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启坤。
委托代理人张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大勇。
上诉人顾启坤与被上诉人顾大勇健康权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瓮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后，顾启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启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楼，被上诉人顾大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11日17时许，被告顾大勇因得知原告顾启坤举报其女友唐友会家违章建筑一事后感到气愤，在瓮水办事处王家庄瓮安至福泉公路口找到原告顾启坤后对其质问，双方由此发生争吵，争吵中原告顾启坤先动手抓扯被告，继而双方发生抓扯，在抓扯过程中，导致原告顾启坤头部及左眼睑受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被告顾大勇因此被瓮安县公安局以寻衅滋事处行政拘留五日。原告顾启坤于当日被送往瓮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治疗中，入院诊断为：头部软组织挫伤、左眼睑裂伤、右肾结石、鼻窦炎。原告顾启坤于2013年9月18日办理出院手续，共花去医疗费16405.10元。原告顾启坤被聘为北斗山监狱项目建设征地安置期间的临时性义务监督员，误工补贴为每天50元。一审另查明，原告顾启坤在瓮安县公安局瓮水派出所第一次询问时陈述被告顾大勇用手打原告头部，倒地后又用脚踢腰部、腹部；第二次询问时陈述被告顾大勇用手打原告头顶，倒地后被告又打了一拳在原告右眼处，后有个年轻人抱住原告，顾大勇得以挣脱，民警问小腹如何受伤时又才陈述是被告用脚踢所致。在场人顾绍田在瓮安县公安局瓮水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被告顾大勇用拳头对原告乱打，顾大宽在顾大勇打原告后又参与殴打原告，并称第一次询问时之所以没有提到顾大宽参与殴打，是因为不想得罪顾大宽家，顾绍田对其中一次询问笔录拒绝签字。
原审原告顾启坤一审诉称：原告系瓮安县城镇建设指挥部聘请的“土地征收、房屋拆迁、违章建筑”义务监督员，因工作原因被被告顾大勇记恨在心。2013年7月11日17时许，被告在瓮安县雍阳镇王家庄路口将原告拦堵并殴打，因原告年事已高并且身负残疾，只能躲让呼救，当日傍晚被送往瓮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所受的伤经瓮安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轻微伤”，2013年8月12日，瓮安县公安局以被告寻衅滋事被处以行政拘留五日。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健康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6405.10元、护理费5600元、误工费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2100元、精神损失费3000元，共计327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顾大勇一审辩称：原告所述不是事实，被告并未拦住原告殴打。2013年7月11日下午，因怀疑原告举报我女友唐友会家违章建房，准备与原告理论，但是原告顾启坤一来就气势汹汹的一只手把我的衣领抓住，另一只手乱打，并自己往地上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手打原告，一直都是在自卫。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人身受到侵害导致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1、医疗费，原告主张16405.10元，虽然有合法票据，但结合瓮安县公安局的法医鉴定为轻微伤、原告自身患有与本案无关的疾病也一并进行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原告因本案受伤用去的医疗费为6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国家工作人员出差标准30元每天计算，因原告提供的病历及病人结账明细清单均显示原告从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9月18日住院治疗共67天，应计算为2010元；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原告在2013年8月7日起，医院便未对原告的头部及眼部用药，费用只由床位费及垃圾费构成，认为原告有故意扩大损失的嫌疑，该辩解意见不仅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3、误工费，因有瓮安县城镇建设开发指挥部及瓮水街道办事处等出具的证明其误工费用为每天50元，予以支持，故误工费应依法计算为3350元。4、营养费，因无相关证据证明需要加强营养，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5、精神损失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之规定，本案中原告顾启坤所受之伤经鉴定为轻微伤，未造成严重后果，对原告关于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6、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瓮安县人民医院疾病证明单显示，原告住院期间需要一人护理，但因原告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计算标准则应参照贵州省护理行业平均劳务报酬75元／天，为5025元。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大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本案事实，被告顾大勇怀疑原告顾启坤举报女友唐友会家违章建筑一事与其理论发生争执，进而相互辱骂并互相抓扯，导致原告受伤，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身体健康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被告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侵权责任，现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其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被告顾大勇是否动手打顾启坤以及谁先动手各执一词，也没有证据直接证明双方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综合考虑到原告顾启坤在瓮安县瓮水派出所对双方抓扯细节自相矛盾的陈述、原告与顾绍田的陈述也相互矛盾，被告顾大勇与顾大宽、唐友会对事件发生过程的陈述一致等实际情况，被告顾大勇的陈述更加客观真实，认定双方在争吵中原告顾启坤先动手拉住被告衣领并与被告抓扯，被告并未先动手殴打原告。因此原告顾启坤在双方发生争吵辱骂后先动手拉住被告衣领的行为引发双方抓扯，存在明显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依法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损害事实产生的原因及双方在相互抓扯中的行为表现，原告对损害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被告负主要责任，本案原告的损失共计16385元，酌定由被告顾大勇对原告顾启坤承担11000元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顾大勇赔偿原告顾启坤人身侵害各项损失共计一万一千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顾启坤的其余诉讼请求。若被告顾大勇在本判决确定期限内未履行给付义务，还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向原告方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6元，减半收取30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顾大勇负担150元，与前述赔偿款一并给付给原告。
