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艺洁（曾用名：王建丽），女，汉族，1976年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景秋（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武，男，汉族，1974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家友（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广水市长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胡远涛，男，汉族，1978年4月15日出生，系王艺洁丈夫。
委托代理人：胡景秋（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艺洁因与被上诉人张武、原审被告胡远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水市人民法院（2013）鄂广水民初字第0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建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耀、叶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艺洁和原审被告胡远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景秋、被上诉人张武的委托代理人陈家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武诉称：2010年10月份，我与被告王艺洁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参与四个工程项目的建设招投标，即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工程、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开发工程、广水市马坪镇财经所开发工程、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双方约定项目中标后签订合伙协议，实行平均出资建设，平均分配利润，风险共担。随后，双方各出资9243854.00元。在这四个工程项目招投标过程中，我们均合伙中标。其中，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工程、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开发工程、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均以被告的名义，原告注入资金的方式参加竞标。中标后，该三项工程均以被告的名义签订了中标合同书。广水市马坪镇财经所开发工程项目分别以我和柯于良的名义，我注入资金的方式参加竞标，中标后以被告胡远涛的名义签订了中标合同书。后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退保证金肆佰万元，我和被告各退回贰佰万元。双方实际投资各7243854.00元。合伙期间，我和被告王艺洁共同投资承建了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工程，其它三个工程项目均未动工。从2011年9月至今，我多次找到被告王艺洁，要求与其签订合伙协议，并参与管理另外三个工程项目的施工，被告王艺洁不但拒绝与我签订合伙协议，而且还拒绝我参与管理。后我又要求被告王艺洁退还我的投资款，被告王艺洁拒不退款，也不与我进行工程结算。鉴于原、被告间现已无合作基础，特诉请法院，要求解除合伙关系，退还原告投资款7243854.00元并平均分配合伙期间的利润及承担被告长期占用原告资金的利息。
原审被告王艺洁、胡远涛辩称：1、我与原告确实存在合伙关系。2、合伙应当是风险共担，因项目未完成，应在项目完工后再计算利润。3、我与原告没有约定平均分配利润。4、在原告退伙后，我又注入大量资金，该投资赚取的利润不应纳入分配。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份，原告张武与被告王艺洁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参与四个工程项目的建设招投标，即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工程、广水市马坪镇原中心小学开发工程、广水市马坪镇财经所开发工程、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双方约定项目中标后签订合伙协议，实行平均出资建设，平均分配利润，风险共担。随后，双方各出资9243854.00元。在这四个工程项目招投标过程中，原、被告合伙中标。其中，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工程、广水市马坪镇原中心小学开发工程、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均以被告王艺洁的名义，原告张武注入资金的方式参加竞标。中标后，该三项工程均以被告王艺洁的名义签订了中标合同书。广水市马坪镇财经所开发工程项目分别以原告张武和柯于良的名义，原告张武注入资金的方式参加竞标，中标后以被告胡远涛的名义签订了中标合同书。后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退保证金4000000元，原告张武和被告王艺洁各领款2000000元。原告张武和被告王艺洁实际投资各7243854.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合伙期间，原告张武和被告王艺洁共同投资承建了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工程，其它三个工程项目均未动工。从2011年9月以后，原告张武多次找到被告王艺洁，要求与其签订合伙协议，并参与另外三个工程项目的管理和施工，被告王艺洁拒绝与原告张武签订合伙协议，也拒绝其参与其余工程的管理。后原告张武又要求被告王艺洁退还其投资款，被告王艺洁拒不退款，也不与原告张武进行工程结算。为此，原告张武认为双方再无合作基础遂起诉到法院，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并要求被告王艺洁、胡远涛返还其投资款7243854.00元并给付合伙期间的利润并支付长期占用原告资金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还查明，被告王艺洁与被告胡远涛系夫妻关系。2012年，广水市马坪镇财经所的工程开工，由被告王艺洁、胡远涛施工，原告张武没有参与管理和施工，该工程目前已基本完工。广水市马坪镇原中心小学开发工程、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目前均没有动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武和被告王艺洁合伙关系成立。合伙期间，双方因种种矛盾导致无继续合作的基础，且均有解除合伙的意向。故原告张武要求解除与被告王艺洁合伙关系的诉请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本案诉争的焦点为：1、原、被告合伙期间的投资款；2、利润分配问题。
