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72民初2198号
原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号临港管理服务中心*楼***室。
法定代表人：黄小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昱昆，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纪元(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号高宝新时代广场****室。
法定代表人：陈耀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玉林，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剑，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新纪元(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7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0月2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昱昆、被告委托代理人钱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6年6月，被告向原告托运15个20尺集装箱货物自武汉运往伊朗阿巴斯。原告接受委托后安排货物出运并签发了被告为托运人的提单。被告于2016年7月11日出具电放保函要求原告向收货人放货，后又出具保函更改收货人并于2016年7月21日出具保函要求将货物电放给更改后的收货人。但涉案货物在2016年7月20日到港后，虽经原告向收货人通知和催提，至今无人提取。为此，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返还涉案15个集装箱，不能返还则赔偿原告损失26026.51美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集装箱滞箱费，滞箱费标准按第1-10天免费、第11-20天每天每箱130000里亚尔(伊朗货币单位)、第21-30天每天每箱190000里亚尔、第31-40天每天每箱320000里亚尔、第41天起每天每箱500000里亚尔，自2016年7月20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集装箱之日止(按起诉之日2017年7月19日伊朗里亚尔对人民币汇率1：0.XXXXXXX，以人民币方式主张)；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已由原收货人领取了提货单，不属于目的港无人提货。原告在接受被告提出的变更收货人的申请后，仍然将提货单签发给原收货人，以致新收货人无法提货，产生滞箱费的责任在原告自身。即便如原告所称，提货单在被告提出变更申请之前已经交付原收货人，则原告只能向原收货人主张迟延提货产生的费用，与被告无关。此外，对于集装箱超期使用所产生的损失，原告负有减损义务，应以新置集装箱的价格为限度。最后，由于货物至今没有被提取，原告要求返还集装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
原告为证明其诉请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电子订舱确认书，证据2、提单副本，用以证明被告委托原告出运涉案货物。被告质证认为订舱确认书系原告单方制作，提单因是电放，没有收到过正本提单，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被告虽不认可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并不否认就涉案15个集装箱货物委托原告出运的事实，且在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多份保函中所提及的信息也都可与该两份证据形成印证，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3、第一份电放保函，用以证明被告要求原告将货物电放给原提单记载的收货人MESHKINCO.,LTD.(以下简称米什其公司)；证据4、更改收货人保函，用以证明被告要求将收货人由米什其公司改为KALANAVGANSHARGHLTD.(IBRAKOM)(以下简称卡拉公司)；证据5、第二份电放保函，用以证明被告要求将货物电放给新收货人卡拉公司。被告对该三份证据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6、货物到港通知，用以证明货物到港后原告及时通知了收货人提货；证据7、仓库电子收据，证据8、堆存集装箱清单，用以证明涉案15个集装箱从2016年7月20日起一直堆放在目的港仓库无人提货。