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民终1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
法定代表人：聂吉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勇、蔡峰，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华，住江西省遂川县。
委托代理人：蒋护贻，江西遂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王龙华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7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9日，被告中恒公司中标泰和县行政服务中心工程。2012年1月15日，原告与被告设立的泰和行政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在第一部分工程简介中约定了工期（所承包总工日从地下室土方挖好交接日算起325天，因被告原因造成原告无法施工的工期顺延）、总建筑面积：47423.79平方米（暂定）、工程地点：江西省泰和县嘉禾大道。在第二部分分包内容及总要求中约定分包范围：被告与建设方现已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施工图纸范围内的泰和县行政服务中心工程的基础、主体、装饰及室外附属工程的泥工、木工、钢筋工、砼工、架子工的全部劳务工作内容；分包方式：被告以包人工包辅材不包主材。在第三部分经济条款中约定分包单价、保证金及计量：合同采用固定价格按建筑面积平方包干，工程出现与原告施工的书面�计变更时，原告按被告与建设单位实际发生的变更签证单20%计取增、减人工费，在5000元内不进行调整，合同签订后，原告应在十天内交付50万元工程保证金给被告，等基础筏板完成后7天之内全部返还；进度支付及结算：工程款中主体占65%、砖墙占10%、内墙抹灰占10%、外墙占7%、其他占8%，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主体完成至五层五天内付主体的85%，基础筏板按承包价全部付清，主体完成至十层五天内付主体的85%，同时支付五层以下15%，主体封顶后五天内付主体85%，同时支付六至十层的15%，待模板拆完场地清理干净后付主体十天内剩余15%，天面工程完成后十天内付20万的80%，待天面清理干净后经检查合格后天面工程款十天内全部付完，墙体砌完后、内墙抹灰完成、外墙完成后，经验收合格均在十天内一次性付完，剩余工程待二次装修队伍进场后，经双方确认验收后十天内付5%工程款，余款3%的质保金，待本合同劳务结算后18个月付清。该合同还对人员及材料设备、双方责任、现场管理、其他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6月3日，原告委托江西大井冈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泰和县行政服务中心（土建劳务）进行编制，并作出了《基建编制报告书》，对泰和县行政服务中心（土建劳务）审定造价为19731986.22元（其中签证工程为481742.61元）。2016年1月30日左右，被告建设的泰和县行政服务中心由建设方验收使用，但原、被告至今未对《劳务承包合同》所涉工程量和价款进行结算。庭审中经原、被告双方确认，被告已支付原告1774万元，其中20万元系工人受伤的医疗费，50万元系《劳务承包合同》第三部分经济条款约定的保证金。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实质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被告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原告施工，故上述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由建设方验收使用，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工程价款，依法予以支持。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9731986.22元。被告已支付原告1774万元，双方对其中20万元医疗费负担问题并未约定，被告要求计入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支持；其中50万元系合同约定应返还的保证金，不应计入工程价款。经品对，被告尚应支付原告2491986.22元。因原告于2013年6月底已将涉案工程的主体实际交付给被告，故被告应从2013年7月1日前付清工程价款。被告未履行给付义务，应从2013年7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被告辩称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支付被告工程款价2491986.2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7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王龙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85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中恒公司、王龙华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本院提出上诉。
中恒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上诉人中恒公司与王龙华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龙华要求中恒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1、本案所涉工程，中恒公司系内部承包给彭锦云。彭锦云在未征得中恒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刊刻项目部的印章，并以项目部的名义与王龙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的主体实质上是彭锦云和王龙华，中恒公司既不知情也未事后认可，故中恒公司不应承担该合同的责任。2、即便法院认定中恒公司疏于管理，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前提也是在彭锦云承担责任的基础上，而彭锦云并未列为本案当事人，即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存在程序错误。二、本案在事实认定上，也存在如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合同无效。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的，只有在建设工程验收合格后，才有权请求支付工程价款。而本案王龙华施工的工程因严重逾期，业主已无时间组织验收。建设方于2016年1月30日接收该工程，依照法律规定，该工程视为验收合格。而一审判决中恒公司在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之前，自2013年7月1日起承担剩余工程的逾期付款利息，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王龙华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和严重的逾期交付问题。