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1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纪文。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净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鞠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邓剑锋，该公司行政主管。
委托代理人：张清民，重庆直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纪文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净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净龙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0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000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纪文，被申请人净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剑锋、张清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纪文于2013年11月18日起诉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称：刘纪文在2008年以前曾多次要求净龙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2013年1月21日，刘纪文与净龙公司达成协议，由净龙公司支付刘纪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缴费费用21760元。2013年2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决定由净龙公司代为申报刘纪文的养老保险，但净龙公司未提供资料，也未进行申报，造成刘纪文退休后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刘纪文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净龙公司支付刘纪文企业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30.9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净龙公司负担。
净龙公司辩称：1.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九法民初字第7465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刘纪文的诉求已经在该判决中处理，本案应当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2.根据刘纪文和净龙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净龙公司已经对刘纪文的养老保险损失进行了赔偿。故，净龙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刘纪文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纪文是净龙公司的职工。净龙公司未给刘纪文参加养老保险。2005年11月30日，刘纪文因车祸受伤后就未在净龙公司上班。2009年8月25日净龙公司通过书面形式解除了与刘纪文的劳动关系。2008年11月24日，重庆市九龙坡区社会保险局向刘纪文出具《关于对九社保信字（2008）105号信访的答复》，其中载明：“净龙公司应主动为你缴纳在该单位工作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我局已责成督促净龙公司为你建立在该单位工作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关系，缴纳养老保险费并做好后续业务处理工作”，“请你积极配合净龙公司办理有关基本养老保险手续同时依照政策缴纳个人部分的养老保险”。
2010年8月，刘纪文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净龙公司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工伤津贴、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就业补助金、医疗补助金、未订立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0）九法民初字第746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纪文的诉讼请求。其中对于刘纪文请求的养老保险赔偿金，该判决书载明“因原、被告均未缴纳刘纪文的养老保险，原告实际系要求被告将该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直接支付给原告，由于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范畴，且于法无据，故本院不予处理。”
2013年1月21日，刘纪文（乙方）与净龙公司（甲方）双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1.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加班费、年休假工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其他工伤待遇、各项社会保险（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赔偿费等各项费用共计86000元。2.乙方撤销关于甲方的所有诉讼和申诉。3.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起诉甲方，要求甲方支付任何费用，双方不再存在任何经济、法律和劳动合同关系。4.本协议系甲乙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5.本协议双方各执一份，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备案一份，每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签字或盖章生效。”同日，刘纪文收到净龙公司支付的86000元，并在收条中载明“此款领取后，本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起诉和申诉甲方，要求甲方支付任何费用，双方不再存在任何经济、法律和劳动合同关系。”刘纪文认为该协议中的养老保险赔偿费是指净龙公司应当补缴的养老保险费而不是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
2013年11月20日，刘纪文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依法裁决净龙公司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309600元。该委审查后认为刘纪文已经年满60周岁，决定不予受理。刘纪文遂起诉至法院。
审理中，刘纪文举示案外人郑有玉的养老保险存折，并认为该存折上显示的郑有玉养老保险领取标准为1728元/月，刘纪文仅请求按照1720元/月作为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的标准。
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引发的纠纷。其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二是刘纪文与净龙公司在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中是否包含刘纪文的养老保险损失。
对于焦点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九法民初字第7465号民事判决认定刘纪文要求净龙公司将应当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直接支付给刘纪文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的范畴，不予处理。该认定指向的是养老保险费，并不是养老保险损失，因此该案并不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对于焦点二，赔偿系因自己的行为使他人受到损失而给予的补偿。本案中，净龙公司未给刘纪文参加养老保险，刘纪文已达退休年龄，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净龙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刘纪文、净龙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第一条中的“社会保险（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赔偿费”应当理解为净龙公司未给刘纪文办理社会保险而产生损失的补偿。因此，协议中的款项应当包括养老保险损失赔偿费。刘纪文、净龙公司已对养老保险损失达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刘纪文已根据协议收到净龙公司支付的86000元，其再起诉要求净龙公司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九法民初字第13651号民事判决：驳回刘纪文的诉讼请求。
