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9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18号丰联广场12层1201单元，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18号丰联广场12层1213单元。
法定代表人倪文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显峰，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刚，男，1974年9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培培（文刚之妻），女，1979年12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麻增伟，北京市力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屈臣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魏志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屈臣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显峰，被上诉人文刚的委托代理人麻增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屈臣氏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文刚曾是屈臣氏公司区域经理。2012年8月，经查证，文刚存在“提供虚假巡店记录”和“提供的报销单据违反真实信用原则”等违纪行为，符合屈臣氏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无任何经济补偿之规定，屈臣氏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与文刚解除了劳动合同。综上，屈臣氏公司不服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的裁决，请求法院判决：1.屈臣氏公司不支付文刚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6224元；2.屈臣氏公司不支付文刚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6333.84元。
文刚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屈臣氏公司的请求。从2006年文刚入职到合同解除之前，文刚在屈臣氏公司工作的时间已经将近7年，在职期间文刚都是兢兢业业，完成了本职工作，不断得到合同续签和提高工资，这证明文刚的工作不仅符合本职工作的要求，且完成的相当好。因此并不存在屈臣氏公司所述违规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屈臣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2008年后双方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文刚的工资在同级别中也属于比较高的，屈臣氏公司对文刚的用工成本是比较大的，文刚与新换的领导可能因为工作的原因存在不太融洽的事实，才导致屈臣氏公司从2012年7月份开始不断地搜罗、制造所谓的文刚符合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想要达到既解除与文刚的劳动合同又不需要支付高额的经济赔偿金的目的。屈臣氏公司收集的证据中有一份是十年前的过路费，认为是文刚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文刚没有动机和目的为了10元而放弃大好前程，且这是屈臣氏公司已经批示过的。这足以说明屈臣氏公司想要寻求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又不用支付赔偿金的目的。因此文刚认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不存在、不合法的。仲裁裁决作出后，文刚没有起诉，同意仲裁的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5月8日至2012年8月23日期间，文刚与屈臣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定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1年5月9日至2014年5月8日，文刚在职期间担任区域经理，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均工资为17197元。
文刚主张屈臣氏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提交了屈臣氏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上载明的解除的理由为文刚提供虚假巡店记录和提交的报销单据违反了真实诚信原则等，文刚不认可上述解除理由。
屈臣氏公司主张文刚制作了虚假的巡店记录及其提供报销单据违反了真实诚信的原则，依据《屈臣氏员工手册》第九章9.1员工诚信要求中“员工报销：员工应按公司政策进行报销，报销内容应真实诚信”，及9.2纪律处罚中“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无任何经济补偿）的违纪行为包含但不仅限于：……5）提供虚假资料或不实报告，如病假单、考勤记录、报销单据、库存数据、销售收据、利润数据等，或以任何手段侵占公司财务，如伪造或虚填报销单、收据，利用支票套现等；……30）违反9.1员工诚信要求的行为”，与文刚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且该《屈臣氏员工手册》第十一章附注显示有11.2“员工签署书：……本人已详细阅读员工手册……本人在此承诺，同意并愿意遵守员工手册中的各项规章制度……姓名：文刚，日期08.2.24”。文刚对员工签署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屈臣氏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并表示该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不知晓其内容，对屈臣氏公司的解除理由不予认可，并主张屈臣氏公司的解除行为系违法解除。
就“文刚制作虚假巡店记录”，屈臣氏公司提供有2012年6月23日、2012年7月2日和2012年8月2日与文刚名字一致的《巡店检查表》，予以证明《巡店检查表》中显示文刚曾于2012年6月23日和2012年7月2日对1620店铺进行巡店以及2012年8月2日对588店铺进行巡店；提供2012年6月23日7时38分至20时39分的1620店铺办公室监控、2012年6月23日7时45分至20时39分的1620店铺卖场出入口监控、2012年7月2日8时37分至20时29分1620店铺办公室监控、2012年7月2日7时37分至20时29分1620店铺卖场出入口监控、2012年8月2日7时59分至21时14分588店铺七号监控及2012年8月2日8时30分至21时01分588店铺卖场出入口监控，予以证明文刚2012年6月23日和2012年7月2日未对1620店铺进行巡店，2012年8月2日未对588店铺进行巡店；提供2012年6月及7月《月报销申请》，予以证明2012年6月文刚未对1620店铺进行巡店，2012年7月2日文刚未对任何店铺巡店。文刚对《巡店检查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表中的签字，并表示2012年6月23日巡店检查表日期是后补的，2012和6.23字迹不一致，2012年7月2日的巡店检查表中日期是经过更改的，且2012年7月2日和2012年8月2日的巡店检查表中签字页与日期显示页不是同时形成的，对监控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表示监控室可以进行修改，且根据监控时间推测不能证明监控时间外文刚未到过该店；对2012年6月和7月报销申请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该证据中只能体现用车时间，由于文刚所用的是私家车，且北京存在车辆限行情况，所以文刚有可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进行巡店。
就“文刚提供的单据违反了真实诚信的原则”，屈臣氏公司提供有文刚管理的《店铺列表》、《银行代发报销记录》、2012年6月《月度用车日志》及报销票据，予以证明2012年6月7日文刚提供10元路桥费进行报销，2012年7月25日其全额支付文刚2012年6月的报销申请，但在552店铺及1606店铺巡店的过程中产生的路桥费与实际不符。文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其主张路桥费的产生是因为走错路。
双方均认可文刚在职期间的工作内容包括巡店等管理店铺等，但就文刚在职期间的巡店记录的制作要求并无明确约定。
屈臣氏公司提交了《私车公用政策》证明公司关于报销票据的流程，并据此主张公司现对文刚提供的票据进行形式合理性审核，待发现明显不合理后会进行审计，文刚系提交虚假的票据予以报销，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文刚不认可该《私车公用政策》的真实性。
