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宗山，男，196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黎明，男，196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仙游县。
上诉人周宗山因与被上诉人林黎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仙游县人民法院（2015）仙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元月10日，林黎明以周宗山、案外人薛炳玉、薛忠阳、何清桂犯侮辱罪起诉到仙游县法院。该案经法院审理查明，周宗山、案外人薛炳玉与其他人承包枫亭电影院、因电影院破旧，枫亭镇政府决定对电影院拆除，引起周宗山、薛炳玉对时任枫亭镇镇长林黎明不满。2001年6月18日中午，周宗山与其他两人共同策划用丧葬花圈侮辱林黎明。次日凌晨2时许，在周宗山的指使下，同案人何清桂、薛忠阳将花圈安放在枫亭镇政府大门口。随之，镇干部发现该花圈，该事件在枫亭镇传开，在当地给林黎明的人格和名誉造成恶劣影响。仙游县法院遂于2002年2月1日作出（2002）××刑自初字第××号刑事判决，判决周宗山犯侮辱罪，判决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周宗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02年4月17日作出（2002）××刑终字第××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周宗山的上诉，维持原判。周宗山不服，不断向有关部门申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4日作出（2010）××刑监字第××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认为原一、二审认定周宗山犯侮辱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刑再终字第××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于2002年4月17日作出的（2002）××刑终字第××号刑事裁定和仙游县法院（2002）××刑自初字第××号刑事判决，案件发回仙游县法院重审。2012年7月3日，仙游县法院以林黎明经两次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作出（2012）××刑初字第××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对林黎明的控诉按撤诉处理。周宗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未对原判决周宗山犯侮辱罪的犯罪事实进行审理，仅以林黎明经两次传唤未到庭，而按撤诉处理，存在不当，应予撤销，遂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刑终字第××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仙游县法院作出的（2012）××刑初字第××号刑事裁定，发回仙游县法院重审。仙游县法院再审认为，周宗山、薛炳玉、何清桂以夜间送葬花圈的方式侮辱林黎明，直接看到花圈的人较少，花圈放置的时间也较短，虽给林黎明的人格和名誉造成一定损害，但不属情节严重，周宗山、薛炳玉、何清桂的行为不构成侮辱罪，林黎明的控诉不能成立。原审根据自诉人林黎明的代理人收集的证人证言，按证人的主观推测，认定该事件在当地给自诉人林黎明的人格和名誉造成恶劣影响，进而认定周宗山、薛炳玉、何清桂侮辱行为情节严重，该认定存在不当。原审认定周宗山、薛炳玉、何清桂的行为构成侮辱罪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仙游县法院遂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3）××刑字再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周宗山、薛炳玉、何清桂无罪。周宗山不服，认为仙游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其与薛炳玉、何清桂策划并采取在夜间摆放丧葬花圈的方式侮辱自诉人林黎明，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提起上诉。2013年10月12日，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自诉人林黎明控诉上诉人周宗山提议并参与策划摆放丧葬花圈证据不足，仙游县法院再审宣告上诉人周宗山、原审被告人薛炳玉、何清桂无罪，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遂作出（2013）××刑再终字第××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另查明，周宗山对因被错判而造成损失已向本院提起国家赔偿，并已获得国家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被害人对侵犯其人身、财产权利的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2002年1月10日，林黎明认为周宗山在枫亭镇政府门口摆放花圈并书写挽联，侵害了其人格尊严，给其精神造成极其严重的损害，遂向人民法院提起控告周宗山犯侮辱罪。这是法律赋予林黎明控告的权利，其行为不存在违法性。周宗山没有举证证明林黎明在其向司法机关控告周宗山的诉讼过程中采用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的证据加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规定：“接受控告、举报的工作人员，应当向控告人、举报人说明诬告应负的法律责任。但是只要不是捏造事实，伪造证据，即使控告、举报的事实有出入，甚至是错告的，也要和诬告严格加以区别。”2002年2月1日，人民法院认为周宗山与其他两人共同策划用送葬花圈侮辱林黎明，在当地给林黎明的人格和名誉造成恶劣影响，遂判决周宗山的行为构成侮辱罪。2013年6月25日，仙游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周宗山、薛炳玉、何清桂以夜间送葬花圈的方式侮辱林黎明，直接看到花圈的人较少，花圈放置的时间也较短，虽给林黎明的人格和名誉造成一定损害，但不属情节严重，判决周宗山的行为不构成侮辱罪。2013年10月12日，本院认为林黎明控诉上诉人周宗山提议并参与策划摆放丧葬花圈证据不足，仙游县法院再审宣告上诉人周宗山无罪，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决。综上所述，导致周宗山被错判，林黎明没有伪造证据或捏造事实，从而对法院作出的判决造成影响，所以说造成周宗山被错判，林黎明主观上没有过错，且造成周宗山损失，周宗山已通过国家赔偿程序获得国家赔偿。因此，周宗山请求林黎明赔偿其人身损害及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周宗山的诉讼请求。受理费人民币30105元，由周宗山负担。
