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新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涂茜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超，广东品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佑航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艳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蕾，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妹，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新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佑航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佑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佑航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货物未交付成功的过错在新旺公司”，该认定事实错误。(一)新旺公司要求佑航公司在新旺公司处受领涉案货物，合法有据。交付义务方不等同于交付不能的�错方，一审法院把交付义务方等同于交付不能的过错方，属于混淆概念、逻辑错误。双方签订的《决议》中，对于交付货物的地点没有具体约定，则应按法律规定确定履行地点。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涉案货物是灯具，既非货币也非不动产，则应在履行义务方所在地履行，故新旺公司要求佑航公司从新旺公司处领走货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新旺公司是交付货物的义务方作为认定其是交付不能的过错方的理由之一，显然混淆了概念，逻辑错误。涉案货物交付不能是因佑航公司故意不办理正常的交接手续、导致新旺公司根本不能核实“自称为佑航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且在新旺公司书面通知后，佑航公司仍拒不受领涉案货物所致，责任在佑航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交付货物的承诺是在佑航公司多次追讨货款后新旺公司未能付款的情况下，做�妥协和让步，因此新旺公司应当承担交付货物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原来约定为新旺公司卖完一批货物后才付款给佑航公司，但其绕开新旺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欺骗手段骗取新旺公司的工作人员私下签署了错误的对账单，该对账单并不属于佑航公司合法追讨货款依据，更不属于其多次追讨货款。此外，新旺公司负有交付货物的义务，并不等于其应当承担货物交付不能的责任，同时佑航公司也负有受领货物的义务。故一审法院把新旺公司负有交付货物的义务等同于其对交付货物不能应承担责任，系错误的。(三)一审认定“根据交易习惯，包括佑航公司在之前的交易中向新旺公司提供货物时双方均未使用公章。新旺公司在明知是佑航公司的员工上门提取涉案货物时，却以未携带公章为由拒绝交付货物，有故意刁难的嫌疑”，该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在之前的�易中，佑航公司有使用公章，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均未使用公章。同时，2017年3月17日到新旺公司处自称为佑航公司工作人员的人，新旺公司一个都不认识。一审法院认定“新旺公司明知是佑航公司的员工上门提取涉案货物”，该认定无任何证据证实；2.由于无法核实“自称佑航公司工作人员”的人的身份，无法办理交接手续后，新旺公司以书面及QQ、电话等多种方式再三通知了佑航公司，要求其办理正常的交接手续领走货物。该书面通知的收件人为黄军(系在派出所调解下签署《决议》的佑航公司代表)，但其拒不签收通知。一审法院不调查上述收件人的身份、不调查黄军拒收新旺公司通知的原因，属认定事实不清。(四)涉案货物根本不适宜办理提存，且新旺公司无办理提存的义务，一审法院以新旺公司未办理提存，作为其承担交付货物不能的责任的理由，缺乏依据�依据司法部《提存公证规则》(司法部令第38号)第七条规定，各公证处一般只受理货币、有价证券、票据、提单、权利证书等贵重物品的提存公证。而本案涉案货物是灯具，占地面积大、价值低、不宜保管，公证处根本不会受理涉案货物的提存。另外，虽然新旺公司负有按《决议》退还货物的义务，但佑航公司同样有受领货物的义务。新旺公司在无法核实“自称佑航公司员工人员”真实身份的情况，要求其在办理正常的交接手续后才取走货物，该要求完全合情合理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价值贬损”，缺乏依据。佑航公司在一审时只提交了无双方签字盖章的采购合同，同时也没有付款凭证、发票，故该采购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不同的合同里面的灯具，与涉案灯具的配置是不一样的，如涉案灯具的配置是CREE灯珠，而其他合同则是3030灯珠和philip灯珠。灯珠不同，则电子元器件也不同，要求的散热器外壳的材料厚薄也不同，因此成本不同，没有可比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货物还暂由新旺公司妥善保管，佑航公司办理正常的交接手续后，完全可以领回涉案货物，双方在派出所签署的《决议》不存在履行障碍。同时，新旺公司退还未销售的货物给佑航公司，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双方签署《决议》约定，而一审法院判决新旺公司支付涉案应退货物等值的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四、新旺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于2018年3月16日向佑航公司付款80000元，但因佑航公司原先提供的收款账户注销而致款项被退回。新旺公司在和佑航公司沟通后，于2018年3月21日成功向佑航公司付款80000元，该款项应当在尾款中扣除。此外，新旺公司的积极付款行为，也表明了新旺公司履行合同的诚意。
