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华。
委托代理人：蒋锐，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解放桥小学，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堤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斌、陈金珊，湖北豪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张桂红。
委托代理人：孔海燕，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中华与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解放桥小学（下简称武昌解放桥小学）、被上诉人张桂红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晏明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捷、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2016年5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李中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蒋锐，上诉人武昌解放桥小学的委托代理人王斌、陈金珊，被上诉人张桂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孔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4年10月25日，张桂红与武昌解放桥小学签订《学校保洁服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4年10月25日起，由张桂红等20人担任学校的保洁工作，保洁费暂定每人200元，如发生争议，应当在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武昌区劳动局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双方还对合同的履行地点、劳动纪律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张桂红及李中华等20人按武昌解放桥小学的安排进行清洁工作。
2014年10月26日，李中华在清洁教室的吊灯时，因为架梯的螺栓脱落，导致李中华摔伤。事故发生后，李中华被送往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20天。出院诊断为，1、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骶椎骨折。出院医嘱为，1、持续卧床休息；2、佩戴胸腰背部支具短时下地活动；3、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定期伤口换药拆线；4、术后每月门诊复查术后X线，视复查情况指导下一步治疗；5、不适随诊。
2015年2月6日，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普（2015）临鉴字第04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为，李中华伤残程度目前评定为九级；后续医疗费用为人民币16,000元（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护理时间为90天，误工及休息时间为240天（从受伤之日起计算）。武昌解放桥小学异议《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并要求对李中华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重新鉴定。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10月29日，该所作出鄂中司鉴201法鉴字第1821号《法医鉴定意见书》（下简称《法医鉴定书（诉中）》）的意见为，李中华腰椎粉碎性骨折行手术治疗评定为九级残疾；建议后续治疗费以实际数额确定，如提前结案，可给予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后误工期限180日，护理及营养期限均为90日（均含二次手术时间）；其伤后诊疗项目及诊疗费用基本符合医疗原则。
2015年4月9日，李中华诉诸法院，请求判令武昌解放桥小学赔付其损失共计271,607元。
武昌解放桥小学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请。
张桂红辩称，自己是本案的不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一、武昌解放桥小学、张桂红是否应承担责任。2014年10月25日，张桂红与武昌解放桥小学之间的劳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武昌解放桥小学主张其仅与张桂红一个签订劳务合同即仅与其个人发生劳务关系，李中华受雇于张桂红从事清洁工作的诉辩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认定张桂红代表李中华等20人与武昌解放桥小学建立劳务关系的事实成立，李中华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武昌解放桥小学作为雇主未对施工现场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李中华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过错。李中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空作业可能发生的危险，其自身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法院认定武昌解放桥小学对李中华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李中华自行承担30%的责任。
二、李中华的损失认定问题。对李中华的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42,545.77元（725.67元+268元+109.80元+20元+41,125.10元+148.60元+148.60元）；2、鉴定费1,500元，3、残疾辅助器具费，因其伤情需要支架费用1,800元，法院予以照准;4、残疾赔偿金99,408元（24,852元/年×20年×20%），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依据《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5、误工费14,167.73元（26,729元/年÷365日×180日），法院参照《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28,729元/年的标准；6、护理费7,083.86元（28,729元/年÷365日×90日），法院参照《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7、后期治疗费10,0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5元/日×住院天数20日）；9、交通费法院酌定200元；10、营养费，因其出院医嘱中未明确载明需要加强营养，法院不予支持营养费。李中华的损失共177,005.36元。武昌解放桥小学承担70%的赔偿责任123,903.75元（177,005.36元×7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昌解放桥小学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李中华各项损失人民币123,903.75元；二、驳回李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8元，由武昌解放桥小学负担1,160.60元，由李中华自行负担497.40元（此款李中华已垫付，武昌解放桥小学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李中华）。
一审宣判后，李中华、武昌解放桥小学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中华诉称，一审判决遗漏其医疗费并自担30%责任，且未支持其营养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未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漏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
