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3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圣戈班韩格拉斯世固锐特玻璃(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JAVIERGIMENO，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宇，北京市海问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凌君，北京市海问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英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李健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园园。
委托诉讼代理人：铁维哲，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圣戈班韩格拉斯世固锐特玻璃(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戈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英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汇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戈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英汇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英汇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四份合同中均约定模具所有权归圣戈班公司所有，并约定了每套模具制作费用的摊销数量，故应当将约定的摊销数量认定为圣戈班公司须向英汇公司订货的最低数量。圣戈班公司对此认为，一审法院将涉案四份《产品开发协议》中有关模具制作费用的摊销数量理解为双方之间约定的最低订货量，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在双方签订的四份《产品开发协议》中，并没有约定过圣戈班公司需向英汇公司订购的产品数量。对应协议中所涉及的产品数量，实际为双方在模具开发成功的情况下，约定作为摊销模具费的产品基数。可得利润的前提是必须是圣戈班公司有确定的、购买本案全部产品数量的合同义务。本案双方间的《产品开发协议》并非为购销合同，开发协议中提及的模具费摊销数量也不同于普通购销合同中买方承诺的采购数量，协议对此已经作出有明确的约定。但一审法院就此却作出了其自己的扩大解释，认定为系双方之间约定的最低订货量，既违背了合同属性以及双方的合同本意，同时也增加了圣戈班公司本不存在的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以涉案四份《产品开发协议》约定的模具费摊销数量，乘以所认定的产品利润来，进而判决圣戈班公司承担英汇公司可得利润损失人民币2,513,496.93元(以下币种同)，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2、如在模具开发成功的情况下，圣戈班公司订购的产品数量未达到协议约定的用于摊销模具费的产品数量，依法圣戈班公司也仅需承担未经摊销的模具费用。但圣戈班公司实施产品采购的前提是基于英汇公司能制造出合格的产品模具，即英汇公司开发的模具可以稳定批量地生产符合汽车厂商检验标准的产品。双方在《产品开发协议》第14条明确约定：“该模具产权属于甲方”，由此证明：如果英汇公司制造出合格的模具，即使圣戈班公司没有履行对应产品采购的合同义务，按约圣戈班公司也只需向英汇公司承担模具开发的费用，这是《产品开发协议》中完全对等的权利义务，也符合行业惯例。因此，从双方合同目的的角度解释，也不应将用于摊销模具费的数量解释为双方约定的最低产品购买数量。3、涉案四份《产品开发协议》仅是对汽车亮条产品开发的约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之前的交易习惯，当模具开发成功后，由圣戈班公司下达产品采购订单，英汇公司根据订单送货并随附送货清单。可见，协议中用于模具费摊销计算的产品数量，并非一审认定为双方约定的最低产品购买数量，两者为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不应混为一谈。
