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3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忠高，男，196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芳，女，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明，男，197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中治，河南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潢川县黄寺岗镇官渡村。
法定代表人：何帝辰，公司经理。
上诉人雷忠高、黄志芳因与被上诉人刘运明、被上诉人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潢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6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忠高、黄志芳，被上诉人刘运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中治，被上诉人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帝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忠高、黄志芳上诉请求：1、撤销潢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6民初2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从刘运明从鑫源公司领取工资、鑫源公司安排工人给上诉人卸粮食等事实可以认定刘运明与鑫源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刘运明之间存在临时的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雷忠高与鑫源公司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任何的费用；3、证人刘某甲的证言系孤证，且有作伪证的嫌疑；4、刘运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99155元，而一审判决的数额是103788.15元，属超请求判决。
刘运明答辩称：1、一审认定刘运明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也即雇佣关系是正确的，一审期间上诉人称本次装卸费是鑫源公司承担，但是并未提出证据证实，即便装卸费负担不明，也应由上诉人负担；2、刘运明虽然是鑫源公司员工，但是工作闲暇时间提供卸稻谷劳务并单独领取报酬，所领报酬并不包含卸稻谷费用；3、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绳子松紧程度和危险程度有清楚的认识，对刘运明未加以阻止，主观上有重大过错，承担60%的责任是适当的；3、刘运明的损失总额是123943.83元，起诉时刘运明自行扣除了自己可能承担的20%责任，数额是99155元，一审判决上诉人和鑫源公司的总额是7万多，并未超请求判决。
鑫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运明是被告鑫源公司工人，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刘运明在被告鑫源公司主要从事加工大米工作，并在闲时在被告鑫源公司厂区内为卖稻人装卸粮食。装卸工人在被告鑫源公司装卸粮食时，费用一般由卖稻人负担，直接支付给装卸工人，或者由被告鑫源公司从卖稻人粮食款中扣除，由被告鑫源公司支付给装卸工人。2015年11月27日13时2分许，在被告鑫源公司厂区内，原告刘运明在拽着固定稻谷的绳子向被告雷忠高装满稻谷的货车上攀爬时，从车上摔落受伤。原告刘运明于受伤当日被送往潢川县人民医院治疗，于2015年11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大跟骨骨折。出院医嘱：转院治疗。原告于出院当日转院至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2月15日出院，住院17天。出院诊断：右跟骨骨折；出院医嘱：1、禁止下床负重行走；2、清淡饮食；3、术后一月到足踝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定期复查。原告刘运明从洛阳正骨医院出院后，于2015年12月17日在潢川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2月30日出院，住院13天。出院诊断：右跟骨骨折术后；出院医嘱：门诊定期复查，逐渐加强康复训练，待骨折愈合后取内固定。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刘运明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情伤残情况进行鉴定，法院委托信阳德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6月29日，信阳德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信德正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5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被鉴定人伤残等级为九级。
被告鑫源公司位于潢川县黄寺岗镇官渡村，经营范围为大米加工和粮食收购销售。事发当日中午，被告雷忠高运送一车稻谷到被告鑫源公司销售，事故发生前，该车稻谷已经验质完毕，在准备将车上稻谷卸下时，原告刘运明在徒手沿绳子向车顶攀爬时，因绳子固定不稳，原告在攀爬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受伤。原告伤后，被告雷忠高车上稻谷由其他卸稻工人卸下，卸稻费用由被告雷忠高支付。2015年农历12月22日，原告刘运明爱人凡术平在被告鑫源公司结得原告刘运明受伤前工资合计17680元。另查明，与原告刘运明存在扶养关系的有女儿刘某甲乙，汉族，1998年9月3日出生；儿子刘某甲丙，汉族，2006年4月4日出生。再查明，河南省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28849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853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887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责任的承担问题，在本案中具体体现为：一、被告雷忠高和被告黄志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鑫源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刘运明对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
一、关于被告雷忠高和被告黄志芳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认定被告雷忠高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原告刘运明与被告雷忠高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提供劳务，对方给付报酬而形成的社会关系。本案中，原告刘运明在攀爬被告雷忠高装粮车准备卸粮时摔伤，在原告摔伤后，被告雷忠高车上粮食由其他工人卸下，根据证人刘某甲证言及被告雷忠高在2016年1月19日录音中认可的事实，当日卸稻的劳务费用由被告雷忠高支付，由被告鑫源公司在被告雷忠高卖稻款中直接扣除，因此可以认定被告雷忠高与卸稻工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刘运明虽没有完成实际装卸粮食工作，未得到相关劳务费，但是在向车上攀爬、准备卸粮的过程中受伤，应认定原告刘运明与被告雷忠高之间形成临时性的雇佣关系。综上，原告刘运明系在为被告雷忠高提供卸粮服务的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雷忠高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雷忠高在被告鑫源公司销售粮食的行为系为家庭共同生活的行为，被告黄志芳作为被告雷忠高的妻子，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被告鑫源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刘运明是被告鑫源公司加工大米工人，在工作闲时到米厂销售粮食人提供装卸服务以提高家庭收入，被告鑫源公司对厂区内工人的装卸行为并不禁止,该装卸服务在被告鑫源公司长期存在。因此，原告刘运明作为米厂加工工人的事实与其为被告雷忠高提供装卸服务的行为并不冲突。但被告鑫源公司作为工厂的所有人和工人的实际管理者，既然允许工人在厂区内装卸粮食，就应对工人尽到安全教育的义务，严格要求工人在装卸粮食时采取安全的方式进行装卸。本案中，被告鑫源公司对厂区内装卸工人原告刘运明未尽到管理和安全教育的责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