一审判决宣判后，顾启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1、一审认定上诉人住院治疗期间一并治疗了自身患有的与本案无关的疾病，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瓮安县人民医院住院70天，期间的检查报告单、急诊留观病历、住院通知书、治疗病历和病人结账明细清单等证据都证明了上诉人只是治疗外伤，没有治疗任何固有疾病，故应当支持上诉人全部的医疗费；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负主要责任，上诉人负次要责任，双方分担损失错误。本案是被上诉人主动找上诉人打击报复的行为，且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没有认定上诉人有过错，也未处罚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顾大勇二审答辩称：1、本案是上诉人先动手抓住被上诉人衣领，同时另外一只手还不停的打被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出手打上诉人；2、上诉人在住院期间所用医疗费中还包含了治疗肾结石、鼻窦炎的费用，依法应当扣除。上诉人所受伤为轻微伤，但其故意扩大医疗支出，治疗其他疾病，所以，该部分医疗费用应该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一审认定上诉人医疗费用为6000元正确。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顾启坤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瓮安县人民医院疾病证明单、急诊出观小结、住院通知书、急诊留观病历及CT检查报告单，共七份，证实疾病证明单诊断的前三项是外伤，后面的肾结石和鼻窦炎是常规的检查，并不是将该病在治疗过程中一并进行治疗。从医院出具的病历和治疗情况来看，仅仅是上诉人所遭受的外伤进行治疗，并没有将肾结石和鼻窦炎进行治疗。被上诉人质证，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2、照片二张，证实上诉人的肩部伤情是顾大宽所造成的。被上诉人质证，照片真实性我不认可，在一审中，并没有这两张照片；3、视频资料五段，第一段视频，证明打架的前部分没有拍摄，而是从唐友会劝顾大勇不要再打了开始拍的，顾大宽协助顾大勇殴打顾启坤，并协助顾大勇逃跑。且证人顾大宽和唐友会的证词是不真实的，顾大宽参与了殴打。第二段视频，证实了顾大宽殴打完后，回去换了一套衣服。第三段视频与第四段视频，证实是顾大勇让人去打顾启坤的，并从证人处得到证实。第五段视频，证实在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9月18日住院治疗期间并没有进行其他自身疾病的治疗。被上诉人质证，视频一，并不是体现顾大宽与我在殴打顾启坤，在视频中，我是被顾启坤死死抓住衣服的，并没有动手。对真实性不认可。视频二，有剪辑的过程，对真实性不认可。视频三、视频四，我对这两组视频不认可，来源不合法。视频五，是用偷拍的行为，来源不合法，我不认可；4、证人顾绍田证言，证实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打伤事实及其拍摄视频的真实性。被上诉人质证，称全部是假话，所有证据和资料，是有人在背后操作顾启坤的行为，我认为证人的证言不可信，对其真实性存在有异议，全部不认可；5、证人尚多琴证言，证实2013年7月24日我在医院陪伴我的父母，当时警方在医院对上诉人进行询问，警方承认有人请吃饭的事情。被上诉人质证，事情过了那么久了，对准确性与真实性不认可，并且不是相关执法部门进行的调查。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顾大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光盘二张，证实顾绍田与顾启坤是有预谋的行为，通过这些录音，可以推翻他们的证词，且顾绍田是顾启坤的操作人，所以不能出庭作证。上诉人质证，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能区分顾绍田与顾启坤的声音，顾绍田在此事中，是为了还原事实，不能因为顾绍田还原事实，就理解为由矛盾，要置谁于死地。对于本案的事实部分，没有证明力。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1、上诉人顾启坤在医院治疗期间是否治疗与本案无关的其他疾病；2、在本案中上诉人顾启坤是否过错，如果有责任，责任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顾启坤在医院治疗期间是否治疗与本案无关的其他疾病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顾启坤主张在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6405.10元全部是用于治疗与本案有关的疾病，被上诉人顾大勇应当赔偿，一审仅支持6000元医疗费不当。从瓮安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出观小结的诊疗经过来看，上诉人顾启坤入院后进行了止痛、活血化瘀、抗感染、清创换药、护脑、改善眼眶血供等治疗措施，其诊疗经过并未反映出上诉人顾启坤治疗过右肾结石、鼻窦炎等与本案无关的其他疾病，且被上诉人顾大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顾启坤在医院住院期间治疗过与本案无关的其他疾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上诉人顾大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顾启坤在医院住院期间共产生的医疗费16405.10元，被上诉人顾大勇应当赔偿。上诉人顾启坤的该项主张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在本案中上诉人顾启坤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上诉人顾启坤主张在本次纠纷中其未动手，但从证人陈昌贵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3年7月11日下午5点过的时候，我当时听见在王家庄路口有人在闹架，我就放下我的手里的活，就到古老五家门口，就看见顾启坤抓到小勇的衣领，顾启坤就随势往地下吊。……”可以证实上诉人顾启坤与被上诉人顾大勇在争吵中，上诉人顾启坤先用手将被上诉人顾大勇的衣领抓住并发生抓扯，且证人陈昌贵的陈述与被上诉人顾大勇、证人顾大宽、唐友会对纠纷如何发生的陈述基本一致，进一步证实了证人陈昌贵证言的客观真实性，故上诉人顾启坤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顾启坤先动手抓住被上诉人顾大勇的衣领并发生抓扯，其行为对损害的发生和损害结果的扩大存在过错，故对其遭受损害的后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在认定被上诉人顾大勇承担主要责任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顾启坤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顾大勇承担70%的责任。
另外，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顾启坤因此次纠纷造成的其他各项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护理费5025元、误工费3350元等费用金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经计算，上诉人顾启坤因此次纠纷造成的损失应为26790.10元=16405.10元（医疗费）＋2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25元（护理费）＋3350元（误工费）。结合本案责任划分的比例，被上诉人顾大勇应赔偿上诉人顾启坤因伤造成的损失为：18753.07元=26790.10元×70%。
综上，上诉人顾启坤的上诉理由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3）瓮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3）瓮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顾大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顾启坤因本次纠纷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8753.07元。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16元，上诉人顾启坤承担263元，被上诉人顾大勇承担3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李家荣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帮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