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二终字第01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住所地西安市咸宁中路**号机勘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炜，该院院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咸宁中路51号机勘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建山，该公司董事长。
共同委托代理人齐进军，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炳超，农民。
上诉人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唐炳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上诉人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重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唐炳超自1983年起开始在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干临时工，工种为木工。2003年2月至2004年2月期间，唐炳超前往西安机勘家具厂工作，工种仍为木工。2004年3月，西安机勘家具厂注销后，唐炳超即开始到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作。2008年2月，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甘谷电厂项目部书面通知唐炳超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该通知内容为：“接院通知，中机公司四处于2007年12月29日辞退临时工唐炳超。此前一切手续均已结清。”2008年2月，唐炳超离开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甘谷电厂项目部。2008年4月，唐炳超以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为被申诉人向西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08年4月15日，西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市劳仲不字（2008）第1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唐炳超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于2008年5月15日撤诉。同日，原审原告又以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被申诉人再次申请劳动仲裁，西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此案不属于劳动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于当日做出市劳仲不字（2008）第15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08年5月19日，原审原告唐炳超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其与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为其办理并补缴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及住房公积金；3、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向其支付2008年2月份的双倍工资。2008年12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新民初字第019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审原告唐炳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审原告唐炳超支付双倍工资的一半1500元。三、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原审原告唐炳超与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到西安社会保险机构按国家规定办理并缴纳自2004年2月至2008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四、驳回唐炳超的其余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审原告唐炳超与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均不服，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9年3月30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西民二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审原告唐炳超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09）陕民一申字第0128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审原告唐炳超的再审申请。2014年1月27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再审本案，2014年5月19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西中民再终字第000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2009）西民二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及（2008）新民初字第01935号民事判决；2、本案发回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另查，西安机勘家具厂系1998年8月26日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法人，至2004年3月注销期间，法定代表人为刘鸿敏（系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职工，同时是西安机勘家具厂集体股股权代表），西安机勘家具厂工商档案显示西安机勘家具厂的法定代表人刘鸿敏系委派产生，西安机勘家具厂的住所地位于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院内，所用房屋系租赁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的房屋，但该工商档案中无股份合作制改造的相关审批文件。西安机勘家具工业公司由1989年成立的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劳司机勘家具商店（集体所有制）更名后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系该企业的设立主管单位。1998年10月，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决定并注销了西安机勘家具工业公司。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系1996年2月成立，成立时的股东为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和西安机勘家具工业公司。2001年12月，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和机械工业第十一设计研究院。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3月17日在社会保险机构办理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山的社会保险一直由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办理并缴纳。2008年2月，唐炳超从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领取的月工资为1500元。法庭审理期间，原审法院要求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和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临时工工资发放账目，但均未提供。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十三份（其中六人出庭作证）、解除通知一份、工作证一份、工商档案两份、报纸两份、第三人机构设置人员任免文件一份（无原件）、第三人职工体检单一份、被告下设机构网页材料一份（无原件）、社保缴纳清单一份、信访单一份、证明两份（无原件）；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一份、第三人社会保险登记证、工商档案两份、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原审法院调取的工商档案、原审被告的社会保险参保人员清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西安机勘家具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该企业的集体股股权代表刘鸿敏系委派产生的该企业法定代表人，刘鸿敏本人系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的职工，该企业的营业场所位于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院内，该企业应属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主管的下属企业；另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系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控股股东，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建山亦系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决定任命，且张建山本人至今仍系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的职工，其社会保险一直由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缴纳，根据以上事实足以认定西安机勘家具厂、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系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下属的关联企业，均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因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系西安机勘家具厂的主管单位，西安机勘家具厂注销后的用人单位的责任依法应由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承担。