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
法定代表人：王海军，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郭函楚，该分行职工。
委托代理人：叶清，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琰。
委托代理人：魏建坤，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行（下称盘锦工行）因与被上诉人张琰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盘中民一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锦弘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谭弘、代理审判员薛宁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盘锦工行的委托代理人郭函楚、叶清，张琰的委托代理人魏建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10年5月至2011年12月间，盘锦工行单位职工李学武（现因犯诈骗罪被判刑，其作案前期是盘锦工行单位职工，后被开除），伙同他人编造工商银行回报高额利息吸纳储户存款、工商银行有投资项目需要吸纳资金的虚假事实，骗取张琰等多人到其指定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锦盘山支行辽河路储蓄所（下称辽河路储蓄所）等处存款，再采取网银转账或银行柜台转账等方式将被害人的存款取走，并与他人将所获赃款挥霍。
在此期间的2011年12月，李学武授意中间人董海庭拉储户，董向张琰介绍在盘锦工行存款可获高息，取得了张琰信任，张琰遂前来存款。同来的有董海庭、李刚、肖可钦（肖在银行工作，称张琰带他前来是防止存款过程中出现漏洞），一行人被李学武司机带到李学武指定的盘锦工行所属辽河路储蓄所存款（李学武系列诈骗案的被害人均被引到该储蓄所存款，均由柜员赵某某经办），张琰于2011年12月26日15时18分，以10元人民币开立账户（活期存折，账号：隐去），同来的肖可钦代张琰填写了开户申请，张琰本人在申请人处签名，并自己设置了密码。开户后，张琰到附近的中国银行盘锦双台子支行又开立一个账户，并转入500万元人民币，张琰随即将该款从中行账户汇入其辽河路储蓄所账户。后张琰等人返回辽河路储蓄所，经查询款已到户（查询的准确时间无法考证），柜员赵某某操作查询业务后将张琰存折交回，张琰存折显示存款余额为5，000，010元（张琰转入的500万元存款实际在查询后的当日16点13分即被转到李学武持有的李学忠的卡里）。2012年3月23日，张琰发现500万元存款已被他人转走，遂向公安机关报案；4月15日，李学武被刑拘。
张琰因该存款获得“高额利息”30万元（在其存款后通过他人转款获得）。
在原审审理中，关于张琰500万元存款如何被转出问题，张琰称该款存入后，张琰从未办理过对外汇款手续，没有签署过任何汇款单据；盘锦工行向张琰出具的存折从存款至今一直显示余额为5000010元。对该情节盘锦工行称，张琰（在中国银行转款回来后），委托肖可钦进储蓄所问赵某某500万元转过来没有，赵查询说没有。一会肖可钦又进来询问（款到了没有），（赵）告诉肖需要密码，肖就让张琰进来，张琰输入密码查询，（查询后）赵某某说款到位了。张琰要求转走，提交了身份证，填写了转款凭证，（赵某某对张琰）核实了身份证，该款就转走了；盘锦工行方没有其他人员参与办理，赵某某一个人办理；赵（办理该转款业务）用的是（同事）唐某某的柜员号，唐某某当时不在场。
张琰在原审起诉称：2011年12月26日，张琰在盘锦工行下属辽河路储蓄所存入10元开设账户，随后转存入500万元。2012年3月22日，张琰到盘锦工行处取款，盘锦工行以张琰500万元存款已转走为由拒绝支付。请求判令盘锦工行偿还张琰存款本金500万元及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盘锦工行在原审答辩称：张琰在盘锦工行处存款目的是将存款借给李学武个人使用，张琰将在盘锦工行处的存款自己签名汇到李学武的哥哥李学忠的账户上，盘锦工行为张琰办理存、汇款业务符合银行操作规程，没有过错，请求驳回张琰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张琰在辽河路储蓄所开立活期存款账户并存入500万元，盘锦工行出具存折，双方之间即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盘锦工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琰与李学武存在个人资金借贷关系及转款是张琰自己所为，其中，中间人董海庭的证言中没有任何张琰与李学武之间存在个人借贷关系的内容；肖可钦只是称张琰存折开户手续上客户签名是张琰自己所写，并没有说转款凭证上客户签字是张琰所写，况鉴定结论证明该签字确不是张琰所写；李学武称告诉过中间人董海庭张琰存款将来自己使用，该说法与董海庭证言不一致，鉴于其所作所为，其陈述不足采信；而且，该院对李学武等人涉嫌诈骗犯罪所作的刑事判决，也排除了张琰与其个人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故应认定本案