上诉人武昌解放桥小学诉称，一审判决未认定张桂红赚取差价实为其他提供保洁劳务者的雇主，且未认定涉案架梯由张桂红自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张桂红为其他提供保洁劳务者的代表，援引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中华对其诉请。
被上诉人张桂红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审程序中，李中华向本院提交二份就医票据，拟证明其在一审法庭辩论后所产生的就医费用。质证时，武昌解放桥小学对此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此费用应属其后期医疗费用的范畴。张桂红对此票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张桂红代表包括李中华在内的20名保洁人员与武昌解放桥小学签订的《学校保洁服务合同》；2、本次保洁劳务的报酬，由张桂红在武昌解放桥小学领取后，再分发给参与的保洁人员；3、李中华的本次受伤，是在为武昌解放桥小学提供保洁劳务中，因架梯链接螺钉脱落所致；4、武昌解放桥小学支付本次保洁劳务报酬共计7,200元；5、一审判决依《法医鉴定书（诉中）》的鉴定意见认定李中华相关赔偿项目；6、对一审判决认定李中华损失金额的计算，均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1、2014年10月25日，武昌解放桥小学（甲方）与张桂红（乙方）签订《学校保洁服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4年10月25日8:30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乙方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安排张桂红等20人担任学校的保洁工作；甲方应为乙方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和常用保洁工具，但不常用的专业保洁工具由乙方自带；甲方排除保洁区域内的安全隐患，为乙方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乙方要严格遵守保洁工作操作规程，尤其是高空作业和危险区域工作规程，确保劳动安全；如因个人操作不当造成人员伤亡，甲方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保洁费暂定每人200元；2、收条显示，今收到2014年10月25日和26日为解放桥小学做保洁服务费用共计7,200元（20人做两天，每人每天180元），且张桂红签领的劳务报酬标准与其他保洁人员无异；3、银行流水单显示，张桂红的账户于2014年12月16日续存7,200元；4、《证明》内容有，李中华保洁时发生摔伤事故所用的不安全架梯，是学校方提供的保洁工具，证明人张桂红、彭某、王某、刘清先；5、武汉市武昌区白沙洲邮电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有，李中华自2009年起居住在我社区，具体住址武昌区白沙洲丰收村124号，该同志系我社区外来务工人员；6、《法医鉴定书（诉中）》的意见为，李中华腰椎粉碎性骨折行手术治疗评定为九级残疾；建议后续治疗费以实际数额确定，如提前结案，可给予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后误工期限180日，护理及营养期限均为90日（均含二次手术时间）；其伤后诊疗项目及诊疗费用基本符合医疗原则；7、一审开庭笔录记载，2015年5月29日的有，审判员告知“因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人张桂红，被告（指武昌解放桥小学）提出申请追加，本案另行择期开庭”；2015年12月29日的有，双方当事人对《法医鉴定书（诉中）》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由李中华申请的出庭证人中，证人王某陈述“学校只有3部梯子可以用，张桂红借了5部梯子，一共是8部梯子。李中华出事的梯子是学校提供的，因为学校的3部梯子是有活页的。（报酬）每个人都是180元一天”，证人张某陈述“李中华受伤时，我与李中华在一个现场，李中华是做灯和电扇卫生，突然摔倒受伤，梯子散架了，梯子是新梯子。有活页，是新梯子”，证人彭某陈述“我是张桂红的丈夫。2014年10月25日，解放桥小学有个张主任让我帮忙搬3部梯子，（所搬的3部梯子）一部新的，是6步梯子，上面有铰链，就是活页”。
本院认为，在参与武昌解放桥小学的保洁劳务活动中，李中华从高处不慎摔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认定雇主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学校保洁服务合同》中明确的“乙方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安排张桂红等20人担任学校的保洁工作”的内容，虽张桂红与武昌解放桥小学签订该合同，但其应是20人次保洁人员的代表，且其自身也是参与保洁劳务活动，所获报酬标准与其他保洁人员并无差价。故此可知，接受劳务的一方为武昌解放桥小学，提供劳务的一方为张桂红及李中华等20人次的保洁人员。一审判决认定武昌解放桥小学为本次保洁劳务活动的雇主，有证据证明。武昌解放桥小学以张桂红为李中华的雇主为由，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担责比例的问题。鉴于李中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从事保洁劳务活动多年，对于高处从事保洁活动应当履行安全谨慎的注意义务，属于其保洁劳务活动的专业常识。一审判决认定李中华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自担30%的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李中华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自担30%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架梯的问题。一审中，由李中华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均证明涉案架梯由武昌解放桥小学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武昌解放桥小学对异议证人证言，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因武昌解放桥小学未提供足以反驳证人证言的相反证据，一审判决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武昌解放桥小学提出一审判决未认定涉案架梯由张桂红自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项目的问题。侵权责任中，所涉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律规定的相关项目属于授权性规则的可为模式，而非义务性规则的应为模式。对于李中华提出其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李中华二审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鉴于发生在一审的法庭辩论结束之后，且一审判决的相关项目中有其后续治疗费用的项目，可视为被其涵盖。李中华提出一审判决存在漏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对于《学校保洁服务合同》的理解，因双方当事人存在异议，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予以认定，于法有据。武昌解放桥小学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李中华提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的上诉请求，以及上诉人武昌解放桥小学提出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担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8元，由李中华负担829元，由武汉市武昌区解放桥小学负担8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