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一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
法定代表人杜永珍。
委托代理人郑银光，该中心学校副校长。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世辉，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明，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翠芬，女。
委托代理人王嘉丞，东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王华聪，男，回族。
原审被告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
负责人何建明。
原审被告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二组。
负责人汪雪光。
上诉人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平远中心校）因与被上诉人杨忠明、何翠芬，原审被告王华聪、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二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砚山县人民法院（2013）砚平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组织上诉人平远中心校的委托代理人郑银光、刘世辉，被上诉人杨忠明、何翠芬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嘉丞到庭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2年初，因被告王华聪拉矿需从平远镇小夸底村坝子旁的路边通过，与小跨底村协商，由王华聪出钱修路，小跨底村同意王华聪修路，于是王华聪在修路过程中，就在坝子内用装载机挖土垫路，因在坝子内取土后加上下雨的缘故，坝子内就形成了一些水塘。2012年5月29日，被告王华聪与平远镇洪福村委会小夸底村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小跨底村将坝塘界限范围内435亩空地交由王华聪自行采集矿土，王华聪帮助小夸底村修筑坝埂一道等，合作有限期从2012年5月29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2013年5月31日中午，就读于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学的原告杨忠明、何翠芬之子杨某某（已死亡）与同校学生王某、王某某、高某某在学校吃完午饭后，由杨某某提议到小夸底坝头的塘子里游泳，因学校要求学生要到下午放学后才能回家，未开学校大门，四人在没有经得老师的同意下，擅自从学校小卖部通往校外的小门外出后来到位于小夸底村坝子上的水塘中游泳，该水塘系之前王华聪取土加上下雨的缘故而形成，并属小跨底村交由王华聪采矿地界范围内。四人在游泳过程中，杨某某不幸溺水死亡。当日下午14时，经砚山县公安局平远分局刑事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后，未发现该水塘四周设置相应的危险警示标志。杨某某死亡后，原告因与被告王华聪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起诉至本院，要求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421500元（21075元／年×20年），丧葬费22540元，共计444040元。
另查明，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现分为一组、二组，杨某某游泳溺水死亡的坝塘地点属于一组、二组共同所有的集体土地的地界范围内。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学隶属于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属事业单位法人，系独立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生命权应受到法律保护。杨某某生前在学校管理的时间内邀约其同伴脱离学校管理场所，擅自到学校外游泳溺水死亡，其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杨某某明知到水塘游泳存在溺水的危险隐患，但还是下到水塘游泳，造成溺水死亡的安全事故，对此存在重大过错责任，其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本案原告）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在公共场所、道路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王华聪在小夸底坝子上挖土垫路，后加上下雨形成水塘，本应回填水塘，消除危险隐患，即便来不及回填水塘，也应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提醒他人注意安全，但其疏忽大意，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对杨某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发生事故地点属于被告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二组集体所有，其负有管理权，虽然发生事故时与王华聪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发生事故的地点属于王华聪采矿使用，但协议没有约定王华聪挖土形成的水塘，如造成安全事故由谁承担责任的事项，即便约定也只是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村小组发现王华聪在坝子内挖土垫路，形成水塘，应意识到水塘的存在具有危险隐患，及时要求王华聪采取措施消除隐患，但村小组没有尽到保证水塘安全义务，故应承担相应责任。并与王华聪属共同侵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王华聪与被告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二组共同承当相应民事赔偿责任，故被告王华聪及被告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二组辩解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在对学生管理期间，紧闭大门，要求学生到下午放学后才能出校，但对平时学校的小卖部通往校外的小门出现管理疏漏，确实没有注意学生从小卖部出入会脱离学校的监管，难免会在校外发生安全事故，故学校在管理上存在相应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因此被告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承当相应民事赔偿责任，故被告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辩解该起事故并不是在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里发生的，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不承担赔偿责任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421500元（21075元／年×20年）计算，因杨某某生活在农村，就读于农村小学，应以实际生活、学习地为准，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108340元（5417元／年×20年）计算，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只支持108340元。