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京73民终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缪蓓蕾，女，1987年1月3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泰世博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院10号楼14层1704。法定代表人刘泓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崔若彤，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盛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富永路212号425弄仓城影视大楼203号。法定代表人何新华。上诉人缪蓓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泰世博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泰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盛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盛星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知)初字第84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缪蓓蕾一审诉称：我于2011年12月开始创作《缪斯之翼之》音乐剧（简称《缪剧》），于2012年11月28日创作完成。在创作过程中，我曾将部分剧本和全部剧本分别以书面打印的方式交给三个人看过，三人均将书面剧本退还。2013年10月22日，我将《缪剧》在国家版权局进行登记。2014年2月19日，我将《缪剧》剧本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寄给人民网“我们的中国梦—讲述中国故事文艺作品征集活动”组委会，没有收到答复。2014年2月24日，我将《缪剧》剧本以QQ方式传给北京大学音乐剧研究中心工作人员，参加了北京大学举办的剧本大赛，亦没有结果。2014年12月26日，我在网上观看了电影《森林孤影》（简称涉案电影），发现该电影虽然与《缪剧》剧本文字表述上不一致，但是名称、电影角色、发展表现、正反方面的斗争与《缪剧》的情节和人物有若干雷同之处，侵犯了我对《缪剧》享有的改编权。该电影的出品公司是中泰公司，发行公司是盛星公司，两公司的侵权行为给我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泰公司和盛星公司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被上诉人中泰公司一审辩称：第一，我公司电影讲述的故事是依据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家乡野人的真实故事改编而来，与缪蓓蕾的剧本无关；第二，我公司完全按照聘任的编剧提交的剧本来摄制，因此我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第三，我公司的电影创作在前，而《缪剧》的登记在后；第四，我公司的电影与《缪剧》在主题思想、组织结构、人物设置均不相同，在某些个别元素相同或相似只是人类生活的常态，不构成侵权。综上，我公司不同意缪蓓蕾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盛星公司一审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音乐剧《缪斯之翼》-MUSEWING剧本作者及著作权人系缪蓓蕾，创作完成时间是2012年11月28日，登记时间是2013年10月22日。《缪斯之翼》-MUSEWING剧本，包括有《缪剧》在内的两个剧本。《缪剧》剧本为诗歌词形式，字数为11896。在剧本前言中载明，《缪剧》意在歌颂艺术巨大的力量，艺术在孤独症儿童成长的道路中扮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歌颂有了音乐的陪伴孤独症儿童不再孤单，他们所独有的艺术天分也拥有巨大的力量，歌颂缪斯女神，歌颂艺术的伟大，包含了神界的西方缪斯、海妖及小女孩三个主要形象，小女孩为主角。在剧本简介中载明，本剧写的是一位有音乐天分的艾滋孤独症儿童小蕊和一片美好的音乐世界，人面女妖塞壬因其爱人的背叛和比赛的落败心有不甘，她忌恨并下决心带着妖精们毁灭世界，小蕊独有的音乐天分和日夜歌唱感动了缪斯女神，打败了塞壬和妖精们，给世界带来了和平安宁。2013年3月22日，电影《森林孤影》申请摄制；2013年6月10日，该电影的剧本创作完成；2013年8月底，该电影摄制完毕；2014年6月17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出具了《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片名系森林孤影，出品单位及摄制单位系中泰公司。播放该影片，片尾署名出品方系中泰公司，宣发公司系盛星公司。该电影简介说明中载明涉案电影系丛林探秘类电影，讲述丛林冒险和野人探秘的话题。该电影的梗概：在中国西南边陲的一个原始森林，森林附近的村民每次在他们突然遇到野兽袭击时，就会有一个野人解救村民于危难之中，当地的村民称为山魅。一批不速之客打破了的森林的寂静，佟记者带着他一个患自闭症的儿子佟化来到了这片森林遇到了山魅;自称动物保护站的盗猎团伙在这时发觉了这个野人，吴站长等人追击山魅。山魅在逃命的途中受伤，佟化寻找到山魅后慢慢与山魅变成了好朋友。佟化两次潜入盗猎团伙的老窝，与偷猎行为做斗争。吴站长杀死了小猴子，佟化与山魅为了报仇雪恨，在森林设了重重机关，保护了森林，将这帮盗猎团伙绳之于法。而山魅解救佟化时，永久消失在这片神秘的原始丛林里。佟化与山魅保护森林的传奇故事也被传为当地村民的佳话。经比对，涉案电影与《缪剧》创作的类型、主题、表达、人物、情节均不同。另查，缪蓓蕾提出，其创作的涉案剧本曾交予三个案外人阅读，该三人均在三日内退还剧本，但就其主张的涉案作品是否被传播未予以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缪蓓蕾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与《缪剧》打印件相对应，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缪蓓蕾系《缪剧》的著作权人。《公映许可证》与影片署名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亦可认定中泰公司系涉案电影的著作权人。有明确的被告是原告的起诉条件之一。“明确的被告”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形式上有可识别的被告，即有具体的被告的身份和住所情况；二是实质上有合适的被告，即原告与被告之间具有某种法律关系。本案中，中泰公司从公司名称和住所地等形式上可以识别，符合有“明确的被告”的第一个层面的要求；但基于缪蓓蕾主张与中泰公司之间存在著作权侵权的法律关系，是最终判定缪蓓蕾的起诉是否具备明确被告的关键。侵害著作权的构成要件为接触加实质相似。中泰公司在涉案电影的创作过程中是否接触过《缪剧》成为本案的事实焦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影片的拍摄完成时间早于缪蓓蕾著作权登记时间。本案中，缪蓓蕾主张其于涉案影片拍摄完成前将创作的《缪剧》交给案外的三个人看过。