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领伟，男，200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山，男，197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系上诉人王领伟之父。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赛花，女，198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莆田市秀屿区，系上诉人王领伟之母。
委托代理人黄国贤、温国锋，福建秀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铭泽，男，200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法定代理人曹最红，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系被上诉人王铭泽之父。
上诉人王领伟、王清山、张赛花因与被上诉人王铭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4）荔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1日中午13时许，王铭泽的父亲曹最红带王铭泽到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阔口小区中位于荔城区第三实验小学旁的一操场内玩耍，时王铭泽的父亲曹最红在该操场的一榕树下睡觉，王领伟与案外人陈嘉译在该操场的看台上玩牌，王铭泽就自行爬上该看台上把草扔到王领伟所玩的牌上，王领伟不悦，就将王铭泽推了一下，致王铭泽摔下看台受伤。王铭泽摔伤后被其父亲曹最红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住院治疗20天，经该院诊断为：1、右肱骨外侧髁粉碎性骨折；2、右肱骨小头骨骺骨折；3、右尺骨鹰嘴骨折。共花去医疗费计人民币8558.92元。出院时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个月内避免右上肢完全负重；2、门诊随访，1个月后拍片复查并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拆除右前臂石膏托固定。该院还建议：“如肘关节出现内翻畸形，则需行矫畸手术，费用约壹万元”。2013年11月18日，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作出闽闽司鉴（2013）临检字第1449号《法医临床鉴定书》，评定王铭泽的伤残程度属十级，王铭泽花去鉴定费人民币650元。案发后，王铭泽的家人向莆田市公安局镇海派出所报案。之后，因王领伟及其监护人拒赔，致讼。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持己见，致无法调解。另查明，事发时，王铭泽已满4周岁，出生申报户口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王领伟已满9周岁，其父亲系王清山、母亲系张赛花。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等。王领伟在玩牌时因不满王铭泽的干扰，而将其推倒，造成王铭泽摔伤的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王铭泽、王领伟均系未成年人，其监护人依法也应承担相应的监护责任。法院根据本案的案情和认定的事实，酌情认定王领伟及其监护人承担本案80%的赔偿责任，王铭泽的监护人自行承担本案20%的责任。王铭泽主张医疗费人民币8558.92元，有提供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入院记录、出院小结等证据证实，该损失客观真实，可予以支持；王铭泽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50元／天×20天的标准偏高，法院酌情调整为10元／天×20天=2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王铭泽主张护理费123.2元／天×（60＋20）天=9856元的标准时间偏长且王铭泽仅住院20天，故予以调整为88.59元／天×20天=1771.8元；王铭泽主张残疾赔偿金28055.2元／年×2年=56110.4元，因王铭泽出生申报户口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现其主张按城镇标准赔偿的依据不足，法院予以调整为9967.2元／年×20年×10%=19934.4元。王铭泽主张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法院根据案情和日常生活经验，酌情调整为：营养费9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王铭泽主张鉴定费700元，有提供相应票据，且王领伟等亦无异议，可予以支持；王铭泽主张后期治疗费用10000元，根据医院建议：“如肘关节出现内翻畸形，则需行矫畸手术，费用约壹万元”，现王铭泽没有提供其肘关节出现内翻畸形，需行矫畸手术的相关证据，故主张后期治疗费用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故法院核定王铭泽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8558.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1771.8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伤残赔偿金19934.4元＋鉴定费700元，共计38465.12元。王领伟及其监护人依法应承担38565.12元×80%=30772.1元。故对王铭泽的上述主张中超过王领伟及其监护人应承担的人民币30772.1元的不合理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领伟、王清山、张赛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王铭泽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万零七百七十二元一角；二、驳回王铭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0元，由王领伟、王清山、张赛花负担人民币261元，王铭泽负担人民币569元。
宣判后，王领伟、王清山、张赛花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将证人陈嘉译的证言作为定案依据存在不当。首先，陈嘉译作为一个未满10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待证的事实与其年龄、智力状况不相当，故其所作的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且其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作的证言受外界因素影响较大，主观性强。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明确规定了“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几种情形，本案陈嘉译显然不符合规定情形，故其应依法出庭接受上诉人的询问。