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六，汉族，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申凤龙，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金，汉族，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蔡爱芳，系陈凤金的女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忠，汉族，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俊，汉族，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陈阿六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阿六之委托代理人申凤龙、被上诉人陈凤金及其委托代理人蔡爱芳、被上诉人蔡建忠、被上诉人蔡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陈阿六与陈凤金约于1990年9月、10月间相识，于1991年3月4日登记结婚，两人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后因夫妻关系不睦，于2014年经诉讼后离婚。蔡建忠是陈凤金之子，蔡俊是蔡建忠之子。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陈阿六与陈凤金成婚之前由陈凤金承租的公房。婚后，陈阿六与陈凤金原居住在他处，1997年迁入系争房屋居住后至2011年又迁居他处。针对上述房屋，于2000年陈阿六与陈凤金作为同住成年人签署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明确：本户房屋座落于浦东新区xx路1弄1号104室。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陈凤金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上述所购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确定为陈凤金所有。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陈凤金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一切手续。之后，陈凤金按购买公有住房的相关政策利用陈阿六的连续工龄折算房价款并作为上述房屋的购房人于2000年7月与案外单位签订成套改造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由陈凤金出资9，168元（人民币，下同，包括房屋实际付款金额8，198元、首期维修基金846元及购房手续费124元）购买房屋。2001年1月6日，相关部门就系争房屋向权利人核发了沪房地浦字（2001）第019号房地产权证，房地产登记的权利人为陈凤金。2004年10月9日，陈凤金（出卖人）与蔡建忠（买受人）、蔡俊（买受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由陈凤金以142，000元的转让价款转让系争房屋予蔡建忠、蔡俊。2004年10月15日，相关部门就系争房屋向权利人核发了沪房地浦字（2004）第106960号房地产权证，房地产登记的权利人为蔡建忠、蔡俊。至2012年6月6日，蔡建忠、蔡俊再与案外人王x、陶甲及陶乙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由蔡建忠、蔡俊以440，000元的转让价款转让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1弄1号104室房屋予案外人王x、陶甲及陶乙。2012年8月，相关部门就上述房屋向王x、陶甲及陶乙核发了房地产权证。
2015年1月，陈阿六诉讼来院，要求判令：1、陈凤金赔偿陈阿六350，000元（2012年系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所得价款为700，000元，要求陈凤金承担50%的赔偿责任）；2、蔡建忠、蔡俊对陈凤金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陈凤金、蔡建忠、蔡俊承担。
另查明，本案陈阿六于2014年以与陈凤金关系不睦致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诉请离婚，经法院对该案审理后作出了准予陈阿六与陈凤金离婚的判决。就本案所涉的系争房屋的相关事宜于该案中未作处理。
原审审理中，陈阿六表示，若本案所涉系争房屋的买卖有效，则所得转让款要求作为未经处理的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由陈凤金按照2012年该房转让时应有的房价款700，000元支付陈阿六350，000元，而蔡建忠、蔡俊是上述房屋的受让人，在取得房屋后蔡建忠、蔡俊于2012年又将房屋转让给案外人王x、陶甲及陶乙，房屋的转让款由蔡建忠、蔡俊获取，两人是实际受益人，故要求蔡建忠、蔡俊对陈凤金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陈凤金表示，本案系争房屋系陈凤金与陈阿六结婚前由陈凤金租赁的房屋，后由陈凤金买下房屋产权，故该房屋是陈凤金个人所有的房屋，不同意陈阿六的上述主张。蔡建忠、蔡俊则认为，本案所涉房屋由两人合法获取，之后再由两人依法转让，故不同意陈阿六要求蔡建忠、蔡俊对陈凤金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述主张。同时，陈凤金表示，2004年转让本案所涉房屋的所得房价款142，000元已用于与陈阿六的共同生活中。
原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1弄1号104室房屋系陈阿六与陈凤金成婚前由陈凤金承租之公房，两人婚后，经向案外单位购买，于2001年1月由陈凤金取得该房所有权，因该房系两人作为房屋的同住成年人约定由陈凤金按购买公有住房的相关政策利用陈阿六的连续工龄折算房价款并作为房屋的购房人购买的房屋，故该房屋的权利人虽登记在陈凤金一人名下，但根据相关政策及房屋买卖的实际状况，该房应属两人共有，为陈阿六与陈凤金的夫妻共同财产。陈阿六与陈凤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凤金于2004年以142，000元的价款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蔡建忠、蔡俊，并且双方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之后，蔡建忠、蔡俊取得该房所有权。在陈凤金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蔡建忠、蔡俊期间，陈阿六与陈凤金共同生活并居住在所转让的上述房屋内，而转让房屋系日常生活中的重大处分事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陈凤金决定处分上述房屋以及决定房屋的转让价格、转让后涉及陈阿六及自己的房屋居住问题等必定经过一个协商的过程，在家庭生活中也必然会谈及商量，陈阿六作为与陈凤金共同生活的一方对于陈凤金转让房屋的意图应当知悉，陈阿六称一直不知道系争房屋被陈凤金转让予蔡建忠、蔡俊，显然不符常理，法院难予采信。陈阿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2004年陈凤金将上述房屋转让后多年也一直未提出异议，可以推定陈阿六当时是同意转让系争房屋的。蔡建忠、蔡俊在取得房屋权利后，于2012年再以440，000元的转让价款将系争房屋转让予案外人王x、陶甲及陶乙。综上，法院认为，虽陈阿六与陈凤金现已离婚，但陈凤金将属于与陈阿六共有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1弄1号104室房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转让，而该房的相关事宜在离婚一案中未作处理，故陈凤金所得的房屋转让款142，000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现应予分割，陈阿六主张按700，000元计由陈凤金支付350，000元，依据不足，难予支持。陈凤金主张房屋转让款142，000元已用于共同生活，同样缺乏依据，法院难予采纳。蔡建忠、蔡俊将合法取得的系争房屋再予以转让，与法不悖，陈阿六要求蔡建忠、蔡俊对陈凤金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陈阿六与陈凤金之间就142，000元房屋转让款的具体金额的分配，则由法院结合所转让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1弄1号104室房屋的来源等情况酌情确定为由陈凤金给付陈阿六50，000元。