1、原、被告合伙期间的投资款。原、被告合伙期间，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但双方有口头协议，共同出资参与四个工程项目的建设招投标，即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工程、广水市马坪镇原中心小学开发工程、广水市马坪镇财经所开发工程、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依据原告张武庭审时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原、被告合伙期间的记账凭证上有原、被告的签字，该凭证由被告王艺洁雇请的会计王建华提供原告张武雇请的会计袁小高建立的账目，账目上清楚的记载原、被告最初各投资9243854.00元，后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退保证金4000000元，原告张武和被告王艺洁各领款2000000元。截止2011年9月，原、被告要求拆伙时，双方实际各投资7243854.00元。故原告张武要求被告王艺洁返还其投资款7243854.0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
2、原告张武要求被告王艺洁给付相应的利润。工程利润的核算，较为系统、复杂，需经相关部门进行科学审计，耗时长，且原告长期未参与合伙经营管理，被告又未按要求提供相关账目，现无法进行审计，如果长期不得出结论，势必由被告长期占用原告投资款，给原告造成损失，显失公平。为平衡双方利益，结合本案实际，原、被告合伙利润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暂不作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武与王艺洁、胡远涛之间的合伙协议；二、王艺洁、胡远涛返还张武投资款7243854.00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上述给付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办理。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370000元，由张武、王艺洁胡远涛各承担185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王艺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双方各出资9243854元错误，被上诉人的实际出资只有9090000元。同时，上诉人不但先期投资了924余万元，在被上诉人提出散伙后又单独投资建设了马坪镇中心小学还建等工程。一审认定双方约定项目中标后签订合伙协议，实行平均出资建设，平均分配利润，风险共担，是不符合事实的。本案所涉及的项目在被上诉人提出退伙后，上诉人又追加大量投资，合伙利润和亏损也不是平均分配，而是按出资比例分配。一审认定上诉人拒绝张武参与其余工程的管理属认定事实错误，真实情况是在马坪镇小学新校区建设中发生安全事故，对伤亡工人及家属的赔偿以及被有关部门罚款合计损失750000元，而张武拒绝承担部分亏损，导致双方发生矛盾。张武遂带着2011年9月之前的账目自行离开，上诉人从未拒绝其参与工程管理；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二“记账明细”，在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提出不能证明双方是平均投资，并要求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账目进行审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王艺洁书写的投资明细”，上诉人当庭表示不知情，也没签字确认，但判决却认定该证据系“王艺洁书写”，明显是错误的；3、判决结果违法。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合伙事务必须利润共享，风险共担，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4、一审程序违法。一审第二次庭审时上诉人因产子不能到庭，在庭审时上诉人的代理人已经口头提出对账目进行审计，以确认双方在合伙事务中的投资准确数额，但是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申请做出任何处理，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5、上诉人已经提出，在建设马坪镇小学新校区时发生安全事故，对伤亡工人及家属的赔偿以及被有关部门罚款合计损失750000元，且此损失都是上诉人一人垫付，应当列为合伙事务的亏损。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6715000元并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武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胡远涛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王艺洁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基本事实属实。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于2014年5月23日到随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就双方合伙事项之一“随州市淅河镇神龙大道建设工程”的相关账目及工程开展情况进行了调查，查明如下事实：
