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纱帽镇滨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显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自郁，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丽，该公司法务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猛，男，197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忠生，广水市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宏林，男，197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广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建平，广水市应山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建猛、吕宏林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水市人民法院（2017）鄂138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自郁、王秀丽，被上诉人沈建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忠生，被上诉人吕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建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来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中另查明“已经产生法律效力的(2016)鄂1381民初64号民事判决书，(2016)鄂13民终66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鄂孝感中民二初字第00089号民事判决书”，开庭并未出示，更没有质证，此种行为明显违法，更不可推论出吕宗厚为开来公司金鼓城项目部负责人。被上诉人吕宏林出示给法庭的证据，全部是复印件，上诉人依法提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原告）的代理律师亦提以上异议，但原审法院置法律规定不顾，采信以上证据作出了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吕宏林工程款的结论。民事案件“谁主张，谁举证”，上诉人认为本案的现实情况是被上诉人（原告）假借被上诉人吕宏林欠工资报酬，实际是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宏林之间所谓工程款事实，既然是被上诉人吕宏林提出的上诉人欠其工程款，理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欠款事实以及此欠款没有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一审法院却违反逻辑要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只能说被上诉人吕宏林没有在法律规定的保护期限内找过上诉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以上司法解释理解错误，导致其适用错误，上诉人从来都是工程总承包单位，不是发包单位。发包人，转包人都有严格的概念，此类案件不应将总承包单位即上诉人作为被告。
吕宏林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被上诉人吕宏林提交的证据已在法庭中经过了举证、质证。被上诉人吕宏林所举证据并非都是复印件，只有部分为复印件，且这些复印件是上诉人恶意造成的。2013年吕宏林带领民工在工地为上诉人提供刮腻子粉劳务及结算过程中，上诉人利用其强势地位，没有向处于弱势地位的吕宏林提供工程量签证单及结算单原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推定吕宏林的主张成立。上诉人开来公司至今仍欠吕宏林工程款107760元未支付，开来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吕宏林之间不存在分包关系或工程款已付清的事实。
沈建猛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吕宏林的答辩意见。
沈建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宏林、开来公司连带清偿沈建猛劳务报酬18640元；2.由吕宏林、开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3月7日，吕宏林与开来公司金鼓城项目部负责人吕宗厚签订了《汉川市金鼓城家具城项目刮腻子粉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家俱城A-9号、A-11号厂房的内墙天棚、梁、柱子、墙面；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包材料腻子粉、熟胶粉、活动脚手架不在承包范围内；承包价位：按实际面积计算12元/平方米，外墙线36元/平方米等内容。施工期间，吕宏林雇佣沈建猛为其提供劳务。2013年9月14日，开来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吕宏林根据工程量签单进行了工程价款结算，形成了《吕宏林9号、11号楼油漆结算》，载明：吕宏林承包完成的工程价款335000元。涉案及相关工程于2013年9月17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施工期间及工程交付后，开来公司向吕宏林支付工程款227240元（其中：2014年1月27日吕宏林领款186240元，其他时间领款41000元），尚欠107760元。2013年10月15日，吕宏林对沈建猛的劳务费用进行了结算，出具欠据，载明欠沈建猛劳务费18640元。该款至今未付。
另查明：2012年5月16日，开来公司与案外第三人汉川市金鼓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金鼓城公司将其开发的汉川市金鼓城家具产业园A14区内1—12号标准厂房建设施工工程发包给开来公司建设。已经产生法律效力的（2016）鄂1381民初64号民事判决书、（2016）鄂13民终66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鄂孝感中民二初字第0008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了涉案事实及吕宗厚为开来公司金鼓城项目部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沈建猛要求吕宏林、开来公司连带清偿其劳务费18640元，是基于沈建猛在开来公司所承接的建设工程上为吕宏林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劳务报酬未及时足额支付而引起的纠纷。因此，本案的性质为劳务合同纠纷。沈建猛诉请依据的事实，已经审查确认。吕宏林在工程完工后与沈建猛进行了劳务报酬结算，并出具了欠据，吕宏林与沈建猛并无争议，吕宏林应承担给付沈建猛劳务报酬18640元的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为开来公司应否承担与吕宏林连带清偿支付沈建猛劳务报酬18640元的法律责任。开来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沈建猛劳务报酬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在欠付吕宏林工程款范围内对拖欠沈建猛的劳务报酬与吕宏林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理由如下：1、开来公司与吕宏林是《汉川金鼓城家具城项目刮腻子粉合同》的主体。2、本案事实充分证明，沈建猛受吕宏林雇请，为吕宏林提供劳务，劳务报酬由吕宏林支付；在工程完工后，吕宏林与沈建猛进行了结算，出具了欠劳务费18640元的单据。3、本案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吕宏林与开来公司所签订的《汉川金鼓城家具城项目刮腻子粉合同》，因吕宏林作为自然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建筑资质，也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劳务分包资质，不能成为建筑施工合同中的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开来公司明知吕宏林没有相应的资质，而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因此，该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4、开来公司应当对拖欠沈建猛的劳务报酬与吕宏林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第一，沈建猛与吕宏林间的劳务合同无效，因该劳务合同所约定的劳务报酬双方已经结算，尚欠沈建猛劳务费18640元，对此无异议，故此对劳务欠款的金额予以确认。吕宏林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其作为合同约定的非法用工主体，应承担给付沈建猛劳务报酬的义务。第二，沈建猛是在开来公司承包建设的汉川市金鼓城家具产业园A14区内1—12号建设工程上提供劳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吕宏林作为违法分包人经与发包人开来公司结算，开来公司还欠付吕宏林107760元工程款。因此，开来公司依法应在欠付工程款10776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5、沈建猛自欠款之日起至今并没有停止向吕宏林主张债权，开来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吕宏林没有向该公司主张债权的情形。
综上所述，沈建猛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开来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宏林支付沈建猛劳务报酬18640元。该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元，由吕宏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中关于“2013年3月7日，吕宏林与开来公司金鼓城项目部负责人吕宗厚签订了《汉川市金鼓城家具城项目刮腻子粉合同》”中开来公司金鼓城项目部负责人为吕宗厚的认定，被上诉人吕宏林、沈建猛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孝感中民二初字00089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6）鄂13民终662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没有吕宗厚为开来公司金鼓城项目部负责人的认定。被上诉人吕宏林一审提交的工程量签证单、工作量清单、结算单、资金申请单、借支单等均为复印件，上诉人开来公司一审庭审当中已对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吕宏林欠被上诉人沈建猛劳务费18640元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5月16日，湖北金鼓城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开来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开来公司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沈建猛与被上诉人吕宏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沈建猛与上诉人开来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开来公司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合同约定。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为依据，判决开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发包人是有权将工程委托给施工单位进行施工的主体，而具有合法的建筑资质接受发包人的委托，对工程进行施工的主体应为承包人。因开来公司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不能以此法律条款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合同相对性原则是确认合同主体各方权利义务的基本原则。本案中，不管上诉人开来公司是否欠被上诉人吕宏林工程款，均与沈建猛和吕宏林之间因追索劳动报酬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两个不同民事法律关系，各自具有相对独立性，本案中沈建猛无权主张开来公司对其债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上诉人开来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沈建猛要求上诉人开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开来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7）鄂138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水市人民法院（2017）鄂138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沈建猛对上诉人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元，由被上诉人吕宏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6元，由被上诉人吕宏林、沈建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亘
审判员 袁 涛
审判员 吕丹丹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谢 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