故应认定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从1983年起至2004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2004年2月以后的劳动关系的认定，因原审原告在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处工作，且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2007年12月辞退唐炳超时既未提前一个月通知唐炳超，亦未履行征求工会意见的法定程序，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辞退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撤销；该辞退通知被撤消后，唐炳超与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应恢复，故应认定2004年2月以后唐炳超与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唐炳超要求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诉讼请求，因从2003年2月之后，唐炳超已不在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工作，唐炳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唐炳超要求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支付2008年2月双倍工资之诉讼请求，因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2007年12月29日辞退原审原告唐炳超的行为违法，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继续履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在2008年对原审原告唐炳超已不负有用工单位的相关义务，应由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审原告唐炳超予以支付，鉴于原审原告唐炳超已领取2008年2月的工资，故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向原审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一半1500元。关于原审原告唐炳超要求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办理退休手续一节，因社会保险的缴纳问题和办理退休手续问题属劳动行政管理部门的主管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且原审原告唐炳超最后的工作单位为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而非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原审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处理。至于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原审原告要求撤销解除通知的请求未经劳动仲裁，法院不应受理一节，因原审原告的该项请求与原审原告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等劳动争议请求，具有不可分性，人民法院应合并处理，其抗辩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考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12月29日作出的辞退原审原告唐炳超的通知。2、原审原告唐炳超自1983年起至2004年2月期间与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原告唐炳超自2004年3月起至2014年12月3日期间与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原审第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唐炳超支付2008年2月双倍工资的一半1500元。4、驳回原审原告唐炳超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10元（原审原告已预交）由原审被告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承担。
宣判后，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唐炳超在一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该项请求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而进行审理裁决，违反法定程序。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解除与唐炳超的劳动关系的通知违法，不符合法律规定。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唐炳超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有权予以解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008年2月离开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甘谷电厂项目部没有依据，且不能证明双方此前仍存在劳动关系。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在2007年12月29日与被上诉人解除了事实劳动关系，且唐炳超已签字，应当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支付双倍工资1500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唐炳超的全部诉讼请求。
唐炳超答辩称，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是事业单位，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实际上是设计院成立的施工处，并于九十年代领取了营业执照。唐炳超是在西安机勘家具厂撤销后，到设计院的后勤部门上班。2004年到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作，该公司与设计院有关联关系，故唐炳超与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也存在劳动关系。
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西安机勘家具厂属于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主管的下属企业是错误的，企业的性质应当与投资或出资有关，与刘鸿敏是否属于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的职员与企业性质和关联性无关。一审判决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与唐炳超之间在1983年至2004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即便唐炳超与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当在劳动法规定的仲裁期限内提起仲裁，唐炳超于2008年提起仲裁已经超过时效，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一、二、三项，改判驳回唐炳超的全部诉讼请求。
唐炳超答辩称，西安机勘家具厂的法人执照上的名称是“西安机勘家具厂”，由此可以看出西安机勘家具厂与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之间存在关联。西安机勘家具厂改制前的名称是机械工业部设计研究院机房设备厂。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安机勘家具厂的营业场所位于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院内，且其法定代表人刘鸿敏系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的职工，故西安机勘家具厂应属机械工业勘察设计院主管的下属企业。同时，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建山系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任命，且张建山至今仍为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的职工，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系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控股股东，依据以上事实认定西安机勘家具厂、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系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下属的关联企业，均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西安机勘家具厂注销后，其用人单位的相应责任应当由其主管单位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承担。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唐炳超与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自1983年起至2004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2004年2月后唐炳超在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作，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12月将唐炳超予以辞退，但未提前一个月通知唐炳超，同时且未履行征求工会意见的法定程序，故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的辞退行为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2004年2月以后唐炳超与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应予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因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29辞退唐炳超的行为违法，故其应当继续履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唐炳超已经领取2008年2月工资，原审判决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向唐炳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一半1500元正确，应予维持。现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唐炳超在一审中增加诉讼的要求撤销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的请求，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而进行审理裁决，属违反法定程序，且认定违法解除错误为由和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以原审法院认定西安机勘家具厂属于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主管的下属企业错误，唐炳超未在劳动仲裁期限内提起仲裁属已经超过时效为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唐炳超全部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陕西中机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机械工业勘察设计研究院各自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审 判 员 胡世华
代理审判员 姜海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