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少民终字第00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张红专，男，系张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汪益平，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志芳，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第一中学，组织机构代码48502523-X。
法定代表人：陈栋，校长。
委托代理人：邓月芹，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合肥市第一中学（以下简称合肥一中）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的法定代理人张红专、委托代理人周志芳，上诉人合肥一中的委托代理人邓月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原告张某参加了被告合肥一中面向全省招生的初中升高中招生考试，经考试原告被被告录取为2010级高一新生，在日常学习生活中被告对原告实行全封闭寄宿制管理，并承诺外地生双休日不回家，学校实行严格的登记管理制度，学校安排相关人员管理学生双休日的生活学习。原告张某升入高二年级学习时，被告合肥一中规定周五晚自习时间由高二年级住校生自由支配，学校没有强制性规定，生活区和教学区仅安排教师值班。
2011年10月28日18时20分左右，原告离开所在的合肥一中A2栋三楼教室，上到四楼401教师休息室（门未锁），在向窗外观看过程中，不慎坠楼受伤陷入昏迷状态。19时30分左右原告苏醒后遂大声呼救，被在校的高三学生发现，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原告随后被送入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医生诊断为，腰1、2椎体骨折脱位伴脊髓损伤、截瘫、脑外伤、胸外伤，原告在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于2011年11月10日自行转院至安徽省立医院治疗，经医生诊断为原告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脊髓损伤（脊髓休克期）、胸4-7椎体骨挫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气胸、肺部感染、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肝挫伤、尿路感染，原告住院治疗48天后，于2011年12月28日出院，出院时医嘱建议继续行康复功能训练和康复治疗，加强饮食营养，加强生活护理。原告于当日转入安徽省立医院（南区）康复医学科住院治疗，经医生诊断为，脊髓损伤（脊髓休克期）、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术后、胸4-7椎体骨挫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气胸、肺部感染、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肝挫伤、尿路感染、左侧腹股沟处骨化行肌炎形成、左下肢左髂外静脉血栓形成，原告住院治疗22天后，于2012年1月19日出院，出院时，医嘱建议转入血管内科进一步诊治，建议进一步进行康复治疗，提高其日常生活活动能力。2012年2月1日，原告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进行康复治疗，住院治疗6天后，于2012年2月6日办理出院手续。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治疗的同时，原告前往北京博爱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从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8月17日，扣除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时间，共计198天。出院时，医嘱建议继续康复训练。2012年8月31日，原告到安徽省宿州市市立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医嘱建议取出内固定所需费用约2万元、左大腿异位骨化手术费用约1.3万元、后续康复治疗费用2年期间约24万元。2012年6月24日，原告自行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2年6月26日，该鉴定所作出《安徽永泰司鉴字［2012］第561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脊髓损伤的伤残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二级。2013年6月1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护理依赖程度二级，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致伤日常生活能力与护理能力分级程度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在原告治疗过程中，被告合肥一中支付医药费235060.63元。因原、被告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故原告诉讼至法院。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张某申请对其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检查、治疗、康复等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院准许原告的申请后，指定安徽省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指定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后续检查、治疗、康复等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3年5月15日，安徽省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华安司鉴所［2013］假鉴字第2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某配置国产普通适用型髋膝踝足截瘫矫形器一具，需28000元；2、配置高靠背轮椅一辆，需1080元；3、配置轮椅防褥疮坐垫一只，需600元；4、配置防褥疮床垫一床，需1200元；5、配置助行器一只，需800元；6、配置座便器一只，需460元；7、髋膝踝足截瘫矫形器每三年更换一次，每个使用周期维修费用为截瘫形器价格的16%。高靠背轮椅车每五年更换一次；轮椅防褥疮坐垫、防褥疮床垫每二年更换一次；助行器、座便器每三年更换一次；无维修费用；8、初、再次安装截瘫矫形器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是15天、10天左右，需陪护一人；9、赔偿安装年限，由人民法院按照相关的法规确定。一般为从致残之日起，到我省人口平均预期寿命（75岁）止。2013年6月20日，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皖全诚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0689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张某的后续治疗费用每年所需费用为65588.31元。
