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潘妮，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勋。
委托代理人：林刚、徐建瑞，陆川县九洲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罗某某。
上诉人李某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13）陆民初字第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坚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甘伟强、邱汉荣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梁伟成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妮，被上诉人李某勋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刚、徐建瑞，一审被告罗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罗某某与李某某系夫妻。罗某某原与人合伙经营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1995年8月13日，因资金周转困难，罗某某向李某勋借款30000元，并立写了《借条》给李某勋收执。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某勋现金叁万元正（30000元正），期限叁个月，每月利息0.04分计算，从95年8月13日起至95年11月13日止，本息还清。特立此据。借款人：罗某某。”但借款期满后，罗某某并未依约向李某勋偿还借款本息。1996年3月6日、3月9日、3月17日，罗某某又分别向李某勋借款13000元、32000元、6000元，均立写了借条给李某勋收执。借条内容分别载明：“今借到李某勋现金壹万叁仟元正，期限从九六年2月25日到4月25日止，本息还清。月息0.05分”、“今借到李某勋现金叁万贰仟元正（32000元正），期限叁个月，即从九六年3月9日至从九六年6月9日止还清，月息按0.05分计算”、“今借到李某勋现金陆仟元正（6000元正），期限叁个月，月息0.05分，从96年3月17日起到96年6月17日止还清”。但借款期满后，罗某某均未依约向李某勋偿还借款本息。借款逾期后，李某勋夫妇向罗某某及李某某要求偿还借款本息，但罗某某一直未还，仅李某某于2013年2月18日支付了1500元给李某勋的妻子温雪群，温雪群亦立具了一份《收据》给李某某。收据载明：“今收到李某某人民币壹仟伍佰元正，收款人温雪群，2013年2月18日下午3：22分。”李某某亦在该《收据》上签了名。另查明，庭审中，李某勋主张李某某分别于1999年2月、2001年12月、2005年2月、2007年2月分别支付过利息200元、300元、200元、200元，并出示了一份自书的清单，但李某某予以否认。还查明，庭审中，李某某承认2002年以前李某勋经常追款，2002年以后也偶尔来追款，2011年1月份罗某某、李某某搬迁到陆川县温泉镇中山苑的住所后，就未再见李某勋到其住处追还过借款。
2013年7月2日，李某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罗某某、李某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从1996年3月17日计至还清借款之日，已支付2400元）给李某勋。
一审法院认为：罗某某分四次向李某勋借款共计81000元，有罗某某立写的《借条》在案佐证，可以认定。李某勋与罗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罗某某与李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李某某认为，罗某某向李某勋借款时其并不知情，只是在借款期满后，李某勋到其家向罗某某追还借款时才知道，因此，本案债务不属于其与罗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罗某某向李某勋借款时，虽仅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李某某应对本案讼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但庭审中，李某某不能举证证明李某勋与罗某某对本案借款明确约定为罗某某的个人债务，亦不能举证证明其与罗某某之间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某某仅以罗某某向李某勋借款时其并不知情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故本案借款依法应认为罗某某与李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李某勋要求罗某某、李某某按月利率2%计付借款利息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李某某认为，从李某勋提供的借条看，约定每月的利息是0.04分或是0.05分，李某勋起诉要求按月利率2%计无依据，与借条约定的内容不符；李某勋认为，借款时约定的利息分别为4%和5%，现要求按月利率2%计付借款利息并无不妥。本院认为，本案借条系被告罗某某所写，从文字表述上看，借条对利息的约定分别是月息0.04分和0.05分，即月利率为万分之四和万分之五，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这一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李某勋主张借款时约定的利息为月息4%和5%，比较符合民间借贷出借人追逐高额利息的一般心态，虽然该约定的高额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但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少见，所以，认可李某勋对借款时双方约定的利率分别为4%和5%的主张。借条表述为“每月利息0.04分”、“月息0.05分”应系罗某某在书写借条时的笔误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借款时双方约定的月利率4%、5%明显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部分的利息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但李某勋在起诉时仅要求罗某某、李某某按月利率2%计付借款利息，该请求并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李某勋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某某在庭审中主张李某勋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李某勋认为其一直向罗某某、李某某追偿借款，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李某勋主张的其一直向李某某、罗某某追偿借款，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但庭审中，李某某承认2002年以前李某勋经常到其处追款，2002年以后也偶尔到其处追款，只是2011年1月份其搬迁了新的住处后，李某勋才未再向其追还过借款，李某某的自认免除了李某勋对2011年1月份以前向其追还借款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至于2011年1月份之后李某勋是否向其夫妻追还借款，在借款后至2011年1月份李某某、罗某某搬迁到新的住处之前，李某勋都一直向其追偿借款，2011年1月份之后不可能不再向李某某、罗某某追偿，且庭审中双方均出示了一份2013年2月18日被告李某某支付1500元给李某勋妻子温雪群的收据，亦可印证李某勋夫妇有向李某某主张债权的事实。所以，本案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李某某主张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本案借贷关系明确、合法。罗某某向李某勋借款，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但借款期满后，罗某某并未依约向李某勋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了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李某勋要求李某某、罗某某偿还借款本金8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从1996年3月17日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有理合法，依法应予支持。李某某系罗某某的妻子，且本案借款发生在罗某某与李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罗某某与李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李某某对本案债务亦负有连带清偿义务。李某某于2013年2月13日支付的1500元，《收据》中并未明确系支付借款利息还是借款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李某某支付的1500元应认定为支付借款的利息。李某勋主张李某某分别于1999年2月、2001年12月、2005年2月、2007年2月分别支付过利息200元、300元、200元、200元，以上共计900元，虽李某某予以否认，但李某勋的这一主张并未损害李某某、罗某某的利益，相反对其有利，因此，对李某勋主张李某某分别于1999年2月、2001年12月、2005年2月、2007年2月分别支付过利息200元、300元、200元、200元的主张，依法应予认定。李某某已支付的2400元借款利息，应在计算借款利息时予以减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罗某某应偿还借款本金81000元给李某勋；二、罗某某应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给李某勋，利息的计算方法：以81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1996年3月17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李某某已支付的2400元利息应予减除；三、李某某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7560元，依法减半收取3780元（李某勋已预交913元），由罗某某、李某某共同负担。
