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0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昌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长明，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开元。
委托代理人梁伟，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昌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晖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开元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商初字第00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晖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长明、被上诉人段开元的委托代理人梁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开元原审诉称：2013年9月段开元从昌晖汽车公司处购买一辆中集牌重型普通半挂车，车牌号为苏C×××××挂。段开元在2013年9月11日第一次运输货物至淄博市S29滨莱高速公路68K＋700m处，车辆发生自燃，挂车及车上物品均被烧毁，段开元及时报案，并及时通知昌晖汽车公司，要求昌晖汽车公司更换新车一辆并赔偿损失，但至今未得到任何赔偿，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昌晖汽车公司更换中集牌挂车一辆（价值84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62100元（其中营运损失暂定20000元，停车费暂定2500元），诉讼费用由昌晖汽车公司承担。
昌晖汽车公司原审辩称：1、段开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段开元要求昌晖汽车公司赔偿车辆损失或更换车辆，已经保险公司赔偿全部损失82875元；2、段开元要求昌晖汽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证明是昌晖汽车公司责任引起的车辆自燃；3、段开元要求昌晖汽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也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损失的数额。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段开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5日，段开元、昌晖汽车公司双方签订一份车辆销售合同，主要约定：段开元购买昌晖汽车公司销售的一辆中集牌挂车，价款为84000元；质量标准按相关产品质量标准执行；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国家标准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自买受人付清全部车款时起转移；运输方式公路运输、运输费用由出卖人负担，用户自提车辆费用自理；结算方式为预付定金一万元，一个月内上户。2013年9月1日，段开元在庞大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自提了该挂车。之后，段开元办理了车辆相关登记手续。2013年9月9日，段开元受武汉振宏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从浙江萧山华润雪花啤酒股份有限公司运输2288件啤酒，托盘44只到山东滨州雪花啤酒厂，2013年9月11日，当车行驶至山东滨博高速66K＋600m处，车辆发生自燃，挂车及车上物品均被烧毁或报废，受损的啤酒、托盘价值分别为86944元、10560元。事故发生后，段开元及时向当地公安消防部门报案，并出具了火灾事故证明。
2013年9月25日，段开元向新沂市人民法院起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要求在其投保范围内赔偿损失108955.10元，该院审理后于2013年12月23日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赔偿段开元保险金72480元（其中车辆修复价值为69280元）。判决生效后，该赔偿金已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赔偿段开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段开元购买车辆后，为了从事运输，从山东省郯城县茂广篷布塑料制品厂购买了钢丝绳、夹板、刀刮布、车网等随车物品，计款4096元；购买双钱轮胎六只，计款13800元；无内胎车轮六只，计款2100元，在车辆发生自燃后均被烧毁。
原审法院认为：段开元、昌晖汽车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一、关于被告主体资格问题。段开元、昌晖汽车公司双方签订了车辆销售合同，段开元按昌晖汽车公司要求将购车款交付给庞大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且从庞大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自行提取车辆，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昌晖汽车公司被告主体适格。二、关于段开元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段开元在昌晖汽车公司指定地点购买车辆后，在运输途中挂车发生自燃且在质保期内，并非段开元过错，昌晖汽车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段开元过错造成的，可推定昌晖汽车公司销售的挂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昌晖汽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段开元对此不应承担责任；三、关于段开元要求赔偿损失问题。段开元要求昌晖汽车公司赔偿损失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更换挂车或赔偿挂车实际损失84000元；2、轮胎损失16000元；3、啤酒损失86944元；4、托盘损失10560元；5、篷布和缆绳等损失4096元；6、运费14000元；7、保险费8000元；8、营运损失20000元；9、停车费2500元，合计246100元。由于车辆发生自燃，造成所运输啤酒、托盘、轮胎、篷布和缆绳等物品全部被烧毁或报废，昌晖汽车公司应予赔偿；关于段开元要求更换或赔偿挂车损失问题。该损失已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对差额部分进行了理赔，且已赔偿到位，车辆也进行了维修，不适合更换，不应再重复要求赔偿。关于营运损失问题。因段开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损失存在，故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停车费问题，由于段开元未提供证据证明造成停车费损失的依据，故无法予以认定；关于运费问题，段开元从浙江萧山华润雪花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将啤酒及托盘运至山东滨州雪花啤酒厂，虽未提供证明该运费数额，但确实有运输费用。根据委托人武汉振宏物流集团公司的证明，可以认定该笔运输费用为14000元，该笔费用应由昌晖汽车公司予以赔偿；关于保险费用问题。段开元购买车辆后，向保险公司投保，交纳了保险费用，车辆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在其保险范围内对段开元进行了赔偿，且段开元将该车维修后，保险合同继续有效，该笔费用不是造成损失范畴，故对该笔费用昌晖汽车公司不应予赔偿。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市昌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段开元经济损失131500元；二、驳回段开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6元，段开元负担1000元，徐州市昌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496元（段开元已预交，徐州市昌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随案款一并给付段开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昌晖汽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生产者应对产品质量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销售者，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产品责任。被上诉人仅起诉销售者，不利于查明事实。2、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车辆起火的原因，没有组织对车辆燃烧的原因作出鉴定的情况下，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段开元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为由，推定上诉人销售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并判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3、原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划分举证责任错误。法律规定生产者对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并没有规定生产者对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更没有规定销售者对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以销售者未举证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推定产品存在缺陷，并判由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4、原审法院认定段开元的各项经济损失131500元没有依据。车上货物损失，段开元没有提供运输合同，仅提供啤酒发票、托盘及运输清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车辆损失中6只轮胎的票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篷布与缆绳的票据不由合法性，不能真实反映段开元的损失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
被上诉人段开元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自行安装轮胎作为车辆自燃的原因显然是推卸责任，按照上诉人的陈述，车辆购买之后车主是无权自行安装轮胎显然是悖论。2、关于消防大队的证明。因车辆自燃之后有所移动，消防大队无法出具自燃原因证明。且纵观几年来类似车辆自燃情况，消防大队直接出具火灾证明确认自燃原因的情况是非常少的。这类情况均是由车辆的销售者及车辆的生产者予以举证证明，举证责任不在被上诉人，原因是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是不可能有完全的车辆的专业知识，也没有办法予以举证证明，本案举证责任应在上诉人。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段开元就涉案苏C×××××挂车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86400元）、附加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为864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均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5日至2014年9月4日。事故发生后，段开元向淄博市公安消防支队报案，淄博市公安消防支队周村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证明载明：2013年9月11日4时许，车牌号为苏C×××××挂的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周村区滨博高速66K＋600m处高新区下路口发生火灾事故。段开元未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鉴定，亦未就车上货物损失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现涉案车辆已经修复。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侵权责任纠纷，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本案中，昌晖汽车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者，段开元有权要求昌晖汽车公司对涉案车辆因存在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段开元要求赔偿因涉案车辆存在缺陷造成的损害，应当举证证明：1、涉案车辆存在缺陷；2、车辆缺陷造成了损害的事实；3、缺陷产品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段开元虽已举证证明其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发生火灾事故，并举证证明了其因火灾事故遭受的损失，但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存在缺陷，火灾的发生与产品缺陷有因果关系。首先，涉案车辆在高速公路行驶中起火，导致车辆起火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而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证明仅记载了火灾发生的时间、地点，对火灾发生的原因并未出具证明，不能证明起火的原因与挂车的产品缺陷有关。其次，本案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产品的生产者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不应举证证明本案原告存在过错，更不能因此推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在段开元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要求涉案车辆的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的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商初字第00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段开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合计5426元，由被上诉人段开元承担（其中二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段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徐州市昌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刘 娟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