被告认为该些证据形成于境外，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该三份证据虽未经公证认证，但相互之间具有印证关系，被告若对其证明内容存有异议，有条件通过其指定的收货人进行核实并提供相应反证。在被告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9、集装箱流转信息打印件，用以证明涉案15个集装箱目前仍在伊朗码头仓库无人提货。被告质证认为，该份打印件系原告单方制作，其中头程船信息与提单记载不符，船舶抵离时间及装卸时间也存在矛盾，且显示2016年7月21日涉案集装箱已经“提重”，与原告欲证明的内容相左。原告解释称，收货人换取“提货单”后电脑系统即会显示“提重”，不代表货物已经被实际提取。本院审查认为，不能仅因该份证据形成于原告的数据系统就必然否定其证据效力，但该证据所显示的相关信息客观上确是由原告单方输入，且存在矛盾之处，故证明力相对较弱，对其所能证明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
证据10、原告方与被告的往来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原告方一直催促被告提货。被告对往来中涉及被告工作人员的邮件予以确认，对原告装卸两港代理之间的邮件表示无法核实。本院审查认为，该组邮件所显示的内容与在案其他证据具有印证关系，证据效力可予认定。
证据11、原告目的港代理与新收货人卡拉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用以证明催提货物。被告认为该组邮件形成于境外，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发生时间距离货物到港已相隔甚远。本院审查认为，该组邮件未由被告参与其中，相关内容也无其他证据可以印证，本院对其不予采纳。
证据12、催提通知以及快递单记录，用以证明原告要求被告尽快提货并告知已产生的费用。被告确认收到过该份通知，但认为应当发送给收货人。本院审查认为，鉴于被告对收到通知不持异议，该节事实可以认定，至于通知所写内容系原告单方意思，对被告不产生直接的约束力，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证据13、原告网站发布的滞箱费收取标准。被告认为该网站信息原告可以随时更改，不能证明涉案业务发生当时的费率标准。本院审查认为，被告虽对原告提供的标准持有异议，但并无可以支持其异议的相反证据，也没有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费率标准明显高于市场水平，故本院对该费率标准予以认定。
证据14、集装箱证明文件，用以证明如果被告无法归还集装箱将造成的损失。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除6份中国船级社出具的集装箱证书外，其他证书均为境外形成证据，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无从核实，相关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网站信息也不能替代集装箱证书的效力。此外，原告未能向本院解释其诉请提出的集装箱价值损失的具体计算方法以及集装箱购置时的原始价格，故本院对集装箱损失价值将作酌情处理。
证据15、提货单、提货发票和提货人身份证明，用以证明在被告要求更改收货人前提货单已由原收货人领取。被告表示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尚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本院对其证据效力暂不予认定。
证据16、百慕大天泰货柜设备管理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出具的集装箱新置价格证明，用以证明目前20尺干货集装箱新箱价格每个约2400美元。被告认为涉案集装箱中有部分属于该公司，故该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且从被告掌握的其他案件中反映出同类集装箱价格每个约为人民币12500元。本院认为，集装箱市场购置价的波动和偏差属于正常情况，原、被告各自主张的价格都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都可作为本院确定集装箱价值时的参考依据并酌情作出认定。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原、被告之间就第二次更改收货人的往来沟通邮件，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确认可以更改收货人且更改成功。原告表示因其工作人员电脑系统更新，现无法核实该些邮件的真实性，但据回忆，内容当为属实。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