三、关于原告刘运明对事故发生是否有过错。本案中，原告刘运明徒手拽绳攀爬被告雷忠高运粮车，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厂区内有用于攀爬车辆的梯子不用，对自己的能力进行错误的预期和估量，采取徒手拽绳攀爬这种危险的行为，其本人未做到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安全有效的方式进行装卸服务。因此，原告刘运明对自己摔伤的事实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
综上所述，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刘运明在为被告雷忠高提供装卸服务时受伤，考虑被告鑫源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加之原告刘运明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法院认定对于原告刘运明的损失，由被告雷忠高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鑫源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告刘运明自行负担30%的责任。根据原告的诉求，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质证的情况，法院确定原告刘运明因伤损失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规范票据确定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医疗费26512.22元（规范票据1张），潢川县人民医院医疗费1783.25元（规范票据2张），医疗费合计花费为26512.22元+1783.25元=28295.47元。另原告提交的其他医疗费票据或为非规范票据、或存在瑕疵，本院不予确认；二、误工费：原告因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因伤持续误工，误工期应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5年11月27日至2016年6月28日）为214日。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本院参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28849元/年计算误工费，误工费应为28849元÷365天×214天=16914.21元；三、护理费：原告因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1天+17天+13天）。原告主张按照28472元/年标准按一人计算护理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护理费应为28472元÷365天×（1天+17天+13天）=2418.17元；四、营养费：原告因伤评定为九级伤残，营养期应按照实际住院天数（1天+17天+13天）计算，营养费为（1天+17天+13天）×30元=93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河南省相关规定，参照乡镇到城区之间出差补助每人每天80元包干使用，市外省内出差补助每人每天100元包干使用，结合原告提交出院证及住院病历确认原告在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17天，在潢川县人民医院两次住院（1+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7天×100+（1+13）天×80元=2820元；六、交通费：考虑到原告伤情较重转院治疗，产生车辆费用，护理人员车旅、住宿费确有必要，根据原告提交规范票据，本院酌定为1200元；七、残疾赔偿金：原告因伤评定为九级伤残，伤残系数应为20%。原告系农村户口，按照上一年度农村人均纯收入10853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应为10853元/年×20年×20%=43412元；八、精神抚慰金：由于原告受伤严重，身体、精神均遭受重大损害，评定为九级伤残，考虑原告本身有一定过错，本院酌定为7000元；九、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原告刘运明存在抚养关系的有女儿刘某甲乙，1998年9月3日出生，儿子刘某甲丙，2006年4月4日出生。因此女儿刘某甲乙生活费应为7887元/年×1年×20%÷2=788.7元；儿子刘某甲丙生活费应为7887元/年×8年×20%÷2=6309.6元；十、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交规范票据确定鉴定费700元（规范票据1张）。原告上述一至十项损失中除精神抚慰金7000元，由被告雷忠高负担6000元，由被告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外，余下部分合计103788.15元由本案各方当事人按照责任比例负担，即被告雷忠高赔偿原告刘运明103788.15元×60%=62272.89元，被告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刘运明103788.15元×10%=10378.82元，原告刘运明自行负担103788.15元×30%=31136.44元。综上，被告雷忠高应赔偿原告刘运明62272.89元+6000元=68272.89元，被告鑫源公司赔偿原告刘运明10378.82元+1000元=11378.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雷忠高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刘运明损失68272.89元，被告黄志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刘运明损失11378.82元；三、驳回原告刘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被告雷忠高负担1507元，被告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负担85元，原告刘运明自行负担687元。
本院经庭审查明：被上诉人鑫源公司收取稻谷所产生的卸稻子费用在日常经营中由谁支付是根据鑫源公司稻谷收购价格的高低而变化的，如果收购稻谷价格较高，卸稻子费用由卖稻谷的人支付，如果收购稻谷价格较低，卸稻子费用由鑫源公司支付。本次收购行为由于在被上诉人刘运明的受伤，导致卸稻子费用没有实际支付，卸稻子费用的支付方不明。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运明作为长期从事稻米装卸工作的人员，对于装卸稻谷的流程和安全注意事项应该十分清楚；本案中，在其他卸稻谷工人均从扶梯爬到车辆顶部的情况下，刘运明自行采取拉拽绳子攀爬的方式，试图攀爬到车辆顶部，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安全注意事项，对于其自身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酌定为40%。由于鑫源公司在收购稻谷过程中，卸稻子的费用由谁支付并不统一，而由于刘运明的受伤，导致本次卸稻子费用没有实际支付，故在本次卸稻子过程中，刘运明和谁具体存在临时雇佣关系不明，本院综合鑫源公司作为刘运明务工单位和稻谷的收购方、雷忠高作为稻谷的出售方和刘运明在雷忠高车辆上方摔伤的事实，确定由上诉人雷忠高和鑫源公司对于刘运明损伤结果剩余60%的责任各承担30%。综上，被上诉人刘运明因受伤而产生的费用为103788.15元，由上诉人雷忠高承担30%，即31136.45元；由被上诉人鑫源公司承担30%，即31136.45；由被上诉人刘运明自担40%；精神抚慰金酌定为7000元，由上诉人雷忠高承担3500元，由鑫源公司承担3500元。上诉人黄志芳应对雷忠高侵权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潢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6民初2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二、变更（2016）豫1526民初2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雷忠高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刘运明损失34636.45元，上诉人黄志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变更（2016）豫1526民初2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刘运明损失34636.4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上诉人雷忠高负担684元，由被上诉人刘运明承担911元，由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负担6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上诉人雷忠高负担684元，由被上诉人刘运明承担911元，由潢川县何氏鑫源粮业有限公司负担6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买戈良
代理审判员 朱永超
代理审判员 付 巍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