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洪强，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劲松，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农民。
委托代理人肖道华，宣恩县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羲（又名周義），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再永，湖北宣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宣恩县珠山镇兴隆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耀，系该局局长。
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陈文因与被上诉人周羲、原审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2015）鄂宣恩民初字第00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羲一审诉称，2013年11月19日，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与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签订了LED显示屏购销安装合同。在安装过程中，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张劲松经手将铝塑板铺装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交给宣恩县人陈文完成。2014年4月底，LED显示屏安装完毕后，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杨洪强检查验收该工程时发现两根立柱的油漆涂刷存在瑕疵，之后，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提供油漆给陈文。2014年5月13日，陈文找来原告周羲，由原告周羲完成补刷立柱的油漆工作。2014年5月15日下午，原告周羲在补刷油漆过程中因脚手架发生倒塌受伤，住院治疗43天。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将LED显示屏的安装交给超出业务范围的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又将其中部分劳务交给无高空作业资质的陈文完成，三被告均有过错，故原告周羲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周羲医疗费38312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元、误工费24023元、护理费646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068.45元、鉴定费3000元、鉴定检查费166元、鉴定交通费140元、残疾赔偿金49704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共计170335.95元。
原审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一审辩称，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文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且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被告陈文与原告周羲系雇佣合同关系，被告陈文与原告周羲均有过错，故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对原告周羲所受损害免责。
原审被告陈文一审辩称，2013年11月19日，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将LED显示屏的安装交给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后因立柱油漆存在瑕疵，因补刷油漆不属于被告陈文的工作范围，故被告陈文与原告周羲不存在劳务关系。原告周羲补刷油漆受伤，被告陈文不是赔偿义务人，且被告陈文已支付原告周羲15000元的医疗费，故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原告周羲要求被告陈文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一审辩称，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不是适格的被诉主体，与原告周羲不存在劳务法律关系。宣恩县人民广场LED显示屏购销安装工程通过宣恩县综合招标中心采购，确定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为中标单位，故与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签订的《LED显示屏购销安装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一切安全事故责任由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承担。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原告周羲受伤与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无法律关系，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也无过错责任，故无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周羲的起诉。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29日，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经政府采购中心采购，以3988800元的价格在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采购总面积为268㎡的一块LED显示屏。同年11月19日，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与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签订了LED显示屏购销安装合同，由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提供LED电子显示屏及货物运输、安装、装卸，并承担货物运输、安装、装卸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在安装过程中，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的该项目经理张劲松经手将铝塑板的铺装发包给被告陈文，被告陈文组织四个工人完成。2014年4月底，LED显示屏安装完毕后，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杨洪强检查验收该工程时发现两根立柱的油漆涂刷存在瑕疵，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的该项目经理张劲松要求被告陈文组织人员补刷油漆，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提供油漆给被告陈文，2014年5月13日，被告陈文组织原告周羲完成两根立柱的油漆补刷及脚手架搭建工作，被告陈文提供租来的脚手架及油漆，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根据完成情况支付给被告陈文劳务费，被告陈文再按原告周羲完成情况支付其报酬。2014年5月15日下午，原告周羲在自己搭建的脚手架上补刷油漆过程中未系安全带，也无高空保护措施，因脚手架发生倒塌受伤。原告周羲受伤后，于当日入住宣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8312元，住院治疗43天后于6月27日出院，期间由其父周某某护理。原告周羲受伤后，被告陈文支付原告医疗费15000元。2015年4月22日，经恩施施南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周羲伤残程度为十级，误工休息时间为137日，出院后需护理时间为47日，后期行手术拆除左胫腓骨骨折钢板内固定费15000元、后期行手术拆除左胫腓骨骨折钢板内固定需住院时间预计为30日，原告周羲支付了检查费166元及鉴定费3000元。另查明，周羲之父周某某出生于1952年5月21日，母刘某某出生于1953年7月6日。周羲之父母均为咸池沟村民，共生育两个子女，周羲之子周玺出生于2001年10月8日，周玺生母赵某某于2006年去世，周羲及其儿子周玺自2012年元月至今租住在宣恩县白鹤井社区。2014年恩施州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6848元。
原审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高处安全作业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周羲与被告陈文形成雇佣关系，而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把两根立柱的补刷油漆劳务分包给不具备高处安全作业资质的被告陈文，故对于原告周羲在工作中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周羲在本次事故中未系安全带，未尽到高处作业的谨慎职责，存在重大过失，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即以减轻雇主20%的责任为宜。