二、一审法院认为，圣戈班公司未举证证明有正当理由可拒绝履行订货义务，故圣戈班公司应当承担不履行义务的违约责任。圣戈班公司对此认为，通过双方在审理中各自所提供的证据，已能证明英汇公司在履行涉案四份《产品开发协议》以及圣戈班公司对应发出的订单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的行为。因此，圣戈班公司有理由拒绝向英汇公司进行订货，且可以向英汇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却置相关证据不顾，在错误认定双方存在最低订货数量约定的情况下，认为圣戈班公司没有法定的抗辩理由可拒绝订货，进而判令圣戈班公司承担英汇公司可得利润损失251,349,693元，有违案件事实和公正司法的原则。1、英汇公司加工完成的B022、K011、A94系列产品的生产模具，存在有严重的质量缺陷。关于B022、K011产品模具，对应生产出的产品存在诸如缺料、飞边、划伤、外漏、C角不良等质量问题，且始终无法得到解决。对此，圣戈班公司已经提供了双方会议纪要、英汇公司的检测报告、英汇公司的检验报告、英汇公司的质量纠正措施报告等证据加以证明。关于A94产品模具，对应生产出的产品存在诸如翘曲、卡爪、拉伤、折痕、C角不良等质量问题，且始终无法得到解决。圣戈班公司为此已经提供了双方会议纪要、会议记录等证据加以证明。汽车行业是高精尖行业，其零部件产品的质量对整车的质量和性能构成至为关键的影响，故行业内对部件产品质量和次品率有着极为严格的适用标准，通常的次品率容忍范围为100PPM至500PPM(PPM为PartsPerMillion的缩写,为百万分率)，即上游需方对汽车零部件供应商提供给的汽车零部件的次品率容忍范围为万分之一到万分之五。而本案英汇公司交付的B022、K011、A94系列产品存在10%以上的次品率，远超出业界公认次品率的200到1,000倍，存在极其严重的次品率问题。2、英汇公司生产的B022、K01l系列产品，除了存在次品率大于行业标准的问题，还存在生产能力严重不足不能满足圣戈班公司采购需求的问题。A94甚至被英汇公司拒绝交货。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3年11月8日，圣戈班公司曾就B022系列产品以书面订单的形式，总计向英汇公司订购亮条121,760根。而根据英汇公司送货单显示，英汇公司仅向圣戈班公司交付了其中的34,704根亮条，不到订单量的30%。即使根据一审法院依据的发票显示，英汇公司开票的B022产品也仅有60,982根亮条，不到订单量的50%。自2012年11月26日起至2013年11月8日，圣戈班公司曾就K011系列产品以书面订单的形式，总计向英汇公司采购亮条60,340根。而根据英汇公司送货单显示，英汇公司仅向圣戈班公司交付了其中的5,976根亮条，不到订单量的10%。即使根据一审法院依据的发票显示，英汇公司开票的K011产品也仅有7,766根亮条，不到订单量的15%。2014年1月，圣戈班公司曾就A94系列产品向英汇公司订购产品300套，后遭英汇公司无理由拒绝交付。英汇公司严重不按订单数量交付产品，甚至拒绝交付产品，构成对涉案《产品开发协议》和订单的根本违约，致使定作方的合同目的基本落空。但一审法院却无视英汇公司这一明显的根本违约行为，反而错误地认定圣戈班公司无理由拒绝履行订货义务。3、针对B022、K011、A94系列产品的开发生产，英汇公司存在有严重延迟履行交货的问题。圣戈班公司发出的每个书面订单均有独立的订单编号，其中对亮条的型号数量、价格、交货日期有明确的约定；英汇公司在送货单上也明确写明送货的亮条对应的是圣戈班公司哪个具体订单编号。除去那些英汇公司始终完全没有履行的订单，即使在英汇公司部分履行的订单中，实际交货时间也远晚于订单要求的送货时间。以英汇公司提供的编号为LDXXXXXXXXXXX订单和对应送货单为例，该订单要求的送货日期为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9月1日，订购的产品为B022亮条49,000根；而英汇公司迟至2013年11月6日才开始就该订单陆续送货，直至2013年11月28日最后一次送货，都没有按圣戈班公司订单要求的数量送足该亮条产品，仅送货15,120根(实际交付的订货量约为30%)。4、在B022、K01l、A94、L11K产品开发协议签订前，英汇公司与圣戈班公司就如何定义产品开发成功以及可系列供应产品有作出明确的合同约定，而英汇公司始终未能按约提供经圣戈班公司批准的PPAP文件，因此英汇公司本不具备系列供应涉案产品的前提条件。2012年5月9日，为了控制英汇公司提供给圣戈班公司所有产品的产品质量，双方签订了框架性的《质量保证协议》(QualityAssuranceAgreement)。该协议第五条约定，在圣戈班公司没有批准PPAP文件前，英汇公司不得系列供应任何产品。PPAP全称为Productionpartapprovalprocess，即生产件批准程序，是汽车生产企业标准的、通用的、规范性批准文本。在圣戈班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83和证据84中，均有提供给英汇公司完整的PPAP系列文件，用以确定英汇公司是否已经正确理解和满足圣戈班公司关于产品的规定要求和生产规范。但由于其糟糕的产品质量控制，英汇公司始终未能提交相关PPAP文件，圣戈班公司当然也无从批准。另外，有关B022、K011、A94、L11K系列产品的四份《产品开发协议》的第七条均明确约定：“经双方协商，该产品涉及的模具费以及开发费见附件，按照SOP后供货数量分摊到产品单价中，具体报价见附件。