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刑二终字第25号
原公诉机关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方伟，滨州昊鹏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2年6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滨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冯福禄，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滨州昊鹏商贸有限公司会计。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2年6月26日被取保候审。
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方伟、张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二月六日作出（2013）滨刑初字第47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方伟、张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晋华、代理检察员王中秀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赵方伟及其辩护人冯福禄、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昊鹏公司于2007年7月注册成立，被告人赵方伟系该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负责该公司管理经营。被告人张某甲系该公司股东，负责该公司财务工作。自2011年7月份起，被告人赵方伟、张某甲在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在张某乙处购买以沾化金润炭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公司）等名义给其昊鹏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0余份，价税合计4842400元，税额703596.66元，上述发票均已在税务机关认证抵扣。分述如下：
1、2011年7月，被告人赵方伟经张某乙介绍，以金润公司名义，给其昊鹏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余份，价税合计1621100元，税额235544.45元。被告人张某甲在明知上述增值税发票系虚开的情况下，仍持上述发票到税务机关进行申报，后均予认证抵扣。
2、2012年3月至4月份，被告人赵方伟经张某乙介绍，以沾化宏润炭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公司）名义，分两次给昊鹏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8份，价税合计3221300元，税额468052.21元。其中3月8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3份，价税合计1496000元，税额217367.56元；4月9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5份，价税合计1725300元，税额250684.65元。被告人张某甲在明知上述增值税发票系虚开的情况下，仍持上述发票到税务机关进行申报，后均予认证抵扣。
案发前，被告人赵方伟于2012年5月30日和6月25日向税务机关补缴税款61776元。案发后，被告人赵方伟、张某甲缴纳税款64182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证实2011年7月至2012年4月虚开的销货单位为金润公司、宏润公司、购货单位为昊鹏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2011年7月11日虚开的销货单位为金润公司的增值税发票19份，价税合计2166000元、税额314717.9元；2012年3月8日虚开的销货单位为化宏润公司的增值税发票13份，价税合计1496000元、税额217367.56元；4月9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5份，价税合计1725300元、税额250684.65元。税额合计782770.11元。
（2）记账凭证、收据、电子银行交易回单、转账交易明显，证实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宏润公司、金润公司与昊鹏公司为逃避税务检查而空转资金进行“走账”，伪造双方公司之间存在上述交易资金往来的情况。即2011年8月11日，通过网银自鄢伟账户汇入昊鹏公司账户10万、60万、50万、421110元，同日昊鹏公司汇入金润公司10万、60万、50万、421110元，同日金润公司又汇入鄢伟账户10万、60万、50万、420000元。2012年3月28日、29日，王朝账户汇入滨州昊鹏公司70万元、赵玉兰账户汇入昊鹏公司70万元、96000元，同日昊鹏公司汇入宏润公司70万、70万、96000元，宏润公司又汇入王庆发账户70万、496000元、204000元、96000元。2012年5月2日、3日、4日，赵玉兰账户汇入昊鹏公司33万元、51万元、51万元、375300元，后昊鹏公司汇入沾化宏润公司51万、50万、339000元、376300元，宏润公司又汇入赵玉兰账户51万、50万、339000元、汇入李俊真账户376300元。上述虚假走账金额共计4842400元。
（3）昊鹏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查询表，证实上述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认证抵扣。
（4）工商登记资料，证实昊鹏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情况等。
2、辨认笔录，证人张某乙指认王某系向其提供宏润公司开具给滨州昊鹏公司增值税发票的人。
3、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2011年，其与昊鹏公司赵方伟认识并互相留了联系电话。后赵方伟让其给他提供煤炭发票，其从赵方伟处拿到他公司的资料、根据赵方伟要求的数额先后通过张晓、王某、分别以金润公司、宏润公司的名义给赵方伟的昊鹏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一般通过“走账”的方式造成双方存在真实交易的假象。赵方伟一般是按照7%左右支付其开票费，其送票时如果赵方伟不在就交给他的对象张某甲，张某甲也知道开票的事，张某甲给其现金或转账支票支付其开票费。
（2）证人张某丙证言，证实2011年，其注册成立金润公司，是该公司的法人代表。同年下半年，张某乙通过张晓让其给昊鹏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其一共开了三四次。其按照票面金额的5%左右向张某乙收取的开票费。
（3）证人王某证言，证实其于2011年5月份以孙怀祥、王方为股东注册成立宏润公司，法人代表是孙怀祥，其是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和所有人。2012年3、4月份，经张某乙介绍联系，其以宏润公司名义给昊鹏公司虚开了28份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3221300元，其按照价税合计数额的5.2%向张某乙收取的开票费。其还利用王朝、赵玉兰、王庆发、ＸＸ、李俊真等人的账户空转资金进行走账，伪造宏润公司与昊鹏公司存在资金往来和真实交易的假象。
4、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赵方伟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07年7月，其与其妻子张某甲作为股东、注册成立昊鹏公司，主要经营煤炭等。2011年，其与张某乙相识，张某乙说能开增值税发票，且比矿上的便宜2至3个百分点，其就让张某乙给其开了几份，开票公司是金润公司，到税务局都认证抵扣了。后其又让张某乙虚开了五六次，除金润公司外，还有宏润公司，购货方都是昊鹏公司。每次开票后，张某乙都拿走其公司的U盾去办理“走账”事宜，有一次走账是用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一般按7%支付张某乙开票费，共计有二十多万元，有时支付她现金、有时给她转账支票，都是其妻子张某甲办理的，张某甲负责公司的资金和财务。
（2）被告人张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其负责昊鹏公司的财务以及发票管理、税务申报等，赵方伟负责业务。张某乙曾经多次向昊鹏公司提供过金润公司、宏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发票均已在税务局认证抵扣，但双方公司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其曾经给张某乙支付过购买上述增值税发票的钱，是赵方伟让其支付的，其也是后来才知道张某乙是倒票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方伟、张某甲违反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法规，让他人为自己经营管理的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额703596.66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赵方伟沟通联系主使，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张某甲配合协助，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被告人赵方伟、张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二被告人补缴给国家造成的税款损失，对其酌情可从轻处罚。据此，对被告人赵方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张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赵方伟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九万元。以被告人张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已追缴的税款641820元，上缴国库。
宣判后，被告人赵方伟、张某甲均不服，提出上诉。
