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钢金属结构协力厂。住所地：青山区厂前高坡地。
法定代表人：陈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寿亭，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志明，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恒钢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昌区白沙洲堤后街528号。
法定代表人：刘雪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小美，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霏，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钢金属结构协力厂（简称武钢协力厂）为与被上诉人武汉恒钢物流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恒钢物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2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钢物流原审诉称，2013年3月15日，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签订编号为HG13X002G的《材料采购合同》，就武钢协力厂向恒钢物流采购1250.408吨钢材的相关事宜作出约定，并于2013年3月26日就该合同签订了补充条款，增加了260吨的采购量。上述合同签订后，恒钢物流依约向武钢协力厂供应钢材1506.015吨，货款金额6187605.80元。武钢协力厂2013年4月11日至10月9日共支付货款4352479.97元，尚欠货款1835125.83元未付。武钢协力厂未按期支付货款，截止到2015年4月30日还应向恒钢物流支付加价款1881970.27元。武钢协力厂已付款中有50万元支付的是银行承兑汇票，故还应承担承兑贴息8950元。
2013年4月22日，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签订编号为HG13X003G的《材料采购合同》，就武钢协力厂作为买方向恒钢物流采购577.958吨钢材的相关事宜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恒钢物流按照约定向武钢协力厂供应钢材599.817吨，货款金额2422275.57元，武钢协力厂至今没有付款。武钢协力厂未按期付款，截止到2015年4月30日应向恒钢物流支付加价款1310087.69元。
2013年4月22日，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签订编号为HG13X004G的《材料采购合同》，就武钢协力厂作为买方向恒钢物流采购591.249吨钢材的相关事宜作出约定，其后又签订了补充条款，增加了37.491吨的采购量。合同签订后，恒钢物流按照约定向武钢协力厂供应钢材647.234吨，货款金额2590186.73元，武钢协力厂至今未付款。武钢协力厂未按期付款，截止2015年4月30日还应向恒钢物流支付加价款1374854.07元。以上三份合同武钢协力厂共欠恒钢物流货款及加价款11414500.16元，应当承担违约金1141450.02元。
武钢协力厂的上述逾期付款行为给恒钢物流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令武钢协力厂向恒钢物流支付货款6847588.13元及加价款4566912.03元（合计11414500.16元）；支付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利息8950元；支付违约金1141450.02元；案件诉讼费由武钢协力厂承担。
武钢协力厂原审辩称，第一、恒钢物流起诉的HG13X002G和HG13X003G采购合同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因为该两合同的付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4月9日和2013年5月3日，其提供的对账单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为上面没有双方的签字确认，上面仅有交易账目无交易内容，对账单上有武钢协力厂单位的工作人员刘胜利、王庆荣的签字和武钢协力厂单位的财务章，王庆荣系双方的联系人，刘胜利为副厂长，但是俩人没有取得武钢协力厂的针对该项签字的特别授权，财务章也不能替代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第二、货款6847588.13元没有支付属实，但是根据合同约定加价款应当分两段计算，我方对加价款金额有异议，HG13X002G合同的加价款应当为4352479.97元，计算方法依据合同附件一的金额一顺往下减的（减到第35项的时候余额98743元，折合成23.7吨，到46项的内容190吨没有支付，是根据余额与其的比例计算出来的），计算剩余是190吨，190吨＊3元／天＊吨＊91天=5187元，HG13X003G的加价款应当为165549元（从5月4日计算到8月4日，共计92天，总吨数599.817吨＊3元／天＊吨＊92天），HG13X004G的加价款应当为647.234吨＊3元／天＊吨=178637元，加价款合计396056元。第三、违约金要求过高，我方认为加价款和违约金都是对违约的惩罚，合同约定的是合同总价款的10%，我方认为该总价款指的是没有支付的部分，我方认为违约金应当为396056元（即加价款）＋684759元（即违约金）。第四、关于承兑汇票贴息，因为恒钢物流接受了承兑汇票，我方认为恒钢物流以实际行为接受了承兑汇票的支付方式，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第五、关于诉讼费，根据法律规定恒钢物流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法律支持部分的诉讼费不应当由武钢协力厂支付。
武钢协力厂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2015年2月28日《对账确认单》，没有双方主体的签字盖章；仅有双方交易的账目，没有主张权利的内容；《对账单》的签字人为武钢协力厂单位工作人员王庆荣及刘胜利，加盖的财务章，没有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被授权的主体签收；武钢协力厂拒绝追认上述签章的情况下，上述签章无效，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武钢协力厂对于6847588.13元货款的金额没有意见，但认为加价款4566912.03元和违约金1141450.02元计算方法错误，加价款应为396056元，违约金应为684759元。违约金过高需要调整。武钢协力厂在高价位时买进钢材，低价位时出售，恒钢物流在高价位时出售钢材获利，没有受到损失，无需补偿。双方的合同虽然约定的付款方式是网银或支票，但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恒钢物流接受了承兑汇票，双方以实际履行变更了合同约定，恒钢物流主张的承兑汇票贴息不应当由武钢协力厂承担。
