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主山莞樟路106号嘉润大厦首层铺位80号。
法定代表人：罗胜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燕敏，广东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思侬，广东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红旗镇小林红灯围1#厂房2楼西面、3楼。
法定代表人：陈德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敏，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勤麦公司和欣扬公司均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二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永红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崔拓寰、李苗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林粤锴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勤麦公司与欣扬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11月8日，勤麦公司、欣扬公司双方签订《订购单》，约定欣扬公司向勤麦公司订购：1、丹麦自动成型生产线（前段），售价NT940万元，含：面团分割机1个、爬坡输送带1个、面团整型机1个、打薄机（轮宽400mm）4个、打薄机（轮宽600mm）1个、翻折机构1个、强力奶油挤出机1个、折叠机构400mm1个、醒面输送机构（3米4层）1个、折叠机构600mm1个、洒粉机构7个、横式切刀机构1个、动力压轮机构2个、电控系统1个；2、起酥片（牛角）生产线（后段），售价NT668万元，含：入料输送机构1个、洒粉机构4个、动力压轮机构1个、打薄机构2个、横向压轮机构1个、压面机构1个、直向切刀机构1个、延展机构1个等；3、CM-318电动分块机，售价NT5.5万元；以上共计NT1613.5万元，优惠价为NT1600万元。《订购单》另约定：交机时间为签订合约后120个工作天，预计3月30日左右交机完成；付款方式：签约后于11月21日支付订金新台币700万元，尾款新台币900万元分八期支付；尾款分期：2012年3月底支付新台币112.5万元、2012年6月底支付新台币112.5万元、2012年9月底支付新台币112.5万元、2012年12月底支付新台币112.5万元、2013年3月底支付新台币112.5万元、2013年6月底支付新台币112.5万元、2013年9月底支付新台币112.5万元、2013年12月底支付新台币112.5万元。上述《订购单》首部同时印有勤麦公司及案外人“台湾铨麦食品机械有限公司”的标识。
2012年7月4日，离缸式螺旋搅拌机、举缸机、自动连续压面机、电动分块机、披萨成型机到达九洲海关。2012年9月21日，欣扬公司在销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勤麦公司供应的以下货物：CM-206-6牛角生产线1个、CM-206-6丹麦棍、圆切刀1组、CM-
TY3000L面团分割机1台。2012年10月13日，欣扬公司在销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CM-207-3平压机构（2米）1台、CM-
TY3000L爬坡输送带1条、CM-TY3000L捕粉机构1台、CM-TY3000L洒粉器2台。
庭审过程中，欣扬公司主张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勤麦公司延迟交货，构成违约，欣扬公司为保障企业生存仍需要支付2012年4月至9月期间的人员开支、厂房租金等864，447.4元，基于合理原则，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赔偿50%的金额即432，223.7元。对此，勤麦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29日，欣扬公司出具《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确认：截至2013年10月29日止，欣扬公司欠勤麦公司货款3，846，449元，扣除“2012年至2013年欣扬代付铨麦机械款项78，577元、2013年8月5日黄生取现金1万元”，即铨麦食品机械剩余欠款总合计3，757，872元。
2013年11月8日，勤麦公司、欣扬公司在《还款计划》上盖章确认以下还款计划：1、2013年11月30日、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2月28日，每月还款5万元；2、2014年3月30日至2014年8月30日，每月30日前还款10万元；3、2014年9月30日至2016年3月30日，每月30日前还款15万元；4、2016年4月30日还款107872元；上述共计3757872元。随后，欣扬公司按上述还款计划向勤麦公司开具了相应的足额支票，勤麦公司兑现了40万元，余款因欣扬公司更改印鉴，支票未能兑付，欣扬公司亦未再向勤麦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庭审过程中，勤麦公司主张欣扬公司已付的40万元视作上述还款计划的前六笔还款，即认为欣扬公司从第七笔款开始逾期付款。
庭审过程中，欣扬公司称勤麦公司至今未向欣扬公司交付醒面输送机构（3米4层）、起酥片（牛角）生产线中的延展机构，价值分别为20万元、15万元，二项共计35万元，该两台机器的价款应在欠款总额中扣除。欣扬公司另称，2012年6月21日借出单载明的CM-1000VRF直立式滚圆机1台（价值161，500元）、CM-2-60连续式全自动分割滚圆机1台（价值286700元）属于借用，不应计入总欠款中，因此，上述两台滚圆机对应的货款即448200元应在欠款总额中扣除。对于欣扬公司的上述两张主张，勤麦公司不予认可，并主张欣扬公司要求将醒面输送机构变更为横向滚轮，勤麦公司已向欣扬公司交付横向滚轮；牛角线的延展机构属于牛角线的一部分，2012年9月21日的销货单载明勤麦公司已将整个生产线交付给欣扬公司；滚圆机已由欣扬公司购买，价款经双方协商已计入欠款总额中。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20日、2014年7月5日、2014年8月12日，欣扬公司委托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向勤麦公司发出《律师函》、《回复函》，称勤麦公司供应的机械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欣扬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并要求勤麦公司赔偿机械质量问题给欣扬公司带来的损失。