SOP全称为StandardOperatingprocedure，即标准作业流程。这就意味着，双方同意，只有经过PPAP的批准才意味着圣戈班公司认可了英汇公司开发的产品符合系列供货要求，可以进入标准作业流程。这也是产品开发成功的标志。而事实上，英汇公司对于本案产品质量的把控始终存在诸多问题，导致其建立标准化生产流程根本无从谈起，严格意义上讲这也意味着英汇公司的产品开发是失败的，为此，圣戈班公司并无义务向英汇公司进行订货。6、因为英汇公司没有能力合格完成对B022、K011和A94产品的开发，致使L11K系列产品的开发工作被早早搁置，故始终没有任何样品或产品产出。在圣戈班公司一审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可以证明L1lK开产品仅在2012年9月讨论了检测方案。而英汇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的第十三组证据材料，也仅能证明其在2013年1月进行了对应产品的生产试验，试验后英汇公司承认L11K实验品存在外翻边翻面偏小、内侧边拉伸超差、内翻边折角偏小、端头尖角等一系列产品质量问题。目前英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有关L11K产品之后的开发情况和存在最终开发成功的事实。事实上，由于B022、K011、A94等系列产品存在的质量和生产进度问题，英汇公司已经无力再研发L11K产品，因而决定将其搁置和放弃。双方就Ll1K产品订立的《产品开发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英汇公司)应及时提交产品开发进度计划并取得甲方的确认”；第四条约定：“乙方在开发过程中应及时向甲方通报开发进度，并按时提供样品同时提供自检报告”；第六条约定：“乙方开发合格的产品应向甲方免费提供100套样品作为正常供货之对照样品并需根据甲方要求提供完整的测试数据”。但是，在双方Ll1K《产品开发协议》签订后的近4年里，英汇公司既未提交产品开发进度计划以及实际的开发进度，也未提供自检报告和产品样品等，显然已违约在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圣戈班公司有权拒绝履行该《产品开发协议》。
三、一审法院认为，英汇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四份协议，按期完成了四套模具的定作义务，并因此要求圣戈班公司支付模具价款。圣戈班公司认为，英汇公司没有按约完成涉案四份协议所涉的模具加工业务。关于L11K产品项下的模具开发工作没有最终完成，故没有理由要求圣戈班公司对此承担模具开发费用的给付义务。对此，双方在L11K的《产品开发协议》第十九条已经加以进一步明确，即此项目作为国产化项目开发，相关的开发风险由英汇公司承担。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英汇公司作为承揽人，当然应该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圣戈班公司要求的亮条产品的开发定作。由于英汇公司自身技术的问题，导致无法制造出合格可靠的产品模具，因此也无法生产出质量合格的亮条产品，进而造成在完成圣戈班公司已下订单产品的生产过程中，存在大量延期交付、不予交付产品的严重违约行为。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自2013年1月起，双方对于L1lK《产品开发协议》不再进行交流，一审认定双方就此存在不间断的交流没有任何依据。
四、一审法院认定英汇公司对应库存产品价款为560,864.16元，并为此要求圣戈班公司承担该库存产品价款的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英汇公司为了证明库存产品的存在，仅在一审中提供了一些不明所以的纸箱照片作为证据，对应照片既没有反映所主张库存产品的实际数量，也没有反映对应的产品型号及相关的合同订单，而且照片的标识日期为2015年12月22日。但一审法院最终还是凭借这些照片和英汇公司单方面制作的一张价款统计表，即认可英汇公司的主张，并认定对应产品价款即为英汇公司单方所诉称的款项金额，明显存在不公。2、英汇公司按理不应该留有任何涉案的库存产品。即使有也是基于其自身违约所导致。圣戈班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第七组证据表明，英汇公司的员工万青曾向圣戈班公司马经理明确表示：“我司的生产均按贵司订单生产，不存在额外库存，FIFO这是最基本的(备注：FIFO即为FirstInFirstOut，先进先出)。”事实上，根据圣戈班公司的订单要求，最晚的一批涉案产品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1月1日，而英汇公司由于自身产能不足等原因，早就对圣戈班公司下达的订单处于无法按量交货的境况。因此，即使英汇公司处留有涉案产成品，也是属于英汇公司在超过订单约定的交货日期后生产的产品，故没有理由要求圣戈班公司再行接受并对应支付价款。
