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最高法民终16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万和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金水路1058号。法定代表人：盛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本晴，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后海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沧兴路8号。法定代表人：李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斌，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能源开源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福州南路10号。法定代表人：李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刚，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斌，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黑龙江中路615号。法定代表人：李兴伟，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青，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青岛市李沧区城市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书院路62号。法定代表人：赵蓉，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綦松涛，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鹏，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万和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后海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海公司）、被上诉人青岛能源开源热电有限公司（原青岛开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开源公司）、一审第三人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沧区政府）、青岛市李沧区城市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李沧区建管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本晴，被上诉人后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斌、王锦，被上诉人开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斌、陆金刚，以及一审第三人李沧区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青、张婷婷，李沧区建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綦松涛、崔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万和公司原审中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后海公司、开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将后海公司应支付的资产补偿价款的行为与李沧区政府土地用途变更的时间强行关联错误；2.将土地用途变更认定为后海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的前提条件错误；3.将后海公司同意补偿万和公司资产损失认定成以取得商住开发土地为基础，是对《和解协议》签署基础和目的的臆造和杜撰，也与后海公司占据万和公司供热项目而获取了巨大利益的客观事实不符；4.将《和解协议》约定的“区政府负责依法将该商住开发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后海公司”曲解为“直接”转让错误；5.以后海公司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为由判决免除后海公司对万和公司的偿付义务，混淆了合同不同义务的不同履行主体；6.《和解协议》约定的资产补偿与房地产项目转让法律性质完全不同，房地分离的担忧不能成立。二、《和解协议》第二（2）条明确约定了后海公司应该按照评估价格和评估报告出具时间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且此支付义务不附带任何前提条件，而第四条款约定的是李沧区政府负有的将涉案土地用途变更的义务及时间要求，两个条款既未设定先后履行顺序，也未将土地用途变更设定为后海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的前提条件，且两个条款的义务主体不同，万和公司和后海公司之间不存在互负履行义务的关系，故两个条款是独立、平行的履行关系。三、不论是从后海公司占据本应属于万和公司的供热项目而获取巨大利益的角度，还是从后海公司自愿“债务加入”的角度，后海公司必须履行其在《和解协议》中承诺的补偿义务，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和迟延履行资产补偿价款的利息。四、李沧区政府是土地变性的义务人，后海公司未取得变性土地系李沧区政府违约导致，其可向李沧区政府主张权利，但不能免除对万和公司的偿付义务。后海公司既不向李沧区政府主张权利，又以土地未变性为由不履行和解协议中对万和公司的义务，违背诚信原则，属于合同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五、开源公司不仅是后海公司的上级单位，也是《和解协议》的签约主体，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其对后海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后海公司辩称，一、《和解协议》合法有效，但非因后海公司原因导致无法履行。虽然《和解协议》合法有效，但因涉案土地规划变更和土地出让方式与政府政策抵触、万和公司故意隐瞒涉案土地始终处于被查封状态无法办理土地用途变更等原因而无法履行。二、本案属于行政赔偿诉讼，行政赔偿的责任主体是李沧区政府。《和解协议》是在三方行政诉讼的二审过程中形成的，实质上是李沧区政府根据一审行政判决而采取的补救措施——以将万和公司的土地变更用途并过户给后海公司作为代价，换取后海公司收购万和公司的废弃设备、设施。