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唐民一终字第1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刘金田，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乐亭县古河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夏云敬，任乡长职务。
委托代理人：李跃亮，乐亭县古河乡副乡长。
委托代理人：尹向峰，乐亭县古河乡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刘金田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2月18日作出（2003）乐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后，刘金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3年10月27日作出（2003）唐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03）乐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刘金田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7日作出（2008）冀民二申字第20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刘金田的申请。刘金田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2011）民监字第12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2）冀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唐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书和乐亭县人民法院（2003）乐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发回乐亭县人民法院院重审。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日作出（2012）乐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刘金田仍不服，上诉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0月8日本院作出（2013）唐民一终字第4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乐亭县人民法院（2012）乐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本院重审。2015年7月20日，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乐民再初字第2734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刘金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亭县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00年3月24日原被告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原告将所属企业乐亭县板纸厂发包给被告经营。合同规定：承包期限为十年，自2000年3月24日起至2010年3月24日止；承包费为在无偿保证乡政府机关供气、供电的基础上，每年缴纳13万元；被告于承包当日交给原告设备保险金5万元，待承包期满设备运转正常，返还本金，如被告造成所承包的固定资产损失，原告可从设备保险金中扣留损失的价值；被告于承包当日交给原告承包保证金5万元，待承包期满返还本金，如在承包期内被告违约，其承包保证金不退，发包者收回发包物，如原告违约，双倍返还承包保证金；合同还规定了其他条款。被告依约交纳了5万元设备保险金和5万元承包保证金，原告依约交付了设备（附设备清单），至2001年年底经原被告双方结算，被告共交纳了承包费23万元，该厂自2002年初因故停产，被告未再交纳承包费，也未再向乡政府机关供气供电，截止到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承包费116666.64元，诉讼中双方均同意解除承包合同并已就部分固定资产进行了交接，但就被告增加的部分设备及有关账目结算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被告要求原告收购其添置的价值379089.99元的设备并退还买断的价值13万元的库存配件及17万余元的债权，承担因原告原因造成的税务罚款等损失5200元。原告不同意被告的上述要求。乐亭县板纸厂是原告所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包括三条板纸生产线，年生产能力2.6万吨，2000年改制时在未改变集体所有制和生产规模的原则下，将三条生产线以承包、租赁形式，分别发包给三个人经营，被告所承包的是其中一条生产线，年生产能力为3500吨，使用的执照是整个乐亭县板纸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原一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因故停产不能经营，其原因是多方面的，由于被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应予以支持，被告所欠承包费应给付原告并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解除合同后添置的设备收购及退还买断物品、债权等问题，需以解除合同为先决条件，可待本判决生效后依法另行处理。