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依法作出判决：一、陈凤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阿六房屋价款人民币50，000元；二、驳回陈阿六要求蔡建忠、蔡俊对陈凤金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陈阿六负担人民币4，000元，陈凤金负担人民币2，550元。
判决后，陈阿六不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陈凤金、蔡建忠、蔡俊故意隐瞒，致上诉人无从得知系争房屋被过户的事实。上诉人在与陈凤金的离婚诉讼中，才知晓房屋产权于2004年已过户至蔡建忠、蔡俊名下。2004年之后，蔡建忠、蔡俊亦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故原审法院推定上诉人知晓房屋转让情况没有依据；二、被上诉人未出示证据证明有关支付、收取房屋转让款的任何凭证，故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系恶意串通、虚假交易，应为无效。原审法院认定房屋价款为142，000原没有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陈凤金赔偿上诉人350，000元，被上诉人蔡建忠、蔡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凤金、蔡建忠、蔡俊辩称，2004年房屋交易的情况以召开家庭会议的形式事前告知了上诉人，其并无异议，且142，000元的房屋转让款均已付清，故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交易手续合法，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蔡建忠、蔡俊依法取得系争房屋后再转让的行为于法不悖，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朱x、杨x出庭作证。朱x、杨x均陈述，陈凤金与陈阿六原夫妻感情较好，2012年双方因系争房屋被出售事宜而产生矛盾。被上诉人陈凤金、蔡建忠、蔡俊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人所陈述的内容存有主观因素，证明力较低，且尚无法证明陈凤金故意隐瞒卖房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陈凤金与蔡建忠、蔡俊之间的房屋买卖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二是陈阿六所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具有合理性。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阿六上诉称其并不知晓陈凤金转让房屋的事实，陈凤金予以否认，称曾通过家庭会议的方式进行商谈，且得到陈阿六的同意，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本院注意到，陈凤金在原审中陈述，系争房屋系其婚前财产，只需一人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即可，据此可知，就系争房屋的权属问题，陈凤金一直认为应归其一人所有，与陈阿六无关，故其在向蔡建忠、蔡俊转让房屋时完全有可能不告知陈阿六，且事实上在2004年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陈阿六也未到场，事后蔡建忠、蔡俊亦未在陈阿六居住期间内向其主张过任何权利，故结合本案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本院有理由相信陈阿六对于陈凤金与蔡建忠、蔡俊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并不知晓，原审法院推定陈阿六同意陈凤金转让系争房屋缺乏依据。关于房屋转让款142，000元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陈凤金与蔡建忠、蔡俊一致确认已通过全额现金支付的方式履行完毕，但一则买卖双方无法提供任何提取、支付、收取房款的相关凭证；二则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在2004年作为一个普通家庭，蔡建忠在家中存放大量现金，并直接交由年迈的陈凤金独自带回亦有违常理，故本院对于蔡建忠、蔡俊已实际支付房屋转让款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在陈阿六不知情的情况下，陈凤金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蔡建忠、蔡俊未支付合理对价的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侵害了陈阿六的合法权益，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对于争议焦点二，因2012年蔡建忠、蔡俊已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并经产权变更登记，故在房屋产权无法恢复至原始状态的情况下，陈阿六基于房屋转让款向陈凤金主张损失赔偿，并要求蔡建忠、蔡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后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为440，000元，且买卖双方均确认此为实际交易价格并已付清，故在确定赔偿金数额时，本院综合系争房屋的来源情况、贡献大小等因素，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酌情确定陈凤金给付陈阿六150，000元，蔡建忠、蔡俊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阿六上诉认为系争房屋转让款440，000元系做低价，真实交易金额应为70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要求获得350，000元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定性、赔偿金数额的确定以及责任承担问题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阿六要求陈凤金、蔡建忠、蔡俊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提出的其余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160号民事判决；
二、陈凤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阿六房屋价款人民币150，000元；
三、蔡建忠、蔡俊对陈凤金的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陈阿六负担人民币3，743元，由陈凤金、蔡建忠、蔡俊共同负担人民币2，80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陈阿六负担人民币3，867元，由陈凤金、蔡建忠、蔡俊共同负担人民币1，9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