另查明，合肥一中A2幢401教师休息室窗台高90.5厘米、铝合金窗户底座高6厘米、窗台宽度30厘米、两扇窗户宽度为192厘米、单扇窗户宽度为95.5厘米、室内为瓷砖地面。
《关于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的规定》第三条关于双休日住校生的管理规定，对市外学生，周末住校的由生活辅导教师统一安排管理；周五晚上高一住校生全部在本班教室上自习。
2013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024元，2013年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35602元。
原判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及该院审理调查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在本起事故中应该承担何种法律责任？2、原告在本起事故中遭受损失的范围？
（一）关于原、被告在本起事故中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问题。
1、关于原告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问题。原告受伤的当晚本应在教室上晚自习，其未经许可也未跟班级值班同学打招呼，便离开教室进入四楼教师休息室。该教师休息室根据其用途是教师临时休息之处，并不是原告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原告在诉状中称“原告走入一间未关门的房间，并走近窗台，此时窗外正下着雨，原告身体刚触及窗台时，由于窗台内侧地面上有雨水，脚下一滑，栽出窗外”，原告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摔伤过程时陈述“是在往外看的过程中，我突然就掉下去了”，原告两次陈述摔伤过程前后不一致。原告进入的教师休息室窗台的高度为90.5厘米，原告身高为166厘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身体重心高度是低于窗台高度，原告在室内行走时，因地面有水、脚滑摔倒，因其重心在室内，要摔倒只可能在室内，不可能栽出窗外，故对原告陈述因室内地面有水而栽出窗外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原告栽出窗外只有一种可能，即是其身体重心高度高于窗台的高度，原告只有在其攀爬或者是双手支撑窗台向窗外观望过程中身体重心高于窗台，或是原告站在桌、椅上等高处身体重心高于窗台，才能导致原告栽出室内的可能。原告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高中生，对基本的安全常识是知晓的，对危险是有判断能力的，原告在向窗外观望时未能注意自身安全，不慎坠楼摔伤，其对自己受伤的后果具有重大过失，负有过错责任。
2、关于本案被告合肥一中是否应承担监护责任问题。合肥一中作为一所全封闭寄宿制管理中学，对于全封闭寄宿制学生在校期间，学校是否承担监护责任，因无法律明确规定，亦无相应的司法解释予以说明，故合肥一中学校无法定监护责任。至于合肥一中是否应承担委托监护责任。委托监护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通过自愿协商一致而成立的合同关系，如果学校没有接受家长的委托对其子女进行监护，则学校与学生之间不构成监护关系。所以被告虽作为全封闭寄宿制管理中学，学生在校期间，学校不承担监护责任。
3．关于合肥一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法条的规定，学校作为教育管理机构，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其出于对学生的教育和管理职责。承担责任的条件，就是学校一定要未尽到职责，具有不注意的过失。没有这种过失，学校就不承担民事责任。综观本案，作为该校学生的原告在校期间已脱离家长的监管，被告虽不承担监护责任，但对原告在校的学习生活应承担更高的教育管理责任。本案被告制定的《关于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的规定》中明确载明，学校安排生活辅导教师管理学生双休日的生活学习，但在实际执行中，原告事发当晚未在教室自习并离开教室后，学校当晚负责值班的人员未在该段期间内检查应到教室上晚自习原告的去向，原告坠楼后约一个小时，学校保安及值班人员才发现原告受伤，这说明被告对周末住校生的生活学习管理中存在瑕疵。同时，被告的教师休息室在教师不使用期间未及时锁闭，致学生可随意进入，在对于教育设施管理使用上也存在疏漏。被告作为一个特定组织的管理者，应当在主观上预见到由于自身行为特点所可能遇到的风险，并从制度上、管理措施上保证将这些风险置于可控制的范围之内。由于被告没能对风险给予必要的注意，对于该起事故的发生，被告在管理上存在过错。
综上，原告张某的自身行为直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为直接原因；被告合肥一中在管理上有瑕疵，其管理上的瑕疵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原因，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诉称该教师休息室窗台的高度不符合《中小学校设计规范》的规定，对此该院认为原告该主张所依据的《中小学校设计规范》系2012年1月1日起实施，实施时间系在事发之后，故原告依据该规定主张被告教育教学设施不符合规定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在本起事故中遭受损失的范围问题。该院对原告张某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核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认，截止2013年7月21日原告的医药费为279755.55元，另有医药费及购买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合计16833.4元，无相关病历及医嘱予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陪床费760元，该费用包含在护理费中，对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在合肥市居民基本医疗保险中报销的55419元，因原告未实际支付该款项，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费用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2、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在合肥市连续生活学习已一年以上，应按2012年安徽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故伤残赔偿金为420480元（21024元×20年×100%）。
3、护理费，对于护理人员误工工资，因原告未能提供护理人员工资收入证明，该院确定按2012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该院结合原告的伤情及住院天数，认定原告定残前的护理费为23507元（35602元／365天×241天），对于定残后的护理费，该院认为原告护理依赖程度经鉴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该院根据原告受伤恢复情况确定护理依赖程度为80%，故原告定残后的护理费为550826元（35602元／年×19年124天×80%）。对于原告主张按两人计算护理费用，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伤情需两人护理，故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282天，每天按20元标准计算为5640元。
