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东方热油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桂芝，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
委托代理人：李星辉。
上诉人吉林省东方热油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油炉公司）与上诉人高峰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敦化市人民法院（2013）敦民初字第3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5年2月17日，原告东方油炉公司与被告高峰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高峰在原告处从事技术工作，并约定工作时间不低于10年，原告并依此为条件，一次性给付被告5万元（购房款），约定被告在合同期�不得离开单位到外单位工作，不能泄露单位技术资料或转他人，如有违反，愿意向公司赔偿10万元至20万元的人民币。2006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又根据敦化市劳动保障管理部门统一格式要求，签订了3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截止日期2008年12月31日。又于2009年1月1日续签了为期的3年劳动合同，合同截止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双方在合同中对培训竞业限制做了单独约定。在2011年6月11日，被告要求原告安排到公司销售部工作，并书写承诺书一份，承诺内容为“2011年6月11日，高峰的工作调入销售部工作，在以后的工作中，我本人保证不做损害单位的事，且在ＸＸＸ（原告董事长）在东方热油炉任职期间，不得离开单位到外单位工作，如有违反，愿意向公司赔偿10万元。”被告高峰在2012年9月口头提出离职，于同年10月17日由其妻子沈长荣向原告东方油炉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书，离�后没有到市劳动保障管理部门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被告高峰此后就职于吉林市吉神化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此公司与原告单位并不属于同行业企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东方油炉公司与被告高峰于2005年2月17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是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第一条规定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时间不得低于10年，原告给付被告5万元住房补助款以实际履行，本院认为该条款属于附条件的，是有效条款。关于2006年、2009年两次签订的劳动合同，并不是对2005年劳动合同期限的否定与替代，因为后两份合同是吉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印发给各县、市劳动保障管理部门存档备案的统一格式条款合同，是敦化市劳动保障管理部门要求企业单位与职工签订统一的格式劳动合同，并非是替代2005年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所以2006年、2009年签订�这两份格式合同与2005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均有效。被告高峰未能履行完2005年2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10年工作年限，违反了双方约定的服务期限，属于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应返还原告5万元住房补助款。对原告主张利息，因合同未约定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劳动合同（2005年）第五条规定“在工作期间，乙方不得私自到外厂工作，不得把单位技术资料泄露或转让给他人。如乙方违约，将视情节赔付甲方十万至二十万元人民币。”原告主张赔偿违约金10万元，不予支持。理由是，被告高峰在原告单位工作期间并没有到外厂工作，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把原告单位技术资料泄露或转让给他人。关于被告高峰于2011年6月11日提交的承诺书内所承诺的内容，“我本人保证不做损害单位利益的事情，且在ＸＸＸ（董事长）任职期间不离开本单位到外单位工作，如有违反，愿意向我公司赔偿10万元整”。被告已于2012年9月自愿提前离开原告单位销售部（重要部门），到其它地方公司工作属于违约行为。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十万元，不予以支持。理由是，其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原告主张被告在职期间经手的对外销售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应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本院认为，原告这一主张，是另一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可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峰于本判决生效之后立即返还原告吉林省东方热油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房补助款人民币5万元；二、驳回原告吉林省东方热油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50元，合计60元由被告高峰负担。
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高峰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返还5万元的同时，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上诉人高峰应当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及承诺履行义务，其未按合同约定工作10年，且其利用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支付给他的5万元购房款购买的房屋现在已经升值，其获利10万余元，一审法院应判决其支付利息。上诉人高峰还应支付违约金，上诉人高峰私自到外厂工作，构成违约，应按照其承诺的内容支付10万元违约金。2、上诉人高峰提前离职，造成了上诉人东方热油炉公司与客户吉林同成筑路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无法追要拖欠货款1.3万元。因为没有对负责的工作进行交接，还造成了我公司一�65.5万元的锅炉款没有收回，因此我公司主张由上诉人高峰承担违约责任是有事实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高峰在给付公司赠与的5万元基础上支付利息，且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给付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违约金10万元。
