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富华，男，汉族，1987年1月2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罗沛燕，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长球，男，汉族，1961年6月2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李月婵，系被上诉人郭长球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婵，女，汉族，1968年9月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上诉人梁富华因与被上诉人郭长球、李月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梁富华委托代理人罗沛燕，被上诉人李月婵到庭参加二审调查，被上诉人郭长球委托其妻子李月婵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富华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李月婵名下的质押物宝马牌汽车（车牌号：粤Ｃ×××××，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对所欠上诉人的借款本息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上诉人对处置该质押物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享有质押物粤Ｃ×××××号车辆的质押权，且上诉人对质押物处置所得的价值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粤Ｃ×××××号车辆及车辆相关证件在被上诉人借款时就交付给上诉人质押保管，上诉人在2015年9月16日就取得了粤Ｃ×××××号车辆的质押权，虽然上诉人没有办理质押登记，但不影响上诉人质押权的效力。虽然粤Ｃ×××××号车辆在2016年9月30日被案外人查封，但查封时间明显晚于上诉人质押权成立时间，不影响上诉人对该质押物优先受偿的权利。因此，上诉人作为粤Ｃ×××××号车辆的质权人，在出质人即被上诉人未清偿债务时，可以与被上诉人以质物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两被上诉人辩称，同意上诉人关于以粤Ｃ×××××号车辆优先受偿的请求。
梁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长球、李月婵向梁富华偿还所欠借款本金300000元与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2016年5月1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郭长球以其名下的质押物丰田牌机动车（车牌号：粤Ｃ×××××；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李月婵以其名下的质押物宝马牌机动车（车牌号：粤Ｃ×××××；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对所欠梁富华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梁富华对处置质押物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3.郭长球、李月婵承担律师费20000元与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长球与李月婵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16日，郭长球、李月婵因资金周转共同向梁富华借款，由于郭长球、李月婵分别用其各自名下的车辆提供借款担保，所以梁富华与郭长球、李月婵分别签订了两份《借款抵押合同》。梁富华与郭长球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约定郭长球向梁富华借款100000元，梁富华与李月婵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约定李月婵向梁富华借款200000元。上述两笔借款均约定：借款期限从2015年9月16日至2016年9月16日，借款期间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借款本金由梁富华于2016年9月16日以转账方式付至借款人指定的李月婵的银行账户（账号：62×××55；开户行：珠海农商银行乾务支行），借款人收到借款后应当出具借款借据；借款期满后，如未能按时足额还款，借款人每天按照借款本金的3‰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如果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款，或者未能按上述约定支付违约金，梁富华有权向法院起诉，要求借款人返还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届时，梁富华除有权要求借款人按合同上述约定支付违约金及利息外，另按照本合同借款本金的30%支付违约金，并要求借款人承担梁富华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处理费用人民币30000元（限于律师费、误工费、差旅费等）。
另外，梁富华与郭长球《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郭长球以其所有的粤Ｃ×××××号车辆（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作价100000元为上述100000元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梁富华与李月婵《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李月婵以其所有的粤Ｃ×××××号车辆（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作价200000元为上述200000元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上述抵押约定的担保范围均为该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院诉讼费、律师费等），抵押期限自抵押登记之日至主债务履行完毕止。合同签订当日，梁富华与李月婵又签订《汽车质押保管同意书》，载明：李月婵将其所有的粤Ｃ×××××号车辆交由梁富华保管，并将车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保险单等原件交给梁富华保管，作为借款的担保用途，在质押期间上述车辆所发生的任何交通事故及违章均与登记车主无关，如发生事故与违章，登记车主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汽车质押保管同意书》签订后，郭长球、李月婵将上述两车辆交付给梁富华保管，并将上述两车辆的车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保险单等原件交给梁富华保管。双方未办理上述两车辆的抵押或质押登记。之后，梁富华将粤Ｃ×××××号车辆返还给郭长球，粤Ｃ×××××号车辆至今仍未返还郭长球、李月婵。
