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振忠，男，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有枚，女，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上诉人冯振忠因与被上诉人黄有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14）韶翁法民一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黄有枚与冯振忠是母子关系（冯振忠系黄有枚的次子）。1997年间，冯振忠夫妇与黄有枚在广东省翁源县龙仙镇环城东路居住、生活。因婆媳相处不融洽，双方经常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2014年7月16日，婆媳再次发生争吵并有推搡行�，黄有枚受伤。2014年7月20日，黄有枚拿存折到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取钱时，被告知其账户内无存款并已销户。黄有枚便认定冯振忠擅自取走了自己的存款，冯振忠不予认可，双方因此产生纠纷。
2014年9月16日，黄有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冯振忠是黄有枚的次子，原本与黄有枚同住。从2012年11月28日起，冯振忠趁黄有枚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地将黄有枚的存折拿走，并将黄有枚存在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国路分社、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多个账户内的钱取走。2014年7月20日，黄有枚发现存折不见，问冯振忠是不是拿走了，冯振忠不承认。黄有枚到翁源县农村信用社建国路分社询问黄有枚个人存款情况，该信用社工作人员告知黄有枚名下的存款已全部支取完。后来，黄有枚叫冯振忠返回被其偷偷支走的所有存款，冯振忠不予返还。黄有枚的银行存款是黄有枚个人的合法财产，未经黄有枚同意，任何人无权占有和处分黄有枚的银行存款。冯振忠未经黄有枚许可和同意，擅自将黄有枚名下的存款全部取走，侵犯了黄有枚的合法权利。故黄有枚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冯振忠返还黄有枚银行存款211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冯振忠负担。
一审庭审时，冯振忠辩称：其未擅自支取黄有枚的任何存款，不同意退款给黄有枚。黄有枚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该院到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国路分社、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对黄有枚名下的银行存款2012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7月30日止的支取情况进行调查和收集。根据黄有枚的申请，原审法院依职权分别向以上三家金融机构进行调查核实，调查结果为：1、黄有枚在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国路分社无活期账户，该社无法提供存款支取凭证。2、黄有枚存于农业�行的存款于2013年1月14日被支取了34400元，取款凭条上没有客户的签名，只按捺有指模一枚（该枚指模后标注有“右手食指”四个字，农业银行对此口头解释为取款人本人因不会签名而按捺右手食指指模）。3、黄有枚存于工商银行的存款分别于2012年12月29日上午被支取了40000元、于2013年6月4日下午被支取了5000元、于2013年10月14日被支取了10000元、于2014年5月6日中午被支取了8000元，上述四笔取款合计为63000元，取款凭条的客户签名栏均签署有黄有枚的名字。原审法院将以上调查结果组织黄有枚、冯振忠到庭进行质证。黄有枚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国路分社的回复无意见；对农业银行的回复，认为记忆当中没有支过款，太久也不是很清楚了；对工商银行的回复，认为该四笔款不是黄有枚支取，取款凭条的客户签名栏也不是黄有枚所签，因为黄有枚�会写字，应该是冯振忠签的名。冯振忠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国路分社的回复无意见；对农业银行的回复，认为该笔34400元款项不是冯振忠支取，而是黄有枚本人支取的；对工商银行的回复，冯振忠承认取款凭条的客户签名是其代黄有枚签署，但提出该四笔款项是冯振忠与黄有枚一起去支取的，两人回到家后，冯振忠便将该四笔款交回给黄有枚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益，致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冯振忠以黄有枚的名义擅自支取黄有枚在工商银行的存款合共63000元，其辩称已交回款给黄有枚，因冯振忠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已�款给黄有枚的事实，亦无法举证证明其保有该笔款项的合法依据，故冯振忠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冯振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占有该笔款项，冯振忠的行为构成恶意不当得利，造成黄有枚的损失，依法应返还给黄有枚。
