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三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民生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泰兴虹桥工业园区江堤路。
法定代表人：倪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光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剑锋，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海德信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凌海市温滴楼乡温滴楼村。
法定代表人：李颖，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红军，辽宁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涛，该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腾翔船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文化路书芳苑6-11号楼1单元602室。
法定代表人：齐艳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亮，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星辉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中大道188号世茂大厦外滩花园4号楼3104室。
法定代表人：俞玉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静，辽宁大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存宝，男，住所地：山东省。
上诉人江苏民生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民生）为与被上诉人凌海德信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海德信）、葫芦岛腾翔船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葫芦岛腾翔）、福州星辉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星辉）、刘存宝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江苏民生的委托代理人张光杰、赵剑锋，被上诉人凌海德信的委托代理人徐红军、马涛，被上诉人葫芦岛腾翔的委托代理人马亮，被上诉人福州星辉翔的委托代理人杨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存宝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凌海德信是具有煤炭批发经营资质的民营企业。经刘存宝介绍，凌海德信作为销货方、江阴电厂作为购货方于2013年7月28日签订了《煤泥购销合同》，该合同对购销货物的品种、数量、价格、合同执行期限、交货地点等内容做了约定。2013年8月7日，凌海德信作为承租方、葫芦岛腾翔作为出租方签订了《船次租船合同》，租用“新福星”轮将24，000吨煤泥从葫芦岛港运输至泰兴民生港，受载期限8月10日（±1）天，运费33元／吨（不含税），约定了“本航次货量定为24，000吨，实际装船重量以装货港交接清单为准；计算运费以装货港过磅为主”等内容。为履行《煤泥购销合同》约定的将煤泥运输至江阴电厂的合同义务，在刘存宝的介绍下，江苏民生作为甲方、凌海德信作为乙方经协商签订了《煤炭中转协议》，协议约定：“中转价格和船舶短途运输费用19元／吨（不含税），此费用包括港口过驳费和短途运输费及小船滞港费，吨数以乙方的货物交接清单为准。结算方式：海轮作业完毕乙方须付50%的费用给甲方，小船卸货完毕付清全款。甲方的责任与义务：甲方应编排乙方船舶及时靠港作业（靠港后36小时内完成作业），并负责安排乙方的小船运输、保证乙方货物运输途中的安全。乙方的责任与义务：乙方在船舶选择时，应将船舶资料、海轮发出时间预报提供给甲方，以便甲方提前编排船舶的靠港计划。乙方派员跟踪甲方生产作业的全过程，对甲方的违规作业或有影响货物安全的行为责令甲方纠正，乙方应遵循甲方的管理制度。乙方按照协议及时缴纳相应费用。”
2013年8月10日至11日，凌海德信在葫芦岛港用倒运方式往承运船舶“新福星”轮装载煤泥，葫芦岛港集团有限公司的过磅单载明：“新福星”轮共计装载煤泥23，986.48吨。对此，凌海德信作为托运人于2013年8月9日在《水路货物运单》上签章确认；福州星辉作为承运人于2013年8月11日在《水路货物运单》上签章确认；葫芦岛腾翔作为船货代理公司于2013年8月11日在《水路货物运单》上签章确认。“新福星”轮航海日志载明：2013年8月11日16时18分，“新福星”轮由葫芦岛港起航，8月14日04时到达长江口7号锚地，8月16日12时靠泊泰兴民生码头卸货。8月16日“新福星”轮抵达泰兴民生港后，江苏民生作为港口经营人于当日在《水路货物运单》上签章确认，该运单载明“新福星”轮运载煤泥数量为23，986.48吨。江苏民生依据与凌海德信签署的《煤炭中转协议》，于8月16日用33只驳船装载“新福星”轮所运载煤泥，刘存宝在作业现场监督；8月17日13时30分，“新福星”轮卸货完毕离开泰兴民生港码头泊位。33只驳船装载的煤泥陆续运抵江阴电厂，该公司的卸货过磅单记载凌海德信煤泥过磅数量为：2013年8月26日“10只船过磅6，404吨”、8月27日“10只船过磅7，076.88吨”、9月2日“13只船过磅8，442.5吨”，江阴电厂实际收到江苏民生运送的煤泥21，923.38吨，较之江苏民生于“新福星”轮到达泰兴民生港时在《水路货物运单》签章确认的23，986.48吨煤泥减少2，063.1吨。2013年9月2日，江阴电厂与凌海德信按21，924吨结算煤泥款，其中：单价为310.16239316元／吨的6，404吨，单价为313.68376068元／吨的7，077吨，单价为319.04273504元／吨的8，443吨，折算后煤泥的平均价格为314.71892684元／吨。凌海德信损失的2，063.1吨煤泥货款为314.71892684元／吨×2，063.1吨=649，296.6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凌海德信托运的煤泥发生货损而引发的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凌海德信为履行与江阴电厂签订的《煤泥购销合同》而与葫芦岛腾翔签订的《船次租船合同》、与江苏民生签订的《煤炭中转协议》，均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经自愿、平等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和有效合同的构成要件，为合法有效合同，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依法受法律保护。
