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终字第01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君。
委托代理人王元伦、何雨，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剑红。
委托代理人于标、朱琰，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君因与被上诉人李剑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4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君委托代理人王元伦、被上诉人李剑红委托代理人于标、朱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君一审诉称，李剑红于2011年2月1日向其出具借条，借款共计240万元。经多次催要，李剑红仍不能履行还款义务。请求依法判决李剑红偿还借款2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姚君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李剑红于2011年2月1日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姚君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李剑红”；
2、电话录音一份，姚君与李剑红通话录音；
3、连云港恒康医院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新浦区人民法院：我单位于2011年1月17日向连云港市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打款的300万元款项是姚君的。特此说明”；
4、连云港市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付款说明一份，内容为“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本公司受姚君先生的委托于2011年1月17日将300万元款项支付到刘海浪账户（11×××16）上，款项是姚君的。根据姚君的指示，款项是姚君出借给李剑红的”。
对于姚君所举证据，李剑红的质证意见为：
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借条是李剑红意欲向姚君借款，但出具借条后，姚君一直未支付。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只有合意没有交付的，借款合同不生效，李剑红没有还款义务。
证据2，录音从头至尾始终没有李剑红说欠姚君2011年2月1日240万元的确定的陈述。录音中，姚君说2011年2月1日借的钱，诉状中也是这么说，庭审中姚君代理人称是换条的结果，也就是说2011年2月1日姚君没有出借款项。姚君对于240万元如何出借作出了前后矛盾的陈述。这种互相矛盾的陈述应让姚君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
证据3，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连云港恒康医院证明中说300万元款项是姚君的，通过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打到刘海浪的账户，而在录音中原告明确陈述是姚君打到李剑红的账户。在之前的庭审中，姚君陈述是现金出借。录音是姚君亲手录制的，姚君自认是其汇至李剑红账户。证明不能否认姚君本人的陈述。姚君和天地泰公司都不能代表姚君声称款项是受李剑红指示支付。如果是受李剑红指示，应由姚君出具付款指示书。
李剑红一审辩称，借条为其向姚君出具，但姚君没有履行资金出借义务，款项也没有实际交付。借款合同未生效，当然也无还款责任。姚君的诉求应予驳回。
李剑红一审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出示了案外人刘海浪谈话笔录。时间是2014年2月25日，主要内容为：因为李剑红想借240万元，我说可以帮她借到。我把情况告诉姚君，姚君说可以。李剑红就打了240万元的借条给姚君，姚君把钱通过转账汇到我账上，钱我收到了。因为有企业要做垫还贷款业务，钱被我做业务没有及时收回，后来钱没有汇给李剑红。我和姚君讲钱已经汇给李剑红了，李剑红在用。并且，由我向姚君出具了借条并向姚君支付了利息。对于这笔债务，由我来偿还，姚君也认可了。李剑红没有收到这笔钱，钱是我用的，由我来还。
经一审查明，2011年1月17日，姚君通过连云港市恒康医院转账300万元至连云港市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账户。通过连云港市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2011年1月18日于将300万元转账至案外人刘海浪江苏银行个人账户。
2011年2月1日，李剑红向姚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姚君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李剑红”。
姚君、李剑红对于借条出具无异议，但是对于借款有无实际支付双方无法达成一致，遂引发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姚君举证的借条、情况说明、付款说明、银行交易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刘海浪谈话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自借款实际支付时发生法律效力。姚君基于借贷关系要求李剑红还款，需对借款合意及借款的实际支付承担举证责任。李剑红对于自己于2011年2月1日向姚君出具借条的事实无异议，但否认收到借款。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条载明的款项有无实际支付。
姚君举证的连云港市恒康医院、连云港市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付款说明及该两公司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姚君通过连云港市恒康医院、连云港市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将300万元汇入刘海浪个人账户的情况。案外人刘海浪的陈述，也印证了姚君将款项支付至刘海浪账户的过程。但姚君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支付给了被告李剑红。
对于姚君举证的电话录音，录音中李剑红并没有直接承认收到姚君支付借款的事实，也不能反映出李剑红指示姚君付款。该录音，不足以证明姚君将借款实际支付给李剑红。
另外，关于借款240万元的形成过程，姚君陈述是李剑红先借了300万元并出具借条，几日后偿还了60万元，并收回300万元借条，重新出具了240万元的借条。但是对于300万元是如何支付、60万元如何偿还、借条收回并出具新的借条的过程，姚君均未能提交足够证据证实。
综上所述，姚君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实际支付给李剑红或者按照李剑红指示进行支付。姚君要求李剑红偿还借款24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一审遂判决：驳回原告姚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姚君负担。