欣扬公司主张：1、为修理勤麦公司提供的存在质量问题的机器，欣扬公司购买了诸多零件和组件，支出高达222334元，勤麦公司已经在总款项中扣除24520元的费用，但仍有197814元未予以扣除。2、欣扬公司聘请工程师李益廷对机械设备进行维修，工资支出为255700元。3、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欣扬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导致生产线停止和工厂停工，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工人工资损失52万元、厂房租金损失31200元。因此，勤麦公司应赔偿货物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导致零件开支、延误生产损失、聘请专职维修工程师费用总计1004714元。欣扬公司提交了零件送货单、机械维修记录、工资表、房租发票等用于证明其主张。对于欣扬公司的该项赔偿主张，勤麦公司不予认可，并主张欣扬公司自收货后并未向勤麦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早已超过法定质量异议期间，且无证据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欣扬公司要求损失赔偿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诉讼过程中，欣扬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勤麦公司供应的丹麦生产线、牛角生产线、CM-1000VRF直立滚圆机的质量以及导致质量问题的成因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摇珠选定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对上述申请内容进行鉴定。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丹麦生产线的打薄机轮宽，与《订购单》中第4.1点打薄机轮宽600mm不符；2、丹麦线为前段工序的酥皮会破酥；3、牛角生产线生产150mm×150mm酥皮产品，宽方向无法达到4片；4、牛角生产线入料辊最大间隙限制为60mm，酥皮入料厚度超过此间隙时，不能直接用此设备生产；5、CM-1000VRF直立式滚圆机可以生产出较为圆形的面团。2015年10月27日，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指派了工程师李琦、彭乃球出庭接受质询。质询过程中，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指派的工程师确认：合同约定的打薄机轮宽有400mm、600mm，但现场只有400mm、500mm的，没有600mm；牛角生产线有被拆开后重组；丹麦生产线部分装备有变更；丹麦生产线生产的酥皮表面有气泡，是一种破酥现象，气泡是由于酥皮在折叠时各层酥皮之间较为松散而产生的，星型辊及机器涉及的折叠方式是气泡产生的主要原因；破酥主要影响成品的质量，不影响生产线的功能。
对于上述《质量鉴定报告》，欣扬公司不持异议，勤麦公司则主张：关于第一项鉴定意见，勤麦公司交付的是5台打薄机，分别是4台4**mm、1台6**mm，现场的打薄机没有粘贴具体型号，不能反映勤麦公司供应的打薄机不符合约定；关于第二项鉴定意见，破酥是产品外型的瑕疵，没有漏油，不影响机械使用；关于第三项、第四项鉴定意见，鉴定的牛角生产线不是出厂状态，鉴定的对象不是勤麦公司交付的设备；关于第五项鉴定意见，可以证明勤麦公司交付的滚圆机不存在质量问题。
以上事实有合同、订购单、送货单、设备借出单、销货单、还款计划书、支票、通知、律师函、报关单等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勤麦公司和欣扬公司之间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勤麦公司应依约向欣扬公司供应货物，欣扬公司则应依约支付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欣扬公司应向勤麦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及利息；二、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支付迟延交机的损失是否成立；三、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是否成立。现根据查明的事实，作以下分析：
一、关于欣扬公司应向勤麦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及利息
欣扬公司称勤麦公司至今未向欣扬公司交付醒面输送机构（3米4层）、起酥片（牛角）生产线中的延展机构，价值分别为20万元、15万元，二项共计35万元，该两台机器的价款应在欠款总额中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是欣扬公司对债务的确认，具有对账性质，根据商业交易惯例，一般是先供货，后对账，欣扬公司主张货物未供应完毕即进行对账，与常理不符；其次，欣扬公司作为收货一方，应及时对勤麦公司供应的货物数量进行清点，勤麦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2年10月，而《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的作出时间是2013年11月8日，欣扬公司在长达一年时间里未发现缺少生产线所需的部分机械，与常理亦不符。因此，原审法院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欣扬公司另称，2012年6月21日借出单载明的CM-1000VRF直立式滚圆机1台（价值161500元）、CM-2-60连续式全自动分割滚圆机1台（价值286700元）属于借用，不应计入总欠款中，因此，上述两台滚圆机对应的货款即448，200元应在欠款总额中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是欣扬公司对债务的确认，具有对账性质，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足以推翻计划书的内容，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对欣扬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予以认定。上述计划书载明截至2013年10月29日止欣扬公司拖欠勤麦公司货款3757872元，庭审过程中，双方对欣扬公司在作出上述计划书后还款40万元无异议，则欣扬公司目前拖欠的货款为3357872元。
