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春兰。
委托代理人唐康萍，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勐，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鸿泰典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圣宝。
委托代理人廖保文，上海乐言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卫君，上海乐言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潘春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鸿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典当公司”）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春兰的委托代理人唐康萍、被上诉人鸿泰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卫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4日，潘春兰、案外人江玉保作为（乙方）与鸿泰典当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6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借款期限从2011年12月14日至2012年6月13日，借款利息为每月0.5%，综合费用为本金的2.5%，乙方应于2012年6月13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和综合费用；二、乙方以坐落于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证号：普XXXXXXXXXX）为上述借款及利息提供抵押担保；三、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付应付借款本金的0.3%违约金。同日，潘春兰办理了所有权人为潘春兰，坐落于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的抵押登记。同日，鸿泰典当公司开出一张当票，当票上载明：当户为潘春兰，当物为房产，典当金额为160万元，月费率为2.5%，月利率为0.5%，典当期限为2011年12月14日起至2012年6月13日止。潘春兰与鸿泰典当公司分别在当票上签字盖章，鸿泰典当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向潘春兰放款。
2011年12月16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魏祖良账户汇入3.5万元；2011年12月18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魏祖良账户汇入40万元。
2011年12月19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鸿泰典当公司账户汇入50万元；2012年5月16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鸿泰典当公司账户汇入110万元；2012年5月16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鸿泰典当公司账户汇入30万元。
2012年1月16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40万元；2012年2月17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40万元；2012年2月27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2万元；2012年3月19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20万元；2012年4月1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10万元；2012年4月10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10万元；2012年4月13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2万元；2012年4月25日，案外人江某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20万元。
2012年1月19日，案外人杨某向陈某某账户汇入7，500元。
2012年7月2日，潘春兰向鸿泰典当公司账户汇入160万元。
2012年5月16日，案外人陈某某向潘春兰出具一份说明，载明：江某某、江玉保、潘春兰三人的利息及综合费用由陈某某结算办理。原审审理中，陈某某到庭作证称，“结算办理”是依据其职务与潘春兰“结算”，没有代为收取的意思。而其本人与案外人江玉保、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具体为2011年12月15日，陈某某与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江玉保签订一份设备转让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江玉保和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陈某某出售设备，江玉保再向陈某某租赁该设备，并支付租金。同日，江玉保与陈某某签订一份厂房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江玉保出售房屋给陈某某，江玉保再向陈某某租赁该房屋，并支付租金。故陈某某基于合同关系有权收取江某某支付的租金。
2014年5月4日，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出具了（2013）溧天民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书，该法院对潘春兰主张2012年7月2日向鸿泰典当公司账户归还的160万元是受陈某某指示的意见不予采信。
另查明，江玉保系潘春兰的前夫。原审庭审中，潘春兰、鸿泰典当公司均确认江玉保只是作为参与洽谈的人员在协议上签字，不是本案系争合同的主体。江某某和杨某系潘春兰和江玉保的儿子和儿媳。江某某是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陈某某系鸿泰典当公司业务员且是本案借款协议的经办人。
一审中，潘春兰诉称，鸿泰典当公司于2011年12月18日向其放款后，案外人江某某、杨某代其将借款分期归还给了鸿泰典当公司，至2012年5月16日其已全部归还借款共计3，782，500元（含（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1364号、（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1366号案件涉及的两笔借款）。事后，潘春兰多次要求鸿泰典当公司归还房屋产权证及解除房屋的抵押登记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鸿泰典当公司立即解除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证项下的房屋抵押登记；2、鸿泰典当公司立即归还其证号为沪房地普字（2008）第010772号的房地产权证；3、本案诉讼费由鸿泰典当公司承担。鸿泰典当公司辩称及反诉称，潘春兰称还款至其指定账户不符合事实，其从未指定潘春兰将借款归还至个人账户。其确认2012年7月2日由潘春兰归还160万元，其余潘春兰向个人账户的还款均不是归还本案所涉的借款。由于潘春兰逾期归还本金，且没有按约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故反诉请求判令：1、潘春兰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284，800元（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6日起至2012年6月13日止，利息按月利率0.5%计算，综合费用按月利率2.5%计算）；2、潘春兰支付违约金（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4日起至2012年7月2日止，按日千分之三计算）；3、其对潘春兰坐落于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享有抵押权，且在房产抵押债权数额范围内对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诉讼费由潘春兰承担。审理中，鸿泰典当公司变更反诉诉请为：1、潘春兰向其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288，000元（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6日起至2012年6月15日止，利息按月利率0.5%计算，综合费用按月利率2.5%计算）；2、潘春兰支付其违约金（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6日起至2012年7月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其对潘春兰坐落于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享有抵押权，且在房产抵押债权数额范围内对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诉讼费由潘春兰承担。