武钢协力厂提交2013年3月15日-2015年7月3日的“低合金20mm的中厚板”大众商品统计数据（钢材价格走势图，证据来源：网上下载），证明钢材销售价格是不断走低的，恒钢物流没有受到损失，恒钢物流收取违约金和加价款是不合理的。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15日，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签订编号为HG13X002G的《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武钢协力厂向恒钢物流采购1250.408吨钢材；其后又于2013年3月26日就该合同签订了补充条款，增加了260吨的采购量；上述合同签订后，恒钢物流依约向武钢协力厂供应钢材1506.015吨，货款金额6187605.80元。2013年4月11日至10月9日，武钢协力厂共支付货款4352479.97元（其中有50万元系2014年9月28日支付的承兑汇票，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3月26日。2015年1月8日，武钢协力厂方财务部门出具《承兑贴息》对账单，承认贴现息8950元。）尚欠货款1835125.83元未付。2013年4月22日，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签订编号为HG13X003G的《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武钢协力厂向恒钢物流采购577.958吨钢材；合同签订后，恒钢物流按照约定向武钢协力厂供应钢材599.817吨，应付货款2422275.57元，武钢协力厂没有支付。2013年4月22日，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签订编号为HG13X004G的《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武钢协力厂向恒钢物流采购591.249吨钢材；其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条款，增加37.491吨的采购量；合同签订后，恒钢物流按照约定向武钢协力厂供应钢材647.234吨，应付货款2590186.73元，武钢协力厂未支付。
在上述三份合同中，武钢协力厂均指定联系人为王庆荣，同时均约定恒钢物流将货物分批次送达武钢协力厂签收并验收合格后，武钢协力厂应当在7日内将批次货款以网银或银行支票方式给付恒钢物流；如武钢协力厂延迟付款，则逾期货款恒钢物流按含税每天3元／吨向武钢协力厂加价收取；武钢协力厂最晚付款期不得超过恒钢物流货物送达之日起三个月，否则视为违约，由此所产生的费用武钢协力厂应及时补偿给恒钢物流，同时对武钢协力厂处以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
对于上述供货，2015年2月28日，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进行对账后，武钢协力厂向恒钢物流出具《对账确认单》及《承兑贴息》清单，认可截止到2015年2月28日武钢协力厂欠恒钢物流货款6847588.13元，第一份合同加价款1773141.63元，第二份合同加价款1200324.17元，第三份合同加价款1256410.25元，银行承兑汇票贴息款8950.00元。上述《对账确认单》上备注“如武钢武钢协力厂协力厂于2015年3月底支付武汉恒钢物流发展有限公司500万元，后期结算时间及金额以2014年12月31日对账单中调整后金额（10760422.68元）为准。《对账确认单》上武钢协力厂方指定联系人王庆荣、武钢协力厂分管材料进出的副厂长刘胜利签字，武钢协力厂财务部门加盖财务专用章。
因对账后武钢协力厂仍然没有对恒钢物流支付上述款项，恒钢物流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武钢协力厂支付货款6847588.13元，截止到2015年4月30日的钢材加价款4566912.03元，承兑汇票贴现利息8950.00元，违约金1141450.02元。
原审法院认为，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间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恒钢物流依约向武钢协力厂供货后，武钢协力厂长期拖欠货款未予支付，应当对恒钢物流承担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双方约定如迟延付款，武钢协力厂应当给付恒钢物流加价款，实际上武钢协力厂迟延付款也确实造成恒钢物流资金占用损失，双方就武钢协力厂支付加价款达成合意，且武钢协力厂签署《对账确认单》对2015年2月28日前的加价款数额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对账认可的应付款及加价款，双方应当按照认可的结果履行。对2015年2月28日后的加价款，考虑到双方对加价款计算的起止时间理解存在分歧，持续计算加价款过份加重武钢协力厂的负累，也在一定程度上脱离恒钢物流的实际损失，故加价款计算到双方签字认可的时间段较为合适。民间融资利率不得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照上述标准计算，不包括违约金在内的双方签字确认加价款及承兑汇票贴息总额4238823.05元就超过了欠付货款计算至2015年2月28日止同期银行利率的四倍，故法院只能按照武钢协力厂对恒钢物流的欠付款从欠款之日起，计算至恒钢物流请求给付的截止时间之日止。恒钢物流要求武钢协力厂给付货款、加价款、贴息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我国法律界定违约金的功能是弥补守约方损失，双方对账并确认的加价款及贴息款给付金额已经足以弥补恒钢物流损失，故武钢协力厂要求核减恒钢物流违约金及加价款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恒钢物流要求武钢协力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对账，并就货款及加价款的给付形成合意，可以证明恒钢物流向武钢协力厂主张货款给付及武钢协力厂承诺给付货款的事实，武钢协力厂抗辩恒钢物流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间就钢材加价款已经进行过结算，并由武钢协力厂签字认可，武钢协力厂否认双方对账且形成结论的钢材加价计算方案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武钢协力厂的上述两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武钢协力厂支付恒钢物流钢材款6847588.13元，钢材加价及银行承兑汇票贴息款3160771.58元（以欠付钢材款总额为本金，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大约年息24%为标准，从最后一期应付款2013年5月28日次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