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箭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
委托代理人：陈楚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星。
委托代理人：王凯臻。
上诉人浙江箭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箭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洪星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商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箭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楚龙，被上诉人陈洪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凯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被告箭驰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股权经两次变更，现工商登记和公司章程确定原告占35％的出资比例，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晓华占40％的出资比例，其他三人共占25％的出资比例。原告按章程确定的出资额50％，即175万元投入公司。现公司在住所地玉环县楚门镇中山村云港大厦三楼已停止经营，仅有个别职工留守。2、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向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晓华邮寄要求查阅箭驰公司会计账簿的信函，分别邮寄至张晓华户籍地和被告箭驰公司住所地。原告对邮寄事实在玉环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原告陈洪星于2014年4月9日，以其股东知情权受到被告箭驰公司侵害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提供公司自成立至今的完整财务账簿（会计账目）、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和原告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
被告箭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原告陈洪星系被告原股东，2014年2月，原告已将其公司股份予以转让，而原告于2014年3月要求查阅、复制公司会计账册，因其时原告已不具有股东身份，故不享有股东知情权。其次，原告将要求查阅、复制账册的信函寄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华，因信函签收人不明，张晓华至今未收到该信函，对信函内容不明，故原告未履行法定的查阅账册程序。第三，公司法仅规定查阅会计账簿的权利，没有规定股东有复制权利，故不应予以复制。第四，原告要求委托他人帮助查阅账册，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原告陈洪星虽未按公司章程全额出资，且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晓华对股权转让进行协商，但因确认股东身份的出资证明书、公司章程、工商登记对原告股东身份并未发生变更，故原告陈洪星仍具有股东身份，并享有股东知情权，依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即原告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同时，原告已根据公司法要求向被告箭驰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查阅会计账簿，而被告未在法定十五日期限内书面答复，但未提供查阅，故原告有权诉请法院要求被告提供查阅。其次，原告诉请除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外，还要求复制会计账簿。我国现行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的规定主要体现在第三十三条（2013年修订前相应条文为第三十四条），包括：“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有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本条文在2005年修订前（相应条文为第三十二条），仅规定为“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可见，2005年公司法修订时扩大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查阅、复制”，而第二款仅规定“查阅”，不论从条文的文义，还是从条文的历史沿革来解释，立法者均未授予股东复制会计账簿的权利。立法者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基于股东知情权与公司商业秘密保护利益平衡的结果。故对原告要求复制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被告不予复制会计账簿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当然，股东在查阅会计账簿行使知情权时，在不侵害公司商业秘密的前提下，做简单地摘录也是“查阅”一词的应有之意。第三，原告以本人缺乏会计专业知识为由，要求委托注册会计师查阅会计账簿。因民事代理是我国民法通则确定的一项法律制度，除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不得代理的民事法律行为外，均可委托代理人实施。故对原告委托注册会计师查阅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被告辩称委托他人查阅没有法律依据的意见，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判决：一、限被告浙江箭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提供公司自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陈洪星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二、限被告浙江箭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提供公司自成立以来的会计账簿供原告陈洪星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三、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浙江箭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箭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晓华已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款为192万元。被上诉人也曾就此多次向张晓华催讨，因此该协议已经生效。至于工商登记的变更与否，也不是本案确认被上诉人股东身份的标准，只有涉及案外善意第三人时，才以工商登记作为判断标准，但本案不存在第三人的问题。二、被上诉人与张晓华之间的股权转让系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不存在恶意磋商，价格亦是公平合理，且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出要求撤销该协议。三、即使被上诉人仍是股东，原审法院对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有关“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作出扩大解释，认为“查阅”包括“摘录”，亦属不当。如被上诉人对会计账簿进行全盘摘录，与复制没有任何区别。另外，为保护上诉人的商业秘密，对被上诉人所委托的会计师，上诉人可对其资格进行审查，以确保不会泄露公司秘密。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洪星答辩称：上诉人强调上诉人在2014年2月17日所签订的退股协议，将之理解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被上诉人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此为混淆概念。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箭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退股协议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从2014年2月17日开始即不再是上诉人的股东，其不享有股东知情权；从内容看，该协议并非是退股协议，而是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也承认，在股权转让后，其曾多次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催讨。
被上诉人陈洪星质证认为：在庭审外，双方谈论过，假如张晓华拿出192万元可以协调，并非指股权已经转让给张晓华，亦非指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已经丧失。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否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于本判决论理部分予以阐述。
被上诉人陈洪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等五人与上诉人于2014年2月17日签订了一份退股协议，查该协议内容，系载明被上诉人等四位股东退出公司，并由上诉人退还给被上诉人股本金192万元，该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四位股东，故并非股权转让协议。根据退股协议第六、七条之约定，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付清退股款后才丧失股东身份，即双方在退股协议中对股权变动附加了条件。本案上诉人并未付清退股款，股权变动条件未成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仍为股东，故对被上诉人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应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查询会计账簿是否包括摘录，及被上诉人是否可审查注册会计师资格问题，本院认为：其一，公司法未允许股东复制会计账簿，但摘录与复制显非同一含义，在查询过程中，股东进行部分摘录，并不为公司法所禁止；其二，在被上诉人委托注册会计师查询会计账簿时，上诉人对注册会计师资格进行核实，属合理要求，应予许可。综上，上诉人箭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箭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