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本案争议主要是张琰500万元存款被何人转出问题，盘锦工行称是张琰自己填单签字将款转出的，但根据笔迹鉴定，汇款凭证上客户签名处的“张琰”二字不是张琰本人所写，故盘锦工行称“转款填单是张琰本人签名”与事实不符，而且，从常理判断，如果该500万元是张琰自己签字汇出的，那么，张琰存折必然显示“支出500万元”的记录，而不会出现至今该存折余额仍为5，000，010元的情况，再结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该款是李学武指使盘锦工行工作人员通过违规操作擅自转出的，盘锦工行对此应承担全部责任；张琰的存款目的与存款损失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张琰在存款和查询过程中尽到了储户应尽的谨慎义务，并无导致存款后来被转出的疏漏或过失，张琰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但鉴于本案是一起刑事诈骗诱导形成的储蓄，储户不能因此获取额外利益，故其已获得的30万元“高额利息”应在本金中扣除。同时，因张琰开立的是活期存折，故张琰主张盘锦工行支付贷款利息没有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盘锦工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琰返还存款本金470万元及该款的活期存款利息（利息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如果盘锦工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鉴定费26，000元，由盘锦工行承担。
盘锦工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盘锦工行一审时提交的公安机关对张琰、证人董海庭、肖可钦、赵宇红、李学武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盘锦工行与李学武个人存在高息借款关系，一审判决做出否定结论错误。二、张琰的存、汇款凭证，证明盘锦工行工作人员不存在违规操作擅自转出的事实。1、《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银行储蓄存款仅仅是表面现象，真实目的是个人高息借贷，张琰事后取得30万元高息即证明了个人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2、工行《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中《联网核查结果证明》中载明的事实证明无论凭证何人填写，均是有行为能力的张琰有效的民事行为，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3、工行《个人业务凭证（填单）》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张琰在开户后55分后提交了填写好的汇款凭证、提供了有效身份证和存折，要求将500万元汇给李学忠；4、《联网核查结果证明》证明500万元款项汇出时间是2011年4月26日16时24分。据此，我行认为张琰与李学武达成借款协议后，张琰到银行办理汇款过程中的10分15秒的时间里，始终是本人持身份证、存折并使用正确的密码，亲自办理了汇款业务。因此，证明我行工作人员不存在擅自转款的事实。三、一审判决中存在诸多错误。1、一审关于“李学武等人的诈骗犯罪的刑事判决排除了原告与个人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故认定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的认定错误；2、《笔迹鉴定》只能证明汇款凭证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但不能证明张琰不在场不是其自行汇出。一审用不是本人签名的表面现象，推定我行工作人员擅自转款的结论错误；3、已知汇款必须持存折、身份证，
在输入密码的情况下才能办理。至于余额没有显示汇出500万元只能是因柜员漏打存折所致，故应以账户余额为准。一审判决用存折记载数额证明张琰没有汇款的事实亦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琰的诉请，并判令张琰承担诉讼费用。
张琰答辩称：一、张琰与李学武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关于该问题的认定是正确的。张琰与李学武从未见过面，未通过电话，不存在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双方没有借贷合意，没有口头或书面的借贷协议，没有基本的借贷事实。原审法院关于李学武刑事判决书以及刑事案件公安机关的相关笔录充分证明张琰与李学武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盘锦工行称双方系借贷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公安机关的笔录恰证明张琰与李学武之间不是借贷关系。