就该协议发生的纠纷当然属于行政诉讼，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当是李沧区政府。签署《和解协议》后，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后海公司撤回上诉，一审行政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万和公司可以也应当在行政诉讼中起诉李沧区政府要求其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并赔偿其损失。三、《和解协议》约定的后海公司取得变更用途后的涉案土地与收购万和公司废弃设备、设施是权利义务对等的结果。万和公司放弃的供热区域不具有任何经济价值，不能成为后海公司收购其废弃设备、设施的对价。供热行业属于政策性亏损行业，后海公司接受主管部门的授权进行供热经营，不会获得任何利益，只能是增加亏损。涉案土地变更用途后过户给后海公司，是对后海公司收购万和公司废弃设备、设施的合理补偿。四、一审法院驳回万和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判决正确，万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和解协议》约定，案涉土地用途变更是后海公司支付补偿款的前提。土地用途不能变更的原因在于万和公司拒不解除相关查封。土地用途变更并过户给后海公司是后海公司支付补偿款的前提和资金来源。如果后海公司支付补偿款，将导致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分离，引发新的矛盾纠纷。开源公司辩称，同意后海公司答辩意见，开源公司不应对万和公司承担共同赔付责任。一审判决对万和公司要求后海公司补偿其热源厂内资产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万和公司要求开源公司承担共同赔付责任相应也就没有基础。《和解协议》并未约定开源公司的权利义务，其仅是作为后海公司的上级单位在《和解协议》上盖章，所盖印章前也并未注有共同责任人等字样。故万和公司要求开源公司承担共同赔付责任，没有依据，依法应驳回其对开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沧区政府述称，李沧区政府已经积极履行了《和解协议》中涉案土地变性的协调义务，对其变性不能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涉案土地一直处于查封状态是导致其变性不能的根本原因，万和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万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李沧区建管局述称，其已经履行了《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内容，万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与李沧区建管局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万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万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后海公司、开源公司支付站内设备补偿款22526583.37元及利息16299785.19元（该利息计算自2006年3月12日至2014年4月30日止）；二、后海公司、开源公司支付站内房产补偿款21922694元及利息15862822.92元（该利息计算自2006年3月12日至2014年4月30日止）；三、后海公司、开源公司支付供热配套费16561800元及利息11983787.24元（该利息计算自2006年3月12日至2014年4月30日止）；四、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后海公司、开源公司承担。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万和公司放弃了第三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变更为自2011年5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变更为自2011年3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本案和解协议的签订情况据青岛市热力专业规划，万和公司主要负责李沧区部分供热区域。2004年至2005年期间，万和公司投资建设虎山供热站、铺设供热管网，并准备于2005年冬季进行供热。自2005年初至2006年7月，万和公司内部出现股东纠纷，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并形成诉讼。万和公司的供热问题引起了供热区域内居民的不满而上访。2006年3月23日，李沧区政府召开了关于解决供热问题的专题会议，并于4月12日形成会议纪要，决定自即日起启动《李沧区重特大集中供热应急预案》。2006年6月8日李沧区政府指派李沧区建管局与后海公司签订了《李沧区中部应急集中供热协议书》，2006年8月8日与后海公司签订了《李沧区中部应急集中供热补充协议书》。此后，后海公司负责了万和公司供热区域内的集中供热管网建设及集中供热工作。2007年7月19日，万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撤回起诉。2008年1月22日，万和公司以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为被告，以后海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09年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鲁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确认李沧区政府作出的“自即日起启动《李沧区重特大集中供热应急预案》的决定”违法；责令李沧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后海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2009年11月27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协调，万和公司与后海公司、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达成《和解协议》，内容为：一、万和公司同意根据本协议约定条件放弃本案所涉及的青岛市李沧区中部城区的供热，该区域的供热由后海公司或后海公司所属主管单位确定的供热企业承担；万和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方式获得相应补偿后，不得再就该供热区域的供热提出任何权利要求。