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荣，女，1953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平春，男，1950年6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亚东，北京市亚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云，女，1954年4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义，男，1958年4月24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宣继璇，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音，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慧忠里320号。
法定代表人：王宝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敏，女，北京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伟，男，北京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秀荣、王平春因与被上诉人王平云、王平义、北京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住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21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荣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平云、王平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王平云、王平义的诉请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其不具备起诉资格。2．诉讼主体不适格。王平义不是王平荣的监护人，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王平云在王平荣去世后监护权消失，也无诉讼资格。王平云、王平义曾经表示对涉诉房屋的处理不干涉并弃权不继承，故二人均无诉讼主体资格。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秀荣与住总公司无恶意串通之情形，签订购房合同是符合政策条件的。购房款项均由王秀荣支付，安置房尚需经过确权确认份额后才能确定。4、一审未考虑本案实际，购房合同已履行十多年并办理了产权证，双方也早已分家，破坏现有状态将导致王秀荣利益受损。
王平春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平云、王平义的诉讼请求。1．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王平云、王平义的诉请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其不具备起诉资格。2．诉讼主体不适格。王平义不是王平荣的监护人，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王平云在王平荣去世后监护权消失，也无诉讼资格。王平云、王平义曾经表示对涉诉房屋的处理不干涉并弃权不继承，故二人均无诉讼主体资格。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秀荣和王平荣均享有拆迁安置的权利，均有权购买拆迁安置房，王秀荣出资购买的安置房。王平云作为王平荣的法定监护人在1993年就应知晓购房事宜，其未及时主张，且王平荣也无购房能力，其的购房权利已灭失，王平春代王平荣签订购房协议系代表被拆迁安置的一家四口并非王平荣个人。
王平云、王平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秀荣和王平春的上诉请求。王秀荣和王平春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且曲解当时的拆迁政策。王平春在1993年作为单独的被拆迁主体已分得安置房，王平荣与住总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该协议书中明确被拆迁安置人是王平荣。去年王平荣去世后，我们提起法定继承诉讼，后获知房屋登记在王秀荣名下，我们又提起所有权确认的诉讼，在获知2005年7月26日王秀荣与住总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后我们撤诉并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我们也是在去年诉讼后才知道涉诉合同的。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住总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以恶意串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根据当时的政策，是允许对购房人进行变更的，最初，公司是与王平荣签订的购房合同，后公司与王秀荣签订合同，是经过其家庭内部同意后变更的，在此过程中我公司也未获得利益，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王平云、王平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秀荣与住总公司于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平云、王平义、王平春、王平荣为兄弟姐妹关系，王平春与王秀荣为夫妻关系。1992年10月，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原北京市崇文区公证处）作出（92）崇证字第836号《公证书》，王平云为王平荣的法定监护人。2017年6月7日，王平荣去世。王平荣未婚无子女，其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王平荣去世。1992年10月，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原北京市崇文区公证处）作出（92）崇证字第837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王兆麟于一九六一年一月在北京死亡。死后在崇文区营房西十条×号遗有房产五间半。死者生前无遗嘱。其父母及妻子王赵氏均已死亡；其长子王书立与长媳孙俊卿也分别于一九七一年和一九九〇年死亡（遗有子女四人）。现其孙子女王平云、王平义均表示自愿放弃继承权。故死者王兆麟之上述遗产由其子王书明，孙子女王平春、王平荣三人共同继承（其中王平春、王平荣继承王书立应继承的份额）。同月29日，案外人王书明与王平春、王平荣订立《协议书》，内容为营房西十条×号的五间半房属三人共有，经协商，自愿分割如下：北房东数第一、二间，南房东半间归王书明所有；北房东数第三、四间，西房半间，南房西半间归王平春、王平荣二人所有。涉及的伙墙、伙柁均归相邻双方共有。上述协议落款处有王书明的盖章，及王平春、王平云的签字。1993年4月13日，法华寺危改办作为拆迁人（甲方）与王平荣作为被拆迁人（乙方）签订0000946号《危旧房改造拆迁安置购房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因建设需要对乙方使用的房屋进行拆迁，乙方住址营房西十条×号。根据危旧房改造的有关规定，被迁人自愿购买法华寺×号壹居室楼房壹套，建筑面积（暂定）40平方米。甲方（盖章）处有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政府法华寺地区危房改造办公室的印章，乙方经办人处有署名“王平春”的签字。2005年7月26日，住总公司（原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作为甲方与王秀荣作为乙方签订《购房合同》，双方约定：依据0000946号《危旧房改造拆迁安置协议书》，并根据（2000）京房改办字第117号文、京国土房管改字[2000]第178号文订立购房合同。甲方于1993年4月将坐落在崇文区法华南里×号1居室1套，建筑面积（以实际测绘面积为准）47.56平方米，向乙方出售。乙方原住房建筑面积为19平方米。合同末尾甲方处有北京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乙方处有王秀荣的印章。
