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09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玉兵。
委托代理人：蒋德军，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卫星。
委托代理人：韩丽丽，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卫东。
委托代理人：韩丽丽，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经济开发区厦门西路****号。
负责人：孙毅，该支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董玉兵因与被申请人石卫星、石卫东及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淮安中院）（2014）淮中民终字第0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董玉兵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依据错误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责任划分，直接认定董玉兵承担事故赔偿责任70%，显属错误。1.事发时，受害人孙某某与董玉兵车辆碰撞后，还被一辆红色的电动三轮车碰撞和碾轧。董玉兵在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淮安交警大队）做笔录时，向承办警官陈述了上述情况，但警官认为保险已够赔偿，不需要找逃逸的电动三轮车，而未予记载与查明，明显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从孙某某受伤部位和程度看，也绝非仅是与董玉兵车辆碰撞所致。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忽略了孙某某是从绿化隔离台上突然跳下过马路，让董玉兵始料不及、无法避让这一重要情节。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作出的责任划分违反了法律和相关规则的强制性规定。淮安交警大队已经认定孙某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根据《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试行）》（以下简称《责任确定规则》）过错行为分类表规定，孙某某的该交通违法行为属于《责任确定规则》中“主动型行为”。根据《责任确定规则》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交通事故中有主动型过错行为的，负主要责任。本次事故中，董玉兵的交通违法行为只是驾驶的机动车经检验不符合技术安全标准，并无其他违章行为，该交通违法行为依据《责任确定规则》规定属于“缺失型行为”。《责任确定规则》第三条第（三）款规定，缺失型行为对于应当避免的交通事故未能避免的，起主要以上作用；难以避免的，起次要作用或不起作用。该第三条第（四）款规定，评判缺失型行为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应当避免，应当以法律法规对安全驾驶的要求和一般驾驶人的安全驾驶能力作为依据。本案中，孙某某翻越绿化隔离台，在树木遮挡的情况下，突然跳下通过马路，加之又是晚上和绿灯放行，在突然临近3－4米的距离内，实属无法预料而难以避免。然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董玉兵除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外，还强加给董玉兵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强行认定董玉兵的行为是“主动型行为”，明显不公。董玉兵在本次事故中至多承担次要责任。4.淮安交警大队未向董玉兵及时送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致使董玉兵失去向上级交警部门申请复核的机会。董玉兵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机动车不符合安全标准的认定材料，保险公司定损单也没有任何关于刹车问题的记录。（二）石卫星、石卫东未提交孙某某在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两次住院医疗费发票，原判决仅根据医院证明直接认定医疗费用错误。结合孙某某在交通事故中的过失、年龄及董玉兵的赔偿能力，原判决认定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实属滥用自由裁量权。请求依法再审。
石卫星、石卫东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2月21日19时20分，董玉兵驾驶车牌号为苏H×××××的小型普通客车，沿淮安市淮安区楚州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金鸾华庭大门前时，与从由西向东穿越绿化隔离台横过马路的孙某某相撞，造成孙某某受伤。淮安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玉兵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孙某某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两人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孙某某受伤后，当即被送往淮安市楚州医院住院救治，后于2012年3月3日转至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一直处于昏迷状态。2012年11月12日，金湖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孙某某因车祸致××颅脑损伤后呈植物人状态构成交通事故一级伤残；2.孙某某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期限以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为宜；孙某某需要完全护理依赖（长期），其受伤后前3个月的护理人数以2人为宜，其余护理人数以1人为宜，营养补助期限以6个月为宜；3.孙某某的后续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审理中，董玉兵对孙某某用药合理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2013年6月21日，涟水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某某本次外伤后医疗费无不合理之处。2012年11月9日，孙某某诉至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淮安法院），要求董玉兵、淮安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损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孙某某于2013年9月21日死亡。2013年9月29日，石卫星、石卫东申请作为原告主体身份参加诉讼，要求董玉兵、淮安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38582.61元。
