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1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焕
委托代理人曹鹏程，礼泉县药王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秦宝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民利，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奎博，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曹国静，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娄焕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秦宝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宝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桥初字第00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郭彬经人介绍驾驶陕AK78**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陕A32**挂车，该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秦宝公司。2013年2月23日，郭彬、窦向伟驾驶该主挂车往四川运送油品，由绵阳往广元方向行驶，行驶至京昆高速（绵广段）1562KM＋800M处，主挂车先后与道路右侧、左侧护栏发生碰撞，最终撞断左侧的护栏，坠落于对向车道（垂直高度3.5M，头下尾上），造成窦向伟、郭彬当场死亡，车辆受损、路产受损的交通事故。后因确认郭彬与秦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原告向西安市未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郭彬与秦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3年5月8日作出未劳人仲案字（2013）14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娄焕的申请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不服，诉至本院，请求如上所述。另查，陕AK78**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陕A32**挂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案外人黄沙沙，该车系黄沙沙挂靠登记在被告名下运营，黄沙沙聘用郭彬为该车驾驶员，工作由黄沙沙安排，工资亦由黄沙沙发放。原告与郭彬系夫妻关系。因双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未果。
原审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保险单、询问笔录、行驶证、谈话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本案中，案外人黄沙沙将其所有的陕AK78**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陕A32**挂车挂靠于被告秦宝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另聘用司机郭彬运输，支付其工资及对其进行日常工作安排。由此可见，被告秦宝公司仅为该车辆的挂靠单位，并非郭彬的直接用人单位。原告提交的行驶证、保险单虽证明该车登记所有人为秦宝公司，但并不能证明秦宝公司是郭彬的用人单位。在秦宝公司辩称该车系实际车主挂靠登记在其名下运营，司机系实际车主雇佣，该院对实际车主进行相关调查询问的情况下，原告又未能提供秦宝公司直接招用郭彬或秦宝公司向郭彬发放劳动报酬并进行日常管理的直接证据，郭彬与被告之间并不具有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故原告请求确认郭彬与秦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娄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现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娄焕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严重超时效审理，程序明显违法。上诉人不服西安市未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3年5月10日作出裁决书，即于2013年5月20日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却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判决，期间长达一年有余，
严重的超审限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被告秦宝公司仅为该车辆的挂靠单位，并非郭彬的直接用人单位……原告又未能提供秦宝公司直接招用郭彬或秦宝公司向郭彬发放劳动报酬并进行日常管理的直接证据，郭彬与被告之间并不具有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故原告请求确认郭彬与秦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是极为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司机工伤认定问题的复函（劳办发（1996）27l号）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个人购买车辆直接雇佣司机后，将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以被挂靠单位名义对外运营，司机与被挂靠单位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予以明查。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桥初字第00639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郭彬与秦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秦宝公司辩称，1、郭彬与秦宝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法的隶属性，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就本案而言，虽然答辩人系陕AK78**号车辆的登记车主，但黄沙沙才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黄沙沙与秦宝公司之间签订的是车辆服务协议，秦宝公司收取的是少量的服务费，双方之间是一种服务关系，本身秦宝公司并不享受车辆收益。而郭彬也是由黄沙沙自己雇的，具体的工作安排、工资的发放也都是由黄沙沙负责，所以，郭彬与秦宝公司在人身、经济及组织上缺乏实质的隶属关系，如果再让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有悖民法公平原则。2、本案处理的是确认劳动关系纠纷，而法释（2014）9号文件主要阐述的是责任承担问题，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该解释不适用于本案。3、本案不应适用最高院（2006）行他字第17号的答复。（2006）行他字17号答复既不是法律法规，也不是司法解释及规章，并不具有普遍适用性，该答复针对的是以单位名义经营的挂靠车辆，而本案黄沙沙一直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所以该答复也不适用于本案。4、劳办发（1996）271号复函针对的是公司直接聘用的司机，而郭彬显然不属于这类人。综上所述，郭彬与秦宝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秦宝公司主张该车辆系黄沙沙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娄焕主张车辆挂靠秦宝公司以秦宝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也未向法院提供证据。黄沙沙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明中自称：“我一直都是独立经营，并没有以西安秦宝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
又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已办理了经该院院长审批的从2013年10月30日起延长六个月的审限延期手续。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首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司机郭彬系车辆实际所有人黄沙沙雇佣，由黄沙沙支付其工资并对其进行日常管理工作。由此可见，郭彬与秦宝公司之间不符合上述通知中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特征。其次，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主体适格，用人单位从事的是非禁止性的营业领域。只有在形成劳动关系后，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了人格、经济上的从属性，劳动者才能享受劳动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但在本案中，司机郭彬与秦宝公司并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更没有人身、经济上的依附性，在此种情形下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但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更不符合劳动法的立法精神与价值取向。另外，上诉人娄焕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为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之规定，应认定用工主体责任应当由秦宝公司承担。首先，该条规定只是指出已经经过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由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前提下，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几种情形。而到目前为止，未有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由挂靠单位秦宝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前提。其次，该规定是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针对工伤保险责任承担问题的法律适用，并未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就与被挂靠单位形成劳动关系。本案是民事案件，当事人诉讼请求为确认之诉，故上诉人娄焕要求确认司机郭彬与秦宝公司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碍难支持。是否属于工伤应通过行政程序认定。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超审限问题，经查属实，应予指出并通过内部程序追责，但未影响案件实体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基本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娄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民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姜 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