勤麦公司、欣扬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制定还款计划：1、2013年11月30日、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2月28日，每月还款5万元；2、2014年3月30日至2014年8月30日，每月30日前还款10万元；3、2014年9月30日至2016年3月30日，每月30日前还款15万元；4、2016年4月30日还款107872元。目前，2016年3月至4月货款共计257872元的付款期限未届至，勤麦公司将该期间的货款一并在本案中主张，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勤麦公司可待2016年3月至4月的货款的付款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即原审法院对勤麦公司主张的货款310万元（3357872-257872=3100000）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暂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欣扬公司逾期付款，理应向勤麦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庭审过程中，勤麦公司主张欣扬公司已付的40万元视作《还款计划》的前六笔还款，欣扬公司从第七笔款开始逾期付款，因此，勤麦公司要求以每期应付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每期应付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支付迟延交机的损失是否成立
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勤麦公司于2012年9月、2012年10月交货，存在迟延交货，但欣扬公司主张迟延交货的损失，欣扬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欣扬公司主张勤麦公司应赔偿其工人工资及厂房租金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工人工资以及厂房租金属于欣扬公司开展正常生产经营的必要开销，无证据证明该部分支出与勤麦公司的迟延交货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赔偿2012年4月至9月期间的人员开支、厂房租金432223.7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是否成立
（一）关于勤麦公司供应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质量鉴定报告》，第二项鉴定意见为丹麦线为前段工序的酥皮会破酥，在质询过程中，该检验站工程师明确：丹麦生产线生产的酥皮表面有气泡，是一种破酥现象，气泡是由于酥皮在折叠时各层酥皮之间较为松散而产生的，星型辊及机器涉及的折叠方式是气泡产生的主要原因，破酥主要影响成品的质量，但不影响生产线的功能。对于上述《质量鉴定报告》，欣扬公司不持异议，勤麦公司虽提异议，但未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上述鉴定报告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勤麦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
（二）关于欣扬公司要求赔偿其购买零件的损失、为维修而支出的工程师工资、延误生产的工人工资及厂房租金损失是否成立
1、关于购买零件的损失197814元。欣扬公司主张为修理勤麦公司提供的存在质量问题的机器，欣扬公司购买了诸多零件和组件，支出高达222334元，勤麦公司已经在总款项中扣除24520元的费用，但仍有197814元未予以扣除，勤麦公司应予赔偿。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欣扬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购买的零件是否用于涉案设备，亦未能举证证明为购买零件是用于修理涉案设备还是改善设备，因此，应由欣扬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以采信，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赔偿购买零件的损失197814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欣扬公司主张的因维修而产生的工程师工资损失
欣扬公司主张聘请工程师李益廷对机械设备进行维修，工资支出为2557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欣扬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支出与涉案设备存在因果关系，应由欣扬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3、关于延误生产的工人工资损失、厂房租金损失
欣扬公司主张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欣扬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导致工人工资损失52万元、厂房租金损失312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工人工资以及厂房租金属于欣扬公司开展正常生产经营的必要开销，无证据证明该部分支出与勤麦公司的迟延交货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但是，鉴于勤麦公司供应的机械设备存在质量瑕疵，从客观层面上看，的确会给欣扬公司带来一定的损失，但鉴定机构称破酥影响成品的外形，不影响生产线的功能，且欣扬公司虽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具体损失，原审法院从公平角度出发，酌定勤麦公司向欣扬公司赔偿20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10万元；二、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应付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欠付之日起计至本判决判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详见判决书后附《利息计算说明》）；三、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20万元；四、驳回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33684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38684元，由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387元，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6297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2341元，鉴定费61000元（含质量鉴定费50000元、技术调查费6000元、鉴定交通食宿费5000元），两项共计73341元，由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777元，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0564元。
