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CharlesRwanga。
委托代理人冯新，广东天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方云峰。
委托代理人彭建华，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方金峰。
委托代理人彭建华，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CharlesRwanga因与被上诉人方云峰、第三人方金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系朋友关系，第三人与原告系兄弟关系。深圳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于2008年8月14日注册成立，经营电子产品的技术开发、货物及技术进出口业务，原告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第三人均为公司股东。2012年2月21日，原告、第三人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为：乙方委托甲方注册××公司，原告作为法人，甲方承认收到了640000元报酬后不愿意给公司办理进出口权，这对公司的业务有影响。甲方没有参与任何投资和公司经营，公司所有的资金、固定资产和合同款属于乙方。没有经过乙方的同意甲方不能注销或转让本公司。甲方对公司的事没有任何决定权。乙方目前欠甲方1160000元，乙方目前没有其他还款的方式而等公司其他业务收益后才还全款l160000元。甲方同意把公司转到乙方名下或乙方另外指定的法人和股东名下再收乙方所欠的款。原告在上述协议上盖个人印章、被告摁捺指模确认。2013年1月20日，原、被告在合作过程中发生纠纷随后报警，经深圳市公安局上川派出所协调，被告将××公司的公章等资料退回原告。诉讼中，原告自认被告2012年2月21日确认欠款1160000元后陆陆续续已归还890000元，尚欠270000元至今未还。原告遂于2013年1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2010年5月31日，被告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3的账户将300000元汇至原告的妻子方某某在农行的账号为62×××17的账户内。2012年10月9日，被告通过其在中国银行账号为60×××54的账户将200000元汇至原告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号为62×××16的账户内。该二笔转账的“转账附言”中均注明为“往来款”。被告认为该二笔款项共计500000元为原告向被告的借款，属不当得利，遂提起反诉，诉请原告返还。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合作协议、客户回单、银行凭证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原告欠款270000元及利息（自20l0年1O月22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返还被告不当得利500000元及利息（其中300000元自2010年6月1日开始计算；200000元自2012年10月10日开始计算，均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案件本诉及反诉费用由原告方云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双方当事人因委托成立××公司发生纠纷，进而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对有关纠纷事宜进行了确认。在该协议中，被告确认欠原告1160000元，并与原告约定等××公司转到被告名下或被告另外指定的法人和股东名下，原告再收上述被告所欠的款。被告辩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纳。上述《合作协议》有原告加盖个人印章，被告摁捺指模确认，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诚实履行。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其已另外注册公司，无需受让原告的××公司，视为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消灭。原告认可被告已归还890000元，是对不利于自己事实的自认，予以确认。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尚欠的27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关于反诉。被告以二张转账凭证为依据主张该二笔款项为原告向被告的借款，构成不当得利，并反诉请求返还。原告则辩称该二笔款项系双方合作过程中被告归还原告的欠款，而非原告向被告的借款。被告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但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二笔款项的转账凭证上明确记载系“往来款”，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业务合作的事实相吻合，与被告主张的借款相悖。该二笔转账，一笔发生在2010年5月31日，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合作协议》系双方对合作过程中的债权债务的结算，从常理上说《合作协议》确定的欠款金额应包括该笔往来款在内。另一笔发生在2012年10月9日，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作协议》之后，《合作协议》已确认被告欠原告1160000元，在被告对原告负有债务的情况下，按被告所述，原告又向被告借款200000元，明显有违常理。根据以上三方面，被告主张该二笔款项系原告向被告的借款，构成不当得利，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CharlesRwanga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方云峰27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方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CharlesRwanga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CharlesRwanga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反诉费3575元，由被告CharlesRwanga负担。
上诉人CharlesRwanga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贷关系根本不成立，一审中被上诉人也当庭将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事实是上诉人从未借过被上诉人一分钱，上诉人因为是外籍人士，申请成立公司比较繁琐，于是上诉人在2008年借用被上诉人的名字成立了深圳市××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成立后被上诉人没有参与任何投资和公司的管理，公司实际一直是由上诉人管理，公司的所有资金、固定资产和货款都属于上诉人所有。后来被上诉人借深圳市××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运用种种手段阻碍公司的正常发展，上诉人决定把深圳市××科技有限公司转入自己名下或上诉人另外指定的法人和股东名下。被上诉人甚至要挟上诉人借款50万元给其个人，用于公司转让运作的费用，还强调一定要签订《合作协议》。上诉人从没有给被上诉人写过一张借条，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供任何一份有效的借款合同。既然被上诉人承认收到了上诉人的640000元的报酬后又没有给上诉人办任何事情，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640000元属于典型的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应返还给上诉人上述款项。如果上诉人应该支付给被上诉人270000元欠款，被上诉人就一定要归还给上诉人640000元，同时还要归还上诉人在2010年5月31日和2012年10月9日分别转给被上诉人妻子方某某的两笔款项，两笔款项合计500000元。该笔500000元款项为被上诉人要挟上诉人支付的借款，完全属于不当得利。
