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静。
委托代理人姜涛，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量联行测量师事务所（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ANTHONYCOUSE。
委托代理人任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旭霞，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刘静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荣及其与刘静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涛、被上诉人仲量联行测量师事务所（上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之女张晓瑜生前未婚。2012年12月18日20时44分45秒，张晓瑜进入位于本市南京西路XXX号的“南证大厦”副楼西大堂12号电梯，1分钟后从10层出电梯；又1分钟后其进入11号电梯，25秒后走出电梯；20时56分58秒，张晓瑜从9层出电梯，走到副楼与主楼过道处，试图推开一扇玻璃门未果，停留片刻后返回，21时00分30秒又经过9层电梯厅；21时03分25秒出现在副楼设备平台西出口处，21时04分30秒推门消失在平台。当晚从20时44分至21时01分，先后有多人乘坐上述11号电梯、12号电梯，9层电梯厅中也有多人经过。次日凌晨，张晓瑜被他人发现在“南证大厦”附近死亡。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刑侦支队民警接报后即赶至现场，经法医勘验，认定张晓瑜系从“南证大厦”11楼平台高坠，结论为：高坠死亡，排除他杀，两原告对该结论均无异议。原告主张被告有过错，且与张晓瑜坠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1，504元、丧葬费11，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12月18日下午，原告刘静曾接到一女子电话，该女子要求与张晓瑜母亲沟通，因语言不通，通话未有实质内容，原告刘静将电话挂断。当晚8时左右，原告刘静又接到一名自称出租车司机的男子的电话，称张晓瑜让其联系家人，但原告刘静未予理睬而挂断电话。紧接着刘静感到不安，遂按来电显示分别给前述女子和司机去电，女子反映张晓瑜失恋，情绪低落，已由朋友送至上海。司机反映张晓瑜神态有些异常，似乎要寻短见，当原告刘静要求司机采取一些措施时，司机表示张晓瑜已下车较长时间了。
原审再查，“南证大厦”由主楼、副楼组成，副楼共10层，内部的经营业态包括商场、办公、餐饮、娱乐，其中1-3层为韩城服饰礼品商场（营业时间：10：00到22：00）；4层为美食广场，5-6层为休闲娱乐区，7-10层为办公区；10层以上为设备平台层。商厦内厢式电梯及楼梯互通，进入设备平台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轿厢式电梯到达某楼层，然后经楼梯步入平台，另一种是直接从楼梯达到。张晓瑜高坠地点在商厦副楼设备平台，平台上设置有冷却塔和管道等，平台四周有水泥防护墙，张晓瑜高坠处设有不锈钢栏杆，防护墙和栏杆的总高度约1.6米左右。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涉及不作为侵权之诉，被告是否应负赔偿责任，应以其是否违反法定或约定义务为前提。首先，从合同角度分析，被告作为商厦的物业服务提供者，其与大厦业主之间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业主可基于合同约定要求被告在发生安全隐患等异常情况时及时作为，履行有关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张晓瑜并非商厦业主，其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对被告而言，张晓瑜系不特定的第三人，两原告主张被告在监控视频中未及时发现张晓瑜的异常情况以及未及时上前询问、劝阻以排除有关隐患，暂不论该主张是否有证据充分支持，仅从权利主体角度来看，即使被告未履行上述义务而引发损害后果，相应的权利主体应是遭受利益损害的业主而非不特定的第三人。
其次，从法定义务角度分析，侵权责任法规定了一般安全保障义务，它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损害的义务，该义务表现形式为一种积极的作为行为，义务内容包括“人”和“物”两个方面，合理限度范围应综合考虑理性人的一般价值观念、场所或活动的性质、义务人与他人之间联系的紧密程度来予以确定。从“人”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来看，这种义务是指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进入公共场所或者群众性活动中的他人提供免受第三人侵害的保障，本案中，事发地为多业态经营的商厦，安全保障义务人为被告，张晓瑜为他人，根据查明事实，并不存在第三人侵害张晓瑜之情形；换言之，即使存在被告未及时发现张晓瑜反复进出电梯以及出现在平台等两原告认为不应出现的地方，继而未能及时进行询问、劝阻的情形时，要求被告履行该义务的主体是被询问者（本案中即为张晓瑜）之外的其余可能遭受侵害的不特定第三人，张晓瑜自身并非上述权利的主体。
