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1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显堂，个体业者，住黑龙江省。
委托代理人刘剑锋，黑龙江郎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金姣，住湖北省武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杭友，住湖北省武穴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冯正斌，黑龙江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显堂因与被上诉人彭金姣、周杭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4）里民一民初第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显堂委托代理人刘剑峰，被上诉人彭金姣、周杭友委托代理人冯正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彭金姣、周小艮系夫妻，周杭友系彭金姣、周小艮之子，三人均系湖北来哈务工人员。2014年3月，三人受雇于孙显堂在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海富家居建材城的进行木工装修。2014年3月14日，周小艮在装修过程中因触及所装修店面棚顶裸露的电线导致从人字梯上摔下受伤。当日17时30分，孙显堂开车将周小艮送至武警医院进行诊治。门诊医疗手册记载，辅助检查：X线右股骨粗隆间线状骨折、左肩胛骨骨折，拒一切其他检查。印诊：右股骨间骨折、左肩胛骨骨折。请外三会诊，请骨一会诊，建议入院（拒），暂停用一切活血药物。处置：骨一科处置建议患者住院治疗，但患者拒绝，要求回家休养，告知患者易出现骨折加重、移位、骨折畸形愈合。周杭友在骨一科处置意见下注明“与周小艮父子关系。周杭友”。门诊医疗手册另记载，2014年3月15日6时25分，患者来院复诊，家人诉患者出现嗜睡、意识不清。印诊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当日转医大二院救治，临床诊断为脑挫裂伤、颅内血肿、颅骨骨折、肩胛骨骨折。2014年3月19日14时40分，周小艮在重症医学科ICU一病房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经哈尔滨医科大学病理教研室尸检，死因为颅骨骨折、脑挫裂伤致脑多部位出血、水肿、致小脑扁桃体疝，导致延髓受压，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孙显堂为周小艮垫付武警医院医疗费1102.70元，给付彭金姣、周杭友尸检费11000元。彭金姣、周杭友及周小艮的其他亲属在周小艮死亡后及尸检期间支出交通费用1599.50元。本案诉讼中，彭金姣、周杭友于2015年6月25日申请撤回对大森林地板厂、医大二院、武警医院的起诉，予以准许。
彭金姣、周杭友诉称：彭金姣、周小艮系夫妻，二人是湖北来哈打工人员。周杭友是周小艮、彭金姣的儿子。2014年2月28日，孙显堂雇佣周小艮为哈尔滨市大森林地板厂（以下简称大森林地板厂）在海富家居建材城进行木工装修。2014年3月14日下午3点半左右，周小艮在进行顶棚作业时碰到裸露在外的电线头被电击。大森林地板厂的管理人员杨某发现后一脚将2.5米左右高的人字梯踢倒，周小艮当时从梯子上掉下来。杨某、彭金姣、周杭友在现场当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随后孙显堂通知120不要过来，开车将周小艮送往武警黑龙江省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医院）。在医院拍片但未做CT。2014年3月15日，周小艮病情严重，出现神志不清，经CT检查，诊断为左侧额、颞、顶叶区脑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左侧部欠连接。随即周小艮由武警医院转至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医大二院）抢救。3月19日下午2点左右，周小艮抢救无效死亡。周小艮系孙显堂所雇，为大森林地板厂工作，工作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显堂应当承担对周小艮死亡的赔偿责任。诉请判令孙显堂及大森林地板厂赔偿彭金姣、周杭友丧葬费19299元、死亡赔偿金355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尸检费5500元、交通费1000元。
孙显堂辩称：彭金娇、周杭友以雇佣关系起诉孙显堂及大森林地板厂属于自相矛盾，孙显堂与大森林地板厂是产品代理关系，不是同一雇主。周小艮所装修的门面是由孙显堂承租。周小艮死亡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经调取了孙显堂的承租协议。彭金娇、周杭友所述的周小艮受伤经过部分不属实，彭金娇、周杭友和周小艮此前曾给孙显堂干过活，所以雇佣周小艮来装修。原定2014年3月1日来装修，因为周小艮时间窜不开，所以改为3月6日开始干活，直至2014年3月14日事故发生。周小艮因触电从人字梯上摔下受伤，孙显堂垫付了全部的医疗费。当时诊断只是骨裂，没有头部症状，所以就回家了。转天家属打电话说周小艮病情严重，到武警医院检查救治后，又从武警医院转到医大二院抢救。3月19日周小艮死亡。周小艮当时受伤较轻，在头部没有反映的情况下，不足以致其死亡，不能认定死亡是由受伤直接造成的。周小艮的死亡是否与其自身疾病或其他因素有关应当予以查明。故申请对周小艮的受伤与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受伤在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出具前，不同意彭金娇、周杭友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孙显堂认可与周小艮是雇佣关系，且周小艮为孙显堂提供了劳务，双方之间雇佣关系成立。周小艮在从事装修过程中因触及裸露的电线而受伤，对此，周小艮无过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孙显堂对周小艮的受伤应当承担雇主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周小艮在武警医院初诊时拒绝全面检查，未听从医生的建议住院治疗，导致伤情不清、延误治疗，直到死亡后果的发生。对此，周小艮自身存在过错。对周小艮受伤的原因力和周小艮不听从医嘱留院检查、延误治疗的原因力进行比较，如果周小艮不受伤，则必然不会发生死亡的后果；周小艮系湖北农民出身，文化水平不高，可能存在就医经验不足、对自身的伤情认识不清的情况，当时拒绝检查、住院，实际受益人是孙显堂，故周小艮主观过错较轻。