5、营养费，是指受害人在遭受侵害后，为辅助治疗或促使身体尽快康复食用必要的营养品而支出的费用。该院依据原告受伤实际情况酌定为7000元。
6、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处理交通事故就医或转院治疗等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该院结合原告住院天数及门诊次数酌定交通费为5000元。
7、对于原告主张住宿费和生活用品费用6545元的主张，该院考虑原告长期在北京住院治疗需家人陪同，对住宿费5150元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生活用品费用1395元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8、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进行计算。本案原告张某配置国产普通适用型髋膝踝足截瘫矫形器的费用为617120元［（75-16）÷3年×（28000元×116%）］；配置高靠背轮椅费用为11880元［（75-16）÷5年×1080元］；配置轮椅防褥疮坐垫、防褥疮床垫费用为52200元［（75-16）÷2年×（600元＋1200元）］；配置助行器、座便器费用为23940元［（75-16）÷3年×（800元＋460元）］，以上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为705140元。
9、后续治疗费用，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张某的后续治疗费用每年所需费用为65588.31元，该院确定按20年计算，故后续治疗费用为1311766.2元（65588.31元／年×20年）
10、鉴定费，是原告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辅助器具配置及费用、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所支付的5100元，系原告损失，该院予以支持。
11、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8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该院考虑原告的受伤情况及事故责任，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
上述，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为3343364.75元。
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原、被告的过错程度与原告受伤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被告合肥一中承担原告张某上述损失中的784748.8元（3319364.75×30%＋24000-235060.63）。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合肥市第一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某各项损失784748.8元；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33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合计43433元，由原告张某负担35969元，被告合肥市第一中学负担7464元。
张某上诉称：1、原判认定：“原告栽出窗外只有一种可能，即是其身体重心高度高于窗台的高度，原告只有在其攀爬或者双手支撑窗台向窗外观望过程中身体重心高于窗台，或是原告站在桌、椅上等高处身体重心高于窗台，才能导致原告栽出室内的可能”。一审法院这种猜测性的判断与上诉人栽出窗外的事实是否相符无任何证据佐证，且一审法院仅凭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就否定了窗台下有雨水导致上诉人在向窗外观望时脚下一滑栽出窗外的事实，无法令人信服。原判在划分双方责任承担比例时未充分考虑到：上诉人系未成年人，被上诉人合肥一中对上诉人实行的是全封闭寄宿制管理，上诉人的父母无法对上诉人的学习和生活进行监护，即使合肥一中对上诉人张某承担的不是法定的监护义务，但对张某的教育、管理职责明显重于非全封闭寄宿制管理的学生。故原判认定双方承担事故过错责任的比例明显有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护理费计算错误，定残后的护理期限应按20年计算；3、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明显偏低，不能补偿此次事故给上诉人张某造成的精神损害；4、上诉人发生的医疗费项目中，有16833.4元的爬楼梯轮椅费用系根据实际需要发生的费用，原判未予认定不当。故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张某二审期间提供安徽省立医院南区康复医学科张金龙于2012年8月28日出具的《病情说明》复印件一份，称：“患者张某……现一般情况尚可，病情稳定，认知功能正常，心理状态稳定，轮椅代步，具备学习能力，但日常生活尚不能完全自理，若所在学校具备无障碍环境，可恢复教室内听课……”该份病情说明由安徽省立医院南区康复医学科加盖公章，并注明原件遗失。张某认为，张某就读的班级位于楼上，合肥一中不具备无障碍环境，爬楼梯轮椅的费用系张某恢复学习实际需要发生的费用。
合肥一中二审答辩称：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张某自身行为导致，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张某未提供证据证实合肥一中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张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合肥一中上诉称：1、张某知道和应当知道攀爬窗台或者双手支撑窗台外探或者站在桌椅等高处外探的行为是危险的而为之，导致坠楼事故的发生，其过错属于主观故意的过错，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重大过失的过错；原判认定合肥一中在管理上有瑕疵，是建立在对张某的伤残现状同情的基础上要求上诉人达到完美管理责任的吹毛求疵；原判一方面认定张某的自身行为是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的直接原因，另一方面又认定合肥一中管理上有瑕疵，对事故发生也具有一定原因，逻辑上自相矛盾，判决合肥一中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张某提供的证据中《北京博爱医院康复住院病人出院医嘱单》系打印件，无医生签字及医院印章，其内容凭常识判断绝不可能是医嘱，故系非法证据，一审法院对于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依据此非法证据对张某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作出的鉴定结论及说明、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的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的认定均是错误的，导致本案确认张某因此次事故遭受损失核定金额过高，违背了客观真实性和科学合理性；3、原判在计算损害赔偿时，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的赔偿年限计算标准是20年，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年限计算标准是寿命减去当事人年龄的方法，在同一案件中标准不一，应均采用最长不超过20年的计算标准更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
