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芸，女，195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天婧，女，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鹏飞，男，198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京，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阿米尼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李海，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禹欣泰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晓群，总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刚，山东瑞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阿米尼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米尼公司）、济南禹欣泰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禹欣泰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赔偿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死亡赔偿金168270元、丧葬费8729.55元，合计176999.55元。2、上诉费由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娄纯亮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自己骑的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娄纯亮依法没有必要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娄纯亮骑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上属于正常行驶，没有任何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娄纯亮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30％的事故责任)，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因产品缺陷被鉴定为机动车，进而被法院认定娄纯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机动车”。其次才是因为“娄纯亮行驶过程中观察不周，未确保安全”。但这些都是基于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因产品缺陷被鉴定为机动车为前提的，如果没有这个前提的话，娄纯亮是没有任何违章行为的。二、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不符合“电动自行车”的国家标准，存在产品缺陷。由于该产品缺陷导致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的亲人娄纯亮死亡，该产品缺陷不仅让娄纯亮失去了宝贵的生命，还给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和极大的经济损失。娄纯亮承担的30％的事故责任是由于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生产和销售的产品属于缺陷产品造成的，应当由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全额承担(即30％的l00％)，而不是承担30％的30％。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的上诉请求。
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辩称，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认为涉案的电动车符合国家标准，不应该属于机动车。首先，根据相关标准要求两轮电动车车重不能超过40公斤，时速不能超过20公里，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涉案的电动车没有超过上述国家标准。2、目前，我们国家对于两轮电动车的管理方面，数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规定两轮电动车需纳入机动车管理，截至目前至少是案发时的2016年，全国至少10亿以上的两轮电动车也没有任何一辆被地方政府要求纳入机动车管理，而且根据机动车管理的实践，也从没有这样的先例，阿米尼生产的电动车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或地方规章以及政策的要求，质量也无任何问题，因此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不应该承担责任。3、本案属于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承担责任的要件为产品有缺陷、有损害后果，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但本案受害人的死亡与涉案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没有任何关系，2016年1月27日案发当时案外人郭树军驾驶载重车由工业北路由东往西至开源路北拐时，娄纯亮骑行二轮电动车过路口，两车发生碰撞，进而二轮车被大车碾压并拖行造成受害人死亡。根据交通部门责任认定书以及历城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造成事故的原因是事故双方在路口通行时均没有认真观察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当时二轮车的骑行速度只有15公里，这只是一般普通自行车的骑行速度，因此并非是因为机动车速度快或者驾驶难度高而造成事故的发生。因此，娄纯亮的死亡系娄纯亮自身以及大货车司机双方的过错造成的，与涉案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没有任何关系，因此，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4、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与禹欣泰公司并没有买卖关系，也就是说，涉案电动车并不是禹欣泰公司卖给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的，而是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在购房过程中开发商以赠与为名的搭售行为，因此禹欣泰公司与本案没有关系。
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赔偿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死亡赔偿金168270元、丧葬费8729.55元，合计176999.55元；2、判令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27日10时35分许，案外人郭树军驾驶鲁AL00**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沿工业北路由东向西行驶，行至开源路路口向北右转弯时，与娄纯亮驾驶的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娄纯亮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1日作出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SJJN02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识为“阿米尼”的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2016年9月29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02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郭树军驾驶机动车右转弯时观察不周，未注意避让过往车辆，事发后未保留事故现场，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娄纯亮驾驶的车辆被鉴定为机动车，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机动车，且行驶过程中观察不周，未确保安全，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综上认定郭树军承担70%的事故责任，娄纯亮承担30%的事故责任”。另上述判决认定娄纯亮死亡赔偿金为630900元、丧葬费为29098.50元。根据上述判决认定的事故责任，娄纯亮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损失为168270元{（630900元-70000元）×30%}，娄纯亮应承担的丧葬费损失为8729.55元（29098.50×30%）。上述判决查明，“事故发生时，娄纯亮的父母已过世，娄纯亮的妻子李秀芸现年61岁，娄纯亮生前与其妻子李秀芸育有女儿娄天婧、儿子娄鹏飞”。另查明，娄纯亮获得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系购买万科新里程房子时赠送。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系阿米尼公司生产、禹欣泰公司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属于机动车。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虽主张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不属于机动车，但其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因此，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依据现有证据应认定为机动车。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在使用说明中载明为“电动自行车”，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亦坚持认为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为非机动车，但这与该款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实际为机动车不符。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在动力装置、速度、质量以及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等方面均有不同，涉案阿米尼牌电驱动两轮车不符合“电动自行车”的国家标准，存在产品缺陷。根据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情况，娄纯亮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是因为娄纯亮驾驶的车辆被鉴定为机动车，进而娄纯亮被认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机动车；二是因为娄纯亮行驶过程中观察不周，未确保安全。涉案交通事故与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缺陷有关，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应对娄纯亮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产品缺陷对于造成损害后果的影响大小、道路交通法对于事故车辆机动车、非机动车不同认定的差别以及娄纯亮行驶过程中观察不周，未确保安全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对娄纯亮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即53099.87元（168270元×30%+8729.55元×30%）。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阿米尼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53099.87元；二、济南禹欣泰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负担2688元，深圳市阿米尼实业有限公司、济南禹欣泰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是否应承担产品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产品的生产者、产品的销售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一，关于涉案电动车是否存在产品缺陷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阿米尼公司生产的涉案电动车经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无人力骑行装置，不符合电动自行车相应的国家标准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被公安机关认定为机动车。故涉案电动车作为电动自行车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产品缺陷。第二，关于涉案电动车存在产品缺陷与本案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已生效的（2016）鲁0112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认定娄纯亮为无证驾驶机动车，承担30%的事故责任。涉案阿米尼牌电动车在使用说明中载明为“电动自行车”，而实际为机动车。在娄纯亮根据使用说明书认为涉案电动车为非机动车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去办理驾驶证，导致娄纯亮被认定为无证驾驶机动车。娄纯亮作为一名未经过专业驾驶训练的人员，驾驶一辆不符合国家设计标准、被认定为机动车的电动车，显然会造成其对车辆的控制力下降，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因此涉案电动车的缺陷在一定程度上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阿米尼公司作为生产商、禹欣泰公司作为销售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娄纯亮行驶过程中观察不周，未确保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本院认定可以减轻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50%的赔偿责任，即阿米尼公司、禹欣泰公司连带赔偿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88499.78元（168270×50%+8729.55×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深圳市阿米尼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88499.78元。
四、驳回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李秀芸、娄天婧、娄鹏飞负担1920元，深圳市阿米尼实业有限公司、济南禹欣泰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亦按此比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彦亭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