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4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上千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东路46-50号109。
法定代表人：彭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颂威，男，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军，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上千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颂威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7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州上千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案件事实基础上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错误地认为被上诉人为适格起诉主体，据此作出的裁判违背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属于违法裁判。上诉人与具有装修资质的广州图迈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迈公司”）签署了案涉《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以下简称《易乐宝工程合同》）并加盖印章确认，该合同的双方特定主体是上诉人与图迈公司。不具备装修资质的被上诉人仅作为图迈公司的授权代表在案涉《易乐宝工程合同》签名以及接受上诉人的付款，但该签名及接受付款的法律效力均应归属于案涉合同的相对主体图迈公司。且案涉《付款协议》签署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案涉《易乐宝工程合同》的存在，但原审法院并未审查清楚该基础法律关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的身份为图迈公司的授权代表，且在图迈公司的具体授意与安排下从事上诉人涉讼工程的装修工作。其内部挂靠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如上所述，案涉合同的主体明确，被上诉人的签字或收款行为都只能代表图迈公司，而非被上诉人自身。上诉人涉讼工程需要具有资质的供应商提供，而被上诉人不具有该资质，显然，上诉人本意是与图迈公司建立合同关系，而非被上诉人。即使被上诉人与图迈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依据相关规定，该内部关系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本案中，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图迈公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据此作出的裁判明显违法。
被上诉人关颂威辩称，在签订施工合同时上诉人已经知道被上诉人关颂威属于挂靠图迈公司签订合同，故当在合同的后面承认其的授权代理地位。在合同的第7页8.4条也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列举了开户行户名、账号，图迈公司在其上已盖章确认，上诉人无任何异议，即从合同签订过程中上诉人已知道关颂威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对工程款直接支付到关颂威的个人账户是确认的，已经没有第二种支付方式了。在三个工程中，和关颂威对接的上诉人方的代表蒋天龙每次都是支付工程款到关颂威的个人账户。假如上诉人不确认关颂威是实际施工人，那么工程款就不止这么多了。到2017年3月11日上诉人对欠付的工程款86505元和关颂威签的付款协议也是当初上诉人方的代表蒋天龙签字确认，乙方是关颂威，并且在签订付款协议后上诉人又继续按照付款协议向关颂威付款，故本案中我们在起诉时剩余的工程款款项已经不是付款协议上的86505元了，而是79505元，其已付7000元。故从一系列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作为发包方从始至终都知道关颂威是实际施工人，收款的主体也是关颂威，现在在诉讼中抗辩关颂威不是收款主体，以图迈公司出面收款才正确的观点是错误的。
关颂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千客餐饮公司向关颂威支付工程款79505元，并支付起诉之日起至付款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上千客餐饮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日，上千客餐饮公司（甲方、发包方）和广州图迈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乙方、承包方，以下简称图迈公司）就位于广州番禺雅居乐小区的易乐宝番禺路装修工程、位于广州海珠区滨江东路823号易乐宝滨江东路店装修工程签订了2份《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付款账号为关颂威的银行账号，关颂威作为乙方的授权代表于该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图迈公司公章。
2017年3月5日，上千客餐饮公司（甲方）和关颂威（乙方）签订《付款协议》，载明上千客餐饮公司和承包方关颂威就（广州雅居乐店、广州滨江中店、广州洛溪店）装修工程余款共86505元付款方式更改为分期付款方式，付款方式如下：于2017年3月10日支付承包方关颂威6505元；于2017年4月10日支付承包方关颂威15000元；于2017年4月30日支付承包方关颂威15000元；剩余50000元装修费采取每月无息分期支付承包方关颂威，于2017年4月底起，次月底始每月支付10000元给承包方关颂威。
诉讼过程中，上千客餐饮公司和关颂威均确认以下事实：1.涉讼工程一共由三个不同的工程组成，分别为易乐宝广州雅居乐店装修工程、易乐宝广州滨江中店装修工程以及易乐宝广州洛溪店装修工程，工程内容为装修及附属的土建修缮、水电安装工程以及防水工程。2.上千客餐饮公司的工作人员蒋天龙代表其向《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约定的关颂威的账户转账支付了7000元工程款。3.涉讼工程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剩余未支付的工程款的数额为79505元。
上千客餐饮公司和关颂威对于关颂威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上千客餐饮公司主张认为其与图迈公司签订《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关颂威在《付款协议》中的签名仅仅是代表图迈公司，并非其独自与上千客餐饮公司就装修工程款事宜达成协议。虽然关颂威从未向上千客餐饮公司出示图迈公司就款项的结算事宜出具的授权，但由于关颂威代表图迈公司与上千客餐饮公司签署了工程合同，上千客餐饮公司就认为关颂威有权代表图迈公司就工程款的付款事宜签署协议。因此，基于合同相对性，其依法与图迈公司建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关颂威仅仅是图迈公司的授权代表，不是起诉的适格主体。
关颂威对于上千客餐饮公司上述主张，则不予认可，其反驳认为其所属的公司为图迈公司，为涉讼工程的承包方。图迈公司与上千客餐饮公司签订《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双方建立了装修施工工程合同关系。图迈公司具有装饰装修工程的相应资质，图迈公司聘请关颂威作为涉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涉讼工程的施工。当时关颂威是作为图迈公司的授权人以及实际施工人与上千客餐饮公司签订《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上千客餐饮公司已经知道关颂威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中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中明确约定上千客餐饮公司支付工程款至关颂威的个人账户，已经确认了关颂威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以及收款权限；此外，《付款协议》中，关颂威已经标注为承包方，具有收款的权限，而且备注中也提及若双方争议，产生经济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由关颂威个人承担，可以证明关颂威也具备与图迈公司同样的权限。
