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平福。
委托代理人�全友，重庆奔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治莲，重庆奔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朝光。
委托代理人余全友，重庆奔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治莲，重庆奔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刚。
委托代理人郑祥敏，重庆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锡文。
委托代理人蒋建华，重庆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平福、来朝光因其与被上诉人黄立刚、刘锡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4）合法民初字第02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向川、代理审判员乔小勇组成合议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二审程序，共同负责本案审判，并于同年10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询问。潘平�、来朝光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余全友、何治莲，黄立刚的委托代理人郑祥敏，刘锡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建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立刚一审诉称，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因合伙承包工程项目急需资金，分多次共向黄立刚借款101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两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到期还本付息。借款到期后，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并未归还本金，仅仅支付了部分利息，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至今未付。黄立刚催收未果，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1万元，以及从借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4倍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日止。
潘平福一审辩称，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合伙承包工程属实，但该笔借款是刘锡文以个人名义对外的借款，潘平�对此不知情，因此潘平福不应当承担偿还义务。另，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无息借款。
来朝光一审辩称意见与潘平福一致。
刘锡文一审辩称，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合伙承包工程需要资金向黄立刚借款70万元，由于潘平福和来朝光在工地上，借条是以其个人的名义出具的，民间借贷协议中“潘平福”和“来朝光”的签字也是其代签的，但是该笔借款是用于了合伙工程，后来支付利息时潘平福和来朝光也是签字认可了的，因此，该笔借款应是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应当共同偿还。另外31万元是以70万元为基数按5%／月计息算出的利息转为的本金，该31万元的借贷关系应不成立。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2日，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为合伙承包“四川路桥公司南充多扶东太，兰州至海口高速公路广元至南充段路桥面”工程，共�签订合伙人内部协议，协议约定此工程有刘锡文、潘平福、来朝光三人为合伙人，并为承建工程的负责人。现场所需的周转资金由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共同负责，四川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不够开支，应由刘锡文、潘平福、来朝光三人平均投集资金，每个人出资25万元，利息自付，不足部分由合伙叁人出据依据，共同承担利息。
2010年10月15日、11月4日、12月13日及2011年5月15日、9月15日，刘锡文分五次以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的名义与黄立刚共签订五份民间借贷协议，协议中约定分别向黄立刚借款50万元、10万元、10万元、14万元及17万元，共计101万元。民间借贷协议中借款人“潘平福”和“来朝光”的名字由刘锡文代签，借款人“刘锡文”的名字系其本人签名。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均为两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到期还本付息。五次签订民�借贷协议的同日，刘锡文还以个人签字的方式向黄立刚出具了借条五张，五张借条的金额合计也为101万元。以上款项，刘锡文分七次以经办人的身份列入合伙事务的收入明细（无潘平福、来朝光签字）。2010年8月21日、2011年5月13日、2011年8月26日，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三人共同签字，将向黄立刚借款的利息列入合伙事务费用报销名目。其中2011年5月13日的费用报销单金额为14万元，摘要中注明“借黄立刚70万元×5×4个月（2011年1月15日至5月15日，利息3.5万×4），此款从2011年5月15日开始计息5%，共计84万元”。2011年8月26日的费用报销单金额为17万元，摘要中注明“借黄立刚现金利息转现84万元×4个月×5%（2011年5月15日至9月15日＝4个月×4.2万＋现金2000元共计17万元）。一审庭审中，黄立刚及刘锡文均认可借款的利息支付至2011年1月15日，黄立刚也变更其利息的诉讼请求，要�从2011年1月1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至还清日止。