本案在审理中各方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凌海德信货物损失发生的责任期间；二是凌海德信货物损失的责任承担。
关于凌海德信货物损失发生的责任期间问题。
本案中，凌海德信系托运人，葫芦岛腾翔系“新福星”轮的出租方和船舶代理人、福州星辉系从葫芦岛港到泰兴民生港的承运人、江苏民生系从泰兴民生港到江阴电厂的承运人。葫芦岛腾翔根据《船次租船合同》的约定如期提供了福州星辉所属的适航、适货船舶“新福星”轮运输煤泥，并于2013年8月11日从葫芦岛港起航，8月16日到达泰兴民生港，当日江苏民生以在《水路货物运单》上签章的方式对船载煤泥23，986.48吨的事实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江苏民生作为泰兴民生港经营管理人和《煤炭中转协议》的承运人对“新福星”轮到达泰兴民生港时所载煤泥数量为23，986.48吨予以认可，也印证了承运船舶“新福星”轮已将上述煤泥按合同约定安全运抵目的港，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未在葫芦岛港到泰兴民生港的承运期间发生煤泥损失的事实。江苏民生在履行其与凌海德信签订的《煤炭中转协议》将煤泥运至江阴电厂的过程中，作为承运人仅将煤泥21，923.38吨运输到达合同目的地，较其在泰兴民生港确认并承运的23，986.48吨减少2，063.1吨，其没能完全履行将凌海德信委托承运的煤泥全部安全运抵目的地的合同义务。据此，原审法院可以判定煤泥在泰兴民生港至江阴电厂之间的运输期间发生了煤泥损失2，063.1吨。
关于凌海德信货物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
本案中，凌海德信从葫芦岛港委托运输至江阴电厂的煤泥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货损，给凌海德信造成经济损失，因原审四被告互相推诿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凌海德信将原审四被告共同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处原审四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刘存宝系凌海德信与江阴电厂签订《煤泥购销合同》的介绍人，也是凌海德信与江苏民生签订《煤炭中转协议》的中介人，并代表凌海德信负责煤炭中转的现场监督，其与本案凌海德信之间形成的系居间合同、委托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作为居间人及受托人所应承担的民事权利义务与本案所审理的“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调整的范畴，不应在本案中承担实体权利义务，故依法应驳回凌海德信对刘存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已经查明和认定的事实，葫芦岛腾翔作为船舶出租方和船舶代理人、福州星辉作为承运人已经全面履行了《船次租船合同》的约定义务，不存在任何违反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及其他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于葫芦岛腾翔“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煤泥损失与其无关”、福州星辉“作为承运人已经完全履行了相应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凌海德信声称的损失是承运人造成”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凌海德信托运的煤泥是在江苏民生负责的承运期间发生了货损，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运人对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货物的损坏、灭失或者迟延交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损坏、灭失或者迟延交付是由于下列原因造成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江苏民生既没能履行将凌海德信委托运输的煤泥全部安全运抵目的地的合同义务，造成凌海德信2，063.1吨的煤泥损失，折合人民币649，296.62元，又未能在本案诉讼期间提交符合《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规定的能够免除其承运人责任的十种情形的证据证明存在能够免除其承运人责任的法律事实。故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江苏民生作为承运人应当对中转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灭失的煤泥损失人民币649，296.62元，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江苏民生“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民生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凌海德信煤泥损失款人民币649，296.6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凌海德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00元（凌海德信已预交），由江苏民生负担。
宣判后，江苏民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货物损失并未发生在江苏民生的承运期间，其不应承担货损责任。1、凌海德信与江苏民生签订了《煤炭中转协议》，协议约定由江苏民生负责将货物从大船过驳至小船并转运输至目的港江阴港。因此，江苏民生与凌海德信约定交货的方式为“过驳”，凌海德信没有交付过过磅的货物，江苏民生是“就货论货”，对货物数量的短少不负有合同责任。2、被上诉人刘存宝作为凌海德信的委托代理人全程参与了江苏民生的中转运输过程，并监督了江苏民生从卸货、过驳到转运输的全过程。且江苏民生在转运的过程中对中转小船进行了“封舱打印”，到目的港后船舱印记完好，没有发生货物被盗的情况。综上，江苏民生的履约行为不存在过失，对发生的货损不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凌海德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江苏民生的上诉，维持原判。