2005年11月，王秀荣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订立的合同无效。被拆迁的营房西十条9号房屋属王平春与王平荣共有；王平荣与法华寺危改办签订有《危旧房改造拆迁安置购房协议书》，王平春在乙方经办人处署名，王平春对王平荣享有拆迁安置权利应当知情，王秀荣作为王平春配偶对该事实也理应知悉。故王秀荣明知王平荣有拆迁安置权利，仍与住总集团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存在损害王平荣合法权益的过错。住总集团公司明知被拆迁安置人为王平荣，仍与王秀荣签订《购房合同》，又无相应合法依据，同样存在损害王平荣合法权益的过错。故王平云、王平义请求确认王秀荣与住总集团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王秀荣、住总集团公司的答辩意见，王平春的陈述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王秀荣与北京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
本院审理过程中，王秀荣提供关于房改售房若干问题的通知京国土房管改字[2000]第178号文件(自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网站下载)，拟证明其签订购房合同符合当时政策，不存在与住总公司恶意串通的行为。王平云、王平义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并未说明王秀荣有权购房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同时也超过了举证期限。住总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按照当年拆迁政策是允许签订安置协议后，在实际购买房屋时若家庭协商一致是可以变更购房人的。王平春认可王秀荣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王平春另提交北京市实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拟证明王平荣作为产权人也是被拆迁人，其的监护人在1993年就应该主张相关权利，当时拆迁安置与户口、使用情况都有关系，也鼓励房屋使用权人购房安置。王平云、王平义认为实施细则不属于证据类型，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住总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不属于民事证据类型，同时不认可王秀荣依据该条例购房，认为应由家庭协商一致变更后才能购买。王秀荣另申请调取相关政策文件，因该部分政策文件系王秀荣与住总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的依据，不属于法院调取范围且也缺乏调取的必要性，故本院对该申请予以驳回。
另查明：事由为继承，申请人为王书明等的北京崇文公证处卷宗1992年度公证登记第837内部卷宗中，公证处工作人员对王平义、王平云于1992年10月27日所作的公证处接谈笔录中记载：？王兆麟是你们什么人。：是我们的祖父，我们的父亲叫王书立，已去世。？作为王兆麟的孙子女，你们对他名下的遗产有继承权(继承王书立应继承的份额)，他去世后在营房西十条9号的房产是否继承。：我们弃权，不继承。？弃权后，对上述房产就无任何权利了，是否考虑好了。：今后对房产怎么处理，我们不干涉。考虑好了。？是否完全自愿。：是。？请你们看笔录，如无误，请签字。该份笔录中有王平云、王平义的签名。王平春据此主张王平云与王平义的诉讼主张系对当初在公证处所作承诺的反悔。王平春一审诉讼中提供一份由崇文区体育馆房管所出具给拆迁办公室的一份证明，内容是座落在营房西十条×号(旧址营房十条甲×号)有私房5间半，产权分属于王书明(北房2间南房半间)王平春(北房2间西房半间南房半间)自住。此房原产权人为王兆麟(已故)现经公证由王书明、王平春(2人)继承，产权已分为两份(各人持一份)。该份证明上加盖有崇文区体育馆路落实私房政策领导小组办公室公章。因该份证明上所记载的房屋权属与公证材料内容并不相符，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查，王平春一家3口因此次拆迁获得安置房一套。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购房合同》是否无效。
关于王秀荣和王平春上诉所提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因王平云、王平义起诉主张确认《购房合同》无效，认为王平荣系被拆迁人，王秀荣与住总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系恶意串通侵害了王平荣的合法权益，因王平荣已去世，二人系作为王平荣的继承人提起的诉讼。因王平云系王平荣的法定监护人，其与王平义也是王平荣的继承人，故王平云、王平义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我国民诉法有关诉讼主体资格的规定，王秀荣与王平春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平春所提王平云、王平义违反在公证处所作“弃权和不干涉”的承诺，因王平云、王平义所作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系对继承王兆麟的遗产时所作承诺。该承诺并不影响二人作为王平荣的继承人提出相关权利主张，故对王平春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王秀荣与王平春上诉关于已过3年的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平荣系被拆迁的原崇文区营房西十条×号部分房屋的共有权人，也系被拆迁安置人，王平春作为经办人代王平荣与法华寺危改办签订《危旧房改造拆迁安置购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王平荣自愿购买法华寺×号一居室楼房一套。故王平春对王平荣享有拆迁安置及购房的权利是明知的，王秀荣作为王平春配偶对王平荣享有拆迁安置及购房的权利也应当知悉。在明知王平荣享有拆迁安置及购房权利的情况下，王秀荣以自己的名义与住总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客观上损害了王平荣的合法权益，存有过错。住总公司明知被拆迁安置人及购房人为王平荣，仍与王秀荣签订《购房合同》，损害了王平荣合法权益，也存在过错。住总公司虽主张系王平荣家庭内部达成一致变更的购房人，但对变更购房人一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故对住总公司关于变更购房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王平春、王秀荣上诉称王平春以王平荣的名义签订安置购房协议系代表一家四口以及王秀荣有权利单独购买安置房，因王平春一家三口已另行安置且住总公司对该购房理由并不认可，王秀荣和王平春也未对购房人的变更做出合理解释，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平荣的监护人同意变更购房人，故本院无法认定王秀荣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系出于善意的。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订立的合同无效。王秀荣与住总公司相互配合签订《购房合同》侵害了王平荣的合法权益，《购房合同》应被确认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秀荣、王平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王秀荣、王平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春燕
审 判 员 陈 妍
审 判 员 王艳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