合同签订后，梁富华委托案外人黄某向李月婵支付上述借款本金，黄竞辉于2015年9月16日通过其广东省农村信用合作社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蕉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62×××62）向李月婵的银行账户（账号：62×××55；开户行：珠海农商银行乾务支行）转账100000元与200000元。同日，郭长球、李月婵分别向梁富华出具借款借据明确上述借款约定。黄某向一审法院表示，梁富华已向其偿还上述梁富华委托其支付给李月婵的300000元款项，其放弃向郭长球、李月婵主张上述款项的权利。
合同签订后，郭长球、李月婵以300000元为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4%向梁富华支付借款利息。2015年11月11日、2016年3月14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19日与2016年8月11日，案外人郭某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向梁富华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2000元、12000元、12000元、12000元与24000元。2015年12月4日，案外人林某通过存现金的形式向梁富华的银行账户支付12000元。2016年1月11日，林某通过支付宝平台向梁富华转账支付12000元。以上共计96000元。郭某与林某向一审法院表示，郭某系被告郭长球的儿子，郭某与林某系夫妻关系，上述款项系郭长球、李月婵委托其向梁富华支付涉案300000元的借款利息，其放弃向梁富华主张上述款项的权利。
另查明，粤Ｃ×××××号车辆的登记车主系郭长球，粤Ｃ×××××号车辆的登记车主系李月婵，两车辆分别于2016年9月30日被案外人另案查封。2016年10月12日，梁富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两车辆以及郭长球、李月婵名下的房屋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粤0403民初2463号民事裁定，裁定对上述郭长球、李月婵的财产进行查封。
另查明，梁富华因本诉讼产生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富华与郭长球、李月婵分别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有郭长球、李月婵的签名与捺印，确认的借款金额和借款日期清楚，约定的借款利率明确，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证明梁富华与郭长球、李月婵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建立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均应积极履行约定。梁富华已于2015年9月16日向郭长球、李月婵履行支付共计300000元借款本金的义务，郭长球、李月婵应依约按时还款。根据约定，涉案借款的借款期限至2016年9月16日已届满，郭长球、李月婵未能按时清偿涉案借款，梁富华诉请郭长球、李月婵偿还借款本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双方均确认郭长球、李月婵系共同借款，且郭长球、李月婵在借款当时系夫妻关系，故梁富华诉请郭长球、李月婵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
一、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截至2016年8月11日，郭长球、李月婵已向梁富华支付借款利息共计96000元，双方均确认96000元系计算8个月的借款利息，但对于第一笔借款利息的计算期间意见不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月利率计算借款利息，而根据双方庭审所述，双方实际也是按月计算利息，所以，涉案的借款利息应满一个月计算一次，故郭长球、李月婵借款后第一个月的借款利息应当从2015年9月16日计至2015年10月15日，郭长球、李月婵支付的96000元系从2015年9月16日计至2016年5月15日共8个月的借款利息。双方均确认96000元的借款利息系按照月利率4%即年利率48%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郭长球、李月婵计算的借款利率已超过年利率36%，对于超出的部分，双方均同意在未还本金中一次性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36%，从2015年9月16日计至2016年5月15日的借款利息为72000元（300000元×36%÷12个月×8个月），郭长球、李月婵支付的借款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为24000元（96000元-72000元），超出部分作为郭长球、李月婵偿还的借款本金，即截至2015年5月15日郭长球、李月婵仍欠梁富华借款本金276000元（300000元-24000元）。
二、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3%计算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梁富华诉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双方没有约定逾期利息，梁富华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郭长球、李月婵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梁富华的诉请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郭长球、李月婵应当以276000元为本金基础，按照年利率24%向梁富华支付从2016年5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梁富华诉请本案律师费20000元，根据双方在《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若郭长球、李月婵逾期还款，需承担梁富华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处理费用30000元（限于律师费、误工费、差旅费等），梁富华因向郭长球、李月婵主张合同中约定的债权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其支出的律师费应依照双方的约定，由郭长球、李月婵承担。梁富华诉请郭长球、李月婵支付律师费20000元，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
