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282刑初116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姜兴利，男，1968年6月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货运司机），住辽宁省法库县柏家沟镇大六家村。因本案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10月12日被开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8年5月1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开原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竹萍、景涵彬，均系北京市康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害人关红梅（已殁），女，1970年12月5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开原市八宝镇马圈子村。2017年10月12日死亡。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柱，男，系被害人关红梅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男，系被害人关红梅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康淑清，女，系被害人关红梅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彦林，系开原市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文成峰，男,1980年12月5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调兵山市大明镇。系肇事车车主。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铁岭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
地址：辽宁省铁岭市工人街府地佳园6幢。
负责人海天凯，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丽，系辽宁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检察院以辽铁开检公诉刑诉（2018）1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姜兴利犯交通肇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关红梅的近亲属陈玉柱、陈亮、康淑清要求姜兴利、文成峰、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亦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开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翟晖、检察官助理刘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姜兴利及其辩护人宋竹萍、景涵彬，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玉柱、陈亮、康淑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彦林，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文成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0月12日1时20分许，被告人姜兴利驾驶辽M158**号重型货车，沿彰桓线公路由西向东行驶到159公里+100米处（开原市八宝加油站东100米）时，与行人关红梅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关红梅当场死亡之后果。肇事后，姜兴利借用路人李家义手机给其同事郭艳文打电话让其报警，后姜兴利弃车逃离现场，当日6时40分许，姜兴利在车主文成峰陪同下来到公安局交警大队，但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经鉴定，关红梅系生前胸部及双下肢部受到较大钝性暴力作用，造成胸腔脏器损伤及右下肢离断、肌肉、大血管及骨质断裂急性大失血死亡。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姜兴利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关红梅无责任。案发后，双方就民事部分达成赔偿协议，在保险理赔款范围外，姜兴利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关红梅家属人民币7万元。
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姜兴利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之后果，应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且属肇事逃逸。公诉机关依照法律规定，向本院提起公诉，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姜兴利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全部供认，对指控的罪名当庭认罪，但不认为自己是肇事逃逸。对民事赔偿部分，认为自己已经与辩护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经履行，且保险理赔款足够赔偿被害人家属的全部合理经济损失，自己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肇事后已经委托同事报警，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其虽短暂离开现场但并非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其在五个小时后即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肇事的事实，因此其不构成肇事逃逸，而且应当认定为自首。对民事诉讼部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已经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判令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限额足够承担合理经济损失，被告人不需再承担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认为被告人肇事后委托他人报警，其没有故意逃避法律追究，不应认定为逃逸。对民事赔偿部分，被害人虽户籍在农村，但其长期在开原市区工作居住生活，应当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损失；因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足够赔偿本案损失，要求判令保险公司依法赔偿全部合理经济损失；原告人已经与被告人达成赔偿协议，不要求被告人及车主再承担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文成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认为被告人肇事后委托他人报警，其没有故意逃避法律追究，不应认定为逃逸。对民事赔偿部分，被告人已经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保险理赔款足够赔偿全部合理经济损失，其作为车主与被告人均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认为被告人构成肇事逃逸，依据保险合同条款，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限额范围内应予免责；被害人在城市工作生活的证据不充分，应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损失。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2日凌晨1时20分许，被告人姜兴利驾驶辽M158**号重型货车，沿彰桓线公路由西向东行驶到159公里+100米处（开原市八宝加油站东100米）时，超越同向行驶的李家义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继续前行时与行人关红梅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关红梅当场死亡。同时被告人姜兴利所驾驶的车辆因事故致旋转调头，车头朝西，停在道路中心线以南（未停在对向车道）。
肇事后，姜兴利因未带电话，向电动三轮车的驾驶人李家义借用手机给同事郭艳文打电话，称自己驾车在八宝高架桥下肇事，开车把人轧车底下了，自己没带电话，姜兴利委托郭艳文报警。后姜兴利弃车离开现场，向西步行。
郭艳文随即打122报警，并电话通知车主文成峰，还向保险公司电话报案。
开原市交警大队接到郭艳文报警后，该队民警于2时10分到达现场，现场有肇事车辆，前保险杠左侧变形破碎，被害人关红梅在该车右后车轮下，肇事司机未在现场。2时40分车主文成峰驾车到达现场，称“肇事司机姜兴利借路人手机给同事郭彦文打电话让其报警，现姜兴利未带电话，不知去向无法联系”，文成峰在现场勘验材料上签字，随即开始在周边和可能的地点寻找姜兴利。