上诉人高峰答辩称：1、2006年12月至2011年12月的劳动合同是上诉人高峰离职前双方唯一劳动合同，该合同应视为对2005年劳动合同的修改，2005年所签订的合同实质成为了一份竞业限制协议。2006年至2011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是由国家强制推行的保护劳动者不受非法劳动合同条款侵害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是规范的，完整的。2、上诉人高峰同意支付原单位住房补助经济补偿款12500元。2005年所签订的协议上没有写明在约定服务期内辞职要赔偿5万元，也未要求支付利息。3、上诉人高峰不应赔偿违约金。上诉人高峰在工作期间未私自到外单位工作，也未将单位资料泄露或转让给他人，辞职后的工作单位与原单位也不是一个类型的企业。而且赔偿违约金的约定也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2011年6月上诉人高峰出具的承诺书也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此项规定。5、上诉人高峰不应承担锅炉欠款的赔偿责任。该欠款是买受锅炉方拖欠的尾款，所以单位可以向其追讨余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高峰上诉称：上诉人高峰应支付原单位住房补助经济补偿款12500元而不应是50000元。2005年所签订的协议上没有写明在约定服务期内辞职要赔偿5万元，也未要求支付利息。根据吉林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1999年《关于处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的5万元为住房补助，上诉人高峰已经大部分履行服务期，应适用按照约定的服务期为基数等分递减后，就未履行的期限赔偿12500元，而不是全额赔偿5万元。本案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内容相似，该条规定，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
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答辩称：上诉人高峰主张仅退还剩余工作年限的住房补助是没有依据的，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与被上诉人高峰签订合同中约定的条款是附条件的赠与，条件成就时，赠与成立，不成就时赠与款应全额返还，应返还本金5万元及利息。上诉人高峰主张按未工作的年限返还是不公平的，2005年的5万元与现在的5万元价值不同。上诉人高峰所得到的5万元并非因竞业限制得到的补偿，而是我公司附条件的赠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高峰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峰做为劳动者，享受了超过其正常工资报酬的福利待遇即住房补贴5万元，双方自愿就该特殊待遇约定的服务期限即10年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之后签订的劳动合同对所约定的服务期限并无变更。上诉人高峰于2005年3月开始在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工作，于2012年9月份离职，工作时间为7年6个月，未完全履行双方约定的服务年限。参照签订该服务期限条款当时的相关规定，即吉林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处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第23条“职工流动或自行离职后，原用人单位有权依据国家和地方规定，以及与国家、地方规定不相抵触的劳动合同约定和企业内部规章制度的规定，向职工收取合理的经济补偿。除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外，经济补偿范围限于培训费及住房补偿费。”第24条“职工流动或自行离职的经济补偿�，有必须服务期的依必须服务期为基数等分递减，无必须服务期的，按劳动合同年限为基数等分递减；劳动合同未约定年限的，以五年服务期等分递减；双方对递减计算方式已有约定的，从双方约定。”本案上诉人高峰与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约定服务期为10年，经济补偿应按照10年服务期等分递减，即每年5000元。上诉人高峰工作7年6个月，违反10年服务期约定，应支付给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相应的补偿12500元。双方约定未完全履行服务期（即“工作期间不得私自到外单位工作”）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条款违反签订该条款时实施的未完全履行服务期补偿金等分递减原则，亦与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主张与上诉人高峰签订“约定服务期并支付住房补贴”的劳动合同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因上诉人高峰与�诉人东方油炉公司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关系为劳动关系，签订的为劳动合同，而非平等主体签订的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故双方之间发生争议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故本院对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东方油炉公司要求上诉人高峰赔偿因离职造成经济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3）敦民初字第34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3）敦民初字第3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高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返还上诉人吉林省东方热油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125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合计8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东方热油炉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元，上诉人高峰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照令
审 判 员 宋 丹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全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