从“物”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来看，这种义务是指义务人对其所控制、管理场所的设施设备等负有保障安全运行和损害防免的积极作为义务。本案中的“物”涉及冷却塔及管道、通往平台的房门、平台四周的安全维护设施。对于冷却塔和管道，原告主张冷却塔属于特种设备，该设备的存在使平台成为危险区域，但未提供相应依据；退一步说，即使该设备属于特种设备以及存在某种危险性，被告未尽警示和劝止义务，由于原告系高坠身亡，其死亡原因与设备本身并不具有因果关系，两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原告另主张被告未将设备平台的房门锁闭而存在过错，因事发地点位于消防通道所连接的平台层，根据我国消防法的相关规定，消防疏散通道应保持畅通，原告主张被告应将该房门锁闭，但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应法律依据；且即使有规定要求该平台的房门应锁闭，因平台四周建有防护墙，且高坠处加设防护栏杆，已具备相应安全防护条件，张晓瑜进入平台，若正常行走并不会发生坠亡的后果，其死亡与房门是否锁闭及平台设施安全性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两原告以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实质上，两原告要求被告保安所履行的询问、劝阻等救助义务属于一种道德义务，根据我国民法理论和实践，本案中的救助义务尚不属于法定义务范畴，不具有可归责性。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原告张荣、刘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张荣、刘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物业管理企业，对业主承担法定的义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管理的是多业态经营的大楼，其应当是经营者角色，应对进出该大楼的所有人员都有特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即使未能够及时发现张晓瑜有多次进出电梯的行为，但也不足以导致张晓瑜的死亡，该推断不具有合理性。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视频显示晚上8时44分至9时3分多次出现在几部电梯里，这有违常理。在短短的时间频繁进出这些区域，这里是办公区域，被上诉人设有安保措施，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当时已经发现了这个情况，但被上诉人没有采取措施，被上诉人的疏漏行为与死者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平台上有1.6米的栏杆，但1.6米的栏杆没有阻挡死亡结果，是因为通向平台的门没有关闭。事发现场的门不是防火门，张晓瑜进入平台一定要经过这扇门，如果这扇门不开，张晓瑜是出不去的。事发后被上诉人更换了门锁，说明其已经认识到了危险。事发现场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场所，放置整个大楼中央空调等设施，通常情况下外人不能进入该场所。这样一个场所可以让外人随便进出，被上诉人在此方面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它管理疏漏相匹配的责任。事发当天早上7时16分张晓瑜曾打电话给刘静，告知刘静不论谁打电话都不要轻信。刘静对公安机关的笔录不予认可。事发后公安机关对刘静所接的电话都没有调查。
被上诉人仲量联行测量师事务所（上海）有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在此次事件中不存有过错。作为物业管理人，承担的所谓安全保障义务，是要符合合理理性的价值观念，本商场是多业态经营的场所，是完全对外开放的，经营时间非常不固定。本案被上诉人没有上前询问、劝阻的法定义务。张晓瑜不是业主方，不是物业服务的相对方。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张晓瑜在事故发生前有轻生的现象，不相干的出租车司机在事发前都发现了该现象。本案事发地有1.6米栏杆，本案的发生是张晓瑜故意的行为，侵权责任法规定故意行为发生的损害结果，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张晓瑜进入的是危险区域，但本案发生的是高坠事故，并非相关设备、设施存在的安全隐患所致。该区域是安全逃生区域，通道一直要保持通畅。视频拍摄的地方是公共区域，不存在限制通行的情况。被上诉人与受害人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均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91.40元，由上诉人张荣、刘静负担，本院准予免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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