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男，1964年4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女，1942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苏×1（李×之子），1969年7月11日出生。
上诉人苏×与被上诉人李×因赡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8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共育有三子一女，均立户单过。2011年10月，我丈夫脑血栓发病，治疗出院后留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因我女儿苏×2智障，照顾不了我们；长子苏×对我们混横无理，我们不愿与其共同生活；次子苏×1、三子苏×3，各有其工作，很难长期照顾我们。为减轻他们的负担，我们决定入住敬老院，最终选定密云县益寿敬老院入住至今。2012年8月17日，我丈夫病情加重，医治无效，不幸去世。之后，我自愿选择在该院生活。2013年，我脑血栓发作，也留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生活不能完全自理，平常饮食起居需要人员照顾。为了让我安享晚年，次子苏×1、三子苏×3承担了我在敬老院全部的生活护理费、医药费和其他费用，从未向苏×要过赡养费。苏×则数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从未尽赡养义务。我国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苏×应当履行。苏×不赡养父母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和人伦道德。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李×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苏×承担李×2015年12月以后的生活护理费、取暖费等费用的四分之一，数额为每月550元；2.苏×承担李×自2012年9月至2015年11月共计39个月的生活护理费、取暖费的四分之一，其中生活护理费为每月1500元，共计58500元，取暖费共计1700元；李×于2013年6月1日至6月15日、2013年9月29日至10月5日两次生病住院所产生的住院护理费和医疗费经报销后为11574.9元，要求苏×承担四分之一。
苏×辩称：不同意李×的诉讼请求。第一，不同意承担李×2015年12月以后住敬老院的生活护理费、取暖费等费用。因为苏×无稳定的经济收入来源，苏×之女苏×4也是残疾人，需要苏×照顾。李×去敬老院没有告知苏×，苏×可以在家里照顾、护理李×，无需去敬老院生活，没有必要增加苏×的开支。第二，不认可李×2012年9月至2015年11月住敬老院共计39个月的事实，期间发生的生活护理费、取暖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医疗费均不认可，这些费用均没有必要发生，因为苏×不知道实际发生的情况，李×也从来没有告知过苏×，对于报销后的医疗费用11574.9元不予认可。第三，不同意承担赡养费，苏×同意李×轮班居住，李×的老人钱也够用。另外，父亲在世的时候给李×买了人寿保险，从2013年开始每年都有，但不清楚保险的金额。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5与李×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三子一女，分别为长子苏×，次子苏×1，三子苏×3，女儿苏×2。苏×5于2012年8月17日去世，李×现居住于北京市密云县益寿敬老院。2010年，李×以赡养费纠纷为由将苏×诉至法院，后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一致协议，法院出具（2010）顺民初字第775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自二〇一〇年七月一日始，李×看病所支付的医疗费，在扣除医疗保险报销部分后，由苏×负担四分之一。2012年8月20日，李×与北京市密云县益寿敬老院（以下简称益寿敬老院）签订《北京市养老服务合同（D类）》，苏×1、苏×3作为付款义务人亦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中约定的养老服务费标准为每月1500元，每年18000元，费用项目包括住宿、饮食、护理等服务。养老服务费于每月5日前支付。除此之外，益寿敬老院每年单独收取取暖费。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李×的养老服务费已经支付至2015年12月，取暖费已经支付至2015-2016年度。李×称其入住益寿敬老院后的养老服务费、取暖费以及其他费用均由苏×1、苏×3二人支付。苏×作为长子，亦应当履行其赡养义务，故再次将苏×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李×提供《北京市养老服务合同（D类）》，证明其与北京市密云县益寿敬老院签订养老服务合同的事实；提供2012年9月至2015年12月的生活服务费、取暖费收据，证明其从2012年9月至2015年12月共支付养老服务费6万元，支付2012-2013年度取暖费500元，2013-2014年度取暖费500元，2014-2015年度取暖费500元，2015-2016年度取暖费600元。李×另提供住院护理费收据两张，证明其于2013年6月1日住院请护工花费1950元，2013年10月5日住院请护工花费910元。苏×对养老服务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其当时并不知道李×签订养老服务合同的事情，只是听村里人说李×去了敬老院。对于李×提供的养老服务费、取暖费、住院护理费的收据，苏×均不予认可，因为没有正式的发票。苏×另称苏×1、苏×3没有向其告知将李×送往益寿敬老院的事情，产生的费用就应该由苏×1、苏×3支付，且已经发生的费用不能再向其主张。
