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县金洲镇全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金洲镇全民社区。
法定代表人：高新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莎，湖南汗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新华，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必武，男，194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华，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志昌，男，195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术兵，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上诉人宁乡县金洲镇全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全民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高新华、刘必武、肖志昌、王术兵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2）宁民重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民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2）宁民重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全民社区居委会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新华、刘必武、肖志昌、王术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全民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943989元的赔偿责任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1、全民社区居委会并未将小塘砖厂进行转包，转包合同的签订系时任小塘村村支书邹继国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全民社区居委会；2、小塘砖厂因违法转包导致高新华、刘必武的损失应由邹继国个人对外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肖志昌、王术兵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1、肖志昌、王术兵在小塘砖厂转包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并非善意第三人。2、高新华、刘必武在一审时已经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肖志昌、王术兵承担共同赔偿责任。3、肖志昌、王术兵在签订涉案小塘砖厂转包合同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导致原建砖厂资产设备灭失，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此肖志昌、王术兵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高新华、刘必武承担50%的过错责任过低，应当予以调整。
高新华辩称：小塘砖厂是高新华和刘必武共同出资建设的，属于私人财产，全民社区居委会没有进行投资，无权转让该砖厂；
刘必武辩称：经过鉴定刘必武的财产损失达一百多万，一审仅判决全民社区居委会赔偿943989元，刘必武还处于亏损状态，因此刘必武无需承担诉讼费用。
肖志昌辩称：2001年出资20000万元购买了小塘砖厂，且当时约定的价款已经付清，未支付的部分已经用砖作价抵销，购买之后重新修建了，且机房、变压器等都是肖志昌修建的，因此本案纠纷与肖志昌无关。
王术兵辩称：本案诉讼已长达十年，最开始是由原小塘村委会将涉案小塘砖厂转让给彭石清，彭石清投资16.1万后由于资金断裂，后以2.8万元转让给肖志昌，之后肖志昌投资对涉案小塘砖厂进行了重修。2005年后，王术兵从肖志昌处购买了小塘砖厂，当时个人独资企业证件齐全，因此本案纠纷与王术兵无关。
高新华、刘必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新华、刘必武对宁乡县金洲乡小塘砖厂拥有所有权；2、全民社区居委会与肖志昌、王术兵共同返还宁乡县金洲乡全民村小塘砖厂给高新华、刘必武，或者共同赔偿给高新华、刘必武损失990650元；3、由全民社区居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5年7月29日，高新华、刘必武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高新华、刘必武对宁乡县金洲乡全民村小塘砖厂拥有所有权；2、判令全民社区居委会与肖志昌、王术兵共同赔偿高新华、刘必武财产损失1887978.98元；3、判令全民社区居委会与肖志昌、王术兵共同赔偿高新华、刘必武砖厂被占用的利息损失1302705.5元（按银行贷款利率5.75%从2003年6月1日计算至2015年6月1日）；4、由全民社区居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民社区居委会由原宁乡县金洲乡全民村民委员会更名而来，宁乡县金洲乡全民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2月由原全民乡小塘村民委员会及全民乡全民村民委员会合并成立。