董玉兵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事实认定和责任划分上均有异议，认为孙某某的伤害并非完全是其所致，她还被一辆红色三轮车相撞和碾轧，应与肇事三轮车车主共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审理中，董玉兵申请证人章万海、蒋厚超、朱建先、朱长进出庭作证，证明在事故发生后现场上停有一辆面包车，一位老太太躺在一辆红色的电动三轮车底下。
另查明，董玉兵系车牌号为苏H×××××的小型普通客车车主，该车在淮安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期限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30万元，有不计免赔特约险。淮安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已先予赔偿孙某某12万元。
又查明，孙某某生于1946年12月10日，生有一子一女，即石卫东和石卫星，孙某某的父母和丈夫均已死亡。
淮安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玉兵、孙某某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结论，予以采纳。董玉兵辩称一辆红色电动三轮车驾驶人也是侵权人，其应与三轮车驾驶人共同承担次要责任，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董玉兵可待有证据后，另行主张追偿。
因孙某某有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酌情减轻董玉兵30%的赔偿责任，即董玉兵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认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病人服务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器具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03551.84元。淮安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120000元（已付），剩余应由董玉兵赔偿的70%部分，即758486.28元，由淮安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300000元，余款458486.28元，由董玉兵赔偿。
2013年11月29日，淮安法院作出（2012）淮法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一）淮安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石卫星、石卫东各项损失3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董玉兵赔偿石卫星、石卫东各项损失458486.28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石卫星、石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董玉兵不服，向淮安中院提起上诉。石卫星、石卫东提出上诉后又予以撤回，并对一审主张的××病人服务费38040元明确表示放弃，对此，淮安中院予以准许，认定董玉兵在履行赔偿义务时，可以相应扣除26628元。2014年4月18日，淮安中院作出（2014）淮中民终字第04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查中，石卫星、石卫东提交了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孙某某两次住院的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及董玉兵于2014年6月6日已从交警大队处领取发票的收条复印件。同时，本院应董玉兵的申请，向处理本次事故的交警作了调查，并调取了淮安交警大队以下相关事故处理材料：（一）事故现场勘查显示：2012年2月21日19：55分交警赶到现场开始勘查，20：20分勘查结束；现场为南北走向的沥青道路，双向四条机动车道，两侧为非机动车道，半幅机动车道宽8m，夜间有路灯照明，道路平直，视线一般；中心隔离，机、非隔离；事故车辆头北尾南停靠在道路东侧机动车道内，左前、后轮距道路中心隔离岛东侧边沿分别为1.3m及1.2m；现场道路东半幅机动车道超车内留有事故车辆右后轮制动痕由南向北13.5m，制动痕始点距道路中心隔离岛东侧边沿2.9m，制动痕始点由南向北距中心绿化岛缺口处5.9m；事故车辆右前角有撞击痕迹；经现场走访，除董玉兵在现场，伤者孙某某已送往医院，还查寻一名目击者，现场搜索未发现其他物证。（二）2012年2月22日交警对目击证人陈凤玲作了调查笔录，陈凤玲陈述：昨晚七点半左右，与哥嫂三人在事故地点路东边人行道上由南向北散步，有一个老太由路西面向东从中心绿化岛花池中间爬过来向东走，刚下来的一瞬间，从南边开过来一辆面包车一下子就将这个老太撞倒了，我就过去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太是从绿化岛中间花池走过来的，下花池时南边的面包车已离她很近了；事故地点在我左前面十几米的地方，当时没注意路上还有没有其他车辆和人，只注意到这起事故。（三）2012年2月21日事故当晚，董玉兵在淮安交警大队陈述：今天晚上7：20分左右，驾车沿楚州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地点时，从中心隔离岛绿化中间向东走出来一个老太，这时我车子离她已很近了，我见状就刹车，在刹车过程中就撞到这个老太了，将她撞到路中间了，我下车后就报警了；当时还有一辆助力车经过，老太就被撞到助力车面前的，旁边还有一个女的，四十多岁，她站在路东边，这个女的看见的。