宣判后，周宗山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事实上，林黎明身为国家干部，比一般老百姓更懂法律，然而，明知侮辱案属于自诉案件，却利用自己当时在枫亭镇任主要领导的便利条件，故意向枫亭派出所搞刑事报案。镇长林黎明向枫亭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岂有不受理、不立案之理？于是，就发生了后来2001年12月7日上诉人周宗山及同案人薛炳玉双双落网，被刑事拘留，2002年1月6日二人又同时被监视居住，2002年1月11日二人又同时被逮捕的那可怕的一幕幕。待公安机关笔录做得差不多的时候，被上诉人林黎明才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因此，从林黎明整个控诉的手段、方式、步骤来看，其对上诉人的指控是蓄意的，当然也与其职务上的影响分不开。由于上诉人在开庭前就被采取不应有的刑事强制措施，从而导致了上诉人的辩护声音发布出来，变成杂音，甚至在当时的司法审理中被认为是狡辩、抵赖。这种被动局面也给何清桂、薛炳玉在法庭上作诬告性的供述带来可乘之机。因此，不管有没有证据证明林黎明与何清桂、薛炳玉在背地里串证，但至少从林黎明启动的一个个超乎寻常的控告程序可以看出其在动用公权力保护其权利，足以证明其对上诉人实施诬告性、报复性的控告，这是造成上诉人蒙受牢狱之灾的根本原因，这就是诬陷。2、原审认为，周宗山没有举证证明林黎明在向司法机关控告周宗山的诉讼过程中有采用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的事实。（1）林黎明没有出席本案一审开庭，单凭这一点就可以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2）在刑事控告一案中，林黎明是当时的枫亭镇镇长，其向枫亭镇派出所怎么打招呼，只有被上诉人本人知道，上诉人也没有看到其如何写报案材料。所以，是否捏造事实，是否伪造证据应由被上诉人林黎明承担举证责任。（3）刑事再审的一审开庭中，林黎明拒不到庭，最终导致法院按裁定撤诉处理，造成上诉人没有实施犯罪行为的事实真相继续被掩盖，无法写入判决书。要不是上诉人果断提起上诉，可能至今还得背黑锅。所以，林黎明故意不应诉，故意以撤诉的结案方式让上诉人背黑锅，其实施的手段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故意让上诉人蒙冤受罪。众所周知，一个自诉案件如果离开被害人的指控，法院怎么判？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被害人林黎明的指控，如果被上诉人林黎明没有动用公安力量，一个自诉案件怎么会导致法院立案前上诉人等就被刑事拘留、监视居住？从原审一审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法院最终没有采信三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侦查时的供述，然而，这些非法收集的被告人供述却早已成为了刑事拘留、逮捕的证据，客观上造成上诉人提前被采取强制措施，无法在法庭上与被上诉人林黎明平等对抗，所以，造成本案错案的根源就在于被上诉人林黎明滥用公权力，乱走程序，捏造事实。3、鉴于国家赔偿的局限性和有限性，本案刑事国家赔偿的部分只算填补上诉人周宗山实际损失和痛苦的冰山一角，不足的部分应当判给加害人，即被上诉人林黎明补充赔偿。原审把上诉人已获得刑事国家赔偿一节作为判决理由是错误的。国家赔偿只是参照职工平均工资赔偿误工损失，也就是基本的赔偿。然而，上诉人坐监狱的一年半里难道仅是一种误工损失吗？上诉人关在囚室里难见天日，精神折磨，造成心脏病、失眠、应激精神障碍、抑郁症，这是一天182.35元所能弥补的吗？出狱后，上诉人为了翻案走了10年4个月的信访之路，奔波于各部门之间。几次应聘又解聘，原因是中途被发现是刑释人员。这些诉讼成本，这些就业机会的丧失，国家不予赔偿，被上诉人林黎明难道也不要赔？上诉人为了筹集进京告状的钱，卖掉所有的家当，把枫亭唯一的一套小套房卖掉，这些损失难道不应算到被上诉人的头上？被上诉人林黎明一个错误的指控造成上诉人倾家荡产，这些损失由国家和上诉人来扛，这公平吗？所以，被上诉人林黎明应补充赔偿。
被上诉人林黎明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周宗山认为：被上诉人林黎明对其实施诬告性、报复性的控告系其被错判入狱的根本原因，虽上诉人有获得刑事国家赔偿，但并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据此，原审认定“造成周宗山被错判，林黎明主观上没有过错，且造成周宗山的损失，其已通过国家赔偿程序获得国家赔偿；因此，周宗山请求林黎明赔偿其人身损害及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认定存在不当。除以上内容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诬告陷害是指当事人故意凭空捏造事实，向国家机关或有关单位告发，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2002年1月10日，被上诉人林黎明认为上诉人周宗山在枫亭镇政府门口摆放花圈并书写挽联，侵害了其人格尊严，给其精神造成极其严重的损害，遂向人民法院提起控告上诉人周宗山犯侮辱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被害人对侵犯其人身、财产权利的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规定：“接受控告、举报的工作人员，应当向控告人、举报人说明诬告应负的法律责任。但是只要不是捏造事实，伪造证据，即使控告、举报的事实有出入，甚至是错告的，也要和诬告严格加以区别。”据此，向人民法院控告是法律赋予被上诉人林黎明的权利，至于上诉人周宗山是否构成犯罪，审查义务应在于人民法院。且上诉人周宗山并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林黎明在向司法机关控告上诉人的诉讼过程中有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周宗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15.58元，由上诉人周宗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莉琳
代理审判员 吴瑞雪
代理审判员 陈福元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爱如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