五、本案英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英汇公司应为败诉方，故一审法院判决圣戈班公司承担英汇公司的律师代理费用350,000元存在错误。
综上，英汇公司在履行涉案模具开发和定作产品的交付义务过程中，构成根本的合同违约。据此，圣戈班公司有权主张不再与英汇公司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并不承担任何款项的赔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圣戈班公司的上诉请求。
英汇公司辩称，不同意圣戈班公司的意见。第一，圣戈班公司主张双方协议的性质仅为产品模具制作的观点不能成立，完全违背了涉案事实。双方之间的协议性质应为产品的定作合同。第二，定作合同是双务合同，如果仅存在模具加工制作的合同履约内容，双方就不会约定将模具加工费用摊销在产品单价中的结算方式，故圣戈班公司对双方协议性质的主张是错误的。双方协议的性质为产品开发及定作而非模具的加工制作。第三，圣戈班公司认为涉案模具开发不成功不合格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英汇公司加工制作的模具和对应生产的产品都经过适配和调整，对应订单产品均为按约批量交付，客户对此也均为认可。对应产品标准系按照圣戈班公司客户要求的标准而生产。第四，双方在案涉协议中对所开发产品的利润率进行了约定，由此可以证明双方协议的性质为产品定作合同。第五，关于英汇公司主张库存产品价款给付的问题。没有额外的库存不代表没有合理的库存，保持合理库存是生产企业的行业惯例。第六，有关圣戈班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双方之间同时有四份协议在履行，期间双方就协议的履行和最终产成品的生产和交付，存在反复交涉和协商的过程，故根本不存在圣戈班公司所谓已过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问题。对于合同的解除依法为应为要式行为，但圣戈班公司从没有向英汇公司提出过解除合同的主张。第七、关于L11K产品开发协议的履行问题。一审中，圣戈班公司对此所作陈述存在矛盾反复，不具有可信性。英汇公司为此交付过产品成果，但圣戈班公司没有进行反馈。综上，请求：驳回圣戈班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英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圣戈班公司支付英汇公司定作的模具价款4,657,275.66元；2、判令圣戈班公司支付英汇公司违约损害赔偿金9,443,098.11元(具体包括：产成品656,211.07元、原材料564,346.53元、研发费用282,513.22元、专项人员工资1,719,412.17元、产品可预见利润或可期待的利益2,615,815.42元、专项设备投资款3,604,800元)；3、判令圣戈班公司支付英汇公司律师费4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5日，英汇公司与圣戈班公司签订《产品开发协议》，约定圣戈班公司委托英汇公司开发B022产品，主要约定内容为：圣戈班公司向英汇公司提供产品开发的技术资料和技术标准；圣戈班公司提供齐备的技术文件后，英汇公司应及时提交产品开发进度计划并取得圣戈班公司的确认；产品设计的模具费及开发费见附件，按照SOP后供货数量分摊到产品单价中，具体报价见附件；英汇公司应保证产品质量、服务、交货期，否则应承担由此对圣戈班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模具产权属于圣戈班公司，只能用于圣戈班公司指定产品，未经圣戈班公司许可并书面同意，英汇公司不得把产品提供给其他任何客户，否则，英汇公司应承担由此对圣戈班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买卖双方因本合同引起的争议如通过法律形式解决，败诉方应承担另一方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本协议中所提及项目，自SOP之日起，每年年度降价5%，连续三年，第四年价格估计实际情况而定；模具费用1,184,000元，不含模具费用的产品单价76.34元，包含模具摊销费用的产品单价84.24元，用于摊销模具费用的基本产品数量为15万套，双方约定的利润率为7.76%。2012年6月13日，英汇公司与圣戈班公司签订《产品开发协议》，约定圣戈班公司委托英汇公司开发K011产品，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同前份合同，不同的约定内容为：模具费用929,000元，不含模具费用的产品单价74.84元，包含模具摊销费用的产品单价81.04元，用于摊销模具费用的基本产品数量为15万套，双方约定的利润率为6.70%。