据此，周小艮的受伤对死亡结果的原因力更大，孙显堂应承担本案百分之六十的责任，周小艮应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关于彭金姣、周杭友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其中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彭金娇、周杭友主张19299元，按照六四责任比例，支持11579.4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周小艮来哈务工多年，住院病案登记住址为市区，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按照六四责任比例，支持21312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妻丧夫、子丧父，必然承受极大的精神痛苦，彭金娇、周杭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有相关的交通费票据为凭，且彭金娇、周杭友的主张未超出实际发生的数额，按照六四责任比例，应支持600元。尸检费5500元，按照六四责任比例，孙显堂应承担3300元。已查明孙显堂支出费用为武警医院1102.70元、尸检费11000元，该两笔费用亦应按六四责任比例进行处理，孙显堂多承担的4841.08元部分，在应赔偿的丧葬费中予以抵扣。据此判决：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孙显堂赔偿彭金姣、周杭友丧葬费6756.32元、死亡赔偿金213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240476.32元；二、驳回彭金姣、周杭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显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确定雇主责任及比例，根据事实经过看周小艮第一次入院是其自己强行出院并签字确认后果自担，另外入医大二院治疗没有及时手术，属于多因造成死亡，现彭金娇、周杭友只是起诉雇主，想要查明此案，分清责任，看似审理雇主责任大小，但实际要对责任主体都要查明，原审法院不应全盘否定鉴定意见。原审法院判决多划分孙显堂承担20%赔偿责任，即多判151287.94没有法律依据，属裁量不公。二、原审法院以周小艮来哈打工多年，住院病历登记地址为市区为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没有依据，按司法解释，是在城镇有稳定收入和固定住所一年以上为准，但周小艮开具村委会证明，病例记载市区属于家属自述不能确认。三、原审漏判鉴定费。
彭金娇、周杭友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显堂的上诉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彭金姣、周杭友向法庭举示如下：
彭金姣、周杭友举示哈尔滨市道里区省报社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1996年4月至2014年4月中旬期间，谢秀英将其所有的房屋出租给周小艮承租，同时证明周小艮在哈尔滨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经本院传唤孙显堂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孙显堂未出庭进行质证。
本院认证意见为：在本院合法传唤孙显堂的情况下，孙显堂未到庭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认定：孙显堂申请司法鉴定，申请内容为“明确周小艮受伤在周小艮的死亡后果中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周小艮死亡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0%。2、雇工方对周小艮死亡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40%。3、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对周小艮死亡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40%。再认定，1996年4月至2014年4月中旬周小艮在哈尔滨市居住。
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小艮为孙显堂其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周小艮在从事装修过程中因触及裸露电线而受伤，因孙显堂对周小艮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未提供安全合理劳动场所，故对周小艮所造成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事发后，彭金娇、周杭友基于侵权事实选择向孙显堂主张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孙显堂抗辩周小艮死亡与医院治疗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医疗过失行为与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等”属医疗事故纠纷范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孙显堂未选择医疗事故鉴定程序，而选择司法鉴定程序，因司法鉴定不具有处理医疗事故资格，因此该鉴定结论违反程序，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现孙显堂上诉主张应按鉴定意见确定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定费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问题。原审法院以周小艮来哈务工多年，并依据住院病案登记住址为市区，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按照过错比例，认定死亡赔偿金为213120元。二审诉讼期间，彭金姣、周杭友举示哈尔滨市道里区省报社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1996年4月至2014年4月中旬期间，谢秀英将其所有的房屋出租给周小艮承租，同时证明周小艮在哈尔滨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经本院传唤孙显堂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在孙显堂未出庭进行质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因孙显堂对其上诉请求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6元，由上诉人孙显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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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孙 云 龙
代理审判员 端木繁辉
代理审判员 尹 红 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梦 薇
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