，对其中的22万元部分予以支持，其余不予支持。张家河与吴爱民、符肖娥对38万元的由来各执一词，均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均不予采信。吴爱民出具的欠条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张家河主张口头约定利息月利率1.5%，吴爱民、符肖娥主张利息月利率5%，相应约定仍无法明确，且均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张家河请求吴爱民、符肖娥就借款支付1.5%月利率的利息，不予支持。但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可参照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述债务发生在吴爱民与符肖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无证据证明系吴爱民的个人债务，应依法认定为共同债务，由吴爱民、符肖娥共同偿还。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4日判决如下：一、吴爱民、符肖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家河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张家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6元，财产保全费2500元，共计10526元，由张家河负担3426元，吴爱民、符肖娥共同负担7100元。
上诉人张家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爱民于2014年1月16日出具的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张家河向符肖娥交付了38万元借款，故对张家河主张偿还38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该认定过于简单和片面。从欠条的内容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欠条不是最初借款时所出具的，是在事后双方结算时重新出具的。该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金额是双方认可的，一审法院应确认吴爱民、符肖娥所欠的38万元包括了本金及利息，在没有证据证明该欠条所计算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情况下，对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民事行为，应予以保护。二、民间借贷法律认可的款项交付方式并不是仅有银行转账，一审法院对于现金交付及他人代收的主张不予认定，过于草率。张家河提供了银行转账22万元给吴爱民的证据，这就说明双方之间的欠款有借贷的基础事实存在，排除了诸如赌债等非法债务的可能。在38万元欠条存在的前提下，张家河主张其余部分款项为现金交付及他人代收，因款项金额不是很大，现实中完全存在这种可能，张家河的主张应予以认定。三、张家河对于38万元欠条的形成过程所做的解释是有相应证据印证的，是真实可信的。38万元欠款中包含本金为230000元＋46000元＋40000元=316000元，利息为24000元＋47610元=71610元，复利为4141元。即使复利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不受保护，借款本金316000元及利息59860元（为71610元减去已经收到的利息11750元后的余值），一审法院应判决予以支持。至于符肖娥、吴爱民对38万元欠条的辩解，完全不合常理，不可信。符肖娥称2013年10月底支付了16个月的利息176000元，2014年1月16日由其丈夫出具欠条。如果真是2013年10月付过利息，应该在2013年10月出具欠条更符合常理，而且一般也没有必要重新出具欠条，只需在原借条上注明利息付至何时即可。另外，符肖娥称38万元系22万元借款加上两个半月的利息以及其后一年的利息13.2万元得来，该说法不可能成立。按这个说法计算得出的金额为379500元，不是38万元。另外，吴爱民是经营担保公司的，其文字表述为“今欠张家河38万元”，说明截止2014年1月16日已欠38万元，吴爱民不可能将2014年1月16日至2015年1月16日尚未到来的一年利息计算在内。此外，吴爱民称款项已经归还，欠条是在无法接通老婆电话情况下出具的，不符合常理，也与符肖娥得辩解相矛盾。实际上，欠条当时是在吴爱民、符肖娥梧田潘凤的家里出具的，符肖娥也是在场的。四、一审法院认定无息借贷是错误的。对于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双方都是认可的，对于利率双方说法不一。本案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5%是可以认定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符肖娥、吴爱民承担。
被上诉人吴爱民、符肖娥答辩称：我方对一审判决结果表示尊重，认为一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张家河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之间不存在2014年1月16日关于标的额为38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仅存在2012年7月1日本金为22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两年间吴爱民、符肖娥已经支付高额利息，达到176000元，一审对高额利息未予扣减，我们对此表示尊重。张家河称2013年1月31日向我方转账46000元、2014年1月14日现金交付我方40000元的事实是不存在的。吴爱民向张家河出具的是欠条，欠款38万元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家河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一份农村信用社汇款凭证，拟证明尾号6490的账号户名为徐双英，38万元借款中有4.6万元汇给符肖娥的嫂子徐双英。被上诉人吴爱民、符肖娥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若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纳，该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吴爱民、符肖娥从始至终没有指示徐双英收取款项，关于张家河与徐双英之间的账目往来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也并不必然代表吴爱民、符肖娥有向张家河方借过该款项。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者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张家河一审中提供的4.6万元的银行业务记录，张家河已举证其有将4.6万元汇入徐双英账户，并主张通过该方式将4.6万元交付给符肖娥，徐双英系符肖娥的嫂子，且符肖娥与张家河均承认系通过徐双英认识，符肖娥、吴爱民若认为该款项系张家河与徐双英之间的款项往来，应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但符肖娥、吴爱民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张家河于2013年1月31日通过徐双英账户向符肖娥交付4.6万元借款。
被上诉人吴爱民、符肖娥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吴爱民、符肖娥系夫妻。2012年7月1日，张家河向吴爱民汇款22万元。2013年1月31日张家河通过符肖娥嫂子徐双英账户向符肖娥汇款4.6万元。张家河于2014年1月16日取款4万元交付符肖娥。2014年1月16日，经双方结算，吴爱民向张家河出具欠条，其中记载“今欠张家河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期限一年”。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息为1.5%。
本院认为：2014年1月16日，吴爱民向张家河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张家河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一审中张家河提供了其中22万元的汇款凭证，二审中张家河提供了4.6万元的汇入账户系符肖娥的嫂子徐双英的证据，本院结合张家河于一审中提供的4.6万元的银行业务记录及举证责任的分配认定张家河于2013年1月31日通过徐双英账户向符肖娥交付4.6万元借款。虽然对于其余款项张家河并未提供直接的银行汇款凭证予以证明其交付的事实，但结合张家河的陈述及2014年1月16日4万元的领款凭证，其主张38万元系以22万元汇款加上1万元的现金交付为基础，按月息1.5%加上其后交付的4.6万元及4万元本金多次结算而来，更具逻辑性和合理性。相反，吴爱民、符肖娥主张的38万元系由2012年7月1日的22万元汇款本金加上按月息5%计算的两个半月的利息28000元（即2013年10月底至2014年1月16日的利息，之前的利息已按月息5%支付完毕）以及其后一年尚未发生的利息13.2万元组成，不符合常理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综合上述事实及因素，本院对张家河主张的涉案借款金额为38万元予以确认。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存在利息均无异议以及基于上述对张家河主张的涉案借款金额为38万元的认定，本院对张家河主张的双方存在月息1.5%的约定予以支持。吴爱民、符肖娥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借贷双方对借款逾期后的利率并未有约定，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张家河主张在月息1.5%的基础上另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补偿逾期未还款给张家河带来的经济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1493号民事判决；
二、吴爱民、符肖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家河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以38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自2014年1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张家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26元、财产保全费2500元，共计10526元，由吴爱民、符肖娥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吴爱民、符肖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