二、各方同意并确认，万和公司有形资产处置及补偿的具体方式及标准如下：1.万和公司热源厂现有土地：该土地为万和公司依法取得的国有出让土地，用途为公用事业用地。各方同意按照商住开发用地对该土地进行评估，李沧区政府负责依法将该商住开发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后海公司或后海公司指定的公司名下。该土地性质变更为商住开发用地后进行处置所形成的收益，按照国家政策规定作相应扣除后，全部归万和公司。李沧区政府应在规划允许的条件范围内使该商住开发用地的容积率最大化，并特事特办，负责依法促使万和公司享受青岛市特困企业土地转让收益的政策待遇。2.万和公司热源厂厂区内现有的资产、设备等有形资产：各方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按照现行会计准则对该等资产进行评估，由后海公司与万和公司在评估报告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签署资产补偿协议，并按评估价格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因土地变性需要拆除相关厂房设施时，万和公司和后海公司必须无条件予以配合。3.万和公司和后海公司同意就上述审计评估委托经最高人民法院认可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三、李沧区政府与万和公司应在本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就万和公司热源厂之外的供热管网进行审计，并在审计结果形成后十日内完成结算。四、李沧区政府全力力争在本协议生效后六个月内负责协调有关部门将本协议所涉及的土地用途变更为商住开发用地。五、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和后海公司应于本协议生效后向最高人民法院递交撤回上诉申请。开源公司亦在该协议上盖章。后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后海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2009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行终字第8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后海公司撤回上诉。二、本案和解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情况2010年3月16日，经随机方法，最高人民法院选定并委托康正宏基公司、中通诚公司，对万和公司热源厂内资产进行评估。2011年3月11日康正宏基公司作出康正评字2010-1-E-3-001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估价时点2010年6月30日，估价结果为万和公司厂区内现有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为21922694元；估价报告自评估报告出具日起一年内有效。2011年5月11日中通诚公司作出中通咨报字[2011]7号《评估咨询报告》，载明：评估咨询范围的资产为万和公司所拥有的在建工程、设备、工程物资、车辆及电子设备；评估咨询结论为在评估咨询基准日2010年6月30日，委估资产账面价值为24612099.85元，评估咨询价值为22526583.37元，评估咨询价值比账面价值减值2085516.48元，减值率8.47%；评估咨询结论使用有效期一年，自基准日2010年6月30日起至2011年6月29日止。以上两项评估所花费的评估费用，万和公司和后海公司进行了分担。2011年11月4日，为落实《和解协议》第三条之约定，李沧区建管局作为甲方、万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万和热源厂厂外管网工程资金拨付协议》，约定：一、双方确定由甲方委托的青岛恒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审计结果，即乙方投入建设资金28571901元，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降低资金拨付额度最高为2600万元，具体额度视库存材料纠纷处理情况进一步确定。二、甲方于协议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拨付万和公司100万元，用以支付市北法院已立案执行乙方的部分材料款，此款专项专用。余款按以下时限拨付：在2011年12月前支付1500万元；2012年第一季度末支付剩余1000万元（该额度、时限需根据库存材料纠纷处理情况，再具体确定）。乙方在收取上述拨付资金时，应提供足额有效票据。三、乙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法院生效判决及审定之后的库存材料进行交付，其材料数量、规格等方面不得损害甲方权益。四、甲方根据乙方与审计单位签订的审减额费用代扣协议，在2011年12月前支付的1500万元中予以代扣，代扣金额184332.32元，该代扣金额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金额。五、在甲方所拨付资金足以支付导致市北法院查封热源厂土地的材料供应方诉讼额时，乙方应办理完毕热源厂土地解封手续，以利于下一步工作的开展。上述协议签订后，李沧区建管局共向万和公司拨付管网工程资金2500万元，100万元因库存材料没有交付而未拨付。2011年9月，万和公司向李沧区政府送达了《关于尽快落实和解协议确定事宜的请求》。2012年5月，李沧区政府向青岛市政府呈送了《关于履行李沧区人民政府等与青岛万和热电有限公司〈和解协议〉的请示》，文号青李沧政呈[2012]19号，建议青岛市政府尽快召开由市政公用局、市规划局、市国土资源房管局等部门和李沧区政府参加的工作推进协调会，专题研究万和公司热源厂土地用途变更工作，确保和解协议有效落实。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万和公司名下的土地用途仍未变更。三、本案的其他情况2011年11月23日，万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后海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44449277.37元。2014年6月10日万和公司撤回执行申请，2014年6月17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执行申请。万和公司于2004年7月取得涉案土地，所有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170790号，面积15671.6平方米，用途为公用设施。在本案《和解协议》签订以前，万和公司名下的该宗土地已被法院查封，现仍处于查封状态。