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4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8号院2号楼卡特彼勒大厦1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戴富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利军，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刚，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伟，男，一九七八年二月一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县白家庄镇白家庄村居民，住忻州市五台县。
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彼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华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6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二〇一二年四月三十日，原告李华伟作为承租人与被告卡特彼勒公司（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合同编号835-70026158），协议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提供序列号为PCM01937、型号为320DGC设备一台，由原告租赁使用；首付款为206180元，分期付款期限为自设备交付之日起三十六个月，每月交付租金为25768元；合同以附件形式确认中国农业银行五台县支行6228××××5711帐号，作为融资租赁协议的付款、扣划及退款指定帐号。原告于二〇一二年四月三十日签字确认收到该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设备。该设备为履带式液压挖掘机，自重20吨，斗容1.2立方米。
根据合同约定，该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为二〇一二年四月三十日至二〇一五年四月三十日，在合同履行期间，原告曾多次出现付款延迟情况，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月两期租赁费用共计51536元，未按时交付。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被告催款员李飞与原告经手机电话信息沟通，发出要求原告将租金支付至李飞个人浦发银行朔州支行帐户的指令。原告于当日通过转帐向李飞指定帐户支付52036元。至此，原告将合同期内租金全部支付完毕。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被告委托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原告发出催收租金和违约金共计57046.89元的书面催款函。同年八月三十日，被告委托第三方将争议合同项下型号为PMC01937挖掘机从原告施工工地处收回。次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设备收回后，我公司有权对其进行处置，根据协议继续清偿所有应付款项和费用”的通知。同年九月十七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通知原告取回设备”的书面通知，并注明联系电话。同年十月二十三日，原告委托第三方将上述挖掘机从被告保管处取回。
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编号为835-70026158的《融资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虽约定了租金支付方式及支付帐户，但被告工作人员在催款过程中明确指示原告将拖欠租金支付至合同约定外帐户，应视为双方对该拖欠部分租金支付方式的变更，原告依被告工作人员要求的方式支付拖欠租金，并无不妥。上述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出租人在收到选择价格以及协议项下全部租金和其他款项后，设备所有权将自动转移给承租人”，被告在收到该合同项下全部租金的情况下，将PMC01937挖掘机收回，构成违约，应承担该挖掘机从原告处收回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被告于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向原告发出了返还设备的通知，被告应及时予以配合处置，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自被告收回设备至发出书面通知时间为十八天，并酌情考虑合理的沟通、在途时间，确定损失期间为三十三天。根据山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晋建标字（2011）166号关于发布二〇一一年《山西省建设工程计价依据》的通知，该挖掘机的每日台班损失应为1195.54元，故原告的损失共计为39452.82元。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卡特彼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李华伟损失39452.82元；二、驳回原告李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卡特彼勒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本案涉及纠纷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华伟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那么，作为合同当事人即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该合同明确约定”承租人同意以直接借记的方式支付所有租金及协议项下其他应付款项......承租人确认并同意，出租人仅认可承租人上述已经选择的付款方式......未经出租人书面同意，承租人不得擅自中断和/或变更上述已经选择的付款方式。否则，承租人应承担因此导致的所有法律风险和法律责任。”