综合全案，本院认为，对杨某某清游泳溺水死亡的事故，杨某某监护人原告杨忠明、何翠芬应承担40%的次要责任，被告王华聪和被告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二组及被告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应共同承担60%的主要责任，由被告王华聪和被告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二组承担50%的责任，被告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承担10%的责任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一百三十条、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华聪、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二组共同赔偿原告杨忠明、何翠芬因杨某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08340元、丧葬费22540.5元，合计130880.5元的50%，即65440.25元，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由被告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赔偿原告杨忠明、何翠芬因杨某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08340元、丧葬费22540.5元，合计130880.5元的10%，即13080元；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杨忠明、何翠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60元，由原告杨忠明、何翠芬承担5000元，由被告王华聪、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一组、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民委小夸底村小组二组承担2000元，由被告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承担960元。
宣判后，平远中心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认定死者是在学校管理期间出去，不符合客观事实。1、学生杨某某死亡当天是2013年5月31日，因为“六.一”儿童节是星期六，所以儿童节提前过。5月31日当天上午学校进行文艺汇演，下午放假，所以学生吃完午饭后就回家了。即从学校放假学生离开学校时起，学校对学生就不再具有监护管理职责。2、根据公安机关2013年5月31日所作的现场勘验可以看出，死者是在砚山县平远镇洪福村委会小夸底坝内发生的该起事故。可见，事故的发生并不是在上诉人所辖的小夸底小学校内死亡，因此，上诉人对该起事故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两点，一审认定死者是在学校管理期间出去是错误的，不符合客观实际，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以上诉人对小卖部疏漏管理，就认定上诉人具有过错是错误的。上诉人平时对小卖部是严加管理的，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疏漏管理，死者从小卖部出去，是在学校的放学期间。学校放学期间是不可能再限制学生的自由。因此，死者是在放学期间从小卖部出去，并不是学校疏漏管理，一审认定学校管理疏漏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死者的死亡地点不在学校。死亡时间是在2013年5月31日吃过营养午餐后回家的路上其自行游泳死亡，该期间学校已经放假。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死者在学校放假期间发生的死亡事故与学校无关。即使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学校没有管理好死者，但也是死者自行外出所造成的，学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杨忠明、何翠芬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一审为查明案件事实真相，依职权调取了与死者一起从学校小卖部离校的同学王某、王某某、高某某的《询问笔录》，三人均证实：案发时间属于学校管理学生的时间，且四人是瞒着老师悄悄从学校小卖部门口出校的，虽然三人的笔录与上诉人的代理人调取的笔录所要证实内容自相矛盾，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笔录的证明力大于上诉人的代理人调取的笔录的证明力。故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笔录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二、上诉人在管理学生出入方面确实存在管理疏漏。既然学校设立大门，学生和相关人员的出入就应当从大门出入，而不是从小卖部出入，如果可以从小卖部出入，就不必要设置学校的大门，就因为校方这一管理疏漏，导致死者轻易就离开学校。因此，死者能离开学校的原因不是其自行离开学校，而是学校的管理疏漏才可以离开学校。因此，一审判决学校承担责任合理合法。
原审被告王华聪、小夸底一组、小夸底二组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死者杨某某离校时间是否属于学校的管理期间，学校是否存在管理上的疏漏，是否应当免责。
针对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平远中心校主张：死者杨某某离校时间属于学校放学时间，不属学校管理期间，学校不存在管理上的疏漏，对杨某某的死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则主张死者杨某某是从学校的小卖部离校，其离校时间学校并未放学，由于学校对小卖部管理的疏漏导致杨凯清离校，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针对自己对争议焦点问题的各自主张，除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被上诉人杨忠明、何翠芬无异议。上诉人平远中心校提出如下异议：一审认定“因学校要求学生要到下午放学后才能回家，未开学校大门”不是事实。事实是那天早上做完游园活动吃完营养午餐后学校就已经放假，开门给学生回家了，因为，那天下午学校就已经放假了。关于上诉人平远中心校提出的异议，本院将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并结合争议焦点问题进行综合评判。
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双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关于死者杨某某离校时间是否是在学校管理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向与杨某某一同离校的王某、王某、高某某进行调查，三人均证实2013年5月31日那天中午学校大门关着，四人从学校小卖部出去，老师要求学生上午文艺活动后，下午到操场活动。且证实包括杨某在内的四人是瞒着老师私自出去的。根据上述三人的证词，均能证明杨某某等人离校的时间为学校管理期间并非学校主张的放学期间，故一审认定因学校要求学生要到下午放学后才能回家，未开学校大门的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且上诉人平远中心校主张学校已经放假，学校大门已经打开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同时，由于学校大门的关闭，导致死者杨某某等四名学生从小卖部离校后发生溺水死亡事故。而杨某某等人之所以能从学校的小卖部离校，就是学校对连接学校与校外的小卖部疏于管理造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故一审以上诉人平远中心校对小卖部疏于管理，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平远中心校关于学校对小卖部进行了严格管理的主张，但未能提供其进行了管理的相关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上诉人平远中心校关于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死者在学校放假期间发生的死亡事故与学校无关，学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的主张，因查明的事实为杨某某发生死亡事故的时间为学校管理期间，故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总之，导致杨某某溺水死亡结果的发生是由于其监护人监护不到位，学校管理疏漏以及原审第三人王华聪与小夸底修村小组取土修路后形成的水塘后未对水塘采取防范措施等综合因素造成。故一审判决原审被告王华聪与小夸底一组、二组连带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忠明、何翠芬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平远中心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平远中心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7960元，由上诉人砚山县平远镇中心学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吴 会
审判员 郭 琴
审判员 陈登荣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