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葫审民再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xx。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xx。
原审第三人：姜x。
法定代理人：高海宝。
委托代理人：李勇，辽宁木鱼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xx、原审第三人姜x与原审被告赵xx合同纠纷一案，南票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2012）南三民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姜x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3）葫民二终字第00215号民事判决，姜x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提审后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辽审三民提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一、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和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2012）南三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重审。南票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南审民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张xx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xx、姜x的委托代理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xx诉称，2011年12月中旬，被告因事从我手借款人民币6万元，并于2011年12月31日为我补写欠条一张，约定还款日期为2012年3月1日，有条为证。在届期已满时，被告未能偿还欠款。经多次催要无果，诉至法院，望法院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赵xx辩称，原告的诉讼主体不合格，因为我从来没有向原告借过钱，不存在欠钱的事实。我和姜同喜是朋友关系，该人于2011年12月28日死亡。在2011年我从姜同喜的煤场拉煤410吨，合计13万余元。拉煤前给了他5万元，姜同喜死亡前我俩已经把帐清了，当时我给他打了一张6万元欠条，不久以后他就死了。在姜同喜去世后的第三天，原告用电话约我出来，对我说她是姜同喜的妻子，又说我给姜同喜打的欠条被炸没了，让我再给补个欠条。因我从没见过姜同喜的妻子，所以便信以为真，便给原告补了个欠条，欠张xx6万元。事后得知，原告根本不是姜同喜的妻子，我上当受骗了，我想要回欠条，说什么也找不到她了。在我写欠条的时候，我还带了两个朋友，原告当时也叫了两个人，他们可以为我作证。综上，我不欠原告的钱，虽有欠条，但这张欠条是原告骗来的，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姜x述称，我父亲姜同喜2011年12月去世，在2011年7、8月间，被告在我父亲煤场拉煤，结算后尚欠6万元未给付。我父亲去世后，被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张xx打了欠条，而这笔煤款确实是被告欠我父亲的，故我以姜同喜法定继承人的身份起诉，请求被告返还欠款。
（2012）南三民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的同居男友姜同喜与被告系经营煤炭生意上的朋友关系，姜同喜系第三人的生父，第三人的生父母于早些年离婚，离婚后第三人一直随生父及祖父母生活。姜同喜已于2011年12月28日因在煤矿意外爆炸事故去世。姜同喜生前曾经营一处煤场囤煤，被告赵xx经常在姜同喜的煤场拉煤，二人经济上互有往来。姜同喜去世后的第三天，原告找到被告要求被告为其补打欠款60000元的欠条一张，并约定还欠款的日期为2012年3月1日，至约定还款日届满，被告未能还款，故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借款6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向法院提供证据材料如下：
1、欠据一份：“欠条欠张xx人民币：60000元，陆万元整（还款日期2012年3月1日）欠款人赵xx2011年12月31日”。
用以证明被告欠原告借款60000元。
2、证人张学敏的证言：“我和原告是朋友关系，认识有两三年了，互相了解。去年冬月大约11月份，张xx给我打电话，因为我是做煤炭生意的我手里有钱，她说姜同喜的朋友赵xx向她借6万块钱，她手里没那么多钱，所以向我借3万块钱，当时没打欠条。以前借钱十天八天就还了，这次最慢现在还没还。以前每次借钱都告诉我做什么，每次都是用来买大件什么的”。
用以证明原告为借给被告钱向张学敏借款。
被告向法院提供证据材料如下：
1、证人魏亮的证言：“当时我在赵xx家里待着，赵xx说有人找他让我跟他去一趟，在三家子招待所，头5分钟我没进去，后来我进去听他们说喜子喜子的，说让赵xx给打张欠条，赵xx说欠款我认了，欠条我不能给打，说怕喜子他父母也要钱，因为被告是欠姜同喜的钱，双方争执了一会，后来赵xx给她打了欠条。后来又写了个协议，是刘思佳帮忙写的，内容大概是说赵桂超欠姜同喜的煤钱6万元，姜同喜死后转给张xx，以后出现什么问题由张xx负责”。
2、证人刘思佳的证言：“姜同喜死后的第三天原告给被告打电话，叫被告过去三家子招待所一趟，被告说就他们两个人不方便，就让我和魏亮陪他过去，听说姜同喜去世了，我们大家都很难受，说完后张xx就提到钱的事儿了，让被告给她打欠条，当时原告的情绪有些激动，说不给打欠条不让我们走，我们就给她打了欠条，当时我们还和她写了一份协议，内容为赵xx欠姜同喜的钱，因姜去世后转给他妻子张xx，如果他家里出现纠纷后果由张xx承担，是我代笔写的，后来张xx签的字。协议就一份，在赵xx手里。我们是三个人一起去的，当时在场有六个人，张xx也找了两个人”。
用以反驳及证明被告为原告所立欠据实际上是被告欠姜同喜的煤款，而不是欠原告的借款。