1994年7月8日，高新华、刘必武与原全民乡小塘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砖厂扩大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刘必武、高新华租用（甲方）全民乡小塘村学校东南面山坡15亩土地开办红砖厂，租用时间自1995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月1日止共15年。乙方在改线的条件下每年上缴甲方租金6000元，交10年，后5年每年上交8800元；在不改线的条件下从1994年至2005年每年上交7000元，2006年至2011年每年上交8800元。如新扩茶土，按当年开发一次性上交每亩1500元，其费不得跨年度，限按年度6月底至12月底各交一次，如扩至桐子树坡不另收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5年内乙方有生产经营权利。合同期满后，相关设施归乙方所有，除电线路外其余机械和设施仍归乙方所有。在同等条件下，土地优先给乙方租赁。该协议签订后，高新华、刘必武将砖厂面积扩大至50亩。扩大的35亩土地，高新华、刘必武按每亩1500元，共计5万多元补偿款一次性付给茶山承包人及自留山使用农户。同年7月10日高新华、刘必武自备材料，包工给刘永贵建了50米烟筒、9门轮窑及制砖车间。高新华、刘必武开办的砖厂从1994年7月开始经营，至1997年因经营管理不善而停产，租赁土地闲置。期间，原小塘村支部书记邹继国与高新华、刘必武就上交租金进行过结算并出具了一份结算清单，内容为：“应交94年茶土8400元，94年上交村上1500元，高新华转500元，95年上交7000元，二年应交17400元，已交5000元，崔炳生经手1000元，谢义田买砖1700元，刘秀球代交3000元，邹继国经手700元，共计二年上交11400元整，二年内欠下6000元整”。后高新华、刘必武再未向村委会交纳15亩土地租金。此后，原小塘村委会为响应当地政府“消灭企业空白村”的号召，决定从外地引进投资人启动砖厂生产。在刘必武的介绍下，张家界刘汉文来砖厂经营并交了5000元现金给刘必武，（刘汉文、刘必武与原小塘村委村干部曾协议转让砖厂，但未达成协议）一个月以后，因不善经营弃砖厂而走，砖厂再一次闲置。其时，当地村民邓建国在湖北××了××段乡村民彭石清，在邓建国的劝说下，彭石清决定到小塘砖厂投资启动砖厂生产。2000年1月8日，彭石清、邓建国作为乙方与甲方原小塘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关于承包小塘砖厂的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12年，即从2000年至2011年，合同约定了乙方向甲方上缴的款数额及交纳方式，还约定砖厂原有财产烟筒、窑子、水井作价20000元，暂付5000元，剩余部分二年后一次性付清，但烟筒、窑子、水井等的债权、债务归乙方。乙方暂预付5000元给甲方作2001年上缴数，以上二项共计付现金10000元。该合同签订后，在承包经营过程中邓建国因无资金投入，从2000年8月开始即未参与生产经营。2001年3月28日，原小塘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即肖志昌签订了一份《小塘红砖厂联营合同》，该合同除对承包期限、上缴款数额及交纳方式进行约定外，还约定甲方原有财产烟筒、窑子、水井做价20000元，二年内一次付清，但烟筒、窑子、水井的债权、债务归乙方所有。肖志昌在承包经营期间，将原来高新华、刘必武修建的砖窑改建成14门轮窑并投入生产。2003年6月12日，肖志昌付给刘必武15000元（该款系以红砖抵付），由刘必武儿媳余姣出具了一张“今收小塘砖厂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的收条。收条上由原小塘村支部书记邹继国注明：“刘新华与小塘砖厂一切债务全清，证明人邹继国”。期间，高新华、刘必武曾找到该村委会及肖志昌要求收取砖厂设施的租金并收回砖厂经营权未果。2007年3月19日，肖志昌将小塘砖厂转让给王术兵，王术兵在宁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该砖厂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2007年10月10日，小塘砖厂原承包人邓建国以2000年1月8日与原小塘村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未解除要求收回砖厂承包经营权为由起诉全民乡全民村委会及邹继国而诉至一审法院。2007年11月5日高新华、刘必武申请参加诉讼并对砖厂主张权利，全民乡全民村委会在该案答辩意见为，高新华、刘必武所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并没有解除。2007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宁民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邓建国的诉讼请求，高新华、刘必武的主张应另行起诉。2008年2月28日高新华、刘必武以宁乡县金洲乡全民村委会、肖志昌、王术兵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因证据不足，于同年6月30日撤诉。2009年12月19日高新华、刘必武以全民乡全民村委会因擅自转让小塘砖厂给高新华、刘必武造成损失要求赔偿990650元为由起诉全民乡全民村委会及肖志昌、王术兵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2010年12月9日作出（2009）宁民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驳回高新华、刘必武的诉讼请求。