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00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荣举，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子时，系新疆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兵贤。
委托代理人：王菡，系新疆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海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立群，系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商贸公司）、上诉人周兵贤与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中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4）克民二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子时、上诉人周兵贤的委托代理人王菡及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立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1日，原、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乙方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购买材料，交货地点为克拉玛依市国际家居建材城3#、5#、6#、7#工程，货款应于2013年12月15日前全部付清。该合同甲方一栏由被告周兵贤签名，并加盖被告江西中联公司驻克拉玛依家居建材城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乙方一栏由原告天浩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荣举签字确认，谢＊＊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原告天浩商贸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3年12月14日，被告周兵贤向原告天浩商贸公司出具欠款证明一份，内容载明：“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3#、5#、6#、7#于2013年10月21日至12月12日共计提货418000（肆拾壹万捌仟元整），已于11月29日付款20000元（贰万元整），尚欠398000元（叁拾玖万捌仟元整）。以此据结算余款”。该证明由周兵贤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述欠款证明载明的“11月29日付款20000元”由被告周兵贤于2013年11月29日通过向刘＊＊转账的方式向谢＊＊支付，原告天浩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荣举对此付款行为予以认可；2014年1月25日，被告周兵贤经原告天浩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荣举同意，通过向刘＊＊转账的方式向原告天浩商贸公司支付100000元；原告天浩商贸公司对合同总金额418000元、被告周兵贤已付货款120000元予以认可。2014年1月25日，付款人姜＊＊通过中国银行网上银行向收款人刘＊＊转账20000元；2014年3月17日，被告周兵贤向收款人刘＊＊支付100000元，用途为付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其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主体应认定为原告天浩商贸公司与被告江西中联公司，还是原告天浩商贸公司与被告周兵贤个人；其二剩余未付货款的金额是298000元还是168000元。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工业品买卖合同》虽盖有被告江西中联公司驻克拉玛依家居建材城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但该印章并非合同专用章，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其次，2013年12月14日的欠款证明也由被告周兵贤个人出具，并未使用被告江西中联公司的名义，亦未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陆续向原告天浩商贸公司付款的主体均系被告周兵贤，且被告周兵贤亦认可该合同由其个人签订并履行、剩余未付款项系其个人债务，与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无关；此外，原告天浩商贸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后从未向被告江西中联公司确认过被告周兵贤是否具有职务身份或是否具有代理权等有关情况，原告天浩商贸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本案涉案合同系原告天浩商贸公司与被告周兵贤个人所签订。原告天浩商贸公司关于买卖合同系其与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所签订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原告天浩商贸公司、被告周兵贤均认可涉案合同货款总金额共计418000元，被告周兵贤已向原告天浩商贸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20000元。被告周兵贤主张其还另向原告天浩商贸公司支付了130000元的货款，并提交2014年1月25日的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2014年3月17日凭证存根欲证实其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该回单与凭证存根的付款人、收款人、附言等内容均无法证实该两笔款项与本案买卖合同具有关联性，亦无法证实该两笔款项与本案买卖合同材料款系同一笔款项，且该两笔款项合计120000元，被告周兵贤对其主张的已支付的另外10000元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关于被告周兵贤认为前两笔付款共计120000元原告均予以认可，故第三笔付款合计130000元应视为原告天浩商贸公司的前两笔款项代收人代理行为的延续，且被告周兵贤支付前两笔货款后双方并未约定后续款项的支付方式，因此被告周兵贤有理由相信其可以继续按照前两笔付款方式进行付款的辩解理由。被告周兵贤在2013年11月29日通过向刘＊＊转账的形式向谢＊＊支付20000元，其后原告天浩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得知此付款行为并进行追认予以确认；2014年1月25日被告周兵贤经原告法定代表人同意，通过向刘＊＊转账的形式向原告天浩商贸公司支付100000元，该两笔款项支付经过原、被告双方均予以认可。此外，谢＊＊虽在买卖合同的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但被告周兵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谢＊＊是否有原告天浩商贸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否具有代理权以及权限范围、是否有权代收货款等，因此被告周兵贤在支付剩余款项之前同样应当经过原告天浩商贸公司的同意和认可，否则不能认定谢＊＊有权代原告天浩商贸公司收取货款。且被告周兵贤称收款人刘＊＊系谢＊＊指定的货款代收人，但被告周兵贤并未举证证实谢＊＊指定刘＊＊代收货款的行为是否经过原告天浩商贸公司的认可和同意，因此被告周兵贤并不能证实其于2014年1月25日、2014年3月17分别向刘＊＊付款的20000元、100000元为被告周兵贤向原告支付的买卖合同货款。对于被告周兵贤当庭提供的谢＊＊的证明，应属于证人证言，但被告周兵贤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对该证明的内容予以佐证，故对谢＊＊的证明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因此，被告周兵贤应向原告天浩商贸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98000元，故原告天浩商贸公司要求被告周兵贤支付利息65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兵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8000元、支付利息6500元，合计304500元；二、驳回原告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4元、保全费2070元、邮寄送达费74.40元，由原告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02.20元、由被告周兵贤负担2966.2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周兵贤挂靠在江西中联公司并以江西中联公司的名义在克拉玛依市国际家居建材城施工，涉案合同也是在江西中联公司施工地的办公室签订，且合同上加盖有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且合同约定的材料已在江西中联公司克拉玛依项目部施工的克拉玛依市国际家居建材城工程上使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系天浩商贸公司与周兵贤个人之间所签订有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江西中联公司向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98000元及利息6500元，并由江西中联及周兵贤承担案件受理费。