垫付的电费问题因涉及到古河乡党委、政府，系本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的利益，可依法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被告依设备清单为准，将物品交付给原告。二、被告给付尚欠原告承包费116666.64元，被告预付给原告的履行合同保证金5万元归原告所有。案件受理费3843元，其他诉讼费3843元，共计7686元，由被告负担。上述款物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刘金田不服判决上诉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唐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03）乐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刘金田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7日作出（2008）冀民二申字第20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刘金田的申请。刘金田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2011）民监字第12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2）冀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唐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书和乐亭县人民法院（2003）乐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发回乐亭县人民法院重审。
乐亭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0年3月24日原被告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原告将其所属企业乐亭县板纸厂发包给被告经营。合同规定：第2条，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00年3月24日起至2010年3月24日止；第3条，承包费为在无偿保证乡政府机关供气、供电的基础上，每年缴纳13万元；第7条，被告于承包当日交给原告设备保险金5万元，待承包期满设备运转正常，返还本金，如被告造成所承包的固定资产损失，原告可以从设备保险金中扣留损失的价值；第8条，被告于承包当日交给原告承包保证金5万元，待承包期满返还本金，如在承包期内被告违约，其承包保证金不退，发包者收回发包物，如原告违约，双倍返还承包保证金；第10条，流动资金变现规定：（1）现金1.96万元和银行存款2.95万元，由被告方以承担等额硬性债务形式买断。（2）原材料（含备品备件）28.45万元，产成品11.78万元，其他应收利息0.34万元，由被告方买断，被告方以承担等额硬性债务抵顶价款；（3）对职工硬性债务91.85万元减去流动资产买断额45.85万元，对剩余46.37万元，由乡政府解决28万元，其余18.37万元由原企业应收账款中投给被告方45万元抵顶。以上被告方以承债买断流动的资产，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五日内与债权人达成书面协议视同出资。第13条，被告方要积极治理环境污染，并做好于此相关的工作。因国家政策限制造成停产，本合同终止。被告方需交足承包有效期承包费，甲方退还承包保证金和扣除承包资产损失后的设备抵押金（设备必须正常运转），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合同还规定了其他条款。被告依约交纳了5万元设备保险金和5万元承包保证金，原告依约交付了设备（并附有设备清单），至2001年年底经原被告双方核算，被告共交纳了承包费23万元，该厂自2002年初因故停产，被告未再交纳承包费，也未再向乡政府机关供气、供电，截止到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承包费116666.64元，诉讼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并已就部分固定资产进行了交接。被告要求古河乡经济联合社返还移交的新添置机械设备折款44.38万元，设备保证金5万元，承包保证金5万元，承包时现金买断原材料（含备品备件）28.45万元，为乡经济联合社承担原企业债务18.37万元，返还上缴承包费因乡经济联合社出具白条造成税务机关罚款11万元，返还26万元承包费，给乡政府供气59306元，诉讼费3843元，环保罚款5200元，共计145.0349万元。原告不同意对被告新添置的设备进行接收，2002年11月28日虽然双方对该厂新添置的设备进行了清点，价格并未协议达成一致，所以没有接收这些设备的手续，只是将新添置的设备拍照存档。原审被告提交了关于当时清点物品的价格表，称价格表上写明的价格是直接从厂子的账目上抄下来的，原审原告对此价格表不予认可，再审时要求被告提供原始发票，但原审被告始终也未提供。另查明乐亭县板纸厂是原告所属的所有制企业，包括三条板纸生产线，年生产能力2.6万吨，2000年改制时也未改变集体所有制和生产规模的原则下，将三条生产线以承包、租赁形式，分别发包给三个人经营。被告所承包的是其中一条生产线，年生产能力为3500吨，使用的执照是整个乐亭县板纸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原审再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由于被告未及时缴纳承包费，又未按照约定给乡政府供气、供电，其行为属违约行为，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已履行），被告所欠承包费应给付原告并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的为被告垫付的电费问题因涉及到古河乡党委、政府，系本案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的利益，可依法另行解决。