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顺行初字第169号
原告张利江，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事龙，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光军，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75673161-2），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双裕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孙雪松，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家鹏，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德立，北京市纪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利江因与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拆违行政赔偿一案，于2015年9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次日向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利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事龙，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家鹏、曹德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曾因等待原告张利江诉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拆违行为违法一案而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村村民，自2000年以来在该村村东1000米处开设养殖场并依法经营至今。2015年陆续有村镇工作人员上门做工作，称该村土地被开发商看中，顺义区政府已承诺将原告所用土地转让给开发商，用来弥补开发商因拆迁未能顺利推进导致其未能开工建设的多年损失，只给予极低补偿，原告并不同意。2015年7月20日，被告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7月23日作出《催告通知书》，7月26日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要求原告自行清理存放财物，并将于7月30日18时0分之后对原告养殖场予以强拆。2015年8月1日，被告对原告的养殖场进行了强制拆除，该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理应予以赔偿。具体理由如下：一、被告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决定书》等发出后，原告不服，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且就养殖场是否继续开办及其新址正在商量的过程中，在法院立案后的审理期间，被告却不顾案件可能出现的各种裁判结果，不容原告准备，就先组织武装力量强制拆除原告的养殖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原意是针对正在进行的、不听制止、劝阻的违法建设行为，而本案原告是在2000年就形成的养殖场，养殖许可证、村同意用地等手续齐全，且已经存在多年，村镇都很清楚。现在因为进行开发，占用农民土地，就滥用职权进行所谓拆除养殖场。三、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程序违法。1.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作为执行依据。2.被告虽然向原告发出限期拆除决定、催告等，但原告不服已经提起诉讼，而在原告正在行使被告赋予原告的权利过程中，被告径直拆除原告养殖场。3.被告没有进行现场公证，没有对原告物品进行提存，致使面积、设施、设备存在争议。4.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为周六，系节假日，不得实施行政强制。四、对法律理解运用错误。1.原告养殖场早在15年前就办理了手续，被告却适用现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作为所谓执法依据，明显错误。2.当时乃至现行法律也未规定，养殖场要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被告却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等规定执法。3.被告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随意理解，错乱使用，剥夺原告合法财产权、经营权等合法权。五、被告行为造成原告家庭巨大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打击，给家庭成员带来永久性创伤。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恢复原状或赔偿原告损失2679438元（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更正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损失2662238元，该损失具体包括：养殖用房180万元，吊顶30400元，地砖48640元，3口养殖用水井18万元，各项物品及设备设施损失155998元，兔子、狗、鹅、鸭子损失共计17200元，维权费用8万元，精神损失5万元，停产停业损失30万元）。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就赔偿请求提供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1.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证明原告养殖场合法经营；
2.村委会证明3份，证明原告经营场所及截至2005、2006年时已经建设了大量的建筑、养殖用房；
3.经营场所证明，证明原告经营场所被工商部门认可；
4.录像光盘，证明原告养殖场被拆之前的现场状况及物资物品的详细情况；
5.损失构成清单，证明原告损失。
被告辩称：1.被告在履行行政职责时，程序合法；2.被告完全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履行行政职责，不存在实体违法的情况。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虽然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但在庭审中主动放弃出示所有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为证据2中2014年3月29日和2006年10月20日×村委会证明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原告的建筑是合法的；2005年9月26日×村委会证明没有原件，不认可。证据3、4没有原件，不认可；证据5是原告自己写的，也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中2005年9月26日×村委会证明和证据4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原告使用涉诉土地经营养殖场以及涉诉建筑物被拆之前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2中的2006年10月20日、2014年3月29日×村委会证明和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接纳。证据5系原告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
1999年，经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村村民委员会许可，原告获得了涉诉土地的使用权。自同年7、8月份开始，至2006、2007年前后，原告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涉诉土地上建设了砖结构的鸡舍、兔舍、羊圈以及家人居住的房屋等建筑物、构筑物，用于养殖和居住。2005年5月27日，原告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张利江养殖场。
2015年7月20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2015〕第2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称其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在涉诉土地上建设636平方米砖混结构的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要求其于2015年7月22日18时0分之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强制拆除。因原告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2015年7月23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催字〔2015〕第28号《催告通知书》，告知其于接到催告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所建建筑，并可在3日内向被告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无正当理由，逾期不拆除的，被告将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原告仍未在被告限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涉诉建筑物，被告遂于2015年7月26日对原告作出并留置送达了〔2015〕第2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告知原告其将于2015年7月30日18时0分之后对原告的上述违法建设予以强拆，并请原告在2015年7月30日18时0分之前自行清理存放于上述违法建设中的财物，因拒绝清理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2015年8月1日（当日为周六），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将原告养殖场内的建筑物、附属物及设备设施予以强制拆除。进行强制拆除前，被告未通知原告或其成年家属于拆除当日到场。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被告向原告发送短信，内容是：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已于2015年8月1日将张立江位于×东侧的混合结构636平（方）米房屋依法拆除，请你于2小时内将拆除物清理完毕回[恢]复地貌。预[逾]期没有清理的，本行政机关将对拆除物进行清理。后原告及其妻子回到拆除现场。被告未对强拆过程摄制录像，未制作笔录，亦未对涉诉建筑物内的物品制作财物清单。
因不服被告作出的〔2015〕第2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和〔2015〕第2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原告于2015年7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予以撤销。2015年10月19日和2015年12月11日，本院分别作出（2015）顺行初字第141号、143号行政判决书，以上述《限期拆除决定书》和《强制拆除决定书》执法程序违法为由，均判决予以撤销。针对（2015）顺行初字第141号行政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针对（2015）顺行初字第143号行政判决书，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6）京03行终93号行政判决书，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因不服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原告于2015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建筑物、附属物、设施设备等行为违法，同时要求被告恢复原状。因恢复原状属于行政赔偿范畴，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同意将赔偿案件单独立案。2015年9月14日，本院受理了本案赔偿之诉。2016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15）顺行初字第149号行政判决书，以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的执法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被告于2015年8月1日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内的建筑物、附属物及设施设备等行为违法。针对该判决，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本案中的“张利江”与“张立江”均系本案原告。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因原告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构筑物以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性，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养殖用房损失180万元、吊顶损失30400元、地砖损失48640元、铝合金门窗损失33060元、塑钢门窗损失13068元、大铁门损失5500元、养殖用水井损失18万元和暖气管、暖气片、人工费、炉子、管件损失54680元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因本案原告所主张的维权费用损失8万元及停产停业损失30万元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原告的上述两项赔偿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仅限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所建建筑物、附属物及设施设备的过程中存在侵犯原告人身权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建筑物内的物品损失及动物损失问题。本案中，因被告在强拆前未通知原告或者其成年家属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当天到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亦未摄制录像、制作笔录，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时，亦未制作财物清单，故被告应当对原告涉诉建筑物内的物品和动物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因被告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之前已经书面通知原告自行清理存放于建筑物内的财物，原告对未能及时清理全部财物造成的损失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另，由于原告所称建筑物内的物品和动物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时是否实际存在以及物品的新旧程度、动物的数量，根据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故本院将结合具体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告的赔偿金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利江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物品及动物损失共计人民币六万元；
二、驳回原告张利江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颖
人民陪审员 张志良
人民陪审员 马淑贤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孟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