勤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判令欣扬公司一并支付2016年3月、2016年4月的货款，认为勤麦公司应就该两月的货款另案起诉，是错误的。虽然勤麦公司与欣扬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对欣扬公司拖欠的货款约定分期付款，但在勤麦公司履行了全部货款的交付义务，欣扬公司在期限届满前明确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拒绝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7条规定，法院应当判令付款期限已到期或者加速到期。同时为避免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认为勤麦公司就2016年3月4日的货款另案起诉，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
二、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判权，其酌定勤麦公司已向欣扬公司赔偿损失的数额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赔偿损失，欣扬公司须提交造成其实际财产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欣扬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具体损失，应当判令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随意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勤麦公司向欣扬公司赔偿人民币20万元。涉案机器属于勤麦公司依据欣扬公司提供的图纸而定制的设备，即便气泡是因为机器的折叠方式产生，也属于欣扬公司自身设计瑕疵导致，不应由勤麦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
勤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欣扬公司向勤麦公司支付货款3357872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欣扬公司要求赔偿货物质量瑕疵导致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3.维持原审判决第二、四、五项；4.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以及鉴定费由欣扬公司负担。
欣扬公司针对勤麦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是法院的内部文件，是针对全球金融危机蔓延作出的，具有一定的针对性和时效性，该文发布距今已经7年，社会客观环境和经济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失去了普遍适用的基础。二、一方当事人已经履行全部交付义务，是适用上述文件的前提，勤麦公司至今没有向我方交付醒面输送机构、牛角线延展机构。上述第17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判令付款期限已经到期或加速到期，赋予了法院自主裁量权，根据具体案情裁判，原审法院没有处理未到期货款是适当的。三、关于我方诉请要求勤麦公司的赔偿，我方已经提供的采购维修单据、工人工资，厂房租金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了货物存在延时交付及质量瑕疵等问题，只是认为我方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酌情判令勤麦公司赔偿我方的损失合法合理。我方认为该数额过低，不能弥补我方的损失。
欣扬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勤麦公司交付货物的具体种类和数量，仅仅是靠《还款计划书》就做出了认定，忽视了我方提出的部分货物（醒面输送机构、延展机构等）未交付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违反了实事求是的原则。
二、原审判决没有查明借用机器（直立式滚圆机、全自动分割滚圆机）的性质，忽视了我方提供的《设备借出单》的证明效力，在《设备借出单》与《还款计划书》由相冲突的情况下，单方面采信《还款计划书》，理据不足，存在不妥。
三、判决书认定勤麦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但是对我方提供的证明迟延交货损失的证据视而不见，并且认为迟延交货的损失与我方的经营开销毫无联系，违反了企业经营常识。退一步说，即使一审不能全部支持我方提供的证据，但是在存在迟延交货违约的情况下，也应适度赔偿。
四、判决书采信鉴定报告的结论，认定勤麦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但是确没有针对质量瑕疵作出合理的赔偿。1、判决书没有考虑我公司作为食品行业企业生产产品的特殊性，对破酥这一质量问题的损害评价过低，不符合食品行业的一贯要求；2、针对质量瑕疵，漠视我公司的维修成本，不符合常理。3、判决书从公平原则出发，酌定勤麦公司向我司赔偿20万元，这是对我方主张赔偿的认可，但赔偿标准过低。
五、判决书过度依靠《还款计划书》，是原审判决错误的根源。《还款计划书》是在上诉人购买是生产线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部分设备未交付的情况下签订的，勤麦公司一直以不签订该计划书就拒绝再交付设备、拒绝提供任何技术支持的产品保修为由，强迫欣扬公司签订。《还款计划书》不是上诉人在自愿、平等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在签订《还款计划书》之后，勤麦公司也没有履行承诺，没有尽到维修义务。我公司认为，不能单方面依靠《还款计划书》对本案责任进行划定，应考虑本案全部证据、买卖双方的违约行为等综合作出判断。
欣扬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欣扬公司向勤麦公司支付货款2559672元；三、改判勤麦公司向欣扬公司赔偿延期交货的经济损失432223.70元、质量瑕疵的经济损失1004714元。
勤麦公司针对欣扬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醒面输送机构、牛角线延展机构的交付。醒面输送机构已经改为横向压轮机构，且已经交给欣扬公司使用。在质量检测时，欣扬公司并没有申请鉴定是否存在醒面输送机构，在质量鉴定报告第18页已经明确存在横向压轮机构。在双方还款计划书中，双方对全部设备进行了确认。因此不存在未交付货物的情形。关于延展机构，欣扬公司已经在销售单上签字确认，2012年9月20日已经收货。