关于订立合同后被告经营期间添置的设备问题，被告未提供征得原告同意的证据且未经专门部门评估，原告方未同意接收，其损失应由被告承担。对于被告要求退还买断物品、债权的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规定，被告方以承债买断流动的资产视同出资，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承包合同保证金5万元，因被告违约其保证金归原告所有，税务机关罚款、环保罚款是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要求原告给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5万元设备保证金，原告已将原发包的设备收回，故应予以退还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被申请人乐亭县古河乡经济联合社与申请再审人刘金田之间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申请再审人刘金田以承包时的设备清单为准，将物品交付给被申请人。（该项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二、申请再审人刘金田给付尚欠被申请人乐亭县古河乡经济联合社承包费116666.64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申请再审人刘金田预付给被申请人乐亭县古河乡经济联合社的履行合同保证金5万元归被申请人所有。四、被申请人乐亭县古河乡经济联合社返还申请再审人刘金田预先支付的设备保证金5万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3843元，其他诉讼费3843元，共计7686元，由被申请人负担1257元，由申请再审人负担6429元，此款被申请人已垫付，限申请再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申请人。
刘金田对以上判决仍不服，提出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唐民一终字第4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乐亭县人民法院（2012）乐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重审查明，乐亭县古河乡经济联合社所属乐亭县板纸厂的资产1575生产线，经2000年1月16日县体改领导小组研究同意固定资产租赁、流动资产出售的形式进行改制，因当时公告后无人竞价，故同意古河乡经济联合社在原租赁方案确定的相关意见的前提下可以协议价格租赁。2000年3月20日古河乡经济联合社制定了《关于乐亭县板纸厂实行承包经营的实施方案》，该方案中：“三、承包原则及方法。1、将1575型4网、4缸、抄纸生产线及所占用的厂房、场地、库房、配套水、电、气设施等固定资产，合计476.72万元，办公设施，实行承包。（二）承包方法1、承包人的确定。经乡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将乐亭县板纸厂定向承包给原企业厂长刘金田”。2000年3月24日原告古河乡经济联合社与被告刘金田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合同规定：第2条，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00年3月24日起至2010年3月24日止；第3条，承包费为在无偿保证乡政府机关供气、供电的基础上，每年缴纳金13万元；第7条，被告于承包当日交给原告设备保险金5万元，待承包期满设备运转正常，返还本金（不计利息），如被告造成所承包的固定资产损失，原告可以从设备保险金中扣留损失的价值；第8条，被告于承包当日交给原告承包保证金5万元，待承包期满返还本金，如在承包期内被告违约，其承包保证金不退，发包者收回发包物，如原告违约，双倍返还承包保证金；第10条，流动资金变现规定：（1）现金1.96万元和银行存款2.95万元，由被告方以承担等额硬性债务形式买断。（2）原材料（含备品备件）28.45万元，产成品11.78万元，其他应收利息0.34万元，由被告方买断，被告方以承担等额硬性债务抵顶价款；（3）对职工硬性债务91.85万元减去流动资产买断额45.85万元，对剩余46.37万元，由乡政府解决28万元，其余18.37万元由原企业应收账款中投给被告方45万元抵顶。以上被告方以承债买断流动的资产，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五日内与债权人达成书面协议视同出资。第13条，被告方要积极治理环境污染，并做好于此相关的工作。因国家政策限制造成停产，本合同终止。被告方需交足承包有效期承包费，原告退还承包保证金和扣除承包资产损失后的设备抵押金（设备必须正常运转），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合同还规定了其他条款。该合同于2000年6月7日经乐亭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交纳了5万元设备保险金和5万元承包保证金，原告依约交付了设备（并附有设备清单），至2001年年底经原被告双方核算，被告共交纳了承包费23万元，2002年7月乐亭县环保局对乐亭县板纸厂作出乐环发（2002）35号处理决定，决定载明“停止生产，对污水进行深度治理，污水处理验收达标后方可恢复生产，并罚款5000元”。该厂自2002年初因故停产后，被告未再交纳承包费，也未再向乡政府机关供气、供电，截止到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承包费116666.64元，诉讼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并已就原告所属固定资产进行了交接。
