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路18号城建大厦。
法定代表人：徐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杰，男，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男，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山东二路70号。
法定代表人：冀光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上海汇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农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7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城建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浩杰、被上诉人上海农商行的诉讼代理人吴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判令中城建公司以2111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9日起按日利率0.021%支付违约金之内容，并改判自2017年12月19日起计算。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与实际应付违约金相比，多出88662元，该部分金额不应由中城建公司承担；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6年11月28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466.2元中城建公司不应承担。
事实与理由：中城建公司与上海农商行合同纠纷一案，中城建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签收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中城建公司未能按案涉《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以下简称《募集说明书》）的约定按期兑付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的本金和利息，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并以案涉票据到期日之次日，即2017年11月29日作为违约责任承担的起始时间。
中城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中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错误。案涉《募集说明书》第十一章违约责任与投资者保护中的第一条已经约定，违约事件之一即“拖欠付款：拖欠超短期融资券本金或任何到期应付利息且拖欠行为持续15个工作日以上；”。由此可见，拖欠行为持续15个工作日以上才构成约定的违约情形，该15个工作日实为上海农商行赋予中城建公司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届满后，中城建公司才有义务承担该章第二条约定的违约责任。该宽限期约定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上海农商行在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做出的，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由此，中城建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迟延支付2016年度111万元利息的行为，因尚未超出15个工作日的宽限期，不构成违约，无需向上海农商行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对于2111万本息的延期兑付违约金，应自票据到期日次日起15个工作日之后即2017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
上海农商行辩称，不同意中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海农商行的一审起诉符合双方相关约定，中城建公司主张的15天宽限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海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城建公司立即兑付上海农商行持有的20万份“12中城建MTN1”中期票据票面金额共计2000万元；2.中城建公司按照5.55%的年利率支付自2016年11月28日起至2017年11月28日的利息111万元；3.中城建公司支付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0.21%计算的自2017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4.中城建公司支付以111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0.21%计算的自2017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5.中城建公司支付截至2016年11月30日延迟支付的罚息466.2元；6.本案诉讼费由中城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案涉票据的基本信息
2012年11月13日，中城建公司发布《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该说明书声明：凡通过认购、受让等合法手段取得并持有中城建发行的中期票据，均视同自愿接受本募集说明书对各项权利义务的约定。根据该募集书及其他经审查确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案涉票据的基本信息如下：票据名称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注册通知书文号中市协注MTN[359]号；注册额度20亿元；本期发行金额10亿元；票据期限5年；采用实名制记账式的票据形式；票面利率按簿记建档结果确定，确定后的票面利率为5.55%；采用簿记建档，集中配售方式发行；发行日2012年11月27日，起息日2012年11月28日，上市流通日2012年11月29日，付息日为票据存续期内每年的11月28日（如遇法定节假日，则顺延至下一工作日），到期日2017年11月28日（如遇法定节假日，则顺延至下一工作日）；兑付方式为票据到期日前5个工作日，由中城建按照有关规定在主管部门指定的信息媒体上刊登《兑付公告》，并在到期日按面值加利息由中央结算公司代理完成兑付工作；兑付价格为按年支付利息，最后一期利息与本金一起支付，兑付日期为2017年11月28日；面向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的机构投资者（国家法律、法规禁止购买者除外）发行；无担保；经信用评级机构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综合评定信用级别为AA+、发行人主休信用级别为AA+；主承销商安排簿记建档；主承销商及簿记管理人为中国光大银行，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采用实名记账方式登记托管。