李×提供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于2011年12月12日制作的《见证书》一份，证明苏×5生前与李×共同立遗嘱的事实。遗嘱中苏×5和李×称苏×强行骗卖二人购置的位于×村的宅基地房产，对二人长期不尽赡养义务，进行辱骂虐待，在二人罹患脑血栓并后遗症之时无丝毫赡养之诚意，故立遗嘱将二人名下所属的全部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位于×村北街6号院内的正房五间、西厢房三间及地上所有建筑物和附属物全部由苏×1、苏×3继承，苏×对二人生前的个人合法财产不享有继承权。苏×认可《见证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父母在《见证书》中的陈述和所立遗嘱的内容，认为其对父母的遗产享有继承权。
李×另提供一段其与苏×1在益寿敬老院的谈话视频，视频中李×称其不同意由苏×接回家中赡养，坚持要求在益寿敬老院养老。苏×认可视频的真实性，但称其没有固定工作，家中有一辆东风牌小面的，每天用车倒卖破烂，月收入2000元左右；而且女儿苏×4有精神残疾，需要照顾抚养，因此不同意承担赡养费，坚持要求轮流赡养李×。
苏×提供一份《×村村民代表审议》，证明苏×家庭经村民代表审议认定为低收入家庭，没有固定经济来源。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异议，称经向×镇政府民政科了解，苏×申请低收入家庭的要求没有得到×镇政府的批准。对此，苏×予以认可。苏×另提供其女儿苏×4的残疾人证，证明苏×4为精神残疾叁级，需要家人照顾。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称经向残联工作人员了解，苏×4每月有910元的残疾人补助款，也能证明苏×家中有精神病人，苏×4有暴力倾向，不适合赡养李×。苏×称苏×4每月只有700元的残疾人补助款，不认可苏×4有暴力倾向一说。
另查，李×现每月领取445元的老年人补助款，每年领取1400元的土地流转分红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人，赡养人应当承担照料责任；不能亲自照料的，可以按照老年人的意愿委托他人或者养老机构等照料。本案中，李×已经年届七旬，缺少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现其自愿选择由社会养老机构对其进行照料，对此应当予以尊重。赡养父母是每个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李×入住益寿敬老院后，其次子苏×1、三子苏×3积极履行各自的赡养义务，应当予以肯定。苏×作为李×的子女之一，亦应当履行一定的赡养义务。由于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李×在益寿敬老院生活过程中所产生的养老服务费、取暖费和其他费用已经由其他子女实际支付，李×再就该部分费用向苏×进行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另外，在法院（2010）顺民初字第7752号民事调解书中，双方已就李×的医疗费问题达成一致协议，对于入住益寿敬老院后产生的医疗费，李×可以就此向法院申请执行，本案中不予处理。因此，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李×坚持不同意由苏×接回家中进行赡养，故苏×需对李×2016年1月以后在养老机构发生的生活服务费、取暖费等费用与李×的其他子女进行合理分担。关于苏×每月应当付给李×赡养费的数额，法院将综合考虑李×在养老机构的实际花费情况以及苏×的经济负担能力予以酌定。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自二〇一六年一月始，苏×于每月五日前给付李×赡养费五百元（二〇一六年一月至判决生效之月的赡养费于判决生效之月的最后一日前一并给付）；二、驳回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作出后，苏×不服原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一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对于赡养费及应当负担赡养费的子女数量的认定不当，且李×有收入，也不需要居住在养老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
李×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苏×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养老服务合同（D类）》、收据、村委会证明、（2010）顺民初字第7752号民事调解书及本案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五条规定，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人，赡养人应当承担照料责任；不能亲自照料的，可以按照老年人的意愿委托他人或者养老机构等照料。本案中，李×已是耄耋之年，无偶寡居，由社会养老机构对其进行照料更有利于其晚年生活的安康幸福，且李×自愿并坚持入住益寿敬老院，应予支持，苏×的相应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赡养父母是每个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李×入住益寿敬老院后，苏×作为李×的子女之一，应当履行一定的赡养义务。原审法院结合李×在养老机构的实际花费情况、子女情况以及苏×的经济负担能力、酌情判令苏×对李×2016年1月以后在养老机构发生的生活服务费、取暖费等费用每月负担5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苏×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