2012年10月28日，刘锡文、来朝光与黄立刚等债权人签订协议一份，载明：1、刘锡文原出具借条，分别借了黄立刚柒拾万元人民币；……，以上款全部用于了西充县多扶河多扶镇防洪堤工程三标段。此协议有刘锡文、来朝光和黄立刚本人签字。此后，刘锡文于2013年2月6日、8月16日、8月28日分三次向黄立刚转款45万元，双方均认可为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以下两点：
一、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依法成立，借贷的本金是多少？黄立刚与刘锡文签订了民间借贷协议五份，刘锡文出具了借条五份，刘锡文也将该此款项列入了收入明细，可以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但从2011年5月13日和8月26日的两张费用报销单摘要中表述出，5月13日的14万元是以70万元为本金按5%／月的利率计算4个月利息转本金得来的，金额合计为84万元，而8月26日的17万元是以84万元为本金按5%／月的利率计算4个月利息转本金得来的，金额合计为101万元。这14万元和17万元与民间借贷协议和借条中的14万元和17万元金额完全吻合。黄立刚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该14万元和17万元是利息，认为是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将利息付给黄立刚后，黄立刚再借给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作为本金使用。但结合2012年10月28日的协议来看，该协议时间在出具14万元和17万元两张借条时间之后，而黄立刚在协议中认可债权仅为70万元，在庭审中黄立刚对该31万元也没有举示出借款的资金交易等证据，因此，该院采信刘锡文的意见，借款本金为70万元，14万元和17万元是利息转本金得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由于本案中民间借贷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因此，该种将利息纳入本金计算复利的方式违背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定黄立刚的债权本金为70万元。
二、偿还的主体是谁？从民间借贷协议来看，是刘锡文代替来朝光、潘平福签字签订的借贷协议，借条也是刘锡文一人出具的。虽然此后刘锡文将该款列入了收入明细，却没有得到来朝光和潘平福的签字认可。但是，2011年5月13日和8月26日的两张费用报销单中有来朝光和潘平福本人签名，而报销单的内容正好显示向黄立刚借款70万元计算利息的内容，因此，从该报销单可以看出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对向黄立刚借款70万元按5%／月的利息列支为合伙事务共同支出形成一致意见，同时也可认定为潘平福、来朝光对刘锡文个人签名向黄立刚借款行为以及利息约定的一种追认。并且，在2012年10月28日的协议中，来朝光明确承认了向黄立刚借贷的70万元用于了合伙事务。虽然潘平福和来朝光辩称对刘锡文向黄立刚的借款不知情，即使知情也和自己无关，但这些意见都与费用报销单和协议反应出的内容相矛盾，因此，该院认为，刘锡文向黄立刚借贷的70万元应当是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用于合伙事务的共同借款，是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根据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签订的合伙人内部协议的约定，该70万元应当由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连带偿还。
基于以上两个争议焦点的认定，该院认为，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向黄立刚借款70万元用于合伙事务，双方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护。全体合伙人对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对外应负连带责任。因此，对于黄立刚诉请要求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共同偿还债务101万元的请求，本院主张70万元，其余31万元不予主张。由于在民间借贷协议中双方约定了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该约定不违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黄立刚认可利息从2011年1月15日起算，这与2011年5月13日的《费用报销单》显示结息的截止日一致，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刘锡文已偿还的45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先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若有结余，先支付到期债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黄立刚借款70万元，并从2011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息至还清日止（已支付的45万元，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本案受理费6945元，保全费2075元，合计9020元，由被告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共同负担6937元，由原告黄立刚负担2083元。三被告应负担的费用已由原告垫付，限三被告在给付标的款时迳付原告，本院预收的受理费不作清退。