二、与本案相关的违约责任条款及违约事实
《募集说明书》第十一章违约责任和投资者保护中约定：如发行人拖欠超短期融资券本金或任何到期应付利息且拖欠行为持续15个工作日以上，即为发生违约事件，投资者均可向发行人或主承销商发出书面通知，表明应即刻启动投资者保护机制。在此情况下，发行人或主承销商应依据本条款有关规定即刻启动投资者保护机制；中城建公司对本期中期票据投资人按时还本付息。如中城建公司未能按期向中央结算公司指定的资金账户足额划付资金，中央结算公司将在本期中期票据付息日或兑付日，通过中国货币网和中国债券信息网及时向投资人公告中城建公司的违约事实。中城建公司延期支付本金和利息的，除进行本金和利息支付外，还需按照延期支付金额以日利率0.021%计算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中城建公司到期未能偿还本期中期票据本息，投资者可依法提起诉讼。
2016年12月1日，案涉票据主承销商及簿记管理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未按期支付利息及后续进展情况的公告》，载明：案涉票据应于2016年11月28日兑付利息，截至付息日日终，托管机构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未收到中城建公司支付的付息资金，未能代理中城建公司进行本期债券付息工作。2016年11月30日，中城建公司已将案涉票据利息足额划付至托管机构。截至2016年11月30日，中城建公司未补足延迟罚息。经双方确认，截止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之日，上述延迟罚息尚未给付，当期应付利息数额为111万元，按照日利率0.021%的标准计算，案涉票据在该期的延迟罚息数额为466.2元。
2017年11月28日，中城建公司发布《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未按期足额兑付本金的公告》，载明：案涉票据应于2017年11月28日兑付。截至兑付日日终，由于中城建公司资金链紧张，中城建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将案涉票据兑付资金按时足额划至托管机构，已构成实质违约。经双方确认，截止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之日，中城建公司尚未兑付案涉票据票面金额2000万元及截止至2017年11月28日的利息111万元。
三、上海农商行持有案涉票据的情况
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债券账户总对账单记载，账户名称上海农商行（账户账号Z0003000000）持有12中城建MTN1（债券代码1282504）合计2000万元，即为案涉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案中，中城建公司的《募集说明书》属于发出要约的行为，上海农商行购买债券是对该要约作出承诺，双方之间的债券合同自上海农商行购得债券时成立，合同内容应以《募集说明书》记载的内容为准。上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上海农商行通过合法手段取得并持有案涉票据，中城建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兑付本金及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现上海农商行要求中城建公司支付债券本金2000万元、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票据的违约金折合年化利率应在7.665%左右，不属于畸高，对于中城建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调减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诉讼中，中城建公司辩称合同约定如发行人拖欠超短期融资券本金或任何到期应付利息且拖欠行为持续15个工作日以上，即为发生违约事件，并据此主张本案中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在违约日即2017年11月28日往后推15个工作日，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的约定系在发生违约事件时赋予投资者通知中城建公司或主承销商启动投资者保护机制的权利，并不涉及违约责任承担的起始时间，故对于中城建公司所持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票据本金2000万元以及截至2017年11月28日的票据利息111万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自2017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111万元为基数，以日利率0.021%计算）；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11月28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466.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城建公司向上海农商行支付违约金的起算点问题，即《募集说明书》中“拖欠行为持续15个工作日以上”的描述是否是宽限期的问题。
中城建公司与上海农商行之间的债券合同自上海农商行购得债券时成立，合同内容应以《募集说明书》记载的内容为准，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上海农商行通过合法手段取得并持有案涉票据，中城建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兑付本金及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
《募集说明书》约定，如发行人拖欠超短期融资券本金或任何到期应付利息且拖欠行为持续15个工作日以上，即为发生违约事件，投资者均可向发行人或主承销商发出书面通知。中城建公司据此主张本案中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在违约日即2017年11月28日往后推15个工作日，拖欠行为持续15个工作日以上才构成约定的违约情形，该15个工作日实为上海农商行赋予中城建公司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届满后，中城建公司才有义务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的约定系在发生违约事件时赋予投资者通知中城建公司或主承销商启动投资者保护机制的权利，并不涉及违约责任承担的起始时间，中城建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起算点应为2017年11月29日。故对于中城建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中城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元，由中国城市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审 判 员 罗 珊
审 判 员 王 朔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余周祺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