李华伟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擅自将拖欠租金支付至合同约定外账户，明显违约，应由其自身承担因此导致的一切不利后果。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催款过程中明确指示李华伟将拖欠租金支付至合同约定外账户，应视为双方对该拖欠部分租金支付方式的变更，李华伟依上诉人工作人员要求的方式支付拖欠租金并无不妥是错误的。本案《融资租赁协议》第二十六条明确约定”......出租人的任何同意或豁免必须以书面形式作出。本协议规定了出租人和承租人的全部权利......经各方协商一致后，本协议可以书面形式变更或修改。”可见，所有对本协议内容的变更均需各方协商一致后以书面形式变更或修改。李华伟擅自将欠款打入上诉人工作人员个人账户不能视为是上诉人的还款，更不能将上诉人工作人员个人账户作为双方合同条款明确有约定的支付方式的变更。本案，李华伟未按照协议约定将拖欠租金划至合同约定账户，上诉人在采取收回设备行动前未收到李华伟支付的租金，依照法定和约定条件，上诉人的拖车行为并未构成违约。三、之前的每月租金李华伟均按照合同约定划入协议约定的账户，双方无任何纠纷。可见，其对本案涉及融资租赁协议的条款了解得非常清楚，就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本次事故的发生，就是由于李华伟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导致的，因此，应当由其自身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不利后果。即使如此，上诉人为降低损失，及时通知李华伟取回车辆，且垫付了来回拖车的费用，上诉人已做到仁至义尽。而一审判决明显违背了《合同法》相关规定。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赔付被上诉人李华伟任何款项且不承担诉讼费，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华伟答辩称：我相信法律，相应法庭。李飞是卡特彼勒公司山西区域经理，两年前他上任时卡特彼勒公司通过手机短信通知了我，所以我相信他。之前付款有时候会迟延一两个月，滞纳金有好几万都付了，基本上每个月和李飞都沟通，他说可以给我免一次滞纳金，最后一次可以免。最后两期因为我的钱紧张，李飞给我打电话、发短信让我把款付到他账户，还多给他付了500元。结果卡特彼勒公司从我出租挖掘机的工地把机器扣了，把工地的人绑起来，也不让打电话报警，我为此还赔了承租方3000元，租金至今没有收回来。卡特彼勒公司扣车后李飞给我打电话，让我说付款是给他个人的钱，不是租金，我不答应。卡特彼勒公司给我打电话，我说我把钱都付给了山西区域经理李飞，并把付款证据发过去，卡特彼勒公司就让我把挖掘机拖回去，我说怎么拖走的怎么给我送回来，最后卡特彼勒公司付了我拖车费，我才把车拖回来。
二审所查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集中在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工作人员李飞通过电话、短息要求被上诉人李华伟将剩余租金支付至其个人账户，是否属于合同当事双方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变更。在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中，确有”承租人同意以直接借记的方式支付所有租金及协议项下其他应付款项......承租人确认并同意，出租人仅认可承租人上述已经选择的付款方式，并且将该种付款方式所关联的账号或账户作为出租人收取该协议项下所有应付款项，以及出租人与承租人进行往来款项对账的唯一方式。出租人不承担查询和收取承租人通过在此选择的付款方式以外的其他方式支付的任何款项的义务。未经出租人书面同意，承租人不得擅自中断和/或变更上述已经选择的付款方式。””出租人的任何同意或豁免必须以书面形式作出......经各方协商一致后，本协议可以书面形式变更或修改”等条款约定，依其文字内容理解，合同约定的修改、变更须以”书面””书面形式”为确认条件，而李飞与李华伟之间有关支付租金的手机短信是否属于书面形式，成为双方分歧所在。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规定：”本法所称电子签名，是指数据电文中以电子形式所含、所附用于识别签名人身份并表明签名人认可其中内容的数据。本法所称数据电文，是指以电子、光学、磁或者类似手段生成、发送、接受或者储存的信息。””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并可以随时调取查用的数据电文，视为符合法律、法规要求的书面形式。””数据电文不得仅因为其是以电子、光学、磁或者类似手段生成、发送、接收或者储存的而被拒绝作为证据使用。””可靠的电子签名与手写签名或者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对于”书面形式”的定义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五）电子数据；......”。手机短信系典型的数据电文，因其便捷性和易保存的特点，已成为日常生活、经济交往中普遍使用的信息沟通、交流方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短信应认定为《合同法》规定的书面形式；除涉及人身关系、不动产权益转让、公用事业服务及法律法规规定的不适用情形，以手机短信发送的通知、内容具有书面通知的效力，当事人不得仅因他人采用手机短信而否定短信内容的法律效力。故原审判决关于卡特彼勒公司工作人员李飞在催款过程中通过电话、短信明确指示李华伟将拖欠租金支付至合同约定外帐户，视为双方对该拖欠部分租金支付方式的变更，认定并无不当。在李华伟已支付租金情况下，卡特彼勒公司将其挖掘机拖回，构成违约，对因此给李华伟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李飞上述行为是否违规，属于卡特彼勒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成为抗辩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卡特彼勒公司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3100元，由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 晨
审判员 焦跃峰
审判员 孙广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齐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