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高民终字第3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腾驹达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万泉河路68号紫金庄园4号楼1302室。
法定代表人景素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金玉，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北京腾驹达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行政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孙玉江，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之宝制造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宾夕法尼亚州布拉德福德市巴伯大街33号。
法定代表人格利高里·W·布斯（Gregory·W·Booth），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金英杉，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凤全，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腾驹达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简称腾驹达公司）因网络域名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民初字第12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之宝制造公司（简称之宝公司）在第34类打火机商品上享有第347274号“ZIPPO”注册商标和第3091639号“ZIPPO及图”注册商标的专用权。1999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印发了《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注册在打火机商品上的“ZIPPO”商标入选上述名录。2012年，之宝公司注册和使用在打火机商品上的“ZIPPO”商标，曾先后被法院认定为驰名商标。
争议域名为zippoz.com.cn。经查询，争议域名的注册人为景素奇，注册人公司为腾驹达公司，注册商为广东时代互联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日期为2008年8月7日。通过“www.miitbeian.gov.cn”网站对争议域名的相关信息进行查询，查询结果显示的信息为：争议域名的主办单位和网站负责人为刘岩，主办单位性质为个人，其备案／许可证号为京I**备09021739号-11，审核通过时间为2011年7月12日，网站名称为“zippo打火机”。进入“www.zippoz.com.cn”网站，首页的主要显示内容为在该网站上销售品牌为“ZIPPO”的各类打火机。之宝公司主张争议域名注册者为腾驹达公司，腾驹达公司应当对注册争议域名的行为承担商标侵权或不正当竞争的民事责任。此外，之宝公司主张其为制止腾驹达公司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支出为人民币10000元，该合理支出包含于要求腾驹达公司赔偿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内。腾驹达公司表示争议域名与该公司无关，其不应当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庭审结束后，法院向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调取了争议域名注册的相关信息：1、争议域名最早的注册人为张中志，其注册日期为2008年8月7日；2、2010年2月27日，争议域名注册人变更为周海哲；3、2010年5月11日，争议域名的注册者变更为腾驹达公司，腾驹达公司在2010年5月11日至2013年1月28日持有争议域名。其后，之宝公司补充提交了1份“www.net.cn”网站的网页打印件，记载涉案域名的注册人变更为张中志。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在争议域名注册之前，之宝公司享有第347274号和第3091639号“ZIPPO”注册商标专用权，在打火机商品上的上述“ZIPPO”商标经过在中国的长期、大量的使用，在相关公众中已经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并多次获得驰名商标程度的保护。根据在案证据，能够证明争议域名在2010年5月11日至2013年1月28日期间内的注册人系腾驹达公司。争议域名的主要识别部分“zippoz”与之宝公司的上述商标仅相差一个字母“z”，二者近似程度较高，且“ZIPPO”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相关公众在看到争议域名时，易产生该域名系由之宝公司所注册或与之宝公司具有一定关联的认识，足以造成误认。此外，本案腾驹达公司对于“ZIPPO”或“zippoz”不享有任何权益，亦缺乏注册争议域名的其他正当理由，其注册争议域名的行为也阻碍之宝公司注册或使用相关域名，因此该注册行为具有恶意。腾驹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域名民事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和第五条第（五）项规定所指的侵权行为或不正当竞争行为。由于争议域名的经营者备案人为自然人“刘岩”，并非腾驹达公司，且网站中未显示该网站实际经营者或运营者的任何信息，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腾驹达公司系使用争议域名网站的实际运营者，亦不能证明腾驹达公司使用争议域名从事了实际的电子商务交易，因此之宝公司提出的涉案注册、使用争议域名的行为侵犯其“ZIPPO”商标专用权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但是，争议域名的识别部分与之宝公司的上述商标高度近似，该行为足以导致中国相关公众对于该域名注册人的误认，该行为有害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经济秩序的建立。因此腾驹达公司注册争议域名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情形，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该种行为同样会对之宝公司的权益产生损害。故，之宝公司提出的腾驹达公司注册争议域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诉讼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由于在本案审理期间，涉案域名的注册者再次发生变更，若直接判决争议域名由之宝公司注册或持有，则势必影响到争议域名变更后持有人的相关诉讼权益，故对于将争议域名转移给之宝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之宝公司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对争议域名的归属寻求救济。腾驹达公司应承担因其注册、持有争议域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而给之宝公司造成一定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此外，之宝公司为维护其权益而进行了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其虽未提交上述维权行为的相关票据，但依据常理，其亦已为此支付了一定的合理开支，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之宝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数额较高，不再予以全额支持。