被告刘金田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自1996年以来，国务院、国家经贸委、环保部、河北省政府等连续发出若干规定“5000吨以下造纸企业的化学制浆包括碱法、亚胺法、石灰法等属取缔范围，应立即淘汰。”自己承包的板纸厂，是化学制浆亚胺法，年生产能力为3500吨，从生产工艺到生产能力都在国家明令禁止、立即淘汰之列。因为根本没有环保排污许可证、企业生产许可证、更没有排污设施，根本不能治理污染问题。原告将国家明令禁止、立即淘汰的严重污染企业发包给被告，该承包合同为违法合同，应无效。要求古河乡经济联合社返还移交的新添置机械设备折款44.38万元，设备保险金5万元，承包保证金5万元，承包时现金买断原材料（含备品备件）28.45万元，为乡经济联合社承担原企业债务18.37万元，返还因乡经济联合社出具白条造成税务机关罚款11万元，返还26万元承包费，给乡政府供气59306元，诉讼费3843元，环保罚款5200元，共计145.0349万元。
原告认为2002年11月28日双方对该厂新添置的设备进行了清点，但由于价格未达成一致，原告不同意对被告新添置的设备进行接收，所以对将新添置的设备拍照进行了存档。被告提交的关于当时清点新添置物品的清单和价格表，称价格表上写明的价格是直接从厂子的账目上抄下来的，原告认为没有双方签字，对此价格表不予认可，被告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原告提交了关于当时清点新添置物品的清单一份，证实被告提交的清单上注明的“经济联合社接收添置设备清条”是被告后来自己填写，原告并没有接收添置设备。
乐亭县板纸厂是原告所属的所有制企业，1987年9月10日经乐亭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审批建成，主要为1575型牛皮挂面箱板纸生产线，设计能力年产4000吨；1991年12月20日经唐山市计划委员会批准扩建1600型双挂面牛皮箱板纸生产线，设计能力年产1.2万吨；1995年9月4日经唐山市计划委员会批准又扩建1600型涂布箱板纸生产线，设计能力年产1万吨。三条板纸生产线，年生产能力共2.6万吨。2000年改制时也未改变集体所有制和生产规模的原则下，将三条生产线以承包、租赁形式，分别发包给三个人经营。被告刘金田所承包的是其中一条1575型生产线，合同为年生产能力3500吨，使用的执照是乐亭县板纸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996年国发（1996）31号文件规定“在1996年9月30日前，对现有的5000吨以下的造纸厂关停，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实施。”为落实国务院规定，乐亭县政府下发（1996）63号文件取缔了8家重污染企业，乐亭县板纸厂不在取缔之列。被告与原告解除承包合同后，该板纸厂生产线于2004年承包给尹庆科，2005年3月《乐亭县人民政府关于对乐亭县板纸厂排污问题处理结果的函》要求该企业责令停产，限期治理，并处罚款。2005年10月15日该厂生产线1575型设备实行公开拍卖，卖给尹庆科。原告认为被告引用的相关规定均是指取缔5000吨以下的造纸厂，而不是5000吨以下的生产线，被告经营期间从未收到过各级政府对该生产线的取缔通知，因此乐亭县板纸厂承包合同有效，该厂排污不达标，受到环保部门罚款，但只是限期治理，从未关停过，造成停产是被告经营原因，更不属于国家政策限制造成停产。被告未及时缴纳承包费，未按照约定给乡政府供气、供电，其行为属违约行为，故要求解除承包合同，被告给付尚欠承包费116666.64元及为其垫付的电费32595.18元，被告支付违约金5万元。被告刘金田认为原告所述的三条生产线，实际上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单位，一个是乐亭县板纸厂，一个是河北京唐纸业四公司，两个单位设备不同、产品不同、厂址不同，分别独立核算，自己承包的乐亭县板纸厂是一个独立造纸厂。符合1996年国发（1996）31号文件规定中规定的关停5000吨以下的造纸厂，该厂应在取缔之列。
2008年古河乡经济联合社取消，其职能由古河乡人民政府承担。乐亭县古河乡人民政府承继乐亭县古河乡经济联合社参加诉讼。
原审重审认为，乐亭县板纸厂系一年生产能力达2.6万吨的企业，包括三条生产线，被告承包了一条年生产能力为3500吨（设计能力年产4000吨）的生产线，该企业不属于国家淘汰企业范畴，原告主张乐亭县板纸厂属淘汰企业，承包合同无效，证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企业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了公证，应受法律保护。1996年乐亭县取缔了8家重污染企业，乐亭县板纸厂不在取缔之列。2002年乐亭县环保局对板纸厂的处理决定也只是要求该厂治理污染，待污染治理后可恢复生产，并非取缔该企业。被告停产属环保不达标，不属于国家政策限制停产，责任在被告。被告未及时缴纳承包费，又未按照约定给乡政府供气、供电，其行为属违约行为，现原被告均同意解除合同，故该合同应予以解除（已履行）。被告应补齐所欠承包费。被告经营期间添置的设备，被告未提供征得原告同意的证据且未经专门部门评估，原告方未同意接收，其损失应由被告承担。对于被告要求退还买断物品、债权的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规定，被告方以承债买断流动的资产视同出资，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承包合同保证金5万元，现原被告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合同只履行了两年，原告应适当返还4万元为宜。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为其垫付的电费32595.18元，因涉及第三人，可另案解决。税务机关罚款、环保罚款是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要求原告给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5万元设备保险金，原告已将原发包的设备收回，故应予以退还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乐亭县古河乡人民政府与被告刘金田之间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被告刘金田以承包时的设备清单为准，将物品交付给原告。