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民终字第08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尹涛。
上诉人（一审被告）裴民。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沈勇，江苏楼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美娟。
委托代理人刘政，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涛、裴民与被上诉人夏美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宿城民初字第0677号判决。上诉人尹涛、裴民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美娟一审诉称：尹涛与裴民系夫妻关系，尹涛于2011年12月3日、12月30日分别向夏美娟借款240万元、60万元，合计300万元，后尹涛归还20万元，尚欠280万元，多次催要，尹涛和裴民都予以拒绝，遂请求判令：1.尹涛、裴民偿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及逾期利息（从2013年4月3日起，按月息3%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尹涛、裴民负担。诉讼过程中，夏美娟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尹涛、裴民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尹涛、裴民一审辩称：没有向夏美娟借款，夏美娟也没有将300万元的款项交付给尹涛。事实上，尹涛、裴民仅是作为中间人介绍案外人胡某甲向夏美娟借款，夏美娟经尹涛的账户将钱借给了胡某甲，后来胡某甲没有还钱，尹涛、裴民又替胡某甲向夏美娟偿还了部分本息。此外，夏美娟提供的两份借条和借款补充协议的内容均非尹涛书写，故尹涛、裴民申请对上述借条和借款补充协议进行笔迹鉴定。综上，请求驳回夏美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尹涛、裴民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10日，夏美娟依据两份借条及一份借款补充协议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尹涛、裴民承担还款责任。其中，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3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夏美娟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正（￥2400000.00）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计算（利息按月结算，如逾期不能结算则每日支付叁仟元违约金），于2012年12月3日归还，如到期不能归还，则每日支付壹万元违约金。借款人：尹涛”。同一日的借款补充协议载明“本人于2011年12月3日借到夏美娟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正（2400000.00元），现就此笔借款补充协议如下：1.月息3分按月结算；2.双方约定2011年12月5日到房产处办理借款抵押房产手续（房产价值不低于伍佰万元）。尹涛2011.12.3”。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30日的借条另载明“今借到夏美娟人民币陆拾万元正。￥600000借款人：尹涛”。
夏美娟于2011年12月3日在工商银行宿迁分行营业部向尹涛转款2394000元，又于2011年12月30日向尹涛的工行账户以及农行宿城支行的账户内分别汇款328000元、20万元，以上共计汇款2922000元。夏美娟于2011年12月3日向尹涛另给付现金6000元，于2011年12月30日又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被告72000元。
尹涛于2012年2月2日、3月3日、4月1日、5月2日、6月1日、7月2日、8月3日、9月2日分别向夏美娟支付9万元，合计72万元。2012年8月，尹涛另替夏美娟向案外人支付货款合计50万元。此后，尹涛于2012年10月2日又向夏美娟支付了75000元，于2013年1月12日支付225000元。对于上述所还款项，夏美娟认可代其对外支付的5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但其余所还款项均为偿还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美娟与尹涛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一、夏美娟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中载明的转账时间、金额与法院从工行、农行调取的尹涛账户历史交易明细相吻合，足以证实夏美娟向尹涛支付款项的事实，且录音内容与证人证言也可佐证尹涛向借款的事实。二、尹涛辩称其仅是介绍案外人胡某甲向夏美娟借款，且提供其工行账户为夏美娟与胡某甲进行转账所用。首先，尹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借款中间人，退一步讲，假设尹涛是借款中间人，对其向夏美娟共计还款1520000元的事实，尹涛解释称是代案外人胡某甲向夏美娟还款，如尹涛所称属实，假如胡某甲系本案的实际借款人，那么胡某甲应当以自己名义向夏美娟还款而并非用尹涛名义还款；如果上述所还款项系尹涛所有，那么既然尹涛是中间人，其更没有必要用自己的钱款替胡某甲还款，故尹涛的辩解不符合常理，不足以令人信服。其次，夏美娟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蔡某：“这担保是胡某甲你自己愿意担保的是的？”胡某甲：“对。”……尹涛：“就因为改动的有些东西说实在的，我不是说不签的，因为这两样（指借条和担保协议）签一样就行了，对不对？”……尹涛：“因为当时我们要求，又借款，又担保，等于说上面等于说一样的，你要是担保协议，肯定是专门担保协议”，由此可见，尹涛、裴民找来胡某甲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尹涛在录音中多次以“借条和担保协议只能签写一样”为由拒绝在担保协议上签字，其言下之意可以理解为尹涛已经作为借款人向原告出具了借条，故才拒绝在担保协议上签字。综上，应当认定夏美娟与尹涛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尹涛应当向夏美娟承担还款责任。
此外，依据尹涛每次还款的时间及数额，可以推定尹涛自2012年1月起按照月息3%向夏美娟每月支付利息9万元，直至2012年8月尹涛偿还50万元本金时为止。自2012年9月起尹涛即以250万元为本金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75000元，截至2013年1月12日，尹涛按月息3%共向夏美娟付息102万元，因上述利息标准超出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所还利息数额中超出四倍的部分应当依法冲抵本金，故截至2013年1月12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尹涛应向夏美娟支付利息690673元，多还的利息329327（1020000-690673）元冲抵本金，故尹涛尚欠借款本金2170673元。裴民作为尹涛的配偶亦应当就上述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尹涛、裴民要求对借条及借款补充协议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夏美娟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夏美娟与尹涛之间借款关系的存在，加之尹涛未能提供符合鉴定要求的对比件，故对尹涛、裴民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尹涛、裴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夏美娟借款本金2170673元及利息（以2170673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14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600元，由尹涛、裴民负担。