被上诉人方云峰、第三人方金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方云峰在二审审理期间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上诉人在该协议中确认欠被上诉人款项1160000元，上述款项为被上诉人出借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在2009年、2010年期间开始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出借款项共计2196746元，其后上诉人陆续偿还借款，截至2012年2月21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1160000元，故由上诉人在《合作协议》中确认拖欠被上诉人款项1160000元。上诉人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又向被上诉人还款89万元，上诉人还需偿还被上诉人借款27万元。关于上诉人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如何偿还被上诉人上述89万元款项，被上诉人表示其已记不清，曾对上诉人的还款情况进行记录，其系根据记录确定上诉人的还款数额。被上诉人另表示其向上诉人出借款项时均未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其将款项交付上诉人亦未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条，其与上诉人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中有60万元约定了利息，其余借款未约定利息，2196746元借款全部以现金方式交付上诉人，至于分几笔及何时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已记不清。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其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借据等证据可说明被上诉人所称的借款并不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上诉人在该协议中确认欠被上诉人款项1160000元，上述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被上诉人将××公司转给上诉人后上诉人需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其后故意报警，导致上诉人将持有的××公司印章等资料交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取得本由上诉人投资成立的公司且不履行合作协议将××公司转让与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合作协议约定的1160000元款项。被上诉人另陈述，2013年1月29日，被上诉人携带××公司资料前往银行，从××公司账户提取款项9万元；2012年8月6日、8月10日、9月5日，上诉人以××公司出具支票方式分别支付被上诉人三笔20万元；2012年10月9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万元，上诉人并未拖欠被上诉人款项，上诉人支付上述款项系因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如上诉人不支付款项，则被上诉人将向上诉人的客户收款，上诉人有1500多万元的货款在客户处未收回，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上述89万元款项系为保护上诉人的业务款，并非偿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所涉116万元款项。上述116万元是被上诉人支付××公司的款项，××公司登记在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名下，被上诉人需根据《合作协议》将××公司转让与上诉人后，上诉人才需支付被上诉人116万元款项。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上诉人在该协议中确认欠被上诉人款项1160000元，被上诉人主张上述款项为上诉人未偿还的借款，如上诉人款项为借款，为何在《合作协议》中进行处理，为何在合作协议中不指明该笔款项为借款，上诉人关于上述款项为借款的主张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陈述，其在2009年、2010年期间陆续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借款总额达2196746元，被上诉人出借上述较大金额款项而无法提供任何借款凭据以证明存在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表示其借款时未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其未与上诉人约定还款期限，其记不清款项分几笔借出。被上诉人既向上诉人出借款项而未要求上诉人出具任何借款凭据，亦未对借款还款情况进行记载及核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如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不可能出现上述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内容显示，上诉人曾委托被上诉人注册成立××公司，被上诉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收取了640000元报酬后不愿意给××公司办理进出口权，被上诉人没有参与任何投资和公司经营，公司所有的资金、固定资产和合同款属于上诉人，没有经过上诉人的同意被上诉人不能注销或转让××公司，被上诉人对公司的事没有任何决定权。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160000元，上诉人等公司其他业务收益后才还全款1160000元。被上诉人同意把公司转到上诉人名下或上诉人另外指定的法人和股东名下再收上诉人所欠的款项，通过对该上述协议内容的分析，可确定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确定××公司的归属，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成立××公司，并对××公司进行投资经营，但因被上诉人不愿意给××公司办理进出口权，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故要求被上诉人将公司转到上诉人名下或上诉人指定的其他人名下，上诉人在此前提下同意支付被上诉人1160000元。根据合作协议内容可确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1160000元款项的实质为被上诉人将××公司转到上诉人名下或上诉人指定的其他人名下而支付被上诉人的转让款。上述1160000元款项并非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形成的欠款，而是在被上诉人将××公司转到上诉人名下或上诉人指定的其他人名下而由上诉人支付的款项，被上诉人将××公司转到上诉人名下或上诉人指定的其他人名下后，上诉人方需支付被上诉人上述1160000元转让款。被上诉人在协议内容显示上述款项为欠款情况下，而未说明该笔1160000元款项与转让××公司的关系，被上诉人表示1160000元款项为借款而又无法说明借款具体情况，所陈述出借款项又不要求出具借据等情节又与常理不符，上述情形亦可印证1160000元款项并非协议签订前形成的欠款或借款，而是在被上诉人将××公司转到上诉人名下或上诉人指定的其他人名下而由上诉人支付的价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将××公司转到上诉人名下或上诉人指定的其他人名下，上诉人方需支付被上诉人相应转让款。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将××公司转到上诉人名下或上诉人指定的其他人名下，未履行合作协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116万元欠款并未形成，故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该笔款项。上诉人于2010年5月31日将300000元汇至被上诉人的妻子方某某名下账户，于2012年10月9日将200000元汇至被上诉人名下账户，上诉人在上述二笔款项转账时在汇款单“转账附言”中均注明上述款项为“往来款”，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系基于双方达成的合意，被上诉人取得上述款项具有合法根据。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取得其支付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方云峰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被上诉人方云峰负担，反诉费3575元，由上诉人CharlesRwanga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75元，由上诉人CharlesRwanga负担3575元，由被上诉人方云峰负担6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雪梅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