被上诉人佑�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涉案货物未能退还的责任在于新旺公司。佑航公司已于2017年3月17日前往提货，因新旺公司故意刁难而未能成功。2.佑航公司在2017年3月17日再次向新旺公司发出了付款及交货通知，但新旺公司未作任何积极回应。3.涉案电子产品更新换代比较快，货物贬值，佑航公司不再同意以货抵款。4.佑航公司确认2018年3月21日收到新旺公司支付的80000元。
佑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新旺公司向佑航公司支付货物欠款人民币114536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至新旺公司清偿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由新旺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6年10月起，新旺公司向佑航公司购买直灯和弯灯等货物。2017年3月13日，经过双方对账，新旺公司确认截至2016年12月13日，拖欠佑航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56228元，并承诺分两期支付，2017年3月13日付76228元；2017年5月13日之前付80000元。但新旺公司并未依照上述约定支付款项。经过佑航公司的追讨，新旺公司在2017年3月16日向佑航公司出具《决议》一份，载明：新旺公司保证在2017年3月17日17点半前付给佑航公司货款加佑航公司的货物共计75600元；在2018年3月16日支付剩余货款80000元。《决议》出具后，新旺公司在2017年3月17日向佑航公司支付货款41064元。双方在《决议》中均认可的新旺公司可退货物价值34536元，该批货物新旺公司未交付给佑航公司，佑航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佑航公司向新旺公司快递《通知》一份，该通知中载明：“……截止2017年3月17日下17点半，我司即没收到贵司给付的第一笔拖欠货款，也没有收到贵司退回我司的货物。针对贵司一再不讲商业信用，不遵守书面承诺与书面保证，我司正式通知贵司：于2017年03月19日17时半之前如还没有收到贵司给付的第一笔拖欠货款及退回我司的货物，我司将依法追究贵司的法律责任，并且每日按贵司总拖欠货款数的10%作为滞纳金予以追讨。请知悉！”该快递佑航公司通过顺丰邮寄寄出，单号为670776046277，该邮寄已在2017年3月20日由新旺公司前台签收。
再查明，新旺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向佑航公司发出《通知》一份，载明“现我司正式通知贵司于2017年3月18日之前于新旺公司提走该货物，并完成正常交接手续，要求贵司提走货物时带贵司公章过来签收货物。如贵司不及时提走该货物或故意不办理正常交接手续提取货物，每延迟存放于我司一天，我司收取货物存放费￥500元／每天，超过三天贵司仍未来我司提取该存放货物，我司当贵司自动放弃该货物处理，请加悉！”，但给快递显示因“无人认领”而�投递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的焦点在于导致涉案货物未能交付成功的过错在谁。一审法院认为，该货物未交付成功的过错在新旺公司，理由如下：首先，新旺公司在2017年3月16日向佑航公司出具的《决议》中载明：新旺公司保证在2017年3月17日17点半前付给佑航公司货款加佑航公司的货物共计75600元。双方在该《决议》中虽然未对如何交付货物作出明确约定，但新旺公司作为交付货物的义务方按通常理解，理应由其承担交付货物的义务。且该交付货物的承诺是佑航公司在向新旺公司多次追讨货款后，新旺公司仍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佑航公司作出妥协让步，让新旺公司用部分货物代替货款，因此新旺公司应当承担交付货物的责任。其次，新旺公司辩称，其员工在与佑航公司的员工在聊天记录中已经明确要求佑航公司的员工必须携带其公司公章方可�回货物，因佑航公司未携带公章所以新旺公司未将货物交付给佑航公司，因而交付不成功的责任应在佑航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包括佑航公司在之前的交易中向新旺公司提供该些货物，双方均未使用公章，只是需要员工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即可。新旺公司在明知是佑航公司的员工上门提取涉案货物时却以其未携带公章为由拒绝交付货物，有故意刁难的嫌疑，且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新旺公司应对货物未能交付承担全部责任。再次，新旺公司在拒绝佑航公司提取货物的要求后，作为货物交付方，其还可通过提存等方式履行其交货义务，但是其并没有。综上，货物未交付的过错在新旺公司，新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佑航公司向新旺公司提供货物，新旺公司支付货款，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应各自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新旺公司拖欠佑航公司货款，且也未能按照其向佑航公司作出的还款承诺履行其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佑航公司要求新旺公司一次性支付其拖欠全部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新旺公司的过错未能按照其承诺及时向佑航公司交付《决议》约定的货物，导致货物价值贬损，现佑航公司主张新旺公司直接支付拖欠货款，而不再接受货物冲抵货款，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旺公司应向佑航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14536元（首期应付款75600元-已付货款41064元+第二期应付款8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14536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至新旺公司清偿款项之日止）。