（四）2012年2月21日19：36分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显示：报警人董玉兵，报警称面包车撞到人。（五）车辆技术性能检测报告显示：董玉兵驾驶的车辆行车制动力平衡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六）淮安交警大队2012年4月28日淮安公（交）决字（2012）第08120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董玉兵因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机动车，被处以罚款200元的处罚，该处罚决定书上有董玉兵签名。（七）淮安交警大队《送达回执》显示：车辆技术性能检测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别于2012年2月24日、2012年4月28日向董玉兵直接送达。上述证据交董玉兵质证后，董玉兵只是电话表示交警大队《送达回执》上并非其本人签名。
本院认为：（一）关于董玉兵赔偿责任认定问题。董玉兵驾驶行车制动力平衡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车辆，沿淮安市淮安区楚州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金鸾华庭大门前时，与从由西向东穿越绿化隔离台横过马路的孙某某相撞，造成本次交通事故。从现场勘查看，董玉兵车辆与孙某某相撞部位在车辆右前方，而孙某某系从车辆左侧横穿马路，制动痕始点距道路中心隔离岛东侧边沿2.9m，制动痕始点由南向北距中心绿化岛缺口处，即孙某某横穿马路处有5.9m，说明孙某某被撞前已在车前行走了几步，结合孙某某年龄、性别，大约已行走4、5步，故交警部门认定董玉兵除具有驾驶不符合技术安全标准机动车的交通违法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还疏于观察，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并无不当。原判决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认定董玉兵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亦无显著不当。
董玉兵提出孙某某与其车辆碰撞后，还被一辆红色的电动三轮车碰撞和碾轧，从现有证据看依据不足。首先，现场找到的唯一目击证人在事发次日陈述时，并未称看见孙某某被董玉兵车辆碰撞后还被电动三轮车碰撞与碾轧。第二，董玉兵本人在事发当晚陈述事故经过时，也未陈述陈桂琴还被电动三轮车碰撞、碾轧，只是陈述陈桂琴被其撞到路中间助力车面前，110报警记录亦显示董玉兵在报警时只称面包车撞到人，未提及电动车；董玉兵称承办警官主观认为保险已够赔偿，不需要找逃逸的电动三轮车，而未予记载与查明，无证据证明。第三，董玉兵称从孙某某受伤部位和程度看，绝非仅是与董玉兵车辆碰撞所致，系其自行分析判断，亦无证据证明。第四，董玉兵在一审中提供的四名证人，均非事故目击者，只是在事发后看到现场状况，均不知电动三轮车驾驶人身份，且系事故发生一年多后作证，与案发当时董玉兵及目击证人当时的陈述相比，其证明力较低。故原判决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董玉兵提出交警大队未向其及时送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未收到任何关于机动车不符合安全标准的认定材料，与交警大队《送达回证》及《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不符，且交警大队是否及时送达相关材料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处理结果，本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定损单是对车辆发生事故的碰损情况进行定价，非碰撞引起的制动力问题必然不会予以定损记载，故定损单没有关于刹车问题的记录，不能证明事故车辆行车制动力平衡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相反，从本院调查材料看，公安机关在事发当时已对事故车辆作了相关技术标准检测，结论为行车制动力平衡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该结论与现场只留下事故车辆右后轮制动痕的情况相符，且公安机关亦曾对董玉兵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机动车处以200元罚款，董玉兵对此亦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包括在此次再审申请书中亦有认可此项交通违法行为的表述。故认定董玉兵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具有驾驶不符合技术安全标准机动车的交通违法行为证据充分，董玉兵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判决认定医疗费的依据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经查，孙某某当时因伤势较重，产生了数额较大的医疗费用，致其无经济能力与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结清费用，也就无法取得医疗费发票。原判决依据医院出具的医疗费清单及医疗费情况说明，对产生的医疗费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且现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孙某某的两次住院医疗费发票已经出具，董玉兵于2014年6月6日已从交警大队处领取，发票金额与原判决认定一致。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判决酌定4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董玉兵认为明显过高，原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董玉兵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董玉兵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孙晓琳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