（该项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二、被告刘金田给付尚欠原告乐亭县古河乡人民政府承包费116666.64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原告乐亭县古河乡人民政府返还被告刘金田预先支付的履行合同保证金4万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原告乐亭县古河乡人民政府返还被告刘金田预先支付的设备保险金5万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3843元，其他诉讼费3843元，共计7686元，由原告负担3843元，由被告负担3843元，被告应负担部分原告已垫付，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判后，原审被告刘金田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证据不足，违反法定审判程序。双方签订乐亭县板纸厂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为10年。因该厂属国家明令禁止、淘汰的严重污染企业，仅至2002年初，环保部门先后8次下达罚款、停产通知书，成为唐山市挂牌取缔企业，企业被迫停产。被上诉人起诉解除合同，给付停产期间承包费116666.64元，一审法院不顾法律政策和事实根据，多次作出错误判决裁定。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完全错误。二、重审判决认定“被告因故停产不能经营，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和造成合同不能履行是因为上诉人所经营的企业排污不达标”，完全错误。三、重审判决认定“乐亭县板纸厂包括三条生产线，年生产能力2.6万吨，被告所承包的是一条生产线，年生产能力3500吨，使用的是整个乐亭县板纸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完全错误。实际是古河乡原有两个造纸厂，一是乐亭县板纸厂，第二是河北京唐纸业四公司，1997年阁楼坨乡并入古河乡时，该乡原有一个造纸厂，企业名称为张氏纸业集团有限公司。该三个造纸厂均不独立的法人，且三个企业设备不同，产品不同，厂址不同，分别独立核算，分别对外承包、租赁经营和整体买断。而乐亭县板纸厂上世纪八十年代建厂，设备落后，长期处于半停产状态，即便生产也达不到3500吨的设计要求。四、重审判决认定“至2001年底，经原被告结算，被告共缴纳承包费23万元，该厂自2002年初因故停产，被告未再承包费，截止原告起诉之日起，被告尚欠原告承包费116666.64元”错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13条规定，因国家政策限制造成停产的，乙方需交足承包有效期内的承包费，甲方退还承包保证金和扣除承包资产损失后的设备保证金。该企业停产是违反国家环保法律政策被责令停产，合同有效期也只能是2002年年初之前。故原审判决与事实不符。五、原审判决程序违法。2002年11月22日被上诉人起诉，2002年11月28日法院立案后在评审法官的主持下，双方进行的交接，但原审在审理时对上诉人添置的设备交没有进行清算。六、重审判决对上诉人新添置的设备损失由上诉人承担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乐亭县古河乡政府主要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2年3月24日签订的乐亭县板纸厂承包经营合同依法有效。二、上诉人称将国家明令禁止、淘汰的企业发包给上诉人，有悖于事实。被上诉人发包给上诉人的企业不属于“五小企业”，该厂年生产能力2.6万吨。三、上诉人在承包合同有效期内停产原因是因污水治理不达标。四、承包期间，上诉人为经营所需添置的设备如何处理，上诉人有自主权，且被上诉人对新设备没有同意进行接收。五、承包合同解除后，其全部责任在上诉人，一是拖欠承包费，二是未按合同为乡政府供暖气，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二审经审理查明，1991年唐山市计划委员会关于乐亭县板纸厂建双挂面牛皮箱板纸生产线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后，乐亭县组建了唐山京唐第二造纸厂，该厂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1995年唐山市计划委员会关于乐亭县板纸厂扩建年产一万吨涂布箱板纸生产线项目可研报告的批复后，乐亭县组建了唐山京唐第四造纸厂，该厂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书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乐亭县板纸厂是否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双方所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或解除后，涉案财产如何处理及双方的责任如何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999年原国家经贸委淘汰落后生产能力、工艺和产品的目录（第一批、经国务院批准，国家经贸委1999年1月22日第6号令）第一落后生产能力第6项：有化学制浆车间，年产5000吨以下的造纸厂属于淘汰生产企业。国务院关于环境保护若干问题的决定（国发（1996）31号）明确：“在1996年9月30日以前，对现有年产5000吨以下的造纸厂、年产折牛纸3万张一下的制革厂……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关闭或停产……”。1996年河北省环境保护局《关于取缔关停重污染小企业有关问题的通知》{冀环然（1996）93号}：明确：一、有关取缔关停范围界定（一）造纸（1）5000吨以下造纸企业的化学制浆……属取缔范围。