对此说法，一审法院认为，一是缪蓓蕾没有就此充分举证；二是即使该说法成立，缪蓓蕾亦未举证证明该三人就其剧本向不特定公众公开，且该三人为特定人，不符合不特定人的法律范畴，因而无法认定中泰公司有接触缪蓓蕾涉案剧本的可能。实质相似是著作权侵权的另一构成要件。著作权法保护表达而不延及思想。就涉案两部作品而言，创作的类型不同、主题不同、表达不同、人物不同、情节不同，这些不同点足以判定两者属于完全不同的创作作品。综上，在中泰公司不可能接触到《缪剧》的前提下，且双方作品亦不相同，故在此无法判断双方存在法律关系。因而缪蓓蕾对中泰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符合起诉条件。在此前提下，缪蓓蕾对盛星公司的起诉亦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缪蓓蕾的起诉。缪蓓蕾不服一审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中泰公司拍摄的涉案影片间接引用了我享有著作权的《缪剧》中的主题、人物角色、情节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影片与《缪剧》两者不构成实质相似的结论属于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中泰公司在2013年8月份拍摄的影片名为《神秘森林》，涉案影片于2013年12月18日更名为《森林孤影》，两剧内容有较大不同，且涉案影片更名时间晚于《缪剧》的版权登记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泰公司在涉案影片创作过程中不可能接触《缪剧》的结论与事实不符。再次，一审法院认定我未举证将《缪剧》向不特定公众公开的结论属于事实查明不清。最后，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我起诉的裁定结果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综上，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答辩称：一、缪蓓蕾所谓的构成近似的疑似点的描述，属于公知素材。《远山的呼唤》和《森林孤影》是同一部电影，且申请摄制时间远早于《缪剧》的著作权登记时间。二、我方从未接触过《缪剧》，且我方摄制的涉案影片与《缪剧》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三、缪蓓蕾提供的录音录像证据是二审提交的证据，提交时间超出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综上，缪蓓蕾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被告盛星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本院经审理查明，缪蓓蕾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予认可，其认为中泰公司拍摄的涉案影片实际开机时间晚于《缪剧》著作权登记时间，即晚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时间。对此缪蓓蕾提交了其于2016年1月前往广西南宁自行录制的录音、录像，以证明涉案影片实际开机时间晚于《缪剧》著作权登记时间。由于该证据为缪蓓蕾二审提交的证据，且其没有正当理由未在一审提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其他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剧本打印件、电影光盘、公映许可证、北京市新闻出版广电局档案材料、证明、合同、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一审法院以无法判断缪蓓蕾与中泰公司之间存在法律关系，因而缪蓓蕾对中泰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有明确的被告”为由，裁定驳回缪蓓蕾的起诉。首先，对于一审法院“‘明确的被告’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形式上有可识别的被告，即有具体的被告的身份和住所情况；二是实质上有合适的被告，即原告与被告之间具有某种法律关系。”的观点，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缪蓓蕾与中泰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因此缪蓓蕾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的观点，本院认为：诉讼意味着人民法院对原告所诉称的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和判断。因此一旦原告在起诉时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其所诉称的法律关系，且原告的起诉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不得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况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受理原告的起诉。在案件受理后，人民法院如果发现诉讼中有程序问题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如原告没有任何合理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其主张的法律关系。这种合理证据的标准是一种仅仅要求原告提出理由让法院相信其主张具有价值、有必要进入实体审理程序的最低标准。进入实体审理程序后，如果经审查认为原告所提出的证据材料证明力较低，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确实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案中缪蓓蕾在起诉时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初步证明其与中泰公司之间可能存在著作权侵权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中被告明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有明确的被告”。且本案诉讼程序上亦不存在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因此经过实体审理后，如果发现缪蓓蕾提供的证据无法支持其所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而非裁定驳回其起诉。因此一审法院裁判方式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的裁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年朝民(知)初字第8413号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杜长辉审 判 员 张晓丽审 判 员 王 东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天浩书 记 员 闫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