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志华。
委托代理人周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成华。
上诉人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成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泗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7月，华欣公司向杭州国泰工艺美术厂（以下简称国泰工艺厂，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原负责人项逢保协商租赁该厂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叶埠桥村东山里26号地块的厂房及场地，并搬至该厂内。后双方未能就租赁的具体事宜达成共识，故一直未签订租赁协议。华欣公司在使用上述厂房和场地期间，因经营需要搭建了钢架棚等设施并进行部分装修等。2003年11月5日，项逢保将上述26号地块中属其所有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整体转让给郑成华，但因厂房及场地由华欣公司占用，郑成华一直未入驻。2004年10月，国泰工艺厂取得由政府核发的上述26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面积为2920平方米。2006年，因留泗路拓宽工程需要，上述26号地块被国家征用。经西湖区建设局委托，浙江恒信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6年4月19日出具估价报告书一份，确定上述26号地块的拆迁补偿价值为3250000元，包括房地产拆迁补偿价格2656571元，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格339898元，搬迁补助费103531元，设备搬迁损失一次性补偿150000元。2006年5月24日，国泰工艺厂与西湖区建设局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国泰工艺厂将上述26号地块交付西湖区建设局拆除，西湖区建设局补偿国泰工艺厂3250000元，该款项由郑成华领取。2005年9月，国泰工艺厂向原审法院起诉华欣公司，要求华欣公司腾退厂房及场地并赔偿国泰工艺厂厂房及场地租金损失232585.568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05年11月14日作出（2005）杭西民三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欣公司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腾退上述26号地块内占用的厂房及场地给国泰工艺厂；华欣公司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国泰工艺厂租房损失80000元（按每月8000元，计算至2005年12月31日）。判决生效后，华欣公司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国泰工艺厂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06年5月25日，原审法院将上述厂房及场地强制腾退，交付给国泰工艺厂。执行过程中，国泰工艺厂于2008年5月6日注销。原审法院于2011年1月11日以国泰工艺厂系郑成华个人独资企业为由，作出（2006）杭西执字第419号执行裁定书，一、变更郑成华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二、限华欣公司于本裁定送达后立即向郑成华清偿债务178752元。华欣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杭西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以（2005）杭西民三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书主文未涉及2006年1月1日之后的租金损失，同时也未明确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2006）杭西执字第419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中的178752元债务计算没有依据为由，撤销了（2006）杭西执字第419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内容。2012年7月10日，郑成华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一、华欣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支付2006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迟延履行82470元债务的利息74522.88元；二、华欣公司按每月8000元的标准赔偿郑成华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5月25日的租金损失4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杭西泗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判决华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成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4364元；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了郑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均不服判决，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2）浙杭民终字第2387号民事判决，认为郑成华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双倍利息应由郑成华在该案件的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依法径直进行处理，而不应另行主张，该项诉请不属于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的权利范围，同时认为郑成华主张的迟延腾退的租金损失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判决：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泗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二、华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之内支付郑成华迟延腾退期间的租金损失38452元；三、驳回郑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2010年3月11日，华欣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郑成华，以郑成华领取的国泰工艺厂拆迁补偿款3250000元中，其中装修及附属物补偿款、搬迁补助费、设备搬迁损失一次性补助共计434888.88元属于华欣公司所有为由，要求郑成华返还上述款项。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0年5月17日作出（2010）杭西泗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判决郑成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欣公司434888.88元。如郑成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郑成华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审理后于2010年10月2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三案均已申请执行。其中郑成华于2011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支付了执行费6423元，执行款293577元。今年3月，华欣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郑成华立即返还华欣公司不当得利孳息182155.06元（后变更为186350.52元）；2、郑成华赔偿华欣公司贷款利息损失108188.80元（后变更为155708.80元）；3、本案诉讼费由郑成华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孳息包括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本案中，华欣公司诉请郑成华返还的不当得利的标的物为货币。货币本身不会产生天然孳息。货币只有在存入银行等金融机构时，才会根据法律规定获得相应的利息，该利息即货币所生的孳息，该孳息为依照法律规定取得，属于法定孳息，应当同本金一同返还。因此，货币所产生的孳息为银行存款利息，而非华欣公司诉请的银行贷款利息。货币一旦存入银行，获取孳息，其就不会产生其他效益，亦不能作为流动资金使用，一旦作为流动资金使用，其便不会产生利息，两者只能选择其一。故本案华欣公司既主张孳息，又主张因缺少流动资金而进行贷款产生的利息损失，属于重复主张，无法律依据。根据生效的（2010）杭西泗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郑成华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欣公司不当得利款434888.88元。如未按判决确定的履行日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此，对判决确定的履行日后的损失，不管是孳息损失，还是其他损失，判决书及相关法律已经作了规定和计算方法，不属于华欣公司可诉的范围，华欣公司的该部分诉请，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判决确定的履行日之前的孳息或者损失，华欣公司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按照法律规定，华欣公司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两年内起诉。本案华欣公司至迟应当在（2010）杭西泗民初字第57号判决书生效之日即2010年11月5日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其应在之后的两年内向郑成华主张权利。现其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向郑成华主张过自己的权利，亦没有证据证明其曾提出过与郑成华的债务抵消。故华欣公司的该部分诉请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68元，由华欣公司承担。