据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域名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至（四）项，第五条第一款第（五）项和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腾驹达公司赔偿之宝公司包括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元；二、驳回之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腾驹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其从未持有、转让涉案域名，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之宝公司诉讼请求，并判令之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之宝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之宝公司“ZIPPO”商标权的事实
之宝公司于1988年6月14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了第347274号“ZIPPO”商标，该商标于1989年4月30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4类打火机、打火石商品上，专用期限截止到2019年4月29日。
之宝公司于2002年2月6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了第3091639号“ZIPPO及图”商标，该商标于2003年3月14日被核准注册，其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4类打火机商品上，其专用权期限截止到2013年3月13日。此外，之宝公司已就该商标向商标局提出专用权期限续展申请。
2012年9月19日和10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分别作出（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349、350号行政判决书（简称第349、350号行政判决），上述判决认定之宝公司注册和使用在打火机商品上的“ZIPPO”商标经过长期、广泛和大量的宣传和使用，在相关公众中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已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驰名商标。2012年10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保民三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简称第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之宝公司注册在打火机商品上的“ZIPPO”商标具有极高知名度。2012年9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知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简称第10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之宝公司注册在打火机、打火石商品上的第347274号、第3091639号“ZIPPO”商标为驰名商标。1999年4月1日，商标局印发了《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注册在打火机商品上的“ZIPPO”商标入选上述名录。
上述事实，有商标局出具的第347274号、第3091639号商标的注册证明、第349、350号行政判决和第99、100号民事判决等证据在案佐证。
二、关于之宝公司指控腾驹达公司侵权的事实
2012年6月15日，之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简称海诚公证处）对争议域名的相关信息进行证据保全。通过海诚公证处的电脑进入“www.net.cn”网站对争议域名的相关信息进行查询，查询结果显示的信息为：争议域名的注册人为景素奇，注册人公司为腾驹达公司，注册商为广东时代互联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时代互联公司），注册日期为2008年8月7日。另外，通过海诚公证处的电脑进入工信部的“www.miitbeian.gov.cn”网站对争议域名的相关信息进行查询，查询结果显示的信息为：争议域名的主办单位和网站负责人为刘岩，主办单位性质为个人，其备案／许可证号为京I**备09021739号-11，审核通过时间为2011年7月12日，网站名称为“zippo打火机”。对于上述事实，海诚公证处于2012年6月15日出具（2012）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3823、03824号公证书（简称第3823、3824号公证书）进行了公证。
2012年6月14日，之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海诚公证处对“www.zippoz.com.cn”网站上显示的相关信息进行证据保全。通过海诚公证处的电脑使用IE浏览器进入“www.zippoz.com.cn”网站，该网站首页最上方显示有“ZIPPO专卖店www.zippoz.cn”字样，设有“促销专区”、“礼品卡券”等链接；该网站首页左侧显示有“zippo打火机分类／按价格区分／按国家年代／按Zippo类型”等栏目，右侧显示有“zippo资讯”、“zippo打火机总畅销榜”等栏目。该网页首页的主要显示内容为在该网站上销售品牌为“ZIPPO”的各类打火机，包括“ZIPPO／芝宝打火机金色鼎盛时代限量”、“Zippo打火机怒火重拳头等”数十种，在每种打火机下方标注有售价。选中其中部分打火机并点击，可以进入相应种类打火机的详细介绍页面，显示有打火机的图片、价格等信息，并带有“ZIPPO专卖店www.zippoz.cn”的标识。在该网站首页以及其他页面的下方，设有“购物指南：送货、购货……”、“常见问题：zippo打火机真假、zippo打火机玩法……”、“帮助中心：会员、积分、用户隐私保护……”、“正品保障：付款方式安全保障、验货方式安全保障……”、“联系我们”、“招聘信息”和“关于我们”等栏目以及和其他网站的链接信息。此外，该网站页面没有显示其注册者、经营者或维护者的任何信息。海诚公证处于2012年6月15日出具（2012）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3822号公证书（简称第3822号公证书）对上述证据保全的过程进行了公证。
上述事实，有第3822、3823和3824号公证书在案佐证。
三、关于之宝公司为本案支出费用的事实
