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爱娥。
委托代理人：谢先进，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立员工保障协会（原杭州华立职工持股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金坤。
委托代理人：吴炜刚，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海英，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潘爱娥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华立员工保障协会（以下简称员工保障协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余商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爱娥系原余杭仪表厂员工，后该厂改制为杭州华立集团公司。1994年5月，杭州华立集团公司成立杭州华立职工基金保障协会。1994年6月，杭州华立职工基金保障协会向潘爱娥颁发了会员证，载明股本情况为个人投入2000股、企业量化股2000股、工龄配股900股。1995年6月，杭州华立职工基金保障协会变更为杭州华立职工持股协会（以下简称职工持股协会）。1995年，杭州华立集团公司更名为华立集团公司。1996年3月，华立集团公司由职工持股协会以及余杭市城镇集体工业联合社两个投资主体改组设立华立集团有限公司。1999年5月，职工持股协会与129名企业骨干共同发起设立了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00年10月，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受让了职工持股协会在华立集团有限公司中持有的所有股权。
1997年1月18日，职工持股协会第二次会员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职工持股协会章程》，章程规定持股协会是以社会团体的名义，依法在余杭市民政局登记注册；本会持有的资产，由本会集体共有产权（集体股）和本会会员个人拥有产权（职工股）两部分组成；会员有权按其持有的股份分享红利或股权增值，以其拥有的股份为限对本会承担有限责任；与华立集团所属成员企业所签劳动合同期满，且正式解除劳动关系，或离退休、正常组织调动离开华立集团且仍为保留会员的，其持有的股份仍可由其继续持有，或由本会回购其持有的股份；会员代表大会是本会的最高权力机构；会员代表大会行使以下职权：审议批准本会的财务预算方案和决算方案以及对本会的其他的重要事项作出决议等内容。
1998年12月，职工持股协会召开一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决议明确持股协会将只保留集体股份，不再设有个人股，原则上全部个人股均应退出；确认为进入控股公司的骨干员工，其个人出资部分将转投到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名义上亦为退股），未进入控股公司的员工按个人出资金额以适当溢价予以退还并与1998年红利相应处理；原企龄股、量化配股由职工持协会作为职工共有资产全部收回；奖励股应予以兑现，对未进入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骨干员工，其奖励股职工持股协会按80%比例予以收购。
1999年1月，华立集团有限公司召开第二届五次职工、工会会员代表大会，决议通过《职工持股协会改革方案》，按1.2：1的比例清理及收购会员个人出资，改革后，职工持股协会仍作为华立职工集体资产的管理机构。1999年1月，职工持股协会召开理事会，决议同意职工持股协会个人出资部分的清理方案，即由职工持股协会出面按1.2：1的比例溢价收购个人出资部分；执行期暂定为1999年3-4月；对不进入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会员，以现金形式收购。1999年，职工持股协会陆续将退股款通过银行转账等形式支付给华立集团公司及其所属公司，由华立集团公司及其所属公司与持有职工持股协会股份的员工办理个人股清退事宜。2000年4月，职工持股协会二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通过修订后的《章程》。2000年9月，职工持股协会二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通过决议：解散职工持股协会，并成立清算组；同意将职工持股协会投资在华立集团有限公司88%的全部股权，以2000年6月30日为时点的有形资产评估价值转让给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并提议组建杭州华立职工保障协会，以职工持股协会转让华立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股权所得为杭州华立职工保障协会的注册资本。
2001年4月，职工持股协会成立清算组，对持股会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处置。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对职工持股协会的清算出具审计报告，确认职工持股协会清算终结日的所有者权益为40022189.33元。2001年4月，职工持股协会向杭州市余杭区民政局提出《关于职工持股协会变更为员工保障协会的请求》。2001年4月，员工保障协会在杭州市余杭区民政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4002万元，协会性质为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为管理、协调、维权。潘爱娥因本案诉争事项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2015年6月11日，潘爱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上判。
另查明，1999年职工持股协会清退个人出资时，潘爱娥不是进入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个人会员。潘爱娥于2007年从华立集团有限公司退休。