2012年7月19日，英汇公司与圣戈班公司签订《产品开发协议》，约定圣戈班公司委托英汇公司开发L11K产品，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同前份合同，不同的协议内容为：模具费用905,000元，不含模具费用的产品单价65.58元，包含模具摊销费用的产品单价71.60元，用于摊销模具费用的基本产品数量为15万套，双方约定的利润率为9.34%。2012年12月22日，英汇公司与圣戈班公司签订《产品开发协议》，约定圣戈班公司委托英汇公司开发A94产品，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同前份合同，不同的协议内容为：模具费用1,904,000元，不含模具费用的产品单价59.92元，包含模具摊销费用的产品单价87.12元，用于摊销模具费用的基本产品数量为7万套，双方约定的利润率为7.92%。上述协议中约定的产品单价均不含税。上述协议签订后，英汇公司依约制造了四份协议所对应的模具(目前均存放在英汇公司处)。之后，英汇公司已经向圣戈班公司开具发票的产品数量为：B022产品共60,982件、K011产品7,766件，上述已开具发票产品的价款均已结清。L11K和A94两套模具完成制造后，仅分别向圣戈班公司送去少量的样品，未正式投入生产。2013年期间，英汇公司根据生产进度，在圣戈班公司未下订单的情况下，生产出B022产品10,476件，不含税单价42.12元，合计价款441,249.12元，目前库存于英汇公司处未交付。英汇公司根据生产进度，在圣戈班公司未下订单的情况下，生产出K011产品2,952件，不含税单价40.52元，合计价款119,615.04元，目前库存于英汇公司处未交付。上述未交付库存产品合计价款560,864.16元。在产品开发、生产期间，双方为产品质量瑕疵多次通过邮件交流、会议纪要等方式，进行沟通并解决了发生的问题。但2014年1月起，圣戈班公司无故不再向英汇公司订购产品，致双方签订的四份协议均无法继续履行。英汇公司遂聘请律师并支付律师代理费45万元后，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虽名为《产品开发协议》，但从协议内容来看，整个过程是英汇公司按照圣戈班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由圣戈班公司给付价款，故双方之间实质是定作合同法律关系。涉案四份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英汇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四份协议，按期完成了四套模具的定作，并且进行了批量生产或生产了少量样品，显然英汇公司在严格依照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四份合同中均约定模具所有权归圣戈班公司所有，并约定了每套模具制作费用的摊销产品数量，故应当将约定的摊销数量认定为圣戈班公司须向英汇公司订货的最低产品数量。B022合同约定的最低订货量为30万套，圣戈班公司仅向英汇公司订购了60,982套；K011合同约定的最低订货量为30万套，圣戈班公司仅向英汇公司订购了7766套；L11K合同约定的最低订货量为30万套，圣戈班公司未订货；A94合同约定的最低订货量为14万套，圣戈班公司未订货。圣戈班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有正当理由可拒绝履行订货义务，故圣戈班公司应当承担不履行义务的违约责任。因此，英汇公司要求圣戈班公司支付扣除摊销部分后的模具款、赔偿库存产品和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模具费应为扣除已开票数量和库存数量对应的摊销费用后的金额，即4,606,515.10元(不含税，4,922,000元－3.95元×71,458套－3.10元×10,718套)；库存产品应归圣戈班公司所有，但圣戈班公司应当赔偿英汇公司库存产品的损失，金额为560,864.16元(不含税)；可得利益以合同约定的模具摊销最低数量为上限，扣除已开票数量和库存数量后作为计算基数，利润率按合同约定，但L11K约定利率英汇公司主动调低为7.92%，可予照准，由此得出的金额为2,513,496.93元(不含税，38.17×228,542×7.76%%＋37.42×289,282×6.70%%＋32.79×300,000×7.92%%＋29.96×140,000×7.92%)。合同中虽约定了自SOP之日起，连续三年每年年度降价5%，但因双方未能完全按合同履行，不存在连续三年的状况，故降价无法在本案中体现，本案中对此不予调整。至于圣戈班公司提出的L11K协议的诉讼时效一节，因直至本案诉讼，双方当事人都在不间断地交涉，至今英汇公司一直在主张其权利，故英汇公司的起诉不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合同约定了败诉方应承担另一方包括合理的律师费在内的费用，故英汇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金额由法院依照实际情况合理确定。