第三人姜x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如下：
证人李庆林的证言：“张xx找我把赵xx也找来了，我和赵xx不认识，他们大概说欠喜子拉煤钱的事儿，他们之间打欠条6万元，别的我就不知道了”。用以证明被告欠款是欠姜同喜的煤款。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为原告所立欠条载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及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该判决认为，本案原告据以向被告主张返还借款的证据为被告所立的欠条，该欠条是原告在同居男友姜同喜意外去世后找被告补打的，其上并未载明该欠款系被告向原告的借款及所欠何款。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则指明该欠款系姜同喜生前对被告享有的债权，而并非向原告的借款，被告及第三人的三位证人证言也力图证明这一事实。但是，被告的证人魏亮、刘思佳在证言中提到的被告为原告打欠条后为明确欠款性质又补写了一份协议，并称协议的内容明确该6万元欠款系被告欠姜同喜的煤款，姜同喜的家人若因该款发生争议则与被告无干，原告还在协议上签了字，被告手里持有该协议。可是，被告以协议丢失为由未能向法院出示该协议，其证人所言显然不能得到印证，被告的证人证言证据力明显不够；第三人向被告主张偿还欠款的请求，尽管没有欠款条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却得到被告的自认该款系欠姜同喜的煤款。对此，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建立在被告为原告所立的欠据上，欠条上虽然未有写明因何欠款及所欠何款，但无论是被告向原告的借款，还是被告与原告同居男友姜同喜的经济往来尾欠款，在被告为原告立下欠据的时候，被告已认可将该款向原告返还，而不是向第三人返还。虽被告辩解是由于被骗才为原告打的欠条，可在打欠条其后的较长时间里直至原告向法院起诉，被告也未申请撤销该欠据，故该欠据依法成立并有效，被告应向原告返还欠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赵xx支付原告张xx欠款人民币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第三人姜x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赵xx负担。
姜x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赵xx的欠款是欠姜同喜的，应该偿还给姜同喜的法定继承人。张xx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也没有诉权，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xx答辩称，我不是继承谁的遗产，赵xx欠我钱，也给我出具了欠条，应该向我偿还，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赵xx答辩称，我欠姜同喜钱，应该还给姜同喜，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与（2012）南三民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该判决认为，赵xx欠款的事实有其于2011年12月31日出具的欠条予以证明，予以确认。所欠款6万元应依该欠条的约定予以偿还。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xx与姜同喜谁是本案欠款的债权人的问题。赵xx称出具欠条是因为欠姜同喜煤款，所以为张xx出具的欠条，并提供证人魏亮、刘思佳证实其为张金霞出具欠条时的情况，但是赵桂超不能提供与姜同喜存在欠款关系的买卖合同或欠款账目等原始凭证予以证明。姜x的代理人亦称赵xx与姜同喜存在欠款关系，但亦不能提供赵xx与姜同喜存在欠款关系的买卖合同或欠款账目等原始凭证予以证明。而赵桂超为张xx出具的欠条为能够证明张xx与赵xx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书证。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书证的证明效力大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即赵xx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否认其与张xx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姜x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x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辽审三民提字第32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张xx与姜x父亲姜同喜系同居关系，姜同喜生前经营煤炭，赵xx经常在姜同喜的煤场拉煤，二人经济上互有往来。张xx虽然持有赵xx出具的欠条，但赵xx自己陈述该欠款是欠姜同喜的煤款，是姜同喜去世后张xx要求其补的条。再审申请人在再审过程中提供的赵xx从姜同喜处拉煤的小票可以证明赵xx与姜同喜煤款往来的数额，该数额与赵xx在原审的陈述一致。另外在原审中赵xx陈述是张xx在姜同喜死后通过李庆林找他去见的张xx，同去的还有刘思佳和魏亮。刘思佳和魏亮均证实当时赵xx打条时已经向张xx说明欠款是姜同喜的煤款。张xx亦承认刘思佳和魏亮在场，但否认其证明的事实。张xx亦否认是通过李庆林找的赵xx，并否认认识李庆林。原审法院未向李庆林调查取证。张xx主张该欠款是赵xx向自己借的钱，与姜同喜无关，赵xx借款是为了买煤。但该主张存在矛盾之处。1、张xx陈述赵xx借款的时间是11月份，但当时已经过了发煤的时间；2、张xx陈述赵xx向其借款时，有三万元是张xx向张学敏所借，由张学敏当场送到的，在这种情况下张xx没有要求赵xx当场出具借条有悖常理；3、张xx没有提供借款来源的书面证据。故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民二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和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2012）南三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葫芦岛市南票区人民法院重审。