原审法院认为：职工持股协会章程系由职工持股协会会员代表大会审议通过，是职工持股协会组织和活动的基本准则，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潘爱娥于1994年入股成为杭州华立职工基金保障协会（后变更为职工持股协会）会员，取得会员证。作为职工持股协会的会员之一，潘爱娥理应遵守职工持股协会的章程。根据章程规定，会员代表大会作为职工持股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有权作出清退协会个人股清退等重要决议。根据职工持股协会第一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决议第三条第3项“持股协会将只保留集体股份，不再设有个人股，原则上全部个人股均应清退”；第7项“原企龄股、量化配股由持股协会作为职工共有资产全部收回”等决议，职工持股协会理事会1999年1月15日作出的“由职工持股协会出面按1.2：1的比例溢价收购个人出资部分，对不进入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会员，以现金形式收购”的决议，以及华立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职工、工会会员代表大会决议第1项“一致同意职工持股协会改革方案，即按1.2：1的比例清理及收购会员个人出资部分”等，可以看出，职工持股协会对全部个人股组织进行了清退。潘爱娥作为当时职工持股协会的会员以及华立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理应遵守上述决议。1999年改制时，潘爱娥未作为个人会员进入到浙ＸＸ立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因此，潘爱娥的个人股部分应属职工持股协会清退的范围，1999年期间职工持股协会个人股清退结束后，其在职工持股协会不再持有个人股份。且2001年登记设立的员工保障协会是社会团体法人。综上，潘爱娥主张确认其为员工保障协会的股东并确认其持有股份11100股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潘爱娥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潘爱娥负担。
潘爱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根据杭州市余杭区民政局登记的资料显示，职工持股协会并未注销，而是变更为员工保障协会。1.根据自杭州市余杭区民政局查证的《关于杭州华立职工持股协会变更为杭州华立员工保障协会的请示》显示，员工保障协会于2001年4月6日以职工持股协会的名义向杭州市余杭区民政局申请由职工持股协会变更为员工保障协会。2.原审法院对员工保障协会质证的“变更”实为“注销、新设立”的事实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变更主体不会消灭，而注销则主体消灭。员工保障协会向杭州市余杭区民政局提交的是变更申请而非注销申请，该局工作人员告知潘爱娥，员工保障协会是经过多次变更之后才成为现如今的员工保障协会，而不是新设立的社团法人，潘爱娥对员工保障协会变更的历史资料已予以查证。另外，员工保障协会的注册资金全部来自职工持股协会。3.根据员工保障协会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6即《杭州华立职工持股协会二届四次理事会决议》第二条、证据7即《杭州华立职工持股协会二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决议》第二条的内容可知，员工保障协会是由职工持股协会变更而来。（二）未经过清算，职工持股协会代表大会及理事会即作出决议按1:1.2的比例对职工持股进行清退，把职工持股协会清算之后的40022189.33元又注册为员工保障协会，潘爱娥不清楚员工保障协会如何计算之前的清退比例、按何基数进行清退。还是员工保障协会要侵吞该笔款项，从而不承认潘爱娥的股权。如果注销职工持股协会理应对其全部资产进行清算，在清算之后再按股权比例进行清退，而不是像员工保障协会那样拿出小部分资产并以该小部分资产为基数低比例对持股职工进行清退，留下一大笔资产拿去再成立一个新的社团，然后对持股职工说其已不再持有新成立的员工保障协会股权了。原审法院对这样的决议未进行审查认定，并以此为判案依据，有违公平、公正。（三）员工保障协会关于职工持股协会个人出资部分已清退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潘爱娥并未拿到清退的股金，员工保障协会在一审中也无证据证明潘爱娥已被清退的事实，故潘爱娥仍持有员工保障协会的股权，而原审法院并未对潘爱娥的股权及资格予以认定。一审中，员工保障协会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潘爱娥的股份已转让的事实，潘爱娥也未向任何人转让自己的股份，未签订过任何转让协议或股权回购协议。员工保障协会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有这些文件，但不能证明该文件已经落实到位。员工保障协会并未清退给潘爱娥，而是把清算之后的40022189.33元注册为员工保障协会，故潘爱娥持有员工保障协会的股权。《浙江省企业职工持股会暂行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持股会会员不能抽回购股资金。其持股额中个人出资部分在持股会内部转让。《杭州市企业内部职工持股暂行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所持股份不得退股。（四）原审法院并未对职工持股协会代表大会及理事会出席人员的合法性及作出决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职工持股会代表大会及理事会并未按照职工持股协会的章程的宗旨及相关规定维护持股会会员的合法权益，反而损害了持股会会员的权益。原审法院未予查证即作出判决，损害了潘爱娥的权益。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而判决驳回潘爱娥的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潘爱娥手中持有股权证，原审法院也对潘爱娥的股权证予以认定，又无回购股权的事实的存在，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浙江省企业职工持股会暂行办法》、《杭州市企业内部职工持股暂行办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规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潘爱娥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员工保障协会承担。