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向图迈公司了解涉讼工程的相关情况，图迈公司陈述关颂威挂靠在其公司名下的施工班组，其承包的工程出会分派给关颂威班组进行施工，关颂威也会借用图迈公司的名义承接工程，涉讼工程就是关颂威借用图迈公司的名义自行承包的；《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是关颂威以图迈公司的名义与上千客餐饮公司签订的，但实际施工人和承包人均为关颂威，工程款亦由关颂威直接收取，图迈公司仅是收取挂靠费。对于上述调查结果，上千客餐饮公司质证认为：1.涉讼工程合同签订主体一方为图迈公司，关颂威挂靠经营并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即实际上有权向上千客餐饮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对方为图迈公司；2.涉讼工程的装修工作需具备相应的资质，而该资质为图迈公司所享有，并非是关颂威享有，即使实际施工方和承包人为关颂威，也应视为图迈公司的内部工作安排，对外仍应以图迈公司作为适格主体；3.至于实际工程款的收取对象，属于图迈公司的自行处置，故法律效果应该归属于图迈公司；4.事实上，图迈公司并未出具任何书面文件授权关颂威以其名义向上千客餐饮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关颂威则确认与图迈公司只是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关颂威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即关颂威是否为涉讼工程的实际承包方的问题。首先，图迈公司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确认关颂威是挂靠在其公司名下的施工班组，涉讼工程是关颂威借用图迈公司的名义自行承包的，《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是关颂威以图迈公司的名义与上千客餐饮公司签订的，但实际施工人和承包人均为关颂威，工程款亦由关颂威直接收取，图迈公司仅是收取挂靠费。其次，《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中关颂威作为图迈公司的“授权代理人”于该合同中签名，且约定的收款人为关颂威，收款账号亦为关颂威的个人账户信息，并非图迈公司的账户。最后，上千客餐饮公司和关颂威于2017年3月5日签订的《付款协议》明确“乙方”为关颂威个人，并非图迈公司；此外，《付款协议》主文亦明确载明“承包方关颂威”，双方对于剩余工程款的数额以及付款方式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亦在一定程序上显示上千客餐饮公司对于涉讼工程的实际承包方为关颂威是清楚且知晓的。综上所述，对于上千客餐饮公司提出关颂威非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颂威已经按照《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的约定，完成了涉讼工程的施工，上千客餐饮公司理应履行按时、足额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上千客餐饮公司和关颂威于2017年3月5日签订的《付款协议》,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截止至2017年3月5日，上千客餐饮公司尚欠关颂威的工程款为86505元，并约定分四期支付，现关颂威和上千客餐饮公司均确认上千客餐饮公司仍拖欠79505元工程款未支付，故对于关颂威要求上千客餐饮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79505元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关颂威要求上千客餐饮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鉴于上千客餐饮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确实在事实上造成了关颂威存在相应款项的利息损失，故对于关颂威要求上千客餐饮公司以79505元为本金，自本案起诉之日（2017年9月5日）起向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的诉请，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由于《付款协议》虽明确约定了四期款项具体的支付期限，但并未约定如上千客餐饮公司未按期支付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关颂威要求上千客餐饮公司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千客餐饮公司应当以79505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关颂威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广州上千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关颂威支付剩余工程款79505元及利息（利息以795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9月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关颂威的其余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广州上千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8元，由广州上千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关颂威能否向上千客餐饮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首先，关颂威虽是作为图迈公司的授权代表在《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的合同落款处进行了签名。但在一审法院调查图迈公司时，图迈公司确认关颂威是借用其名义进行承包；其次，涉案合同约定的收款账号为关颂威的个人账户，并非图迈公司的账号；最后，上千客餐饮公司就涉案装修工程款的付款问题，并非与图迈公司进行结算处理，而是与关颂威个人签订了《付款协议》，且在该协议中明确载明关颂威的身份为承包方。通过以上事实可证实，虽涉案的《易乐宝集团店面装修施工工程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图迈公司与上千客餐饮公司，但上千客餐饮公司均是向关颂威个人付款并与其个人进行结算，上述合同履行行为足以可见上千客餐饮公司对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方为关颂威是清楚、知晓并认可的。故关颂威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向上千客餐饮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并无不妥。上诉人上千客餐饮公司称关颂威并非合同相对方，并非适格的起诉主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千客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8元,由上诉人广州上千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琦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刘 欢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何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