判决后，尹涛、裴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借条及补充协议并非上诉人所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尹涛银行汇款239.4万元、32.8万元及20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交付过78000元现金。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偿还债务的50万元系针对夏美娟240万元债权的还款，上诉人的其他还款均系偿还借款本金；2.一审法院对双方认可的被上诉人曾抢走上诉人价值40万元的车辆及财产以及上诉人曾给付被上诉人5800元现金未作认定；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录音证据时没有向上诉人提供录音光盘，且该录音不具有真实性，录音内容系伪造的，要求对录音内容真实性进行鉴定；4.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申请要求法院委托有关部门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进行司法鉴定，但是一审法院不予准许；5.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变更承办法官，均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借条和借款补充协议所作的判决，因该三份证据都不是尹涛所写，故一审判决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夏美娟辩称：1.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实，两份借条和借款补充协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证实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2.被上诉人提供转账凭证中载明的借款人、支付的时间、金额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上诉人交易明细，都和借条相吻合，也足以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3.借款发生以后，上诉人尹涛支付利息数额和归还利息的时间，都是按照借条上约定的利率归还的，且在上诉人归还过50万元后，利息也随应减少，这都是与借条相吻合的；4.在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催要借款，对方都是认可的，两上诉人只是声称现在没有能力还款。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上诉人借款事实的存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证人胡某甲出庭作证，证人胡某甲证言主要内容为：1.本案所涉借款中的24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胡某甲，2011年12月2日，胡某甲因工程需要向尹涛借款，尹涛表示自己无钱出借，便介绍胡某甲向夏美娟借款。胡某甲与夏美娟约定借款24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月利率为3.5%，每月利息为90000元，当时没有向夏美娟出具借条。次日，胡某甲让其公司副总张金玲持有胡某甲书写的借条及房产证找夏美娟及尹涛办理借款事宜，后夏美娟将240万元借款汇至尹涛银行账户，尹涛又将240万元汇给胡某甲。次日，尹涛又以需要感谢夏美娟的名义要求胡某甲返还6000元购买手机，胡某甲便取出6000元交给尹涛；2.胡某甲对夏美娟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及补充协议证据表示认可，但录音内容不完整。称2013年正月期间，尹涛联系胡某甲说借款到期了，夏美娟要求还款，如果不能还款的话，就要重新做借款手续（换借条），但是夏美娟以胡某甲是外地人且无偿还能力，不同意胡某甲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仅同意其作为借款担保人。当时在场人有胡某甲、尹涛、裴民、夏美娟及两个陌生人等六人；3.夏美娟从未直接向胡某甲索要过借款，都是尹涛向胡某甲索要的，每次还款都是将钱汇给尹涛后，又尹涛再还给夏美娟。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可以证实胡某甲是实际借款人，尹涛不是借款人。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证言内容相互矛盾。
本院对证人胡某甲证言作如下认证：1.证人胡某甲证言中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及担保协议形成过程的陈述，与一审中证人蔡某证言一致，可以证实夏美娟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及担保协议证据真实性。2.证人胡某乙证言关于240万元借款形成过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证人所称240万元借款按照月利率为3.5%，按此利率计算每月利息为84000元并非90000元，年利息相差72000元，与实际还款利息相差较大，且无法解释在尹涛偿还50万元后，月利息降低为75000元；（2）即使如证人证言所称借款数额为240万元，如此巨额借款，债权人不可能不要求借款人当面出具借条，而接受第三人转交借条；（3）债权人从未直接向借款人索要借款，且借款人多次还款均未直接向债权人交付，也明显违背常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借款的相对方是否系上诉人尹涛；2.如果尹涛为借款相对人，其已经偿还借款额如何确定；3、上诉人尹涛、裴民要求对夏美娟提交的借条等书面证据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是否应予准许。
本院认为，夏美娟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中载明的转账时间、金额与法院从工行、农行调取的尹涛账户历史交易明细相吻合，证实夏美娟向尹涛支付款项的事实，与尹涛向夏美娟偿还借款部分本金及借款月利息的数额变动事实相互印证，即：尹涛自2012年1月起按照借款本金300万元、月息3%每月向夏美娟支付利息9万元，在尹涛于2012年8月偿还50万元本金后，即以250万元为本金、月利率3%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75000元。上述事实与借条及借款补充协议所载明的内容相吻合。且该事实得到了夏美娟与尹涛等人谈话录音的佐证，该录音证据及担保协议已经得到胡某甲及蔡某两位证人证言的证实，无需对录音真实性进行鉴定。尹涛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其辩称仅是介绍案外人胡某甲向夏美娟借款，其提供工行账户为夏美娟与胡某甲进行转账所用，与证据事实明显相背，本院不予采信。从合同相对性来看，本案所涉债务形成及变动均发生在夏美娟与尹涛之间，即使尹涛将从夏美娟处获得的借款又以借贷或其他形式交与胡某甲使用，也无法改变尹涛作为借款合同相对方的事实。因夏美娟提交的借条及借款补充协议证据并非孤证，有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形成证据链，故一审法院未准许尹涛、裴民提出对借条等书面证据进行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尹涛、裴民关于其车辆被夏美娟侵占的主张系双方之间的侵权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尹涛、裴民可依法另案提起诉讼。尹涛于2012年3月27日支付给夏美娟5800元后，其仍一直于每月月初按照90000元偿还夏美娟利息，据此无法认定该5800元交易与本案所涉借款存在关联性，尹涛、裴民要求从本案借款中扣除该5800元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尹涛、裴民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5元，由尹涛、裴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孙 权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迎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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