上诉人周兵贤上诉称，案外人谢＊＊以被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上签字，上诉人周兵贤与天浩商贸公司之间签订合同时，未就货款支付方式、对象达成特别约定，天浩商贸公司从未否定过谢＊＊代理人的身份。且天浩商贸公司对其委托代理人谢＊＊指定刘＊＊代收两次货款（共计120000元）的行为予以认可，因此，刘＊＊代收货款的行为成立，上诉人周兵贤向刘＊＊付款即是向天浩公司付款。一审审理中，案外人谢＊＊基于身体原因无法出庭作证，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书面证人证言，主要内容载明其作为天浩公司代理人身份与上诉人周兵贤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其指定刘＊＊代收货款250000元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对刘＊＊代收货款130000元未予认可不符合本案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周兵贤向天浩商贸公司支付货款168000元并由天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答辩称，周兵贤非其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员，周兵贤对外签订合同与其无关，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只对周兵贤所购材料质量进行检验，以保证工程质量。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只向周兵贤支付工程款，不对周兵贤对外签订合同的材料供应商支付款项。因此，江西中联公司与天浩商贸公司无任何经济关系。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权利义务主体。二、欠付工程款的数额。
一、关于合同权利义务主体的问题。就本案而言，认定合同权利义务主体关键在于上诉人周兵贤与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还是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上诉人周兵贤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能否代表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主要在于上诉人周兵贤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授权的客观表象且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13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作为甲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上加盖了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驻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虽非合同专用章，但为该项目部使用的印章，且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认可上诉人周兵贤挂靠于该公司，为克拉玛依市国际家居建材城3#、5#、6#、7#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周兵贤以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的名义在涉案工程工地施工，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亦为涉案工程工地，且涉案合同上加盖有项目部专用章，因此，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周兵贤代表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与其订立工业品买卖合同，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已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且主观并无恶意，应当认定周兵贤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合同系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之间签订。因此，原审法院对合同权利义务主体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故合同双方均应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如约供货，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理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至今仍欠付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的货款，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向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
二、关于欠付货款数额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供货总金额418000元以及2013年11月29日、2014年1月25日共计120000元的付款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对付款部分的争议主要是2014年1月25日的20000元付款以及2014年3月17日的100000元付款是否与本案有关。据已查明的事实，2014年1月25日、3月17日的付款系上诉人周兵贤按照案外人谢＊＊的要求将款项汇入刘＊＊的银行账户或交由刘＊＊，刘＊＊系谢＊＊指定的货款代收人。对于谢＊＊的身份，谢＊＊在上诉人周兵贤与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之间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天浩商贸公司对谢＊＊的代理人身份不持异议，谢＊＊理应系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就该合同事务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在合同中未明确也未限制案外人谢＊＊的代理权限，故谢＊＊的代理权范围及于合同事务的全部，谢＊＊有权作为出买方的代理人收取购买方支付的货款，谢＊＊指定刘＊＊代收货款，仅是与周兵贤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上诉人周兵贤将货款汇入刘＊＊帐户或交由刘＊＊即是对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的付款。且根据上诉人周兵贤出具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记帐凭证、借条及支票存根能够证实上诉人周兵贤将20000元货款（2014年1月25日）汇入刘＊＊银行帐户、将100000元（2014年3月17日）货款交付刘＊＊，因此，上述两笔款项应认定为上诉人周兵贤向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支付的货款。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认为刘＊＊代收货款的行为系转委托，应经过该公司的认可和追认，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案外人谢＊＊并未将其享有的代理权的全部或者一部分转委托给刘＊＊行使，购货方将货款汇入刘＊＊帐户或交由刘＊＊仅是对付款方式的约定，故对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认为上述两笔货款非涉案工程货款，周兵贤与谢＊＊之间另有工程，但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上述两笔款项是涉案工程的货款并不持异议，仅是对谢＊＊能否代为收款提出异议；其虽在二审审理中提出上述货款非涉案工程的货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对2014年1月25日的20000元付款以及2014年3月17日的100000元付款的性质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周兵贤主张的已付款10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承前所述，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公司应向上诉人天浩商贸公司支付货款为178000元（418000元-120000元-12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为2492元（178000元×5.60%÷12个月×3个月（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5月15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4）克民二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8000元及利息2492元，以上合计180492元；
三、驳回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周兵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邮寄送达费合计为10946.40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天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457.90元（已交纳）；由被上诉人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488.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安 国
审 判 员 巴哈古丽
代理审判员 吕 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