2011年8月，经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该土地使用权市场价格为1275072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和解协议》的效力；二、后海公司是否应补偿万和公司热源厂内资产损失；三、开源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赔付责任。一、关于本案《和解协议》效力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考察合同效力的主要依据是合同约定的内容。从本案《和解协议》内容看，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土地用途在履行一定程序后可以变更，法律并不禁止变更土地用途，《和解协议》约定变更涉案土地用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涉案土地用途最终能否由公用事业用地变更为商住开发用地，仅涉及协议能否全面履行问题，是考量合同违约、解除、终止等问题的因素，并不能因此认定《和解协议》无效。后海公司、开源公司关于协议约定李沧区政府负责办理土地用途变更等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规划法》等法律规定，应认定协议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和解协议》亦不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效力待定合同，是指合同成立以后，因存在不足以认定合同有效的瑕疵，致使合同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在一段合理的时间内合同效力暂不确定，由有追认权的当事人进行补正或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进行撤销，再视具体情况确定合同是否有效。如前所述，本案土地用途变更、土地过户等，涉及到的是协议履行问题，而不是效力问题，后海公司、开源公司主张本案土地用途变更、过户获得批准前，《和解协议》处于效力待定状态，亦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后海公司是否应补偿万和公司热源厂内资产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和解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约定可以看出，李沧区政府协调有关部门将涉案土地用途变更为商住开发用地的时间是协议生效后六个月，即2010年5月27日前，而后海公司补偿万和公司热源厂内资产损失的时间是评估报告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签署补偿协议，并按评估价格向万和公司支付补偿价款，本案万和公司热源厂内房屋及附属物的估价报告作出时间是2011年3月11日，设备、设施的评估咨询报告作出时间是2011年5月11日。后海公司应支付补偿款的时间晚于土地变更用途的时间，所以后海公司在万和公司热源厂土地用途未变更的情况下，有权拒绝支付补偿价款。其次，《和解协议》是在平衡万和公司和后海公司利益的情况下所达成，《和解协议》的内容相互关联，是一个整体，后海公司之所以同意补偿万和公司热源厂内资产损失，是基于李沧区政府同意将万和公司热源厂土地用途变更并转让给后海公司，后海公司在容积率最大情况下进行商住开发以此获取利益。现虽经各方积极努力，万和公司热源厂的土地也未能变更用途，并转至后海公司名下，且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国有出让土地的取得必须通过招拍挂程序，李沧区政府不可能直接将该土地转至后海公司名下。在此情况下，如判决后海公司补偿万和公司热源厂内资产损失，将会对后海公司造成不公。再次，本案如果判决后海公司补偿万和公司热源厂内资产损失，万和公司热源厂内的资产则应归后海公司所有，包括万和公司热源厂内的房屋，这样会导致土地使用权主体和地上建筑物所有权主体的分离，即热源厂的土地使用权由万和公司所有，热源厂内的地上建筑物归后海公司所有，极易产生新的矛盾和纠纷，且违反房地一体处理原则。基于以上分析，万和公司主张后海公司补偿其热源厂内资产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万和公司证明其热源厂内资产损失数额的证据四《评估咨询报告》和证据五《房地产估价报告》，一审法院无需再审查认定。三、关于开源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赔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万和公司要求后海公司补偿其热源厂内资产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万和公司要求开源公司承担共同赔付责任相应也就没有基础。再者，《和解协议》并未约定开源公司的权利义务，开源公司仅是作为后海公司的上级单位在《和解协议》上盖章，其所盖印章前也并未注有共同责任人等字样。所以万和公司要求开源公司承担共同赔付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万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7587元，由万和公司负担。本院对案涉《评估咨询报告》及《房地产估价报告》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和解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和解协议》及本案的性质；二、后海公司应否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以及逾期给付的利息，是否以土地用途变更为前提；三、开源公司是否应就诉争资产补偿价款及预期给付的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案涉《和解协议》及本案的性质。案涉《和解协议》虽然在行政诉讼二审过程中订立，但因该协议履行发生的纠纷并不能因此当然认定为行政纠纷。从《和解协议》订立的背景和内容分析，其合同目的在于明确李沧区政府对万和公司放弃供热经营权进行补偿的方式和途径，后海公司因接替万和公司与李沧区政府签订供热协议，自愿承担对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的义务，与万和公司就给付该补偿款成立了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虽然案涉《和解协议》系因行政诉讼和解而订立、其主体包括李沧区政府和李沧区建管局等行政机关、协议内容包含变更土地用途等行政义务，但后海公司与万和公司就资产补偿价款形成了民事法律关系，现万和公司起诉要求后海公司履行《和解协议》项下的义务，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并无不当。