宣判后，华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同时主张孳息和贷款利息损失属于重复主张，明显错误。根据已生效的（2010）杭西泗民初字第57号、（2010）浙杭民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应在2010年11月5日一次性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434888.88元，故被上诉人从2006年5月24日订立《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并领取、占有不当得利款434888.88元之日起，就应返还至本案一审判决前2014年9月15日的孳息186350.52元，被上诉人占有该款必然产生孳息，而上诉人若取得该款存入银行也会产生法定孳息，故上诉人依法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孳息于法有据。同时，因被上诉人从2006年5月24日至2014年9月15日非法占有属于上诉人的款项434888.88元（自2011年4月9日至今为178752元）及孳息，必然会造成上诉人公司为生产经营需要进行贷款的利息损失，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贷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责任承担方式中，都有赔偿损失一项，故上诉人的主张应予支持。2、一审判决认为对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后的损失均不可诉，明显不当。一审判决混淆了孳息返还和贷款利息损失赔偿与前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不当得利本息的关系，前述生效判决并未涉及孳息和其他损失，故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不可诉”的情形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被上诉人非法获取的不当得利款434888.88元取得的孳息处于“滚动式”增长状态，上诉人主张自2006年5月24日占有日起至判决日的孳息不超过诉讼时效。前案不当得利纠纷尚未执行完毕，而本案所涉又是孳息部分，随本金而产生，且本案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已经多次诉讼和执行，故本案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和举证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非法占有不当得利的孳息和对上诉人造成贷款利息损失，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华欣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郑成华负担。
被上诉人郑成华辩称：一、本案上诉人的陈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恶意诉讼。2003年9月，郑成华（系原国泰工艺厂业主，国泰工艺厂现已注销）就所有权相关纠纷起诉华欣公司，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05）杭西民三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欣公司向国泰工艺厂腾退房屋并赔偿2005年3月1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止的租房经济损失。该案判决后华欣公司一直不履行腾退及付款义务，故郑成华于2006年1月申请法院执行，根据（2006）杭西执字第419号执行裁定书，华欣公司至2011年1月10日应支付郑成华178752元。华欣公司于2010年3月起诉郑成华，一审法院作出（2010）杭西泗民初字第57号判决书，判决郑成华返还华欣公司434888.88元，郑成华于2011年1月7日支付了293577元。根据上述裁判文书，华欣公司尚欠郑成华29322.19元。2011年2月8日，华欣公司对（2006）杭西执字第419号执行裁定书提出异议，2012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杭西执异字第2号裁定书，撤销了（2006）杭西执字第419号裁定书第二项内容。后郑成华就迟延腾退的租金损失和迟延履行债务的双倍利息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杭西泗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书，后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2）浙杭民终字第2387号判决书，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欣公司支付租金损失38452元，并明确郑成华享有主张迟延履行双倍利息的权利。但华欣公司仍不履行该判决。因此，根据（2005）杭西民三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及（2012）浙杭民终字第2387号民事判决、（2010）杭西泗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付款金额余额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相抵，至2014年5月1日，华欣公司尚应支付郑成华27947.92元。故本案不存在郑成华不当得利的事实。二、华欣公司诉请返还不当得利孳息缺乏依据。因郑成华不存在不当得利，故不存在孳息返还一说。并且，自2006年5月起至2010年3月期间，该孳息返还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也不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10年3月华欣公司起诉的不当得利纠纷确定的付款日期后产生的利息，应通过执行程序解决，不应另诉。三、华欣公司主张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缺乏依据。该贷款系郑志华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且该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即便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生效法律文书中已经有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华欣公司再行主张贷款利息损失属于重复计算。综上，被上诉人郑成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华欣公司与被上诉人郑成华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华欣公司认为郑成华未返还不当得利款434888.88元产生的孳息以及由此造成华欣公司贷款利息损失，而引发的孳息返还和损失赔偿纠纷。根据（2010）杭西泗民初字第57号、（2010）浙杭民终字第1682号判决书的判决内容以及生效日期，郑成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欣公司不当得利款434888.88元，该案于2010年11月5日起生效，故华欣公司应自2010年11月5日起知晓自己与该不当得利款返还的相关权利受损，并应依法在两年内提起诉讼，而本案华欣公司于2014年4月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华欣公司以孳息滚动增长、不当得利本金部分执行尚未终结等为由主张本案孳息返还、贷款利息损失赔偿的诉讼时效中断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并且，对于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后的损失，生效判决也已确定“如未按判决确定的履行日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应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计算方法在执行程序中处理，而非另诉主张。此外，一审法院对孳息和贷款利息损失不得同时主张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华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8元，由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