刘纪文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在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养老保险损失一项金额过低，违背了常理，要求按一审的诉讼请求进行改判。净龙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刘纪文与净龙公司在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协议内容。在协议中，双方已对养老保险损失达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刘纪文已根据协议收到净龙公司支付的86000元，其再起诉要求净龙公司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对刘纪文的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4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纪文申请再审称：1.2013年1月21日的协议不是刘纪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2.签订协议时刘纪文根本没有了解协议上的内容，刘纪文以为是净龙公司支付的保费。3.刘纪文、净龙公司于2013年2月19日达成新的缴费协议。根据该协议，刘纪文给净龙公司支付了保费，在向社保局缴费过程中，工资表缺失部分净龙公司同意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补齐，但因其法定代表人不同意，导致缴费失败，净龙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因此，刘纪文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2013）九法民初字第13651号民事判决和（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449号民事判决。2.判决净龙公司向刘纪文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赔偿费38.8683万元。
被申请人净龙公司辩称：1.2013年1月21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应当包括养老保险损失赔偿费。3.净龙公司出于无偿帮助而与刘纪文签订2013年2月19日协议，后刘纪文由于费用太高而不愿意承担。因此净龙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再审中，净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65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其与刘纪文于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刘纪文对该份判决无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8月20日，刘纪文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净龙公司支付养老保险赔偿金65160元及其他工伤赔偿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九法民初字第746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纪文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中对于养老保险赔偿金，该判决书载明：“刘纪文实际系要求净龙公司将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直接支付给刘纪文，由于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范畴，且于法无据，故不予处理。”刘纪文不服，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渝检五分建（2012）24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认为（2010）九法民初字第7465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刘纪文提出的养老保险赔偿金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畴，适用法律错误，遂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申诉过程中，刘纪文与净龙公司达成2013年1月21日协议。
2013年2月19日，净龙公司（甲方）与刘纪文（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就补缴乙方养老保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刘纪文补缴养老保险所有费用（包括公司部分、个人部分及利息等）由其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2.乙方刘纪文向甲方重庆净龙物业有限公司预交50000元，用于甲方为乙方补缴养老保险……。3.乙方刘纪文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养老保险补缴事宜，若因乙方不配合或根据相关政策导致养老保险无法补缴，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4.甲方将相关费用按规定缴纳给社保机构后，若因政策原因，导致养老保险不能正常补缴，且无法退费，甲方不退还已交费用……。”协议上加盖的是重庆净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巴国城物业管理中心的印章。当日，重庆净龙物业收款收据上载明收到刘纪文补缴养老保险预交款5万元，并加盖了重庆净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巴国城服务中心收款专用章。2013年2月28日，刘纪文出具“已收预交款退款50000元”收条一张。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净龙公司是否应当对刘纪文承担赔偿责任。现评议如下：
2013年1月21日协议约定了净龙公司向刘纪文支付各种费用86000元。协议第一条中的“社会保险（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赔偿费”到底是赔偿费还是保费，除了从字面文义理解外，还应结合协议签订的背景进行综合认定。如前所述，刘纪文于2010年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净龙公司支付养老保险赔偿金65160元，该院以此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的范畴为由，判决驳回了刘纪文的此项诉讼请求。刘纪文遂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提出申诉，该分院以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系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为由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在此过程中，净龙公司与刘纪文达成1月21日协议。因此，从字面文义及签订背景来看，协议中的“社会保险赔偿费”应理解为净龙公司未为刘纪文办理社会保险而产生的损失赔偿费。该协议是净龙公司与刘纪文合意达成，净龙公司根据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因此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
2013年2月19日协议约定了由净龙公司无偿帮助刘纪文代办养老保险事宜，费用由刘纪文自行承担。因补缴未成功，净龙公司将5万元预交款退还给刘纪文，刘纪文出具收据一张。该协议虽是加盖的净龙公司巴国城物业管理中心的印章，但净龙公司对该协议认可并已实际履行，视为其对该协议的追认。对于未补缴成功的原因，刘纪文称由于净龙公司要求刘纪文提供押金，而刘纪文无力承担。依据刘纪文上述陈述，并结合协议约定的“若因乙方刘纪文不配合或相关政策导致养老保险无法补办”内容，养老保险未补办成功的责任应由刘纪文自行承担。且净龙公司属于为刘纪文无偿代办，应履行的注意义务较低，除非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才应对刘纪文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刘纪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净龙公司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因此，净龙公司不应对刘纪文未能补缴养老保险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刘纪文要求净龙公司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449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代理审判员 邹玉辉
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