据此，一审判决：一、圣戈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英汇公司模具价款4,606,515.10元；二、英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圣戈班公司交付型号为GWMB022RQBrightTrim、GWMCHK011RQBrightTrim、NISSANL11KRQBrightTrim、DPCAA94S1SUS(SUS436)BrightTrim(L%26amp;R)的模具各1套(由圣戈班韩格拉斯世固锐特玻璃(上海)有限公司自提)；三、圣戈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英汇公司库存产品价款560,864.16元；四、英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圣戈班公司交付型号为CHB022三角窗装饰亮条10,476件(其中左5,184件、右5,292件)、型号为CHK011三角窗装饰亮条2,952件(其中左540件、右2,412件)，两种型号的产品均由圣戈班公司自提；五、圣戈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英汇公司可得利益损失2,513,496.93元；六、圣戈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英汇公司律师代理费3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8,715.43元，由英汇公司负担845.12元，圣戈班公司负担67,870.3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的四份协议均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合法有效。上述协议签订后，英汇公司按约完成了对应四套产品模具的加工制作，其中，二套产品模具已经用于批量生产协议所涉产品，另外两套产品模具只生产了少量样品。本案双方二审的争议主要在于：一、因涉案产品设计、开发所产生的模具加工制作费用，应否悉数由圣戈班公司加以承担。二、英汇公司可否要求圣戈班公司承担其所主张的库存产品价款的给付义务。三、关于英汇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的认定。四、关于英汇公司主张赔付的律师代理费用的认定事宜。
关于争议问题一。依据双方协议的约定，由圣戈班公司向英汇公司提供产品开发的技术资料和技术标准，在圣戈班公司提供齐备的技术文件后，英汇公司对应完成产品生产所需模具的加工工作并能进行工作成果的交付。本案中，圣戈班公司认可涉案产品模具由英汇公司按照其提供的设计图纸进行加工制造，且对于英汇公司已经按约完成模具加工制造工作的事实并不持有异议。其中B022产品模具、K011产品模具已经由双方用于生产了一定数量的产成品，L11K、A94两套产品模具亦由双方生产了少量样品。目前，圣戈班公司并没有证据表明英汇公司制造完成的产品模具，与其提供的设计制造图纸存在不相符合的加工质量问题。因此，但就模具加工而言，英汇公司已按约完成其对应的协议义务，并能进行该工作成果的交付，故圣戈班公司应承担对应价款的给付义务。给付价款后，圣戈班公司则有权要求英汇公司履行对应产品模具的交付义务。接收模具后,如圣戈班公司有证据证明产品模具存在加工质量问题，可依法予以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问题二。依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对于案涉产品的加工定作，应由圣戈班公司对应下达订单。按此约定，在圣戈班公司没有对应下达产品生产订单的情况下，本案应不涉及英汇公司主张的库存产品的损失承担问题。由此表明，目前英汇公司主张赔偿的库存产品损失，应为英汇公司自行生产所导致，也不排除圣戈班公司主张的该部分产品为英汇公司在超过双方此前订单所约定交货日期后生产的产品。至于英汇公司辩称的根据其自身的生产进度，结合圣戈班公司之前要求供货的B022产品和K011产品数量，在圣戈班公司未下订单的情况下，予以部分先行生产的理由，不具有合理性，本院难予认同。因此，英汇公司现要求圣戈班公司接受该部分库存产品并对应支付价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三。该争议事项，涉及以下两个方面的事实认定：1、双方《产品开发协议》约定的每套模具制作费用的摊销数量，可否由英汇公司主张系圣戈班公司须向英汇公司订货的最低数量；2、在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有否存在违约的事实。