本案中，原乐亭县板纸厂在1988年报批时设计能力为年产4000吨，虽然在1991年和1995年以该厂的名义增、扩建了二条生产线，但后批复的二条生产线又另行组建了唐山京唐第二和第四造纸厂，和原乐亭县板纸厂一样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该三条生产线生产产品、企业所在地址、法定代表人均不同。另原古河乡经济联合社《关于乐亭县板纸厂被告承包经营的实施方案》和《乐亭县板纸厂承包经营合同》明确载明该厂年生产能力为3500吨，该厂依据国家上述相关规定，属于关停企业。但乐亭县古河乡经济联合社在明知该厂属于违反国家行政规定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仍与刘金田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依法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同时，刘金田在承包该企业前为该企业的厂长，对该企业的生产能力应当知晓，在签订企业承包合同时亦存在过错。合同无效应自始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但鉴于双方合同签订后，刘金田实际使用、占有该企业并进行生产，对在该企业停产以前所缴纳的承包费应认定为占有使用费，依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可不予退还，对于停产后所欠缴的费用，刘金田可不再予以缴纳。对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设备保证金，因在刘金田停产后已经将设备返还约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也已经实际接收了该设备，在接收该设备时未提出设备损坏或者缺失的主张，依法该保证金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合同履约保证金问题，鉴于刘金田已经实际使用并占有该企业，依据公平原则，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酌情返还其4万元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为原古河乡经济联合社承担的原企业债务18.37万元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第10.（3）载明：……其余18.37万元由企业应收账款中投给乙方（刘金田）45万元抵顶。说明该18.37万元已经从原企业的应收账款中予以抵顶，并没有让刘金田承担。关于刘金田主张的买断原材料28.45万元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所买断的原企业28.45万元原材料，已经在上诉人承包企业的过程中予以用作生产成本，同时该成本亦在生产过程中产生收益，双方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并未给上诉人产生损失，依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对于该28.45万元原材料买断款可不予返还。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因原经济联合社出具白条造成税务机关罚款11万元问题，因该罚款是否因原经济联合社出具的白条所造成，上诉人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在承包经营期间为乡政府供气款59306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是否属实及如何计算所得，且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合同已经实际改造，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罚款52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罚款系由被上诉人原因所造成，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在移交时新添机械设备折款44.38万元，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返还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在第三方主持下，对原企业资产、设备等进行了交接，其中包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间所新添置的机械设备，双方交接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了原企业，并在随后将该企业承包给案外人，现上诉人新添置的机械设备灭失，被上诉人应承担机械设备灭失的责任，对上诉人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因上诉人未提交其所新添置设备的购买发票，当时交接时亦未对该设备进行评估，现该设备已经灭失，本院无法核实其实际损失数额，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27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2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上诉人刘金田与被上诉人原乐亭县古河乡经济联合社于2000年3月24日所签订的《乐亭县板纸厂承包经营合同》无效；
四、驳回上诉人刘金田和被上诉人乐亭县古河乡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3元、其他诉讼费3843元，共计7686元，由上诉人刘金田和被上诉人乐亭县古河乡人民政府各承担38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冷 玉
审判员 刘江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