对新旺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新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佑航公司支付货款11453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14536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至新旺公司清偿款项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1元，由新旺公司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均确认佑航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下午前往新旺公司处领取涉案货物。新旺公司以佑航公司未携带公司公章及收货人员身份不明为由，拒绝向佑航公司交付货物。新旺公司称当时有与佑航公司电话确认员工身份，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二审再查明，新旺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向佑航公司《决议》约定的收款账户付款80000元，但因该账户注销而致款项被退回。新旺公司经与佑航公司沟通后，于2018年3月21日向佑航公司指定的新的收款账户付款8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对买卖法律关系成立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决议》所约定的34536元货物未能成功退还的过错责任应由何方承担？对此，本院认为：佑航公司已按约定于2017年3月17日下午前往新旺公司领取退货。新旺公司以佑航公司收货人员身份不能确定、且未携带公司公章为由，拒绝交付货物。本院认为新旺公司在该过程中存在过错，理由如下：第一，在双方之前的送、退货过程中，从未存在以加盖公章作为接收货物依据的交易习惯。第二，新旺公司提交的要求佑航公司携带公章领取货物的QQ聊天记录，仅是打印件，该电子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退一步讲，即使该聊天记录为真，佑航公司也未作出同意携带公章签收货物的意思表示。且公章作为佑航公司极为重要的印鉴材料，能否由一名普通员工随意外带，并非新旺公司随意一句要求“必须携带”即能实现。第三，双方彼此相熟，长期以来的沟通既多样，也顺畅。在佑航公司已派人前往新旺公司领取货物的情况下，新旺公司如对来人身份存在怀疑，完全可以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第一时间与佑航公司确认。新旺公司在未作任何积极努力的情况下，仅凭其单方要求的“凭公章签收”而佑航公司未能提供为由，拒绝交付货物，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综上，鉴于新旺公司原因导致货物不能交付，以及由此带来的货物现金价值贬损，佑航公司要求新旺公司按照原对账确认的现金数额履行还款义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双方二审期间均确认，新旺公司于一审判决作出后另行偿付80000元款项，但对付款时间双方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佑航公司在新旺公司首期款逾期支付后已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新旺公司支付全部欠款。佑航公司对于新旺公司能否继续按照《决议》约定履行第二期付款义务，并不存在合理预期，且已经通过诉讼方式加速付款时间届至。因此，佑航公司在其原指定的付款账户注销后，未及时通知新旺公司，不存在过错。新旺公司2018年3月16日向原账户付款未成功，不能视为佑航公司已收到款项。本院以佑航公司确认的收款时间，即2018年3月21日作为认定新旺公司支付80000元款项的时间。扣除该80000元付款后，新旺公司尚欠佑航公司货款金额34536元（114536元-8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以致判项发生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广州新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佑航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4536元及违约金（以11453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3月17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止；以3453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佑航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1元，由上诉人广州新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国平平
审判员 陈珊彬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蔡嘉瑜
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