按照合同约定，王龙华的施工总工期为325天，即在2012年10月份就应完工。但王龙华直至2014年6月才交付工程，逾期540余天，且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导致部分工程返工。按照合同约定每逾期一天处以2000元的处罚，王龙华应承担施工质量造成的损失和逾期完工的损失合计200万元。20万元系王龙华认可的借支，一审认定从工程款中核减，一审认定是没有问题的。这部分款项应该如何分摊，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应当另行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龙华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将20万元的医疗费抵扣上诉人王龙华的工程款，直接认定为中恒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第五条“乙方施工时发生的安全事故产生的费用3000元以下由班组自行承担。超过3000元医疗费事后按照法律、法规处理”的约定，对王龙华班�承担的医疗费仅限于3000元以内，超出部分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规定承担，因此中恒公司垫付的20万元医疗费不能直接抵扣上诉人王龙华的工程款。二、中恒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理由是：1、本案的审理的是劳务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不正确的。王龙华主要是承包整体工程的土建劳务，既然是劳务合同，就不存在质量和维护维修问题，即使要重返重做仍然是劳务。2、中恒公司上诉主张认为彭锦云是私自刊刻公章，按照刑法规定，其应当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行为人的责任。王龙华是不知道公章是彭锦云私自刊刻的，即使该份公章是假的，王龙华也不是责任主体。3、中恒公司是否需要彭锦云来承担责任与本案无关，一审的时候中恒公司没有提出申请彭锦云参加诉讼，彭锦云也没有自己提出参加诉讼。4、关于中恒公司提出的工程延迟交付及房屋质量问题。中恒公司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反诉，现在二审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上诉人中恒公司及王龙华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彭锦云是否应当作为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2、中恒公司应如何承担逾期支付王龙华工程款利息？3、本案所涉20万元医疗费应否从工程款中抵扣？4、中恒公司要求王龙华承担逾期交付及工程质量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恒公司以其泰和行政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王龙华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从内容看实际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王龙华个人不具备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违法了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由建设方验收使用，王龙华请求参照合同约定要求中恒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彭锦云是否应当作为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的问题。中恒公司上诉认为，该工程系其内部承包给彭锦云，彭锦云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以项目部名义与王龙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是彭锦云和王龙华，故应追加彭锦云作为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本院认为，王龙华是与中恒公司泰和行政服务中心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合同，中恒公司是否内部承包给彭锦云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中恒公司应是合同权利义务主体，且从合同履行过程中看，中恒公司也认可了王龙华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所支付的工程款均是给王龙华。因此，本案合同主体双方应为中恒公司和王龙华，中恒公司要求追加彭锦云作为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恒公司如何承担逾期支付王龙华工程款利息问题。在王龙华施工过程中，因中恒公司对施工质量及工期持有异议，双方对该工程一直未办理验收。在2016年1月30日建设方接收并使用该工程后，该工程才应视为验收合格。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中恒公司承担王龙华逾期工程款利息应从2016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本案所涉20万元医疗费应否从工程款中抵扣的问题。由于双方对医疗费负担问题并未约定，且该20万元系王龙华向中恒公司借支的款项，因此中恒公司要求将该款列入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王龙华认为该医疗费应由双方分摊，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
关于中恒公司要求王龙华承担工程质量及逾期交付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中恒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对此未提出反诉，现二审提出该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工程款利息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7民初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7民初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上诉人王龙华工程款2491986.22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王龙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32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5元，合计69070元，由上诉人王龙华负担13814元，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5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建文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代理审判员 肖永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