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与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与原告周羲未形成雇佣及其他法律关系，故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告周羲受伤后，用去医疗费38478元及后期治疗费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周羲主张的住院生活补助费（包括后期治疗期间住院生活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误工费参照2014年恩施州职工年平均工资36848÷365×180计算，即18171.62元，被扶养人周某某生活费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681×（20-3）×10%÷2计算，即7378.85元，被扶养人刘某某生活费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681×（20-2）×10%÷2计算，即7812.9元，被扶养人周玺生活费参照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6681×（18-14）×10%计算，即6672.4元，因原告周羲伤残程度为十级，且原告周羲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精神抚慰金以2000元为宜，对原告周羲所主张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超出合理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交通费原告周羲没有提供车票佐证其合理性，对原告周羲主张的交通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周羲医疗费534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元、护理费6462.5元、误工费18171.62元、鉴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1864.15元）71568.15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156140.27元的80%，即124912.22元，扣除被告陈文已支付给原告周羲的15000元，被告陈文还应赔偿109912.22元。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对以上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原告周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原告周羲负担1209元，被告陈文负担1099元，被告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099元。
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前述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文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羲之间不构成责任主体，对被上诉人周羲的损害事实亦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关系是基于承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在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就宣恩县政府广场LED显示屏的补漆工作与被上诉人陈文达成口头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陈文完成铝塑板铺装和钢结构补漆工作，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陈文支付20000元，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周羲损害事实的发生与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无关，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二、被上诉人周羲与被上诉人陈文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陈文依法应当对被上诉人周羲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周羲受被上诉人陈文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依法应当向被上诉人陈文主张赔偿责任。三、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周羲不负有管理义务，且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已尽到安全防范义务。被上诉人周羲如何到项目现场，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一直不知情。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已经将安全带、安全帽等安全防护措施交付给被上诉人陈文，再三叮嘱注意安全，若被上诉人周羲等将安全措施落实到位，事故完全可以避免。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羲之间不存在管理与监督的权利义务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2015）鄂宣恩民初字第0035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陈文不服原审法院的前述判决，上诉称：上诉人陈文承包被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的显示屏立柱铝塑板铺装，并没有包含涂刷油漆，而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也陈述了原涂刷油漆的工人是上诉人的工人，而不是上诉人陈文雇请的工人，因涂刷油漆的工人离开宣恩，便要上诉人陈文补刷油漆，对于刷油漆的工资，由被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根据工程的完成情况支付给上诉人陈文，但原审判决忽视了上诉人陈文给被上诉人周羲究竟以什么方式支付，是否从中获得了利益。事实上，上诉人陈文只是为了给被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补刷，被上诉人周羲的工资只是上诉人陈文代为支付，上诉人陈文与被上诉人周羲不存在雇佣关系。所谓雇佣关系，必须是雇员在雇主的指示下提供劳务，其工资结算方式为按天或按月支付，但上述两种工资支付方式均不存在，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周羲与上诉人陈文根本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周羲所提供的劳务纯属给被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被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属接受劳务的一方，被上诉人周羲所受损失应由接受劳务的被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2015）鄂宣恩民初字第00356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被上诉人周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陈文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陈文与被上诉人周羲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陈文之间、上诉人陈文与被上诉人周羲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
本案中，原审被告宣恩县劳动就业管理局将LED显示屏的购销安装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完成，而LED显示屏的安装工程系建筑工程，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不能将该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分包给其他承包人。本案中，油漆补刷工程虽然是LED显示屏安装工程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涉案LED显示屏距离地面有二、三层楼高，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现将LED显示屏立柱的油漆补刷工作交由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陈文完成，陈文雇请本案被上诉人周羲施工，被上诉人周羲在工作过程中因脚手架垮塌受伤。作为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而言，其违法分包导致被上诉人周羲受伤，其应与上诉人陈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上诉人陈文而言，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承包LED显示屏立柱油漆补刷工作，且在被上诉人周羲工作时对其劳动安全监管不力，应当对被上诉人周羲的损害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羲则以劳务给付为内容，就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其服从上诉人陈文的安排、指示，其在未确保补刷油漆使用的脚手架稳固能够安全使用，并且配备足够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贸然在高处施工，导致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陈文上诉称其未雇佣被上诉人周羲，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文上诉称原审判决未查明上诉人陈文代为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周羲支付的报酬中，其有无获利，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文是否从被上诉人周羲提供的劳务中获得了利益，这只是内部利益分配问题，并不能因此而否认上诉人陈文与被上诉人周羲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元，由上诉人武汉忠先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陈文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元，由上诉人陈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斌
审判员 韩艳芳
审判员 覃恩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谭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