1、2011年1月17，王艺洁和张武以广水市市政工程公司名义竞标获得随州市化工园区管理委员会（招标人）的神农大道（马鞍山水库泄洪渠至外环路）第一标段工程建设承包权，二人以王艺洁的名义向随州市化工园区管理委员会交纳道路保证金1000万元。
2、随州市化工园区管理委员会分别于2011年4月29日和7月8日退还给王艺洁工程保证金400万元（王艺洁和张武各自领回200万元），目前仍有600万元未退还，随州市化工园区管理委员会已向王艺洁计算利息至2014年4月30日，利息合计为221.11万元。
3、2014年5月6日，随州市化工园区管理委员会又将神农大道（马鞍山水库泄洪渠至外环路）第一标段工程重新规划扩宽后再次招标，该工程仍由王艺洁以随州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竞标获得建设承包权。王艺洁同时又找到第三人邓军按随州市化工园区管理委员会的要求追加了200万的工程保证金，作为邓军入伙的投资。
4、神农大道（马鞍山水库泄洪渠至外环路）第一标段工程现已开工建设。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上诉人王艺洁与被上诉人张武及原审被告胡远涛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是双方均认可存在合伙关系，故双方之间形成了个人合伙关系。现双方之间因合伙事务发生纠纷，均表示要解除合伙关系并清算，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之间合伙关系处理问题
个人合伙是自然人之间基于相互信任所建立的人的组合。首先，关于双方在合伙关系中的内部关系问题。本案中，上诉人王艺洁与被上诉人张武虽然合伙竞标了四个工程，但是合伙对外的名义都是王艺洁及胡远涛，因此王艺洁是当然的合伙事务实际执行人，也即合伙负责人，原审被告胡远涛作为王艺洁丈夫亦是共同的合伙负责人。被上诉人张武对合伙进行了出资，属于普通的合伙人。其次，关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能否解除问题。合伙人在不损害其他合伙人利益的前提下，可以随时要求退伙，因本案上诉人王艺洁与被上诉人张武已经相互失信，且双方均表示不愿再继续合伙，故本院应准许双方解除合伙关系。
（二）关于双方之间合伙清算问题
作为个人合伙，合伙人之间首先应签订合伙协议，并按照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同受益，同时合伙人还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但本案中，上诉人王艺洁、原审被告胡远涛与被上诉张武至今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也没有建立规范的合伙账目，因此本院只能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在合伙中的内部关系及各自陈述情况予以裁判。合伙清算主要是明确合伙出资、盈利及负债。首先，关于合伙出资问题。被上诉人张武起诉称其出资额为9243854元，而上诉人王艺洁则称张武出资额为9090000元，其自己先期出资924余万元，后期又陆续单独投入资金完成了广水市马坪镇财经所开发工程。对于合伙出资款的争议，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艺洁称对方仅出资909余万元，作为合伙负责人，王艺洁应当对合伙事务负总责，在其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武的详细出资额的情况下，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张武所称的出资额9243854元予以采信。其次，关于合伙盈利及负债问题。因为上诉人王艺洁、原审被告胡远涛和被上诉人张武没有建立规范的合伙账目，尤其是双方在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工程建设过程中发生纠纷后，其他合伙工程均是由上诉人王艺洁单独处理，且王艺洁未能向法院提交相应账目，因此关于合伙盈利及负债现已无法查明。上诉人王艺洁作为合伙负责人应对合伙账目负责，其上诉称在建设马坪镇小学新校区时发生安全事故，对伤亡工人及家属的赔偿以及被有关部门罚款合计损失750000元，此损失虽然存在，但因无法查明合伙盈利负债情况不能当然认定为合伙负债；被上诉人张武在合伙时未与王艺洁等签订书面协议，对合伙账目无法查明亦负有相应的责任，其主张分配合伙利润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合伙关系解除后被上诉人张武合伙出资余款处理问题
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武要求解除合伙关系，此诉求相对于上诉人王艺洁和原审被告胡远涛属退伙。上诉人王艺洁作为合伙负责人，因合伙工程对外名义均为其本人及其丈夫胡远涛，故在被上诉人张武退伙后，并不影响其对于工程的主导地位。张武退伙依法应进行清算，但目前清算实际已无法进行，上诉人王艺洁作为合伙负责人对此负主要责任。同时，上诉人王艺洁在被上诉人张武未参与后续合伙事务的前提下，继续单独处理合伙事务，先后完成了广水市马坪镇中心小学新校区建设和广水市马坪镇财经所开发工程，并且在二审过程中，王艺洁还擅自接纳他人合伙参与合伙事务，侵犯了被上诉人张武的合伙事务知情权、参与权，为免被上诉人张武的权益继续受到侵害，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王艺洁返还被上诉人张武合伙投资款合理适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艺洁既侵害了被上诉人张武的合伙权利，又没有建立规范的合伙账目使得被上诉人张武的合伙利润分配权无从主张，王艺洁应当对张武现金出资的利息损失予以补偿。因此，原判确定王艺洁、胡远涛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张武投资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武负担62500元，王艺洁和胡远涛负担6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89元，由上诉人王艺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建强
代理审判员 王 耀
代理审判员 叶 锋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