张某二审答辩称：合肥一中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和安全防护义务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张某作为在校生且系未成年人无法提供证据，合肥一中应提供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的证据；关于张某的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系在宿州市所作，其他鉴定均系双方同意，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合肥一中在原审中亦予以认可，未提出异议。
原判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某及合肥一中如何在本案中承担责任问题。从现场勘查情况看，张某进入的教师休息室窗台的高度为90.5厘米、铝合金窗户底座高6厘米、窗台宽度30厘米、两扇窗户宽度为192厘米、单扇窗户宽度为95.5厘米，该设施的设计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张某身高为166厘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身体重心高度是低于窗台高度，张某栽出窗外只有一种可能，即是其身体重心高度高于窗台的高度，只有在其攀爬或者是双手支撑窗台向窗外观望过程中身体重心高于窗台，或是其站在桌、椅上等高处身体重心高于窗台，才能导致栽出室内的可能。合肥一中虽对学生实行封闭管理，但并不意味其对学生承担法定监护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系周五晚自习前，张某作为高中学生，已年满十五周岁，对基本的安全常识应是知晓的，应具有一定的危险判断能力和安全认知能力，其在教师休息室窗口处未能注意自身安全，导致坠楼摔伤，其自身对受伤的后果具有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合肥一中在事发当晚张某离开教室后，负责值班的人员并未注意到张某的去向，且在张某坠楼约一个小时后呼救才发现其受伤，表明合肥一中对周末住校生的生活学习管理中存有瑕疵，对于事故的发生，合肥一中在管理上存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与张某受伤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张某承担70%的责任，合肥一中承担30%的责任，符合本案案情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张某要求赔偿16833.4元爬楼梯轮椅费用的意见，安徽省立医院南区康复医学科出具的《病情说明》载明张某具备学习能力。张某系在校高二学生，具有求学的需求，其所在班级位于教学楼二楼，而合肥一中不具备无障碍环境，张某为恢复教室听课必需配备爬楼梯轮椅，且该笔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应纳入赔偿范围，张某的本节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某对于护理费的上诉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本案中，对于张某定残后的护理期限，应按20年计算，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结合张某伤后恢复情况，确定护理依赖程度为80%，故张某定残前护理费为23507元，定残后的护理费为569632元（35602元／年×20年×80%），共计593139元。张某对于护理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某认为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意见，考虑到合肥一中对于本案发生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张某的伤害后果，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张某的本节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合肥一中认为张某所举证据中：北京博爱医院的《康复住院病人出院医嘱单》系伪造，鉴定机构据此对于张某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所作的鉴定以及后续治疗费的鉴定均系错误的意见。经查，该份医嘱单上不仅有北京博爱医院的公章，且与北京博爱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各项检查报告一起加盖有北京博爱医院的骑缝盖，证实了该份医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合肥一中对于该份证据及鉴定意见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合肥一中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年限认为应当按“最长二十年”计算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安徽省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系民政部门的假肢与矫形康复机构，是从事辅助器具研究和生产的专业机构，可以从事残疾辅助器具的鉴定和配制。原判根据该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确定的赔偿安装年限为自定残日起至75岁（我省人口平均预期寿命）止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赔偿年限符合法律规定，合肥一中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张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3395004.15元，合肥一中应承担张某上述损失中的811440.6元（3355004.15×30%＋40000-235060.63）。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12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1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合肥市第一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某各项损失计811440.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4980元，由合肥市第一中学负担11647元，由张某负担43333元，张某负担的43333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彧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赵 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许华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