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华丰不锈钢焊管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翁国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卫俊，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连梅，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广东省体育彩票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许国勋，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余赛旺，广东天一星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佛山市顺德区华丰不锈钢焊管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东省体育彩票中心（以下简称体彩中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二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佛中法立民申字第1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卫俊，被申请人体彩中心的委托代理人余赛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6日，体彩中心起诉至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华丰公司向体彩中心返还欠款50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直至付清全部欠款时止（自1996年6月20日起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5965958.3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丰公司承担。
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体彩中心作为事业单位于1996年6月20日与华丰公司签订《协议书》，借出人民币5000000元给华丰公司，对该借款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按照借款行为发生时我国有关金融法规的规定，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不得经营贷款业务，企业之间不得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的融资业务，因此企事业单位与企业之间的借贷为违法借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的借款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故该借款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年修订）来调整。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年修订）第七条的规定，华丰公司与体彩中心之间的《协议书》属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合同而应自始无效。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年修订）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经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依据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对方。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如果双方都有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华丰公司应向体彩中心返还借款5000000元，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占用借款期间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年修订）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佛顺法民二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华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体彩中心返还借款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1996年6月2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如果华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595.74元，由华丰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华丰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一、原审法院违法以公告送达的方式向华丰公司送达法律文书，剥夺了华丰公司参与诉讼的权利。
二、即使公告送达合法，原审法院也未将2013年6月4日之后提交的证据材料送达给华丰公司，违反法定程序。
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华丰公司未曾收到体彩中心诉称的5000000元。（一）根据华丰公司的账册、三个银行账户、专项审计报告等，华丰公司在1996年5月、6月份未收到体彩中心的任何款项。（二）体彩中心提交的借款单、对账单、支票存根均为其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借款的真实性。（三）原审法院认定体彩中心于1996年6月20日汇款给华丰公司与体彩中心提交的证据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蚬壳钢管有限公司入股华丰公司时，若该借款真实存在，原顺德市德丰化工实业公司及其上级主管部门原顺德市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作为债务担保人没有向外方披露过该5000000元借款不符合逻辑。
四、体彩中心追收该笔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华丰公司从1993年开业至今未搬迁过经营地址，依据《协议书》，借款于1998年6月19日到期返还，该笔借款于2000年6月20日已过诉讼时效。（二）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0年7月18日核准变更为翁国基，体彩中心早于2005年6月18日前已经知道王子强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子强承诺还款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三）2003年广州市检察院对体彩中心原负责人涉及犯罪进行侦查，王子强也配合调查，当时体彩中心应当知道王子强并非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五、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法院应查明事实，避免相关责任人蒙混过关，从而导致国有资产流失。
六、即使借款事实存在，判决支付利息给体彩中心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华丰公司只需要返还本金，利息并不是必然产生的损失。体彩中心不具有借款资格却仍借出款项从而导致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即使华丰公司应赔偿利息损失，也只需支付50%同期存款利息。
被申请人体彩中心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一、法院送达符合法律程序，华丰公司未参加诉讼，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二、华丰公司向体彩中心借款5000000元是事实。（一）签订协议书之前，体彩中心已向华丰公司发放了借款。（二）借款经办人王子强在华丰公司任董事长，是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书》上签字及承诺还款的行为是代表华丰公司的行为。（三）根据检察院及纪工委的调查材料，王子强也多次确认了借款是真实的，并表示愿意筹措资金归还。
三、华丰公司的公司管理及财务制度混乱，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反映客观事实。
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再审是不能以超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和审查的。
五、实践当中，在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需要返回本金及利息，原审判决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正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体彩中心起诉的被告是华丰公司，但体彩中心在再审阶段提交的《还款计划书》和《还款承诺函》中载明的欠款人均非华丰公司，而是案外人香港华丰钢管企业有限公司及王子强。华丰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且认为案涉欠款的债务人应为案外人香港华丰钢管企业有限公司。此外，体彩中心起诉认为华丰公司因经营所需于1996年向体彩中心借款。再审阶段，体彩中心辩称案涉借款关系实际发生在1995年，实为华丰公司向原广东省体育服务总公司的借款。综上所述，关于案涉欠款的形成以及实际的债务人，原审判决均未查清，可能影响案件的审理，为查明案件事实，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上述新证据系当事人在再审阶段提交的，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二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案件受理费87595.74元的负担由一审法院在重审时予以确定；再审案件受理费87595.74元，由本院退还给佛山市顺德区华丰不锈钢焊管厂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谢 阿 桑
代理审判员 林 传 富
代理审判员 欧阳凤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