被上诉人员工保障协会答辩称：一、员工保障协会和职工持股协会为两个独立的社会团体法人。《杭州华立职工持股协会二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决议》审议并通过了如下事项：“同意解散职工持股协会，并成立清算组”、“提议组建员工保障协会，以职工持股协会转让华立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股权所得为员工保障协会的注册资本”。随后，职工持股协会根据本次决议成立清算组进行了清算，相关中介机构也出具了清算审计报告。由此可见，员工保障协会是在职工持股协会解散并清算后重新成立的新的社会团体法人，与职工持股协会是两个独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另外，员工保障协会为社团法人，无论是根据员工保障协会章程还是《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社团法人为非营利性社会组织，也不得将取得的收入在会员中分配，因此不存在股东一说，潘爱娥要求确认其在员工保障协会持有股份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职工持股协会已于1999年至2000年期间完成了个人股的清退工作。根据《杭州华立职工持股协会第一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决议》第三条第3项“职工持股协会将只保留集体股份，不再设有个人股，原则上全部个人股均应清退；”、第7项“原企龄股、量化配股由职工持股协会作为职工共有资产全部收回”，以及《华立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职工、工会会员代表大会决议》第1项“一致同意杭州华立职工持股协会改革方案，即按1.2：1的比例清理及收购会员个人出资部分”，职工持股协会对全部个人股进行了清退。根据当时职工持股协会的章程，会员代表大会为职工持股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会员代表大会既然已经作出了清退个人股的决议，潘爱娥作为职工持股协会会员理应遵守该决议，且潘爱娥在一审中对上述决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也无异议。因此，潘爱娥在职工持股协会的个人股部分应属于清退的范围，其在职工持股协会不再持有个人股份。同时，职工持股协会也在上述决议通过后将退股款通过银行转账等形式支付给杭州华立股份有限公司等个人会员所属公司，并由所属公司将退股款发放给个人会员。三、虽然潘爱娥否认收到了退股款，但事实上潘爱娥已收到了清退个人股的退股款。退一步讲，即使潘爱娥未收到退股款，也只能依据相关决议要求职工持股协会支付退股款，而不能以此推翻经合法程序通过的会员代表大会决议来要求确认其继续持有股份。综上，潘爱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潘爱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5年3月26日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员工保障协会是从职工持股协会变更而来，职工持股协会并不是注销，员工保障协会也不是新设成立的。
经质证，被上诉人员工保障协会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仅凭证明所载“变更”字样而予以认定，实际操作中是清算了职工持股协会并重新设立了员工保障协会。
本院经审查认为，员工保障协会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待证事实将综合案情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员工保障协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第九页倒数第四行至第五行“职工持股协会二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应为“职工持股协会二届二次会员代表大会”外，其余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潘爱娥是否具有员工保障协会的股东资格。综观本案现有事实与相关证据，根据1997年1月18日的职工持股协会章程规定，会员代表大会是职工持股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有权就清退协会个人股等重要事项作出决议。该章程系职工持股协会与会员之间的内部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全体职工持股协会会员均具有约束力。职工持股协会于1998年12月召开一届三次会员代表大会所通过的决议已明确“持股协会将只保留集体股份，不再设有个人股，原则上全部个人股均应清退”，职工持股协会理事会以及华立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届五次职工、工会会员代表大会根据前述决议所确定的清退范围和方式作出相关决议。职工持股协会据此对全部个人股进行了清退，并经职工持股协会二届二次会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修订后的章程，故原审法院认定潘爱娥在职工持股协会不再持有个人股份并无不当。潘爱娥以职工持股协会会员代表大会及理事会损害会员的合法权益、其所作决议应属无效决议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潘爱娥是否向其所任职的华立集团有限公司领取退股款，以及员工保障协会是否由职工持股协会变更而来，均不影响潘爱娥的个人股已被职工持股协会清退的后果。因此，潘爱娥以其未领取退股款、员工保障协会系由职工持股协会变更而来为由主张其具有员工保障协会的股东资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潘爱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潘爱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