二、关于借用机器。该借用机器，欣扬公司一直在使用，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将借出的货物以购买的形式进行交易。
三、关于对方迟延交货的主张，我方认为不存在迟延交货。因欣扬公司不能履行付款义务，违约在先。2012年3月，我方完成了货物的制造，准备送货，但欣扬公司不依据订购单约定的2012年3月底支付第一期货款，因此我方有权拒绝履行交货义务。欣扬公司要求我方承担迟延交付的责任，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欣扬公司提供的损失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支出和涉案的设备存在因果关系，我方认为其主张的损失不能成立。
四、交付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欣扬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已经超出法定的规定期限。涉案的机器属于我方依据欣扬公司图纸制造的设备，即便气泡产生，也是机器的瑕疵，不应由我方承担责任。在质量鉴定过程中，欣扬公司提供的设备多次毁损，产生气泡，不酥，可能来源于原材料的配方问题。我方提供的设备符合双方的约定，不影响其使用功能和产品的实用性。不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双方在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对于涉案买卖交易的最终解决方案，表明欣扬公司对于还款协议书中的质量、交款、数量等事实没有异议。还款协议书是欣扬公司的对于债务的确认，有对账的性质，欣扬公司主张的没有交付货物及借用机器的说法，都与常理不符。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勤麦公司和欣扬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院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欣扬公司应向勤麦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及利息
欣扬公司上诉称勤麦公司至今未向欣扬公司交付醒面输送机构、起酥片（牛角）生产线中的延展机构，价值分别为20万元、15万元，二项共计35万元，该两台机器的价款应在欠款总额中扣除。本院认为，首先，《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是欣扬公司对债务的确认，具有对账性质，根据商业交易惯例，一般是先供货，后对账，欣扬公司主张货物未供应完毕即进行对账，与常理不符；其次，欣扬公司作为收货一方，应及时对勤麦公司供应的货物数量进行清点，勤麦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2年10月，而《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的作出时间是2013年11月8日，欣扬公司在长达一年时间里未发现缺少生产线所需的部分机械，与常理亦不符。勤麦公司解释称，醒面输送机构已经更改为横向压轮机构，且已经交给欣扬公司使用，且在质量鉴定报告中明确存在横向压轮机构，该解释合理，且与鉴定报告相符，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延展机构，欣扬公司已经在销售单上签字确认，2012年9月20日已经收货。在双方还款计划书中，双方对全部设备进行了确认。因此，本院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欣扬公司另称，2012年6月21日借出单载明的CM-1000VRF直立式滚圆机1台（价值161500元）、CM-2-60连续式全自动分割滚圆机1台（价值286700元）属于借用，不应计入总欠款中，因此，上述两台滚圆机对应的货款即448200元应在欠款总额中扣除。本院认为，《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是欣扬公司对债务的确认，具有对账性质，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足以推翻计划书的内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对欣扬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珠海市欣扬食品2013年11月30日起还款铨麦食品机械计划书》予以认定。上述计划书载明截至2013年10月29日止欣扬公司拖欠勤麦公司货款3757872元，双方对欣扬公司在作出上述计划书后还款40万元无异议，则欣扬公司目前拖欠的货款为3357872元。
勤麦公司、欣扬公司双方于2013年11月8日制定还款计划。由于二审期间，2016年3月及2016年4月欣扬公司应支付勤麦公司的两笔货款均已到期，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诉讼成本和司法资源，本院对勤麦公司关于要求判令欣扬公司支付货款3357872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欣扬公司逾期付款，理应向勤麦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勤麦公司主张欣扬公司已付的40万元视作《还款计划》的前六笔还款，欣扬公司从第七笔款开始逾期付款，因此，勤麦公司要求以每期应付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每期应付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除了一审判决书后附《利息计算说明》所列的22笔外，另加两笔款项应当计算利息，即本金人民币15万元从2016年3月31日起，本金人民币107872元从2016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判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二、关于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支付迟延交机的损失是否成立
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勤麦公司于2012年9月、2012年10月交货，存在迟延交货，但欣扬公司主张迟延交货的损失，欣扬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欣扬公司主张勤麦公司应赔偿其工人工资及厂房租金损失，本院认为，工人工资以及厂房租金属于欣扬公司开展正常生产经营的必要开销，无证据证明该部分支出与勤麦公司的迟延交货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欣扬公司上诉要求勤麦公司赔偿2012年4月至9月期间的人员开支、厂房租金432223.70元，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是否成立