另屈臣氏公司称其向文刚发出过两次书面警告，并主张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两次书面警告等同于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故其解除行为系合法解除。文刚对屈臣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
关于文刚2012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双方均认可文刚已经享受了2012年度的年休假5天。屈臣氏公司称根据《职工带薪年假条例》规定，截止2012年8月23日，文刚应享受6天法定年假，但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截止2012年8月23日，文刚享有11.5天年假，因公司向文刚支付2012年8月份工资时，已经按照文刚还有6.5天公司未休年假的标准支付了一倍的工资，故仅同意支付文刚1天未休法定年假的工资。屈臣氏公司提交了《离职工资结算单》证明公司已经支付文刚6.5天未休年假的工资3944.83元，文刚认可上述金额，但主张应按照法定的3倍支付未休年假工资。
文刚于2012年11月28日向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朝阳仲裁委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裁决：1.屈臣氏公司支付文刚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96224元；2.屈臣氏公司支付文刚2012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6333.84元；3.驳回文刚的其他仲裁请求。屈臣氏公司不服仲裁结果，提起本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屈臣氏公司虽以文刚提供虚假巡店记录和提交的报销单据违反了真实诚信原则等为由主张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但考虑屈臣氏公司对文刚在职期间的巡店工作的具体内容并无明确规定，亦无证据证明对巡店检查表的制作要求，现屈臣氏公司提交《巡店检查表》和监控录像等证明文刚提供虚假巡店记录，该院难以采信。就屈臣氏公司主张的文刚提供虚假的报销单据一节，屈臣氏公司已对该费用进行了审核并予以报销，考虑该费用的具体金额等情节，屈臣氏公司主张后经审计发现并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该院亦难以采信。另屈臣氏公司虽主张两次书面警告等同于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但其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载明的解除理由为文刚提供虚假材料违反真实诚信原则，并非以其受到两次书面警告而解除劳动合同，故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仲裁裁决屈臣氏公司支付文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6224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
双方均认可文刚已经实际享受2012年度年假5天，文刚依据屈臣氏公司的规定主张屈臣氏公司按照法定的三倍工资支付其6.5天未休年假的工资于法无据，该院难以支持。经该院核算，屈臣氏公司应支付文刚剩余1天未休年假的工资790.6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文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6224元。二、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文刚2012度未休年假工资790.67元。三、驳回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屈臣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屈臣氏公司提交的巡店记录显示，文刚于2012年6月23日、7月2日、8月2日进行巡店。但是屈臣氏公司提交的监控录像显示，上述期间没有文刚到店巡视。据此，可以认定文刚提供虚假巡店记录的事实。2.屈臣氏公司提交的2012年6月7日用车日志，记载了文刚当日巡店的出发地、目的地，行驶里程，路桥费和停车费。依照出发地、目的地推算，不可能发生10元路桥费，也不可能发生36元停车费。据此可以认定文刚提供了虚假的报销单据。3.屈臣氏公司提供的屈臣氏员工手册规定，提供虚假资料或不实报告，如病假单、考勤记录、报销单据、库存数据、销售收据、利润数据等，或以任何手段侵占公司财务，如伪造或虚填报销单、收据，利用支票套现等，属于“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无任何经济补偿）的违纪行为”。文刚提供虚假巡店记录、提交虚假报销单据的行为，属于“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无任何经济补偿）的违纪行为”，屈臣氏公司无需支付文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屈臣氏公司无需支付文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6224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文刚承担。
文刚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屈臣氏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文刚没有屈臣氏公司所述违纪行为，屈臣氏公司违法解除与文刚的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请求驳回屈臣氏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依法对劳动合同的解除承担证明责任。解除劳动合同事关劳动者重大利益，用人单位主张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应当承担较高的证明标准。本案中，屈臣氏公司主张文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并据此与文刚解除劳动合同。屈臣氏公司应当对文刚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承担证明责任。首先，屈臣氏公司提供的《巡店检查表使用流程》共计两页，2012年6月23日《巡店检查表使用流程》中，文刚在首页巡店日期处签字，但巡店日期存在涂改现象；2012年7月2日、2012年8月2日《巡店检查表使用流程》中，文刚在尾页签字，其中2012年7月2日的《巡店检查表使用流程》的巡店日期存在涂改现象。文刚否认屈臣氏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巡店检查表使用流程》的巡店日期存在涂改，不能认定其于该日期进行巡店工作。由于《巡店检查表使用流程》系由屈臣氏公司进行保管，且屈臣氏公司无法对《巡店检查表使用流程》中巡店日期存在涂改的现象作出合理解释，故《巡店检查表使用流程》不能直接证明文刚提供虚假巡店记录的事实。屈臣氏公司关于文刚提供虚假巡店记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屈臣氏公司提交的2012年6月7日用车日志，记载了文刚当日巡店的出发地、目的地，行驶里程，路桥费和停车费。屈臣氏公司主张依照出发地、目的地推算，不可能发生10元路桥费，也不可能发生36元停车费，进而证明文刚提交虚假报销单据。文刚对此不予认可，其提出因路线不熟走错路，所以产生了路桥费。停车费是正常支出。如前所述，屈臣氏公司主张文刚违纪应当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文刚对路桥费、停车费的发生作出了合理解释，屈臣氏公司仅凭怀疑即主张文刚存在提交虚假报销单据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屈臣氏公司关于文刚提交虚假报销单据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屈臣氏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文刚存在提供虚假巡店记录、提交虚假报销单据的行为，屈臣氏公司以文刚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文刚的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当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屈臣氏公司应当支付文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屈臣氏公司关于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无需支付文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屈臣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