2016年6月，被告向原告订舱托运15个20尺集装箱货物自武汉运往伊朗阿巴斯，订舱编号为COSUXXXXXXXXXX，指定收货人为米什其公司。该15个集装箱箱号分别为CBHUXXXXXXX、CBHUXXXXXXX、TGHUXXXXXXX、TGHUXXXXXXX、CBHUXXXXXXX、DRYUXXXXXXX、TEMUXXXXXXX、TRHUXXXXXXX、TTNUXXXXXXX、FCIUXXXXXXX、FCIUXXXXXXX、TCKUXXXXXXX、DFSUXXXXXXX、CSLUXXXXXXX、CAIUXXXXXXX，货物为花岗岩制品。
2016年7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电放保函，要求将货物放给收货人米什其公司。2016年7月20日，涉案货物运抵目的港阿巴斯。
2016年7月21日，被告通过电子邮件询问原告是否还能更改收货人。原告回复称，该票货物已经电放，如需更改收货人，要看是否已经提货。为此，原告向其在目的港的代理发邮件询问称，“托运人让我们更改收货人。请确认货物还没有被提走，我会给你一封新的正本电放邮件。如果货物已经被提走，请尽快告知我们”。之后，原告再次回复被告，告知可以改，请被告尽快提供正本改单保函，并要求先发送电子版改单保函。当日，被告即向原告发送了电子版的改单保函，但因信息有误，次日又重新发送。2016年7月25日，原告收到被告的更改收货人保函正本。该保函记载要求将收货人更改为卡拉公司。同日，原告将改单信息发送给被告。被告确认无误，请原告开具发票以便付款，并要求做电放。原告回复称需要等待内部审核流程通过。2016年7月28日，被告因急于办理电放，将改单费用先行支付给了原告。2016年8月2日，原告发邮件告知被告，系统里都已经改好了，被告的客户应该可以提货了。
2016年8月4日，原告的目的港代理发邮件告知原告称，旧收货人米什其公司已经取走提货单，故不能将收货人改为卡拉公司。原告将此信息转告被告后，被告随即提出异议称：“目的港已经换单了？之前不是说还没换单，可以改的么？”此后，原告、原告目的港代理及被告之间为更改收货人一事反复沟通。在原告方坚持不能更改收货人的情况下，被告曾于2016年8月19日表示不再更改，可以将货物放给米什其公司，但于8月22日又表示仍需修改，且米什其公司会向原告方归还提货单。然米什其公司并未归还提货单，卡拉公司因此也无法顺利提货。至2016年11月下旬，因涉案货物已产生高额滞箱费，卡拉公司不愿再承担也不愿再领取提货单提货。至今，涉案货物仍无人提取。
另查明：
1、涉案15个集装箱中有6个集装箱的证书系中国船级社出具，分别为：CBHUXXXXXXX，2011年7月制造；CBHUXXXXXXX，2007年3月制造；CBHUXXXXXXX，2007年3月制造；CSLUXXXXXXX，2011年9月制造；FCIUXXXXXXX，2012年12月制造；FCIUXXXXXXX，2015年1月发证。其他集装箱因原告提供的证书或证明文件在证据形式上存在缺陷，本院无法据此认定折旧年限。但原告在庭审中表示，集装箱一般使用年限为20年，故愿意按年5%比例计算折旧，结合折旧价值和实际使用价值之间的差异，最低折旧至40%。被告对此未表示异议。关于20尺集装箱的市场重置价，原告主张每个约2400美元，被告主张每个约人民币12500元，本院酌情认定每个2200美元。
2、原告在其官网上公布的20尺集装箱在伊朗的滞箱费标准为：第1-10天免费；第11-20天，每天130000里亚尔(伊朗货币单位)；第21-30天，每天190000里亚尔；第31-40天，每天320000里亚尔；第41天起，每天500000里亚尔。该费率标准的适用时间为自2016年1月15日起。
本院认为：
本案是一起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原告是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下的承运人，被告是托运人，双方的争议在于被告在本案中是否负有向原告返还涉案集装箱和支付集装箱滞箱费的义务。
之所以涉案货物在目的港没有被提取，系因为原告无法从被告指定的原收货人米什其公司处取回已被换取的提货单，从而不愿根据被告的要求将收货人更改为卡拉公司并向卡拉公司交货。故此，原告将提货单交给米什其公司的行为是否正当，构成了本案中判断滞箱费责任归属的关键因素。