四、关于梁富华是否对涉案两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关于粤Ｃ×××××号车辆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梁富华与郭长球就粤Ｃ×××××号车辆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依约定，双方已成立抵押合同关系，虽然郭长球签订合同后将车辆交付给梁富华保管，但梁富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郭长球有将粤Ｃ×××××号车辆作为质押担保的意思表示，且梁富华在起诉前已将粤Ｃ×××××号车辆退还给郭长球，一审法院认为，梁富华与郭长球就粤Ｃ×××××号车辆成立了抵押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郭长球以粤Ｃ×××××号车辆向梁富华提供抵押，双方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生效，梁富华已取得粤Ｃ×××××号车辆的抵押权，但双方未对粤Ｃ×××××号车辆办理抵押登记，粤Ｃ×××××号车辆在2016年9月30日已被案外人查封，梁富华无证据证明该案外人非善意，故梁富华的抵押权不能对抗案外人的查封，梁富华要求对粤Ｃ×××××号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理据，应不予支持。关于粤Ｃ×××××号车辆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梁富华与李月婵虽就粤Ｃ×××××号车辆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但双方同时签订《汽车质押保管同意书》，约定将车辆及证件交给梁富华保管用作借款担保用途，且李月婵在签订合同后即将粤Ｃ×××××号车辆及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等原件交给梁富华保管至今，梁富华与李月婵对合同的履行行为符合质押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故梁富华与李月婵就粤Ｃ×××××号车辆成立了质押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李月婵已向梁富华交付粤Ｃ×××××号车辆，故梁富华取得粤Ｃ×××××号车辆的质押权。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梁富华与李月婵未对粤Ｃ×××××号车辆办理质押登记，粤Ｃ×××××号车辆在2016年9月30日已被案外人查封，梁富华无证据证明该案外人非善意，故梁富华的质押权不能对抗案外人的查封，梁富华要求对粤Ｃ×××××号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理据，应不予支持。梁富华虽主张机动车的质押权无需办理登记即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但一审法院认为，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动产基本都在管理部门办理产权登记，而且该类动产的价值往往较大，如果以交付作为物权变动的要件，并不足以充分贯彻物权公示原则，也较容易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对于梁富华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郭长球与李月婵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共同向梁富华偿还借款本金276000元、律师费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6000元为本金基础，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5月1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梁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25元、保全费3020元，以上合计6745元，由梁富华承担1421元，由郭长球与李月婵共同承担532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调查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愿意以涉案粤Ｃ×××××宝马牌车辆优先受偿协商和解，并于2017年3月3日向本院提交《调解协议书》一份，称双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
一、郭长球、李月婵确认尚欠梁富华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6000元为本金基础，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5月1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郭长球、李月婵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还清上述款项给梁富华。
二、郭长球、李月婵同意李月婵名下的质押物宝马牌机动车（车牌号：粤Ｃ×××××，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对所欠梁富华的借款本息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梁富华对处置该质押物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上述《调解协议书》由梁富华和李月婵于2017年3月2日签名捺印，并请求本院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郭长球、李月婵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利息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梁富华能否以李月婵为涉案借款提供的质押物粤Ｃ×××××号车辆优先受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依据该条规定，原则上抵押合同自成立时即生效，没有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又对涉及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等事项明确规定为“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梁富华与李月婵之间关于粤Ｃ×××××号车辆的质押合同关系虽然合法有效并已发生法律效力，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本案中，李月婵提供的质押物粤Ｃ×××××车辆已被案外人查封，因此梁富华上诉请求对质押物处置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原因，虽然梁富华与李月婵在二审期间自愿达成和解并向本院提交《调解协议书》，但因调解协议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梁富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梁富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发启
审判员 詹 洁
审判员 孙 志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