上诉人李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1995年8月13日，罗某某向李某勋借款30000元，借款人是罗某某，并加盖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的公章，此借款人是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罗某某作为该站法定代表人签字，与上诉人无关。罗某某所借的款均用于经营物资生意，不是用于家庭共同开支，不属于上诉人与罗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李某勋主张上诉人在1999年2月、2001年12月、2005年2月、2007年分别支付利息，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三、借条已经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李某勋、温雪群是金融部门的职工，不存在笔误，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本案的借款已经十几年，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追还借款，2013年2月18日支付1500元是出于同情给予被上诉人治病的费用，被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属罗某某与李某某夫妻关系存续的共同债务，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被上诉人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某某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如下：1、玉林市公安局的收据；2、退赃计划；3、玉林市公安局的收条；证据1-3证明罗某某向李某勋借款不是个人债务，借款除了支付柳州钢铁厂驻玉林销售处款项之外，其余款全部被玉林公安局法制科扣押了。
被上诉人李某勋答辩称：一、1995年8月13日，罗某某向李某勋借款，所立写借条的借款人是罗某某，不是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此后的三次借款均是罗某某本人借款并书写借条确认交被上诉人收执，罗某某向被上诉人总共借款81000元的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二、借条书写的月利息0.04分或0.05分属罗某某书写的笔误，实际是月利息4%或5%，被上诉人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并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三、对本案的借款没有明确约定是罗某某的个人债务，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的名义所附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四、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2002年以前被上诉人经常向上诉人追款，2002年以后偶尔到上诉人处追，2011年1月份后，由于上诉人搬新家才没有追，免除了被上诉人2011年1月后的举证责任，且在2013年2月18日，上诉人支付了1500元给被上诉人，亦印证了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主张归还借款的事实，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罗某某陈述称：向李某勋所借的钱都是用于经营原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的钢材生意，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借款已经十几年，一直没有人向本人追款，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勋、一审被告罗某某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与本案无关，证据2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与本案借款无直接关联，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另查明”部分属于当事人及举证、质证意见、“还查明”部分属于当事人陈述，不能直接作为案件事实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罗某某在1995年8月13日的借条借款人栏署名签名，并加盖个人印章，借条盖有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印章，但未署名。
还查明：借款到期后，因未找到罗某某，2002年以前李某勋经常向李某某追款，2002年以后偶尔向李某某追款，2011年1月份罗某某、李某某搬迁到陆川县温泉镇中山苑的住所后，李某勋未再向李某某追还借款。
本院认为：罗某某1995年8月13日向李某勋借款，在其出具的借条署名签名，加盖印章，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只盖印章，并未署名，同时李某勋又只认可是罗某某向其借款，因此，本院确认该笔借款为罗某某所借，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不是借款人。李某某上诉称借款人是广西陆川县财源物资供应站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罗某某向被上诉人借款81000元，有其立写借条为凭，本院予以认定，罗某某与李某勋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罗某某应在约定的期限内还款付息。由于在借条中罗某某已经明确借款利率为月息0.04分或0.05分，因此，应当按约定计息，李某勋请求按月息2分计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罗某某未按约定还款付息，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罗某某向被上诉人借款约定还款期限分别为1995年11月13日、1996年4月25日、1996年6月9日、1996年6月17日，诉讼时效分别至1997年11月13日、1998年4月25日、1998年6月9日、1998年6月17日，期间，由于未见到借款人罗某某，李某勋向李某某要求还款，李某某亦承认李某勋2011年1月前经常或偶尔向其要求还款，直到2011年1月其搬家后才未向其追款，因此，应认定诉讼时效最后于2011年1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2月1日重新计算至2013年2月1日届满，在此期间，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李某勋才于2013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李某某于2013年2月18日支付了1500元给李某勋的妻子温雪群并未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李某某主张本案诉讼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请求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再受法律保护，对其请求应予驳回。被上诉人辩称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但其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其答辩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3）陆民初字第14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某勋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3780元，二审受理费756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1134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坚
审判员 甘伟强
审判员 邱汉荣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梁伟成
法律适用：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