葫芦岛腾翔答辩称：我方是货运代理公司，不负责理货和封舱，所以不应承担货损责任。
福州星辉答辩称：我方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已经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完成了运输任务，且到达目的港后，江苏民生与我方对涉案货物进行了交接和检验，足以证明江苏民生认可福州星辉的履行义务行为。即应认定江苏民生对福州星辉运输货物的数量认可。根据《水路运输规则》规定，如果对数量有异议，必须在水路货运单上的备注一栏注明实际接收数量，然后盖章。而江苏民生没有在水路运输单上注明情况即盖章，说明江苏民生对水路货物运单上记载的货物数量是认可的，故福州星辉已经按约定履行了运输义务，无任何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刘存宝二审未发表辩论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3年8月16日，江苏民生作为涉案货物过驳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出具了“泰兴港货物交接清单”33份，江苏民生经理张光杰与凌海德信代理人刘存宝及刘存宝之子刘新苏均在交接清单上签字，33份交接清单记载江苏民生共接收涉案货物22096吨。上述事实有原审卷宗中的“泰兴港货物交接清单”33份经当事人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凌海德信系因其托运的货物部分灭失而提起的赔偿诉讼，故本案为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应当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审理托运人与承运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刘存宝为涉案《煤炭中转协议》的中介人和凌海德信中转运输过程中的代理人，其与凌海德信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法律规范调整的范畴，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故原审法院驳回凌海德信对刘存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审理。
根据我国《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货物的灭失承担赔偿责任；散装货物应当按重量交接，未约定计量方式的按船舶水尺数计量，没有计量的，运单中载明的货物重量对承运人不构成交接货物重量的证据；收货人提取货物时没有就货物的数量提出异议，视为承运人已经按运单的记载交付了货物，除非收货人提出相反的证明。
本案中，凌海德信与福州星辉、江苏民生分别签订了《航次租船合同》和《煤炭中转协议》，凌海德信与福州星辉及江苏民生均盖章的水路货物运单、江苏民生经理张光杰与凌海德信代理人刘存宝及刘存宝之子刘新苏签字确认的货物交接清单均约定适用我国《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故凌海德信与福州星辉、江苏民生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我国《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确定。凌海德信与葫芦岛腾翔签订的《船次租船合同》第7条约定，货物平仓（封）交接，货方自行封仓，船方不理货。根据上述约定，福州星辉只是航次仓位出租，凌海德信应当自行装卸货物，自行封仓。而凌海德信在泰兴民生港卸货时并未就封仓情况提出异议，亦未就货物数量问题进行主张，故应当视为福州星辉按照运单记载的数量交付了货物，凌海德信在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向福州星辉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凌海德信与江苏民生签订的《煤炭中转协议》未约定交接方式，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应当按重量交接。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六十四条“散装货物没有计量的，运单中载明的货物重量对承运人不构成交接货物重量的证据”的规定，涉案水路货物运单不能证明江苏民生收取的货物重量为23，986.48吨。所以原判认定江苏民生接收并运输凌海德信交付的货物23，986.48吨，缺乏事实依据。但江苏民生经理张光杰与凌海德信代理人刘存宝及刘存宝之子刘新苏签字确认的货物交接清单证明江苏民生自认其在泰兴民生港接收凌海德信货物22096吨，而过驳目的港过磅显示货物重量为21924吨，故能证明江苏民生运输涉案货物期间灭失货物172（22096-21924）吨，所以江苏民生应对172吨的货物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凌海德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交付江苏民生运输的货物重量为23，986.48吨，故原判判处江苏民生对涉案货物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事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民生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凌海德信煤泥损失款人民币5413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凌海德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9，800.00元，由凌海德信负担8983元，由江苏民生负担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凌海德信负担8983元，由江苏民生负担8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宝岩
代理审判员 张岩松
代理审判员 刘善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