另外，黄有枚诉请冯振忠返还在其他银行支取的银行存款，因黄有枚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在相关银行的存款由冯振忠支取以及冯振忠的行为与自己受到的损失存有因果关系。该院到相关金融机构调查核实后均无法确认该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黄有枚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黄有枚该部分诉请，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4）韶翁法民一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一、冯振忠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不当得利63000元给黄有枚。二、驳回黄有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8元（黄有枚已预交1000�），由黄有枚负担3093元，冯振忠负担1375元。
冯振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冯振忠已将黄有枚从工商银行支取的63000元归还给黄有枚。根据原审法院向工商银行调查所得的情况，黄有枚在该行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12月29日、2013年6月4日、2013年10月14日、2014年5月6日均有取款记录。由于黄有枚的银行账户设置有密码，冯振忠并不清楚该密码，不可能从黄有枚账户内支取款项，而且，冯振忠与黄有枚是母子关系且共同居住，黄有枚的一切生活开支均由冯振忠承担，黄有枚不会写字，因此，黄有枚就叫冯振忠陪她到工商银行支取存款，并由冯振忠代为签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实，黄有枚办理存款手续时也是冯振忠代其签名。冯振忠每次陪同黄有枚取款回到家后，都会如数将款项交还给黄有枚。黄有枚现在硬说冯振忠占有其存款是因为黄有枚年事已高，记忆力衰退，对自己取款的事情记不清楚了，黄有枚连自己从农业银行支取存款并在取款凭证上按捺指模都记不清楚一事可见一斑。再者，黄有枚与冯振忠妻子的关系不融洽，冯振忠夹在两人中间难以处理双方的关系，黄有枚就借此冤枉冯振忠支取其存款，后因冯振忠决意与黄有枚分开居住，黄有枚才用该方法意图挽留冯振忠。2、冯振忠考虑到自己与黄有枚分开居住后，母亲黄有枚可能过于伤心，便出于孝心，尽可能迎合黄有枚，并在妻子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用自己的私房钱于2014年7月29日分两笔将88767.38元（其中一笔为48676.69元，另一笔为40090.69元）存入黄有枚在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内。因此，冯振忠已将黄有枚的63000元归还，多于63000元的25767.38元是冯振忠孝敬黄有枚的生活费。原审法院并未向冯振忠释明冯振忠负有举证责任证�其已将63000元支付给黄有枚，就仅凭黄有枚单方提供的片面证据作出原审判决，是认定事实不清，并导致判决结果有误。
二、冯振忠与黄有枚是母子关系，黄有枚是冯振忠的母亲，冯振忠作为其儿子，对黄有枚负有赡养义务。若黄有枚无生活来源，冯振忠应向其支付生活费。因此，冯振忠不可能占有黄有枚的存款。冯振忠认为，提起本案诉讼并非黄有枚本人意愿，而是有人利用黄有枚与冯振忠妻子的婆媳矛盾故意搬弄是非，以此诋毁冯振忠的名誉。因此，黄有枚的诉讼主张纯属无中生有，望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冯振忠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黄有枚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有枚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冯振忠向本院提交了其在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的明细查询单（该查询单显示冯振忠�2014年7月29日将两笔金额分别为48676.69元和40090.69元的存款转账给黄有枚），拟证明冯振忠已将原审判决认定的63000元还给了黄有枚。黄有枚质证认为其起诉的211400元已经将88767.38元剔出。