原审反诉被告潘春兰反诉辩称，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也认定其已支付鸿泰典当公司160万元，故鸿泰典当公司要求其支付利息和综合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其没有违约，且鸿泰典当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故不同意支付违约金。鸿泰典当公司主张的抵押请求权是物上请求权，与其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潘春兰与鸿泰典当公司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及当票合法有效，双方成立典当法律关系，对上述协议书及当票所约定的内容均应予以恪守。鸿泰典当公司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而潘春兰所称由江某某与杨某汇入魏祖良和陈某某账户的款项是归还给鸿泰典当公司的主张存疑。首先、江某某与杨某还款的金额及时间与抵押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不一致，还款金额既没有明确还借款本金，又与所应负担的利息和综合费用不一致，且在借款后几天内就陆续零散归还借款（如2万元）有违常理；其次、潘春兰出具的说明仅有陈某某签字且文义不清晰，不能证明鸿泰典当公司委托陈某某收款，同样，潘春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鸿泰典当公司曾委托魏祖良收取潘春兰还款；再次，潘春兰和江某某曾多次向鸿泰典当公司的账户打款，且打款金额与借款本金金额一致，说明潘春兰对于鸿泰典当公司的账户及需向鸿泰典当公司账户还款是明知的；最后，陈某某到庭作证并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和江玉保有另外的业务往来，江某某作为江玉保的儿子和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排除代他们支付钱款给陈某某的可能。故对潘春兰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江某某、杨某打给魏祖良、陈某某的钱款本案不予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案处理。鉴于潘春兰仅向鸿泰典当公司归还了160万元的本金，利息及综合费用均未支付，故对于潘春兰要求解除房屋抵押登记及归还房地产权证的主张不予支持。潘春兰逾期归还本金，且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故鸿泰典当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潘春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潘春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鸿泰典当公司利息及综合费用288，000元；三、潘春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鸿泰典当公司违约金（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6起至2012年7月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四、若潘春兰届期不履行上述第二、三项付款义务，鸿泰典当公司可与潘春兰协议以其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房产后所得的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潘春兰所有，不足部分由潘春兰继续清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80元，反诉受理费3，470元，均由潘春兰负担。
原审判决后，潘春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陈某某作为鸿泰典当公司的代理人与其签订了系争抵押借款协议并经公证处公证，整个交易过程其只是和陈某某联系，按陈某某的指示还款。其有理由相信向陈某某的还款即为向鸿泰典当公司的还款。2、没有证据证明江益华代其向陈某某的还款为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江玉保与陈某某个人之间的业务往来款，而应视为按陈某某指令向鸿泰典当公司的还款。3、系争抵押借款协议并未约定还款形式，其在收到鸿泰典当公司的借款几天之后陆续还款并无不当。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所有诉请。
鸿泰典当公司辩称：1、陈某某仅是系争借款的业务经办人，其并未授权陈某某以个人账户收取潘春兰的还款。系争借款和还款均是经其账户，不存在个人代收还款的情况。2、陈某某与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江玉保之间存在设备买卖和租赁关系，江某某等人向陈某某个人账户的汇款即为上述业务往来款。潘春兰所称的还款金额与系争借款本息完全无法对应。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进一步查明以下事实：1、2011年12月14日，江某某与鸿泰典当公司签订两份抵押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160万、30万。同年12月16日，鸿泰典当公司向江某某发放当金190万。2、2011年12月15日，江玉保、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陈某某签订设备转让买卖协议，约定江玉保、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设备作价700万元转让于陈某某，再由江玉保向陈某某租赁使用所转让的设备，每月支付租金21万元。同日，江玉保与陈某某签订厂房转让协议，约定江玉保以厂房作价400万元转让于陈某某，再由江玉保向陈某某租赁使用所转让的设备，每月支付租金12万元。3、本案系争抵押借款协议由上海市金山公证处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鸿泰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某某申办公证和签订协议书，代理人具有相应的代理权。4、在陈某某诉潘春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常民终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认定潘春兰于2012年7月2日向鸿泰典当公司汇入的160万元不能认定为向陈某某偿款，判决潘春兰归还陈某某借款160万元，支付利息35.2万元，若潘春兰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陈某某有权以潘春兰提供抵押的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行使优先受偿的抵押权。上述事实由江某某与鸿泰典当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设备转让协议、厂房转让协议、（2011）沪金证经字第426号公证书、（2014）常民终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主要在于案外人江某某等向陈某某个人账户转账的钱款能否认定为潘春兰向鸿泰典当公司归还的借款。首先，陈某某作为鸿泰典当公司的代理人与潘春兰签订系争抵押借款协议，陈某某的代理权限为申办公证和签订协议书，并未包括代鸿泰典当公司收取潘春兰的还款。鸿泰典当公司否认曾授权陈某某收取潘春兰的还款。而潘春兰提供的陈某某出具的说明以及双方短信亦无法证明鸿泰典当公司曾授权陈某某接受潘春兰归还系争借款。潘春兰从未就陈某某是否有权收取其还款一事向鸿泰典当公司进行核实。其次，潘春兰称江某某等代其向陈某某个人账户的汇款系向鸿泰典当公司归还借款。本院注意到，江某某亦曾向鸿泰典当公司借款，经办人均为陈某某，其还款均直接汇至鸿泰典当公司账户。若江某某代潘春兰向鸿泰典当公司还款，却未汇至鸿泰典当公司账户而是汇至陈某某账户，潘春兰对此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第三，江玉保与陈某某之间存在设备转让及租赁业务往来，而江某某是江玉保之子，亦是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潘春兰没有证据证明江某某等向陈某某的付款是代其归还鸿泰典当公司的欠款，而非江某某向陈某某支付的租赁费用。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潘春兰承担。第四，既然潘春兰主张已由江某某等人代其向鸿泰典当公司归还了系争借款，但其此后又向鸿泰典当公司划款160万。对于该笔款项，潘春兰解释为归还陈某某的借款，系受人胁迫划至鸿泰典当公司账户，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另案生效判决未将潘春兰向鸿泰典当公司划付的160万元认定为向陈某某的还款。鸿泰典当公司亦认可潘春兰划付至其账户的160万为归还系争借款。结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潘春兰向鸿泰典当公司划付的160万元为归还本案系争借款。综合上述分析，潘春兰主张江某某等已代其向鸿泰典当公司归还系争借款的综合费用、利息的上述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50元，由上诉人潘春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