赵方伟的上诉理由为：1、本案应是单位犯罪，一审法院以自然人犯罪对上诉人赵方伟定罪量刑，属认定事实和定性错误。2、起诉书第6、7项（2012年3月8日、2012年4月9日的虚开）的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不成立。
其辩护人除提出以上辩护意见，还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标准依据不统一；昊鹏公司所抵扣的税款已全部追回，国家利益未遭受损失；赵方伟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其犯罪主要系他人引诱所致。请求依法改判。并当庭提交顺达煤炭经销处过磅单62张、赵方伟手机交费发票1张，电汇凭证2份，滨州华纺股份公司煤炭称量单59张，证明2014年4月9日宏润公司开给昊鹏公司的1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存在真实的货物交易。
张某甲的上诉理由为：因公司的业务其没有参与，所发生的业务都是在其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请求改判无罪。
滨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为：该案系单位犯罪，建议对上诉人按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及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定罪量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
昊鹏公司于2007年7月注册成立，上诉人赵方伟系该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负责该公司管理经营。上诉人张某甲系该公司股东，负责该公司财务工作。自2011年7月份起，该公司在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在张某乙处购买以金润公司、宏润公司名义给其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0余份，价税合计4842400元，税额703596.66元，上述发票均已在税务机关认证抵扣。分述如下：
1、2011年7月，昊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赵方伟经张某乙介绍，以金润公司名义，给昊鹏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余份，价税合计1621100元，税额235544.45元。昊鹏公司股东、上诉人张某甲在明知上述增值税发票系虚开的情况下，仍持上述发票到税务机关进行申报，后均予认证抵扣。
2、2012年3月至4月，昊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赵方伟经张某乙介绍，以宏润公司名义，分两次给昊鹏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8份，价税合计3221300元，税额468052.21元。其中3月8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3份，价税合计1496000元，税额217367.56元；4月9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5份，价税合计1725300元，税额250684.65元。昊鹏公司股东、上诉人张某甲在明知上述增值税发票系虚开的情况下，仍持上述发票到税务机关进行申报，后均予认证抵扣。
案发前，昊鹏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和6月25日向税务机关补缴税款61776元。案发后，昊鹏公司缴纳税款641820元。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一审一致。
另查明，昊鹏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被注销。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昊鹏公司工商注销登记材料。
关于上诉人赵方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是单位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昊鹏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单位，无证据证实系上诉人赵方伟、张某甲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或其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该公司让他人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属于单位犯罪。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赵方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起诉书第6、7项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关于起诉书指控的第6项事实，宏润公司实际经营人王某证言与张某乙证言相互印证，证实宏润公司为昊鹏公司虚开2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及虚假资金走账的情况。上诉人赵方伟、张某甲在侦查阶段对此亦供认不讳。关于起诉书指控的第7项事实，上诉人赵方伟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仅可证实昊鹏公司从顺达煤炭经销处购进过煤炭，不能证实昊鹏公司与宏润公司之间有真实的贸易往来。且与王某、张某乙证言相矛盾。故以上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赵方伟的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标准依据不统一”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标准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证据不充分的未予认定，对确有证据证实的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滨州昊鹏商贸有限公司违反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法规，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额703596.66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方伟在单位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中起决定作用，应认定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应认定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均应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关于上诉人赵方伟的辩护人提出的“昊鹏公司所抵扣的税款已全部追回，国家利益未遭受损失”的辩护意见，经查，该事实，原审已予以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关于上诉人赵方伟的辩护人提出的“赵方伟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其犯罪主要系他人引诱所致”的辩护意见，经查，赵方伟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原审已予以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无证据证明其犯罪行为系受他人引诱。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某甲提出的“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张某甲系昊鹏公司的股东，负责该公司财务工作，其在侦查阶段供述其知道张某乙给其送的发票系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仍将上述发票到税务机关予以申报为昊鹏公司进行认证抵扣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犯罪。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在共同犯罪中，赵方伟系主犯；张某甲系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赵方伟、张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给国家造成的税款损失已补缴，对二上诉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张某甲二审审理期间自愿认罪，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在单位犯罪中，应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故原审判决认定二上诉人系自然人犯罪并承担罚金刑，显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对上诉人赵方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上诉人张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3）滨刑初字第477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方伟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4日起至2025年1月3日止。）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认之日起计算。）
四、已追缴的税款641820元，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晓青
审判员 于明辉
审判员 胡秀琴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范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