南票区人民法院（2015）南审民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张xx与第三人姜x的父亲姜同喜系同居关系，姜同喜于2011年12月28日在煤矿事故中去世。姜同喜生前曾经营煤炭，被告赵xx经常在姜同喜的煤场拉煤，二人经济上互有往来。姜同喜去世后，张xx找到赵xx要求为其补打欠条一张，具体内容为：“欠张xx人民币60000元，陆万元整（还款日期为2012年3月1日），欠款人：赵xx，2011年12月31日。”在补打欠条时，证人刘思佳、魏亮、李庆林、陈爱国在场。约定还款日届满后，被告未能还款，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60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载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该判决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xx虽然持有赵xx出具的6万元欠条，但赵xx否认向张xx借过钱，称该欠款是欠第三人姜x父亲姜同喜的煤款，是姜同喜去世后被张xx骗了才给其补个欠条。本次再审姜超的代理人提供的赵xx从姜同喜处拉煤的购货证，可以证明赵xx与姜同喜煤款往来的数额，该数额与赵xx在原审的陈述基本一致。原审庭审中证人刘思佳、魏亮和李庆林均证实，当时赵xx给张xx打条时已说明是欠姜同喜的钱，再审庭审中证人陈爱国亦证实当时赵xx给张xx打条时已说明是欠姜同喜的钱，张xx承认刘思佳、魏亮、李庆林和陈爱国在场，但否认打欠条时证人在场。本案中，张xx提供的欠条和证人证言证据中，欠条属于书证，与原审赵xx提供的刘思佳和魏亮的证人证言，以及姜超提供的书证和李庆林、陈爱国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不存在欠条与书证、证人证言之间证明力大小。书证虽然具有直接证明性，但直接证明并不等于独立证明，书证的证明力会受到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的影响。本案所涉欠条作为书证而言，存在有违生活常理之处：对应借款却出具欠条；借款当场没有出具借条；张xx没有提供借款来源的书面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综上，张xx主张赵xx向其借款6万元的诉讼请求，其提供的证据没有达到明显优势的证明标准，无法认定该份欠条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张xx只能自行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姜x主张6万元煤款是赵xx欠其父亲姜同喜的，对本案原、被告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故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审原告张xx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审第三人姜x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原审原告张xx承担。
张xx不服（2015）南审民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赵xx向我借款，款项实际交付，双方的民间借贷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它与煤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我已向法院出示了欠条，欠条是赵xx所出，对于欠条上签字，赵xx本人没有异议，该证据是客观证据，它的证明力强于证人证言，证人张学敏证言又证明了借款的交付形式，两份证据完全可以说明我与赵xx之间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而赵xx的证据均为主观证据，证明力无法与我的证据相比，所以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规定。
原审第三人姜x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适当，应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2015）南审民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张xx主张赵xx欠其6万元钱，仅提供赵xx于2011年12月31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并非是赵xx在借款当场出具，张xx亦未提供资金来源的书面证据，故对于该欠条应结合本案其它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赵xx辩称其未向张xx借过钱，该欠条是姜同喜去世后给张xx补打的，该欠款是欠姜同喜的煤款。对于此种说法，证人刘思佳、魏亮和李庆林、陈爱国均予以证实，赵xx从姜同喜处拉煤的购货证，载明了赵xx与姜同喜煤款往来的数额，该数额亦与赵xx在庭审的陈述基本一致。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张xx提供的证据没有达到明显优势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证明赵xx欠其6万元钱，故原审法院以无法认定该份欠条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为由，判决张xx自行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2015）南审民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于 洋
代理审判员 席 贺
代理审判员 侯秀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佳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