高新华、刘必武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5月11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中民二终字第044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09）宁民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3年6月4日，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宁乡县小塘砖厂资产原建造价格、现存价值进行鉴定，2015年4月1日，该中心进行现场勘验，2015年7月6日，该中心湖大司鉴中心（2015）建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宁乡县小塘砖厂资产造价为：土建工程1741098.98元，砖机厂价格146880元，合计1887978.98元。鉴定说明，配电间一个、进厂公路开发平整费用、原征地补偿费用支出三项因无相关资料无法计算，未进行造价鉴定。高新华、刘必武对该项费用未主张权利。该鉴定中无第三人的资产，现居委会成员均对鉴定书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宁乡县小塘砖厂以20000元价格转让及高新华、刘必武与全民社区居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在合同期内已解除，均无证据支持，不能认定。刘必武收取的20000元认定为租金更合理，其理由如下：1、全民社区居委会在2007年的诉讼中明确承认与刘必武、高新华的土地租赁合同未解除。在重审中，全民社区居委会虽亦承认土地租赁合同未解除，但一审法院认为全民社区居委会在2007年诉讼中的自认更接近客观真实，可信度较高。当时全民社区居委会单位法定代表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双方之间的矛盾也没有这么深。2、刘必武儿媳出具的15000元收条上，原支部书记邹继国在上面加注的“刘新华与小塘砖厂一切债务已清”系单方意思表示，同时若刘必武、高新华表示同意，则收条上可由高新华、刘必武自己写明。3、虽原来的三个村干部出庭证实刘必武将砖厂的资产作价20000元卖给张家界的刘汉文，并签有合同，村上存一份，但现已丢失。三位证人证言多处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故三位村干部证言不足以采信。4、刘必武、高新华当时建厂有证据证实的投入资产有十多万元，仅以20000元的低价转让与日常生活常理相悖。高新华、刘必武将小塘砖厂作价20000元转让，无双方当事人合意的直接证据，也无相关证据相互佐证，形成一个证据链条锁定小塘砖厂已转让的法律事实，因此，高新华、刘必武对宁乡县小塘砖厂资产仍具有所有权，全民社区居委会在未经高新华、刘必武同意、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将砖厂转包，现登记在他人名下，侵犯了高新华、刘必武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高新华、刘必武投资的砖厂自1997年因经营管理不善而停产后，至2007年10月10日，因另案原告邓建国起诉原宁乡县金洲乡全民村民委员会后（2007宁民初字第1716号），高新华、刘必武才以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主张砖厂的所有权。因此，高新华、刘必武对该砖厂疏于管理，未及时主张权利和履行上交义务，现被转包登记在他人名下，导致目前的状况，高新华、刘必武应自负一定的责任，酌定自负50％的责任。肖志昌、王术兵是善意的第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高新华、刘必武于2009年12月16日起诉时未向肖志昌、王术兵主张权利，因此，肖志昌、王术兵均不承担赔偿责任。高新华、刘必武要求全民社区居委会及肖志昌、王术兵赔偿利息损失，没有证据，不予支持。高新华、刘必武要求判令对砖厂拥有所有权，因高新华、刘必武原建砖厂及添置设备现仅存一烟筒，其余资产已不存在，且高新华、刘必武所建砖厂未进行工商登记，因此，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全民社区居委会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高新华、刘必武损失943989元；二、驳回高新华、刘必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306元，由高新华、刘必武负担16153元，全民社区居委会负担1615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高新华、刘必武投资的砖厂虽自1997年起因经营不善而停产，但综合全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全民社区居委会与高新华、刘必武签订的《砖厂扩大协议书》已经实际解除，而全民社区居委会无权在未征得高新华、刘必武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小塘砖厂转包给他人，全民社区居委会应对由此所造成高新华、刘必武的砖厂资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全民社区居委会以小塘砖厂转包合同签订系邹继国个人行为作为抗辩事由不能成立。但鉴于高新华、刘必武对砖厂管理存在缺失，故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各自对损失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志昌、王术兵在购买砖厂的过程中系善意，并无恶意串通，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宁乡县金洲镇全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6元，由宁乡县金洲镇全民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坤
审 判 员 熊 伟
代理审判员 冷子剑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皮磊林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