黄有枚答辩称：冯振忠上诉称“冯振忠已将黄有枚从工商银行支取的63000元归还给黄有枚”与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是：2012年11月24日，黄有枚的丈夫（即冯振忠的父亲）去世，遗下巨额资金。因黄有枚是文盲，且与冯振忠一家共同生活，故黄有枚委托冯振忠将299400元转存到黄有枚的银行账户。丈夫去世后的两年时间里，黄有××而产生医疗费开支，也没有购置任何资产，而且，日常生活开支有黄有枚大儿子和女儿照顾，所以，黄有枚从未动用过银行存款。2014年7月16日晚，冯振忠的妻子当着冯振忠的面将黄有枚打伤，导致黄有枚向公安机关报警。事发后的次日，派出所民警让黄�枚到医院疗伤，黄有枚为疗伤到银行取钱时才发现自己的多本存折不见了。黄有枚到银行查询，结果被告知分别存有10万元、6万元、3万元存款的银行账户已被清户。在黄有枚质问冯振忠事发支取存款，冯振忠否认的情况下，黄有枚于2014年7月20日、22日向当地派出所和县妇联反映情况。2014年7月29日，冯振忠仅返还了88767.38元给黄有枚，而冯振忠私自支取的剩余211400元则拒绝归还。原审法院已查明冯振忠支取了黄有枚账户内的63000元。上述取款的各笔金额、总额与冯振忠称其已归还的款项均不相符。原审法院判决后，黄有枚收集到冯振忠于2013年12月29日擅自将黄有枚存在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国路分社（定期一本通，账号为80×××41）的存款48566.58元转入自己名下的单据以及冯振忠将黄有枚存在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账号为20×××60）的存款1000元支取的存折复印件�上述证据显示，冯振忠利用黄有枚无文化的弱点，代黄有枚办理29万多元存款后多次将存款转走和占有，导致黄有枚多本存折被注销，令黄有枚遭受重大损失。原审认定冯振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交还63000元给黄有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
二审审理期间，黄有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报警回执。2、诊断证明书。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冯振忠的妻子于2014年7月16日将黄有枚打伤，导致黄有枚报警求助。3、2013年12月29日冯振忠代黄有枚在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取存款48566.58元的取款凭证。4、黄有枚在工商银行的存折复印件。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冯振忠私自支取黄有枚的存款。冯振忠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庭询中，本院向冯振忠询问“该88767.38元原本是你的钱，还是原本有63000元是黄有枚的钱，剩余的2万多元是你孝敬母亲的钱”时，冯振忠回答称：该88767.38元原本是冯振忠的私房钱，冯振忠将该款支付给黄有枚是儿子孝敬母亲，而冯振忠从黄有枚工商银行账户支取的存款63000元已经归还给黄有枚，只因黄有枚对冯振忠已归还63000元的事实予以否认，且冯振忠对该事实没有留有证据，因此，该88767.38元里面的63000元可当作归还给黄有枚的钱，剩下的25767.38元是冯振忠孝敬黄有枚的钱。
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认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对冯振忠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冯振忠应否返还63000元给黄有枚。
冯振忠上诉称其与黄有枚是母子关系且共同居住，黄有枚的一切生活开支均由冯振忠承担，加上黄有枚不会写字，因此，黄有枚就叫冯振忠陪她到工商银行支取存款，并由冯振忠代为签名。冯振忠每次陪同黄有枚取款回到家后，已如数将款项交还给黄有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冯振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黄有枚的个人存款交还给黄有枚�对此，虽然冯振忠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其在翁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的明细查询单，但以上查询单显示的款项金额与原审法院向工商银行调查查明的取款金额不相符，并不足以证明冯振忠向黄有枚支付的88767.38元就是黄有枚原有的存款。而且，冯振忠上诉还提出其转给黄有枚的88767.38元是冯振忠自己的“私房钱”，当初冯振忠是为了“孝敬”黄有枚而向其支付88767.38元。照此说法，该88767.38元应认定是冯振忠对黄有枚作出的赠与，而非冯振忠将其从黄有枚银行账户支取的钱予以归还。现冯振忠上诉提出以该88767.38元抵偿冯振忠从黄有枚银行账户支取的款项之主张，不仅与冯振忠一、二审坚称其已在代黄有枚取款后立即将相应款项付给黄有枚的说法不符，而且，与冯振忠“以自己的88767.38元私房钱孝敬母亲黄有枚”的初衷不符。故此，本院认为，冯振忠以其“孝敬”黄有枚的88767.38元私房钱，主张冯振忠已将黄有枚的63000元存款返还给了黄有枚，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冯振忠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冯振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戴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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