再，证人陈嘉译在法院前后两次做的询问笔录中均未提到受伤的小孩就是本案的被上诉人王铭泽，第二次笔录所陈述的部分事实与镇海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不相符，因此证人陈嘉译更应出庭接受上诉人的询问，一审法院在其没有出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下采信其所作的证言，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王铭泽是在其父曹最红的带领下来到操场玩耍的，根据法律规定曹最红因此“先行行为”应承担监护责任；其次，曹最红作为王铭泽的法定代理人，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其在榕树下睡觉，放弃对王铭泽的监护责任，王铭泽自己爬上1.5米高的看台并抓起草皮扔向上诉人，且在慌乱中不知因何从看台掉落，若当时曹最红在场监护王铭泽，势必不会放任其单独爬上看台，因此曹最红的过错是导致本案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曹最红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王铭泽的法定代理人曹最红答辩称：当时听到王铭泽哭，看到孩子时，其已倒在地上，于是就抱起王铭泽追推倒孩子的人，后来并没有追到，于是就抱着王铭泽去就医。当时，有询问在场的另一个小孩（陈嘉译）是谁推倒王铭泽的，陈嘉译告知是王领伟，故原审根据陈嘉译的陈述认定王领伟将王铭泽推倒，该认定并无不当。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领伟、王清山、张赛花认为：1、原审法院采信案外人陈嘉译的陈述存在不当；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除以上内容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各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1、原审法院采信案外人陈嘉译的陈述是否存在不当？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本案一审期间根据伤者一方的申请向案外人陈嘉译进行两次询问，并形成笔录内容如下：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笔录（第一次）时间2014年1月16日上午9：30地点荔城区第三实验小学问：你的姓名等项？答：我叫陈嘉译，12岁，五年级（3）班学生。问：我们是荔城区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法官，我们今天来向你了解王领伟与王铭泽健康权纠纷一案当时现场情况，你是否认识王领伟？答：同一小区，经常一起玩。问：2013年6月11日当天事发情况你向我们陈述下。答：当时我和王领伟在玩牌，一个小孩把地上的草扔到我们的牌上，王领伟就站起来推了那个小孩一下，那个小孩往后倒下，哭了。然后王领伟就跑回家了。问：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答：那个小孩的爷爷在旁边睡觉，其他人没有。问：你是否认识那个小孩？答：不认识。我们是第一次看见。在场人：邵荔（班主任）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笔录（第二次）时间2014年3月18日地点荔城区第三实验小学问：你的姓名等项？答：我叫陈嘉译，男，2002年1月1日出生，汉族，荔城区第三实验小学五年级（3）班学生。问：我们是荔城区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法官，今天来向你了解有关事情，希望你如实回答。答：可以。问：前段时间，我们法院审判人员有过来向你了解一件事情，你是否还记得？答：是不是王领伟推一个小孩的事？问：是的。请你把事情经过再详细向我们说一下。答：当时，我们在学校外面大榕树操场玩，坐在石阶上（约1米多）。问：你们是怎么上去的？答：那边有石阶，我们坐在最高的那个石阶上，就我们两个人，然后有一个小孩把草放在我们玩的牌上，他个子约1米，那个小孩扔了好几次，王领伟才把他推下去。问：那当时那个小孩有受伤吗？你知道吗？答：我不知道有没有受伤。问：那后来呢？答：后来，那个被推小孩的爷爷醒来，问是谁推的。问：你怎么说？答：我就说是王领伟推的。在场的还有一个小孩不知是五（一）还是五（二），我认识他，不知真名，大家都叫“坏亮”（同音）。王领伟认识“坏亮”。问：那后来呢？答：后来我还在继续玩，小孩被他爷爷抱走，之后来了很多人和我一起玩。问：是否还有其他人过来询问你这件事？答：就小孩爷爷，还有你们工作人员。
另，莆田市公安局镇海派出所于2014年3月26日向荔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工作情况说明载明“荔城区人民法院：2013年6月11日晚，我所民警张志亮、陈凡在莆田市九五医院住院部603房内，接警处理曹铭泽摔伤警情。经当场询问曹（王）铭泽的父母曹最红、王雪英，其告知儿子曹（王）铭泽系当日中午13时许在镇海街道阔口小区内篮球场玩耍时被小孩推倒。2013年6月14日，曹最红前来派出所陈述已经了解到其儿子是被一名在阔口第三实验小学内念书的名叫王领伟的小男孩所推，请求我所民警协助其到第三实验小学内查找该小孩的具体身份。2013年6月14日下午，民警张志亮、协警黄建生陪同曹最红及其女儿到第三实验小学内，先是在校长办公室内找到校长，校长叫负责安全的一女性副校长接待，后副校长叫我们在该校门口的门卫室内等候（时值学生上课），其到四年一班询问王领伟的班主任，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该副校长到门卫室告知我们，四年一班的班主任告知她刚刚问了王领伟本人，王领伟有承认此事（该校两名保安也在场），并将王领伟的家长手机号码告知民警。民警电话致电王领伟的父亲王清山，后约至阔口警务室内，王清山同曹最红进行协商，王清山陈述待小孩回家后，其再询问，若真有此事，其必然会赔偿对方的费用。事后数日，曹最红多次致电我民警陈述，王领伟的父亲王清山从未到医院去看望，且不承认王领伟有推倒曹（王）铭泽一事。后我所便告知其到有关部门起诉处理。特此说明。莆田市公安局镇海派出所”
案外人陈嘉译在上述笔录中肯定其亲眼目睹上诉人王领伟将被上诉人王铭泽推倒后跑回家的这一事实。而莆田市公安局镇海派出所出具的工作情况明确了如下事实：本案伤害事实发生后第一时间，被上诉人王铭泽的父亲曹最红与莆田市公安局镇海派出所民警找到上诉人王领伟就读的学校了解情况，并进一步与上诉人王领伟的父亲王清山进行协商。原审法院结合伤者一方的陈述、双方在庭审中辩论情况、伤者方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以及法院向事发目击者所作的询问笔录，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审查认定本案伤害事实真实发生，该认定并无不当。
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本条规定而言，被侵权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时，由于法定代理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具有法定的监督、保护和照顾义务。法定代理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致使被监护人受到损害的，基于法定代理人与受害人的监护关系，也应当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王铭泽的父亲曹最红放任其年幼的儿子一人在具有一定高度的石阶上独自玩耍，如此其并没有尽到保护其子人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故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王铭泽的父亲曹最红承担本案20%的责任并无不当。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由于上诉人王领伟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故原审法院判令其法定代理人王清山、张赛花承担本案的相应赔偿责任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领伟、王清山、张赛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1元，由上诉人王领伟、王清山、张赛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珍寿
审 判 员 林仙清
代理审判员 庄莉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翁丽芬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