之宝公司主张其为制止腾驹达公司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支出为人民币10000元，该合理支出包含于要求腾驹达公司赔偿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内。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四、原审法院调查争议域名的相关事实
原审庭审结束后，根据之宝公司的申请及法院查明事实的需要，原审法院向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调取了争议域名注册的相关信息。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出具的争议域名查询回函记载：1、争议域名最早的注册人为张中志，其注册日期为2008年8月7日；2、2010年2月27日，争议域名的注册人变更为周海哲；3、2010年5月11日，争议域名的注册者变更为腾驹达公司，腾驹达公司在2010年5月11日至2013年1月28日持有争议域名。其后，之宝公司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1份“www.net.cn”网站的网页打印件，该网页打印件记载涉案域名的注册人变更为张中志。
上述事实，有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出具的回复函及之宝公司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在案佐证。
五、二审法院调查争议域名的相关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本院委托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调查争议域名的相关信息。经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核实：
争议域名的注册服务机构为时代互联公司，申请者在申请域名注册业务时使用时代互联提供的在线注册协议，域名持有人通过时代互联网站在线进行域名过户申请，只需填写帐号及密码就可以完成过户操作；自2010年以来，域名持有人均通过支付宝在线支付方式向时代互联支付域名管理费用。1、争议域名注册时间为2008年8月7日，注册商为时代互联公司，2008年8月7日-2010年2月27日，域名持有人为张中志；2、2010年2月27日-2010年4月17日持有人为北京逸群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周海哲；3、2010年4月17日持有人变更为张中志；4、2010年4月17日-2010年5月11日持有人变更为北京逸群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周海哲；5、2010年5月11日-2013年1月27日持有人变更为腾驹达公司；6、2013年1月27日-2013年1月28日，持有人仍为腾驹达公司，但电子邮件信息变更；7、2013年1月28日持有人变更为张中志；8、2013年1月28日至今为张中志持有。在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提供的材料中包含，腾驹达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有效期2008年8月11日至2012年8月6日），北京逸群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为周海哲）、张中志身份证复印件、周海哲身份证复印件等。
腾驹达公司认为，上述调查结果虽然显示腾驹达公司曾经持有域名，但是不能证明实际转让程序合法有效，应当向注册服务机构直接调取相关转让材料。之宝公司认为该结果足以证明腾驹达公司持有域名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依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争议域名的注册服务机构时代互联公司调查争议域名信息，时代互联公司向本院说明如下：争议域名从未发生转让，始终由张中志所有；公开查询zippoz.com.cn的域名信息中先后出现周海哲、腾驹达公司的信息，是因为根据CNNIC颁布的CN域名实名政策规定，从2009年12月14日上午9时开始，所有CN域名需要实名认证，工作人员尝试联系张中志进行实名认证，一时未能联系上。为尽快让此域名通过实名认证，因此在张中志的主管代理周海哲的要求下，以周海哲的名义进行实名认证，后期又因CNNIC政策规定，不支持个人注册CN域名，只支持企业注册。工作人员又应周海哲要求将此域名更改到腾驹达公司名下。2013年1月28日，公司在进行域名真实信息核查的时候发现此域名信息有误，最后将此域名更改至张中志名下。腾驹达公司对此无异议，之宝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回函、时代互联公司关于争议域名所有权归属的说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在于腾驹达公司是否曾真实持有争议域名。根据原审法院、本院委托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对争议域名的调查结果，争议域名名义上确实在2010年5月11日至2013年1月28日期间由腾驹达公司持有。但是经过本院调查，争议域名的注册服务商时代互联公司确认，争议域名从未发生转让，始终由张中志持有。之所以出现由腾驹达公司持有的情况，是由于因域名注册的政策规定，不支持个人注册CN域名，只支持企业注册，因此时代互联公司的工作人员应周海哲要求将此域名更改到腾驹达公司名下，因此不能证明腾驹达公司实际受让了争议域名。虽然之宝公司主张争议域名曾经由腾驹达公司持有，并提交了其于2012年6月15日经公证的争议域名查询结果，但这一事实已经被相关的委托调查结论所推翻，尽管之宝公司对于上述委托调查结论仍有异议，但并未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在本案已经查明争议域名的注册人为张中志的情况下，之宝公司可以另行起诉获得救济。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腾驹达公司从未真实有效地持有过该争议域名，本案争议域名的纠纷与其无关。鉴此原审法院认定腾驹达公司应当就其注册、持有争议域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在此予以纠正。腾驹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腾驹达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法院调查，且根据该调查结果，其相关上诉主张获得支持，因此，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腾驹达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腾驹达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民初字第121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之宝制造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二千三百元，由之宝制造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三百元，由北京腾驹达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燕蓉
代理审判员 潘 伟
代理审判员 孔庆兵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