上述二款项合计10008359.71元，此款由武钢协力厂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恒钢物流武汉恒钢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二、驳回恒钢物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90元，减半收取485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53595元，由武钢协力厂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武钢协力厂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的2013年4月11日至10月9日，武钢协力厂向恒钢物流支付货款4352479.97元部分事实未经过质证，《对账确认单》上工作人员签字属于个人行为，对武钢协力厂没有约束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违约金应依照合同约定的总价的10%予以计算；恒钢物流对本案所涉的HG13X002G和HG1XX3003G两份合同货款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应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违约金总额超过恒钢物流实际损失的30%，违反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基于上述理由，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武钢协力厂向恒钢物流支付钢材款6847588.13元，加价款396056元，违约金684759元。
恒钢物流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签订的HG13X002G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送货的截止时间为2013年3月27日，付款的最后期限为2013年4月3日；双方签订的HG13X003G合同送货的截止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付款的最后期限为2013年5月7日；双方签订的HG13X004G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送货的截止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付款的最后期限为2013年5月27日。前述三份合同第七条第2项后半部分规定，因甲方（武钢协力厂）未及时收货或者未按时付款所产生的费用，甲方应及时补偿给乙方（恒钢物流），同时乙方将对甲方处以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恒钢物流对HG13X002G和HG1XX3003G两份合同货款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武钢协力厂承担违约金3160771.58元是否过高？
关于焦点问题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5年2月28日，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对包括HG13X002G和HG1XX3003G两份合同在内的交易情况对账后，双方签订了《对账确认单》。恒钢物流要求对账并确认债权债务的行为即是上述法律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行为，按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应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2月28日重新起算，恒钢物流于2015年5月14日就包含因履行HG13X002G和HG1XX3003G两份合同而获得的债权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武钢协力厂关于恒钢物流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
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签订的前述三份合同第七条第2项的后半部分均规定，因甲方（武钢协力厂）未及时收货或者未按时付款所产生的费用，甲方应及时补偿给乙方（恒钢物流），同时乙方将对甲方处以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根据上述条款，武钢协力厂在未按时付款时，除支付加价款外，还应当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武钢协力厂对前述合同第五条规定的加价款与违约金只能选择适用的上诉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同时，原审法院也只是参照法定保护利息的上限调判了武钢协力厂应支付的加价款，并未同时判决加价款和违约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恒钢物流与武钢协力厂钢材交易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为每日每吨加价3元，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可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调整为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即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武钢协力厂就HG13X002G合同付款4352479.97元，差欠货款1835125.83元；就HG13X003G合同，差欠货款2422275.57元；就HG13X004G合同，差欠货款2590186.73元，上述合同对应的付款最后期限分别为2013年4月3日、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27日。至恒钢物流2015年4月30日起诉时，上述货款对应的超期时间为757天、723天、703天。不计算已付货款产生的违约金，未付货款产生的违约金约为3262288元（1835125.83元×0.24×757÷365＋2422275.57元×0.24×723÷365＋2590186.73元×0.24×703÷365）。高于原审判决钢材加价以及银行承兑汇票贴息款3160771.58元。故武钢协力厂关于其承担的违约金过高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190元，由上诉人武钢金属结构协力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万杰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