姜兴利委托郭艳文报警后弃车离开现场，向西步行，行至开原市庆云堡镇高家村加油站，向加油站工作人员刘丰建借用电话联系到女婿勾野，告知勾野自己驾车肇事，让勾野过来。后姜兴利继续向西步行至昌图县通江口镇小房身村加油站，再次向加油站工作人员张晓威借用电话联系勾野。后勾野驾车在小房身村加油站附近找到姜兴利，姜兴利用勾野的手机联系郭艳文，后车主文成峰通过郭艳文提供的勾野电话号与姜兴利取得联系，文成峰随即赶来找到姜兴利，并驾车带姜兴利到开原市，6时40分许赶到开原市交警大队投案。姜兴利向交警队如实供述了自己驾车肇事将一女子撞倒死亡，以及借用电话委托郭艳文报警的事实，但因自己肇事后离开现场，担心被认定为肇事逃逸，其谎称自己肇事后一直步行前往开原，是在开原市铁西立交桥遇到文成峰一起来到交警队。
经鉴定，关红梅系生前胸部及双下肢部受到较大钝性暴力作用，造成胸腔脏器损伤及右下肢离断肌肉、大血管及骨质断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姜兴利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关红梅无责任。
案发后，姜兴利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部分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姜兴利在保险理赔款范围外，一次性赔偿关红梅家属人民币7万元，被害人家属对姜兴利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其从宽处罚。
后经补充侦查，被告人姜兴利如实供述了自己肇事后的行为事实。
经查，被害人关红梅死亡时46周岁。关红梅为居民户口，户籍地在农村，生前在开原市育才社区金山住宅小区租房居住，在饭店等单位打工，或打零工从事社会服务行业，其在城市工作居住一年以上。其全部第一顺位继承人为丈夫陈玉柱、儿子陈亮、母亲康淑清，均为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参与诉讼。关红梅死亡时其母亲康淑清73岁，在农村生活，由四名子女共同抚养（含关红梅）。被害人经济损失为：死亡补偿费657520.00元（32876元×20年）；丧葬费28574.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误工等费用2000元（酌定）；被抚养人（康淑清）生活费17424.75元（9957×7年÷4）；共计705518.75元。
经查，肇事的辽M158**号重型厢式货车，在本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一份交强险和一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金额100万元，不计免赔。
上述事实，除被告人姜兴利在庭审过程中的有罪供述外，在开原市公安局的侦查卷宗内，还有其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的相关供述；有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公路监控卡口照片、车辆检重单及检重照片、车辆痕迹检验记录；有被害人死亡证明及死亡原因检验报告、检验照片，和铁岭固仑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的酒精定量检测报告；有被告人驾驶证及驾驶人登记查询信息、车辆行驶证及车辆登记查询信息；有证人郭艳文、文成峰、李家义、刘丰建、勾野证言；有被告人妻子马凤华关于被告人当天手机忘在家中的证言，以及被害人家属证人陈玉柱证言；有证人郭艳文、文成峰、李家义、勾野的手机电话通话记录查询单；有证人刘丰建通过照片指认出姜兴利就是当晚向其借用电话之男子的辨认笔录。有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有被害人及家属户籍证明、被告人户口证明、被告人无违法经历的证明；有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保险单；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立案文书、案件来源、到案经过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明各项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相互印证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了附带民事原告人的户口本及身份证复印件；开原市新城街育才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被害人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租房协议、房主身份证复印件、房屋产权证、房屋内外照片；开原市金洋手工饺子馆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者刘杨身份证复印件、店内外照片；被害人死亡医学证明、死亡注销证明；办理丧事餐饮费收据。以上证据亦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明各项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相互印证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姜兴利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和罪名成立。
公诉机关起诉认定被告人肇事后虽委托同事报警，但其离开现场且无正当和不得已的理由，指控为肇事逃逸。经查，被告人当日没有携带手机，其肇事后当即借用路人电话委托同事报警、通知车主、通知保险公司，后其离开现场向西（其家法库县方向）步行数小时，期间借用路上加油站的电话联系自己亲属，在路边见到亲属后联系到车主，一并到交警队投案，其向交警队如实供述了自己肇事的事实，但就离开现场的去向一节，其谎称是步行前往开原交警队，其与车主又谎称是在开原立交桥会面。
就此节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肇事逃逸是指“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人肇事后委托他人报警但又离开现场，其没有按照交通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完成“报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在现场等候”的法定义务，其虽离开现场，但其之前委托报警的行为，可以证明其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的主观心理，也使其并没有脱离案件，其离开现场的行为、联系家属的行为及行动过程，并不能说明其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目的，加油站工作人员证人刘丰建证实其与家属通话称是想要回家睡一觉明天安排一下等等，符合一般人遭逢重大变故时的思维行为常态，也说明了其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目的，因此其虽不能构成现场的自首，但也不属肇事后逃逸。公诉机关对逃逸情节的认定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此亦不存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的问题。
被告人在投案后没有如实供述肇事后的五个小时内的行为过程，是对是否逃逸这一重大情节的隐瞒，因此其也不构成投案当时的自首，但其在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时如实供述了脱离现场的事实，在庭审中又完全如实供述了此情节，本案最主要的事实是肇事致一人死亡的事实，其由始至终均能如实供述，且是自动投案，故应当认定为事后的自首。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1.被害人关红梅与陈玉柱、陈亮、康淑清的亲属身份关系；2.被害人生前在开原市区内居住生活；3.被害人生前多年在开原市区打零工，从事社会服务业。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被害人关红梅的户籍虽在农村，但其长期在城市工作、居住、生活，对其经济损失应当按照城市标准计算。且国家户籍登记制度中已经取消了农业户口，均以居民户口登记，消除了户籍登记上的城乡差别，不能仅以被害人户籍地在农村就认定其为生活在农村的农业人口。
被告人姜兴利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2、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肇事后脱离现场，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符合缓刑条件，可以适用缓刑。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全部合理经济损失705518.75元，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内先行赔偿，对其余合理经济损失595518.11元，因保险车辆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保险公司应全额赔偿。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705518.75元。
本院为维护公共安全，保护公民生命健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姜兴利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铁岭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玉柱、陈亮、康淑清经济损失人民币705，518.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源
人民陪审员 孙建军
人民陪审员 鹿宸语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法官 助理 刘建光
书 记 员 井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