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志斌
法定代理人：庄雪玉
委托代理人：陈深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爱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堪桐。
上诉人蔡志斌因与被上诉人蒋爱君、林清、ＸＸ梅、何堪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1）湛徐法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春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浓、唐文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庞书欣担任记录。上诉人蔡志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深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蒋爱君、林清、ＸＸ梅、何堪桐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蒋爱君需要借款20000元至40000元用作经营羊粪的流动资金，遂于2009年4月25日委托陈深红为居间人，为其联系借款事宜。同日，蔡志斌作为出借人，蒋爱君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蒋爱君向蔡志斌借款20000元至40000元，用于经营羊粪，期限3个月，月利率为20‰，每月付清利息，逾期付息或逾期还款均按月利率30‰每月计复利至还清之日，借款指定存入蒋爱君开户的农业银行，账号：62284806XXXXXXXX，还款付息存入蔡志斌开户的农业银行雷州支行，账号：XXXXXXX。ＸＸ梅、何堪桐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约定担保至借款期限届满后五年。同时，蒋爱君、ＸＸ梅还同意提供其两人的住房资金专用存折及工资作为蒋爱君的借款担保，两人并签订了《抵押合同》一份，但实际上蒋爱君、ＸＸ梅并没有向蔡志斌提供其两人的住房资金专用存折及工资。合同签订的当日，由蔡志斌将借款20000元交给陈深红，陈深红扣除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及居间费共2400元后，于同年4月30日将17600元存入蒋爱君账号为622848062XXXXX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庭审中，蔡志斌表示其交给陈深红借给蒋爱君的20000元，是其外祖父庄亚茂给蔡志斌的，但没有相应的证据进一步证实。蒋爱君收到借款后没有按照约定还款付息，两位担保人也没有履行担保责任，蔡志斌遂于2011年7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蒋爱君、林清付清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从2009年7月25之日起按月利率20‰，每月计复利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ＸＸ梅、何堪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蒋爱君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蔡志斌于1997年11月6日出生，2009年4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时，其只有11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蔡志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只能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与蒋爱君之间的借款行为，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其法定代理人的同意。而庭审中，庄雪玉表示对蔡志斌的借款行为不知情。《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以上规定，由于尚未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蔡志斌与蒋爱君于2009年4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至于蔡志斌交给陈深红借给蒋爱君的20000元，是不是其外祖父庄亚茂给蔡志斌的，对《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没有影响。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蒋爱君因《借款合同》实际取得的17600元，应当返还给蔡志斌。同时，由于蒋爱君长期占用蔡志斌的资金，应支付占用期间相应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为宜。由于主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亦无效，ＸＸ梅、何堪桐对蒋爱君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没有证据证明林清与蒋爱君系夫妻关系，故林清对蒋爱君的债务亦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蒋爱君、林清、ＸＸ梅、何堪桐不出庭应诉，视为放弃为其抗辩的权利，不影响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蒋爱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蔡志斌17600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17600元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4月2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蔡志斌对林清、ＸＸ梅、何堪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蒋爱君负担。
蔡志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借款人蒋爱君同意月利率4分及逾期6分委托陈深红联系借款。陈深红联系庄亚茂，他同意陈深红为借款代理人并以外甥蔡志斌名义出借，还款存入蔡志斌的银行储蓄账户。2009年4月25日陈深红代理蔡志斌与借款人蒋爱君及担保人何堪桐、ＸＸ梅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0000元，期限3个月，月利率20‰，逾期付息或逾期还款按月利率30‰每月计复利至还清之日。蒋爱君的丈夫林清通话对两份合同都同意担保。2009年4月30日蒋爱君同意在借款20000元中扣除借款期限内的利息2400元后，余下17600元存入蒋爱君的农行账户，该借款合同生效。原审法院认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无效，从而剥夺了未成年人应获得的利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庄雪玉已追认，合同有效。蔡志斌履行合同义务，余下只有合同权利，属纯获利益，依法不必法定代理人追认，合同有效，担保人ＸＸ梅、何堪桐对蒋爱君的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蒋爱君只返还17600元本金及按银行贷款计息是错误的。对于蒋爱君与林清的夫妻关系，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林清不能免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蒋爱君、林清、ＸＸ梅、何堪桐均不到庭，亦不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林清与蒋爱君于2008年12月22日离婚。在二审审理期间，蔡志斌同意放弃请求林清对蒋爱君上述欠款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焦点问题是：一、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还款的数额如何确定，利息如何计算；三、ＸＸ梅、何堪桐对蒋爱君本案债务是否要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庄亚茂同意陈深红作为代理人以蔡志斌名义向借款人蒋爱君提供借款20000元，虽然借贷关系发生时蔡志斌尚未满18周岁，但该借款合同实际上是庄亚茂以蔡志斌名义出借，而且该借款合同蔡志斌在履行交付借款义务后，其享有的只是收回借款和取得利息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的规定，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蔡志斌与蒋爱君签订的《借款合同》属效力待定合同。因蔡志斌的法定代理人庄雪玉事后对蔡志斌这一行为予以追认，故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蒋爱君、林清是否需按本案讼争《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蔡志斌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的问题。本案讼争的《借款合同》，因蔡志斌的法定代理人庄雪玉事后的追认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蔡志斌虽在提供20000元借款给蒋爱君时扣除了2400元作为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和居间费用，但蔡志斌已依约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因此，作为借款人的蒋爱君也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因蔡志斌预先在20000元借款本金中扣除了2400元作为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和居间费用，所以蔡志斌与蒋爱君之间的实际借款数额应为17600元。本案中，蔡志斌与蒋爱君在讼争合同中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0‰，逾期付息或逾期还款按月利率30‰每月计复利至还清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蔡志斌与蒋爱君在讼争合同中约定借款利息20‰部分时段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如果月息20‰超过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如果月息20‰没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按照约定的月息20‰计算利息。但蔡志斌与蒋爱君有关每月计复利至还清之日止的约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规定，因此本院对此部分不予支持。
另外，因林清与蒋爱君于2008年12月22日已离婚，而本案讼争的借款关系发生在2009年4月25日，即蔡志斌与蒋爱君的借贷关系发生在林清与蒋爱君离婚后，因此蔡志斌与蒋爱君的借贷关系与林清无关。蔡志斌主张林清应与蒋爱君一起归还蔡志斌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蔡志斌在二审期间明确放弃关于林清承担责任的请求，故本院对原审法院驳回蔡志斌对林清的诉讼请求的处理予以维持。
三、关于ＸＸ梅、何堪桐对蒋爱君本案债务是否要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由于ＸＸ梅、何堪桐作为担保人在本案讼争《借款合同》上签名，约定对蒋爱君借款承担担保责任至借款期限届满后五年。ＸＸ梅、何堪桐在本案讼争的《借款合同》中签名同意作为担保人对蒋爱君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由于本案讼争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蔡志斌请求ＸＸ梅、何堪桐对蒋爱君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1）湛徐法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
二、限蒋爱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蔡志斌借款本金17600元及利息（利息以17600元为基数从2009年4月25日起计至本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在约定的月利率20‰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时段，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时段，则按约定月利率20‰计算）；
三、ＸＸ梅、何堪桐对蒋爱君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蔡志斌对林清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蔡志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蒋爱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蔡志斌负担50元，由蒋爱君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春丽
审判员 邓 浓
审判员 唐文飞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庞书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七条第一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对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利息不予保护。
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