（一）关于勤麦公司供应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如一审所述，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的《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丹麦线为前段工序的酥皮会破酥，该检验站工程师明确：丹麦生产线生产的酥皮表面有气泡，是一种破酥现象，气泡是由于酥皮在折叠时各层酥皮之间较为松散而产生的，星型辊及机器涉及的折叠方式是气泡产生的主要原因，破酥主要影响成品的质量，但不影响生产线的功能。对于上述《质量鉴定报告》，欣扬公司不持异议，勤麦公司虽提异议，但未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认定勤麦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正确。
（二）关于欣扬公司要求赔偿其购买零件的损失、为维修而支出的工程师工资、延误生产的工人工资及厂房租金损失是否成立
1、关于购买零件的损失197814元。欣扬公司主张为修理勤麦公司提供的存在质量问题的机器，欣扬公司购买了诸多零件和组件，支出高达222334元，勤麦公司已经在总款项中扣除24520元的费用，但仍有197814元未予以扣除，勤麦公司应予赔偿。本院认为，欣扬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购买的零件是否用于涉案设备，亦未能举证证明为购买零件是用于修理涉案设备还是改善设备，应由欣扬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欣扬公司要求勤麦公司赔偿购买零件的损失197814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2、关于欣扬公司主张的因维修而产生的工程师工资损失
欣扬公司主张聘请工程师李益廷对机械设备进行维修，工资支出为255700元。欣扬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支出与涉案设备存在因果关系，应由欣扬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正确。
3、关于延误生产的工人工资损失、厂房租金损失
欣扬公司主张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欣扬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导致工人工资损失52万元、厂房租金损失31200元。如前所述，工人工资以及厂房租金属于欣扬公司开展正常生产经营的必要开销，无证据证明该部分支出与勤麦公司的迟延交货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欣扬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原审法院鉴于勤麦公司供应的机械设备存在质量瑕疵，从客观层面上看，的确会给欣扬公司带来一定的损失，但鉴定机构称破酥影响成品的外形，不影响生产线的功能，且欣扬公司虽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具体损失，原审法院从公平角度出发，酌定勤麦公司向欣扬公司赔偿20万元，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作出的自由裁量，且裁量合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由于二审期间，2016年3月及2016年4月欣扬公司应支付勤麦公司的两笔货款均已到期，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诉讼成本和司法资源，本院对勤麦公司关于要求判令欣扬公司支付货款3357872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并对2016年3月及2016年4月两笔应支付的货款计算相应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余部分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欣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二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二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357872元；
三、变更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二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应付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欠付之日起计至本判决判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除了详见一审判决书后附《利息计算说明》所列的22笔外，另加本金人民币15万元从2016年3月31日起，本金人民币107872元从2016年5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判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四、驳回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人民币33684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两项共计人民币38684元，由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2341元，鉴定费人民币61000元（含质量鉴定费50000元、技术调查费6000元、鉴定交通食宿费5000元），二项共计人民币73341元，由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777元，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0564元。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96元，由东莞勤麦贸易有限公司和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4198元；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773元，由珠海市欣扬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