上诉人潘平福、来朝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立刚对潘平福、来朝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潘平福、来朝光未向黄立刚借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向黄立刚借款，潘平福、来朝光并不知情，也未向黄立刚出具任何借款依据，借款系刘锡文的个人行为。同时在合伙内部协议中也约定对外借款也必须由“合伙叁人出据借款依据”，本案中三合伙人并未共同出据借款依据，只是刘锡文向黄立刚出具的借条，故该借款系刘锡文的个人借款。二、向黄立刚的借款系刘锡文的出资款，应当由刘锡文自行偿还，与潘平福、来朝光无关。依据刘锡文诉潘平福合伙纠纷一案刘锡文所出具的账目，对黄立刚的借款记录为“刘锡文出资（借黄立刚）”，在诉讼中刘锡文也一直将向黄立刚的借款作为自己的投资款（出资）进行结算，已归还的部分也是作为减少投资款作了记录。以上充分的说明了虽然刘锡文将自己向黄立刚借款投入了合伙的账目中，但都是作为刘锡文的个人出资，并不是合伙的共同借款行为。三、一审认定“刘锡文分五次以三被告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的名义向原告�立刚借101万元”的认定是不正确的。1、黄立刚出示的民间借贷协议系复印件，缺乏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潘平福、来朝光的签名系刘锡文自行签上去的，同时五份民借贷协议内容、字体、排版都是一致的，明显是伪造的。2、利息费用报销单不能作为认定潘平福、来朝光认可刘锡文借黄立刚的款项是三人的共同行为的依据。首先，费用报销单只能说明潘平福、来朝光同意对该笔借款的利息同意报销，作为合伙费用产生，但并不是承认偿还该笔借款。且该费用报销单只是内部运作的一份依据，并不对外产生效力。其次，依据合伙内部协议约定多出资金按二分月息计算，刘锡文在合伙中确比其他合伙人多出资，刘锡文按合伙协议的约定将其多出资的利息在合伙中要求支付符合合伙协议的约定，但这并不改变刘锡文的个人投资款的性质，也不能说潘平福、来朝光就认同了该债务就是三人的共同债务。第三，一审法院认为黄立刚的这笔款是用于合伙事务用，所以也以此认可是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因为合伙人的投资都会用于合伙事务，每个人自己或者向外的借款而对合伙事务的投资都是作为合伙人的投资款的。所以合伙人个人向外借款来投资的借款只对借款的合伙人个人产生效力，而与其他合伙人无关。
黄立刚二审答辩称，当事人四方均为朋友关系，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合伙承包工程，借款是用来合伙投资，属于合伙借款，就应该由三人共同承担责任。同时，有证据可以证实向黄立刚借款是按照月息5分结算。
刘锡文二审答辩称，合伙工程资金出现问题，潘平福、来朝光不愿意筹集款项，后刘锡文征得潘平福、来朝光的同意对外筹集借款，只是当时潘平福、来朝光在工地上，借据是刘锡文出具�，借款是用于了工程，故借款应该由合伙人共同承担。后潘平福、来朝光于2012年10月28日的协议中也对借款予以了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潘平福、来朝光提交了借条一份，拟证明合伙账目中记录的来朝光向案外人游永贤借款，该借条上有刘锡文的签字，但是最后是由来朝光个人负责还款。本院认为，潘平福、来朝光二审提交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向黄立刚的借款是刘锡文的个人借款，还是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共同的合伙借款。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是潘平福、来朝光、刘锡文共同的合伙借款，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潘平福、来朝光否认对借款知情，但该否认与两张费用报销单中，潘平福、来朝光签字认可将向黄立刚的借款利息作为费用报销内容相背，同时，在2012年10月28日的协议中，来朝光是知晓向黄立刚借款70万元的事实，并且知晓借款用于了合伙工程，结合刘锡文、潘平福、来朝光签订的《合伙人内部协议》，可以认定潘平福、来朝光是知晓向黄立刚的借款事实，并且也知晓所借款项用于合伙工程的事实。其次，民间借贷协议均注明是刘锡文代来朝光、潘平福签字，虽然来朝光、潘平福否认授权刘锡文签订民间借贷协议，但是2011年5月13日和2011年8月26日的两张费用报销单中来朝光和潘平福签字认可，将向黄立刚的借款70万元按照月息5分计算利息予以报销，由合伙体来承担，通过两张费用报销单可以认定为是来朝光和潘平福对之前刘锡文代其签订民间借贷协议的追认，认可将向黄立刚的借款作为合伙借�来处理。
上诉人潘平福、来朝光认为在另案的合伙纠纷中，刘锡文表述为向黄立刚的借款是个人的投资款，以及在合伙账目中也是列为刘锡文的个人出资，因此应当认定本案的借款为刘锡文的个人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合伙内部如何约定不具有对外效力，对外所负债务合伙人应当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上所述，通过相关事实和证据已经可以认定本案借款为合伙体对外的借款，合伙人应共同连带清偿。
上诉人潘平福、来朝光在二审中否认两张费用报销单中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同时来朝光否认2012年10月28日协议的真实性，但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上诉人对两张费用报销单和2012年10月28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当中的质证意见是虚假的情况下，本院采信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证据的评判。
综上，潘平福、来朝光的上诉理由不能�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上诉人潘平福、来朝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邓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