由于涉案货物安排电放，原告没有实际签发提单，但根据被告向原告订舱的信息记载，收货人为米什其公司，故若本案中需要签发提单，签发的应当是记名提单。在记名提单条件下，被告有权在货物交付前指示原告变更收货人。被告曾在2016年7月11日向原告出具电放保函，要求把货物电放给米什其公司，在2016年7月21日又要求更改收货人为卡拉公司，这是被告的正当权利，但前提是被告提出变更收货人时，原告尚未根据被告之前的指示将货物或代表货物提货权的提货单交给米什其公司。如果原告已经完成向米什其公司交货或交付提货单，则原告不再受被告关于更改收货人的指示的约束，不能从米什其公司处取回提货单的责任也与原告无涉；反之，则是原告违反了被告的指示，错误地向米什其公司交付提货单，不能从米什其公司处取回提货单的责任将归于原告，由此导致后续产生的集装箱滞箱费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承担。原告作为提出滞箱费主张的一方，对其所主张权利的正当性负有举证责任。现原告并没有提交足以证明其在被告提出将收货人更改为卡拉公司之前已经将提货单交给米什其公司的直接证据。相反，在2016年7月21日被告提出更改收货人时，原告意识到可能已经完成放货，曾向目的港代理进行过核实，并随后回复被告可以修改，且在2016年8月2日告知被告已经在系统中改好，期间从未向被告提及过米什其公司已经取得提货单。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只能认定在2016年7月21日被告要求将收货人更改为卡拉公司时，原告尚未向原收货人米什其公司发放提货单。尽管原告提供的用以证明米什其公司实际领取提货单时间的证据未被本院采纳，但该证据显示的领取提货单时间也已是2016年7月23日，晚于被告提出改单申请。原告称其直至2016年7月25日才收到被告寄送的正本保函，此前被告的改单申请手续并不完备，不能认为是有效指示。本院认为，被告提出更改收货人的意思表示已经通过电子邮件清晰地传递到原告，原告也作出了同意修改的回复，并告知被告可以先发送电子版的改单保函。虽然在收到正本保函前，原告出于风险防控的考虑，暂不向新收货人交货无可指责，但却也不应罔顾相关手续正在办理的实情而继续向原收货人交货，而应等待正本保函到达后才继续按指示行事。况且，具体到本案中，原收货人米什其公司并不持有提单，其向原告领取提货单的权利完全来自于被告的指定。在被告正在办理更改收货人手续的过程中，原告暂停向米什其公司交付提货单，并不存在合同负担和法律障碍。若原告确需继续向米什其公司交单、交货，理应再次征得被告确认后方可为之，否则仍将被认定为是违背了被告的放货指示。综上所述，原告把提货单交给米什其公司后，不能或不愿将货物依被告的指示交给卡拉公司，由此导致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
退而言之，若诚如原告所坚称的，其在收到被告有效改单申请前已经按被告2016年7月11日的电放指令将提货单交给米什其公司，而米什其公司也实际领受了提货单，那么，被告作为托运人在涉案货物运输合同下指定收货人的权利和义务都已告终结，无权再要求更改收货人，更无权、无义务要求米什其公司必须向原告退还提货单。被告此后继续联系米什其公司退还提货单的行为乃为挽回原告过失行为所产生的后果而进行的积极尝试，并不能据此增加被告的责任。原告可以也应当要求提货单的领取人米什其公司实际提货。米什其公司拒绝向原告退还提货单的行为，可以被理解为米什其公司没有放弃提货权，该情形不属于应当由托运人负责的目的港无人提货。该情形下因米什其公司没有实际提取货物而产生的集装箱滞箱费，原告应向米什其公司主张，而非向作为托运人的被告主张。即便如原告所称，米什其公司在2016年11月归还了提货单，其时距离货物到港已隔数月，原告要求被告或新收货人卡拉公司负担高额提货费用才同意放货，该情形下货物未被提取，仍是原告此前错误交单所致，责任在于原告。
关于原告提出的返还集装箱的诉讼请求。6个可查明制造日期的集装箱，以单价2200美元为基准，5%为年折旧率，计算现值共计9570美元。9个未证明制造日期的集装箱，以单价2200美元为基准，折旧至40%，计算现值共计7920美元。然而，本案的事实是该15个集装箱并未向收货人或被告实际交付，仍处于原告掌管范围，不存在返还集装箱的前提，自也不存在无法返还时的赔偿责任，故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对原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16元，由原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晓峰
审 判 员 徐 玮
人民陪审员 张 毅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天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七十条托运人对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所遭受的损失或者船舶所遭受的损坏，不负赔偿责任；但是，此种损失或者损坏是由于托运人或者托运人的受雇人、代理人的过失造成的除外。
第八十六条在卸货港无人提取货物或者收货人迟延、拒绝提取货物的，船长可以将货物卸在仓库或者其他适当场所，由此产生的费用和风险由收货人承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