二、盘锦工行提交的汇款凭证《个人业务凭证》中，张琰的签名并非张琰所签，这一事实经过司法鉴定结论予以证实。张琰从未填写过该业务凭证，也从未在盘锦工行的辽河路储蓄所办理过任何汇款手续，盘锦工行称该500万存款是张琰办理并自己填写凭证并签字，却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盘锦工行工作人员赵育红在李学武授意下违法违规将该500万转给李学忠的事实，以及赵育红收取李学武20万好处费的事实，业经公安机关查证属实，盘锦工行上诉关于其工作人员不存在违法违规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三、盘锦工行称一审判决存在多处错误不能成立。“多处错误”是本案一审判决对李学武刑事判决、笔迹司法鉴定结论等证据充分证实的事实的进一步说明、论证和认定，是完全正确的，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盘锦工行仅是断章取义的截取一审判决相关内容，歪曲解释，显然不能成立。综上，盘锦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联网核查结果证明》所附凭证上填写的存（取）
款人姓名、证件、证件号码等内容均非张琰本人填写，该表中“客户印鉴”一栏为空白。
一审中，原审法院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编号为04167374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填单）》汇款凭单上的“客户签名”处“张琰”的签名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张琰”签名笔迹不是张琰本人所写。
上述事实有《联网核查结果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一、二审庭审笔录载卷为凭，相关证据已经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500万款项是否系张琰本人汇出；二、张琰与李学武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一、关于500万款项是否系张琰本人汇出的问题。根据
案涉证据，张琰以10元人民币在辽河路储蓄所开立活期存折后，自其新开立的中行账户汇入该账户500万元款项。经过查询，辽河路储蓄所工作人员在存折上机打确认该款项跨行存入、存款余额为5，000，010元。《联网核查结果证明》显示，案涉500万元款项于2011年12月16日16时12分14秒被取出汇入李学忠卡内。盘锦工行主张该款项系经验证了身份证及密码，由张琰本人汇出，但是，根据《联网核查结果证明》所附凭证，该笔业务发生时凭证上填写的存（取）款人姓名、证件、证件号码等内容均非张琰本人填写，该表中“客户印鉴”一栏为空白；《个人业务（汇款）凭证》上收款人姓名、收款人账（卡）号及金额也均非张琰填写，“客户签名”一栏“张琰”二字经鉴定亦非张琰本人笔迹。同时，张琰在辽河路储蓄所开立的存折上没有款项支出的记录，存折余额始终显示5，000，010元。上述两组证据相互印证、互相吻合，证明了张琰没有办理款项汇出业务；而盘锦工行关于该500万元款项系张琰本人汇出的主张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均相矛盾。因此，可以认定，案涉500万元款项并非张琰本人汇出，盘锦工行的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能支持。
二、关于张琰与李学武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案涉事实，张琰于2011年12月26日以10元人民币在辽河路储蓄所开户并汇入500万元后，没有填写任何取、汇款凭证，没有进行任何取、汇款行为。因此，没有证据证明案涉500万元款项系张琰汇入李学忠账户以供李学武使用。而张琰收到的30万元款项，系李学武为引诱张琰前往银行存款以银行名义支付的高额利息，系李学武伺机实施诈骗的手段。根据受李学武指使拉存款的中间人董海庭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知，李学武授意其对外编造的是在盘锦工行存款可获高息，而非向李学武出借款项可获得高息；对此，原审亦已查明“自2010年5月至2011年12月间，盘锦工行单位职工李学武伙同他人编造工商银行回报高额利息吸纳储户存款、工商银行有投资项目需要吸纳资金的虚假事实，骗取张琰等多人到其指定的工行辽河路储蓄所等处存款”等事实，对该事实盘锦工行并未予以否认。而且，盘锦工行亦未提供张琰与李学武间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关系的其他有效证据。因此，盘锦工行主张张琰与李学武间存在高息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其该项上诉主张亦缺乏证据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
司盘锦分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锦弘
审 判 员 谭 弘
代理审判员 薛 宁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