后海公司关于本案应属行政诉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后海公司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是否应以案涉土地用途变更为前提。首先从内容看，《和解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后海公司向万和公司给付资产补偿价款与案涉土地用途变更之间的履行顺序。其次从义务的牵连性来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六十七条等规定，无论是同时履行抗辩权还是先履行抗辩权，均以当事人互负债务，即双方之间的债务具有牵连性为前提。而《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一项中约定“李沧区政府负责依法将该商住开发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后海公司或后海公司指定的公司名下”，说明变更土地用途是李沧区政府的义务。第二项则约定“后海公司…按评估价格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说明按评估价对万和公司作出补偿是后海公司的义务。李沧区政府负有的变更土地用途等义务与后海公司自愿承担的补偿义务之间并无牵连性，万和公司与后海公司之间并未互负履行义务。后海公司以李沧区政府负有的土地用途变更等义务作为自己履行义务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从义务的履行时间来看，《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李沧区政府全力力争在本协议生效后六个月内负责协调有关部门将本协议所涉及的土地用途变更为商住开发用地”，第二条约定“各方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按照现行会计准则对该等资产进行评估，由后海公司与万和公司在评估报告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签署资产补偿协议，并按评估价格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虽然前者的履行期限确定，但支付补偿价款的期限取决于资产评估完成的时点，具有不确定性，因此《和解协议》就二者的履行时间并未约定先后顺序。合同义务的履行顺序的确定应依据合同约定，而一审判决依据资产评估实际完成的时点晚于变更土地用途的期限届满之日，从而认定前者的履行顺序先于后者，系依据履行的事实确定，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四，从本案的对价关系看，后海公司认为其对万和公司的资产补偿的对价是李沧区政府和万和公司将土地用途变更为商住开发用地并过户至其名下，如果李沧区政府与万和公司未能履行变更土地用途、过户义务，则要求后海公司收购设备、设施有违公平原则。本院认为，（2008）鲁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确认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行政行为违法，责令李沧区政府对万和公司采取补救措施。经协调，万和公司放弃原供热区域经营权，该供热区域由后海公司经营，因此，后海公司获得了万和公司供热区域内的供热经营权才是该《和解协议》中后海公司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价款的对价。至于取得供热权后是否盈利等问题均属后海公司的商业判断，不能作为拒绝支付资产补偿价款的抗辩理由。万和公司、后海公司如因《和解协议》的履行与有关行政机关存在争议，可另行依法解决。本案《和解协议》约定的资产补偿价款，是对万和公司实际损失的补偿，并非将上述有形资产转让给后海公司。本案《和解协议》第二（2）条亦约定：“……因土地变性需要拆除相关厂房设备时，万和公司和后海公司必须无条件予以配合”，表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均在于解决资产补偿问题，而非转移资产所有权，因此不会产生所谓房地分离的矛盾。三、关于开源公司是否应就诉争资产补偿价款及逾期给付的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和解协议》是在万和公司、李沧区政府、李沧区建管局、后海公司参加的行政案件审理过程产生的四方协议。《和解协议》未约定开源公司的权利义务，开源公司不是《和解协议》的签约主体，其仅作为后海公司的上级单位在《和解协议》上盖章。因此，万和公司要求开源公司对后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计算，《和解协议》第二（2）条约定“由后海公司与万和公司在评估报告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签署资产补偿协议，并按评估价格向万和公司支付资产补偿款”，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关于站内设备的《评估咨询报告》于2011年5月11日作出，关于站内房产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另加上十个工作日，后海公司支付站内设备补偿款的利息起算日应当为2011年5月26日，后海公司支付站内房产补偿款的利息起算日应当为2011年3月26日。综上，万和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初124号民事判决；二、青岛后海热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万和热电有限公司支付站内设备补偿款22526583.37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青岛后海热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万和热电有限公司支付站内房产补偿款21922694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3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青岛万和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7587元由青岛后海热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7587元由青岛后海热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雪楳审 判 员 曾宏伟审 判 员 葛洪涛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茜娟书 记 员 张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