对于双方签订的《产品开发协议》，英汇公司主张协议约定的履行内容并非为单一的模具加工制作，同时还包括对应模具产品的生产定作，因为双方协议中约定了用于摊销模具制作费用的产品数量，该产品数量即为圣戈班公司须向英汇公司履行订货义务的最低数量，不然双方约定的模具制作费用的摊销方式将难以得到落实。但圣戈班公司的意见为，双方协议的性质为模具的加工制作，至于协议约定的用于摊销模具制作费用的产品数量,只是双方针对模具制作费用约定的一种结算方式。
对此，本院的认定意见为，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名称及内容可以反映，对应协议的性质首先应为围绕车用零部件产品的开发及生产所需模具的加工制作，其次才涉及所开发产品的生产定作。圣戈班公司下达批量生产所开发产品订单的前提，应为对应产品的开发成功及产成品质量符合圣戈班公司设定的技术标准，并通过产品所供车辆制造商的检验认可。因此，对于双方协议约定的用于摊销模具制作费用的产品数量，应认定系双方基于产品开发成功且能批量投入生产的合同预期，以及约定通过产品销售单价来摊销模具制作费用的结算方式所得出的费用摊销基数，因而不能认定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最低产品定作数量。据此，圣戈班公司所述抗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双方在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事实认定问题。审理中，双方对此各执一词。英汇公司认为，该公司已经按约完成涉案四套模具的加工制作工作，其中两套模具已进行了产品的批量生产，其余两套也进行少量样品的生产，目前系圣戈班公司拒绝按约履行订货义务导致双方涉讼。圣戈班公司则认为，本案系因英汇公司部分批量生产的产品的次品率过高达不到业内的接受标准，导致圣戈班公司无法继续下达产品定作的订单，致使双方协议客观终止履行。本院对此的认定意见为，因双方在协议中对于所开发产品的成品率等质量标准，没有作出对应明确的约定，进而造成双方对涉案产品开发成功与否的检验标准无法达成共识，从而产生争议，双方对此均负有过错责任。
基于上述两项认定意见，本案英汇公司主张圣戈班公司应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四。依据双方协议约定，买卖双方因合同引起的争议如通过法律形式解决，败诉方应承担另一方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鉴于本案英汇公司主张圣戈班公司给付模具制作价款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且一审法院也已经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将英汇公司主张赔付的律师费用予酌情调整价款金额为35万元，故本院对于原审就此所作判决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圣戈班公司关于英汇公司不能对应主张库存产品及可得利益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对此所作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圣戈班公司其余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第二、第六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第五项；
三、变更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圣戈班韩格拉斯世固锐特玻璃(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上海英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剩余模具价款人民币4,657,275.6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上海英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余原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715.43元，由上诉人圣戈班韩格拉斯世固锐特玻璃(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1,715.43元，被上诉人上海英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715.43元，由上诉人圣戈班韩格拉斯世固锐特玻璃(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1,715.43元，被上诉人上海英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黄宇宏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