姚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借款24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被上诉人亲笔所书借条，内容是“今借姚君人民币240万元整，李剑红”。对此，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借条是民间借贷关系至关重要的凭证，是原始证据和直接证据，是钱款交付的重要凭证。它不同于双方达成的借款合同，可能存在只有合意，尚未实际交付的情况。而现实中惯例，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实际交付时就是出借人让借款人写下借条来证实实际支付了，故上述借条本身就是被上诉人收到相关钱款的重要凭证。二、被上诉人从2011年2月1日向上诉人出借上述借条，时到今日三年有余，被上诉人既没有向上诉人索要借条，也没向上诉人索要相关证明，以证明其未实际借款，甚至也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足以证实该借款已实际发生；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也证实被上诉人并未否认已向上诉人实际借款这一事实，只是声明等刘海浪还她欠款时，她再还给上诉人。虽然被上诉人代理人辩称录音中没有被上诉人、上诉人“2011年2月1日240万元的确定陈述”。但这明显是偷换概念，即使被上诉人不否认借到上诉人相关款项，等刘海浪还款时再还，偷换为被上诉人对欠上诉人2011年2月1日240万元的是否确定陈述。而事实上，被上诉人未否认欠上诉人款项，即应视为所欠款项即是2011年2月1日的240万元，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话时，前提就是该240万元，除此之外，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四、连云港恒康医院及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也均证明是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是受被上诉人指令支付到刘海浪帐户上的。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00万元，后被上诉人还了60万元，才形成今日之240万元的借条。这一点有证据证实，且刘海浪前其一直也称钱汇给李剑红，李剑红在用。六、一审法院取证刘海浪的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一违反最高院证据规则相关规定，其二，证人也未能出庭接受双方质证。其三、刘海浪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四、证言前后矛盾，先说该款汇给李剑红，后说自用，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七、一审法院审理该案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使上诉人时隔多年无法实现，明显偏向一方。八、上诉人有证据证实，该款已实际支付。有恒康医院、天地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及银行凭证。
被上诉人李剑红答辩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合同未生效，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一、对于款项如何交付的事实，上诉人及其一审代理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都是自相矛盾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基于举证责任，上诉人应承担如何交付款项事实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则相关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在本案中，上诉人屡次陈述是转帐至被上诉人帐下，那么上诉人持有转帐的证据，如其不提供，将推定对其不利事实成立。基于上诉人对不利事实的自认，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上诉人不能举证240万元代款是被上诉人指示上诉人将款项由天地泰公司打到案外人刘海良的帐户。恒康医院和天地泰公司以及天地泰公司和刘海浪之间的交易往来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刘海浪的谈话笔录具有证明效力，应予以采信。
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中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同时，经本院当庭归纳，并经双方当事人认可，本院将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确定为：天地泰公司汇给案外人刘海浪的300万元汇款是否可以视为姚君履行李剑红出具240万元的付款行为。
对此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李剑红出具240万元借条向姚君借款，双方形成借贷合意。根据该借条约定，姚君应当向李剑红或其指定的第三人或以李剑红认可的其他方式，履行借贷的付款义务，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只有借条，借款人不认可收到付款，审理法官对借款是否实际履行产生合理怀疑的，出借人有义务向法院出据付款凭证、取款证明、收入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姚君依据借条起诉李剑红要求偿还240万元借款，其出示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李剑红收到付款，也不能间接证明李剑红认可其履行了付款义务，只能证据姚君将付款汇至案外人刘海浪帐户，但又没有证据显示该付款行为系受借款人李剑红的指示。因此，本院无论从证据归纳的角度，还是从常理的合理判断，均不足以形成内心确信，将姚君付给案外人刘海浪的300万元视为其对李剑红出具的240万元借条的付款行为。如果进行相反的认定，那么人民法院对借贷关系中付款义务的证据审查将失去实际意义。同时，在上诉中，姚君还提出在其与李剑红的录音谈话中，李剑红承认姚君付款给案外人刘海浪的行为是姚君履行出借给李剑红借款的付款行为，但李剑红对此予以否认。对此，本院的观点是，相较于书面证据而言，录音证据在不同的语境下包含不同的含义，本院在审查该录音谈话的书面整理材料时，不能从中确定性解读李剑红承认收到姚君付款的内容，而双方当事人从该谈话中提炼的观点，也均系从谈话中选取对自己有利的内容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因此，该录音谈话具有不确定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能将该谈话录音作为确定性证据，从而作出李剑红认可姚君付款的判断。另外，在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与案外人刘海浪的谈话能否作为证据使用存在争议，对此问题，本院认为，无论刘海浪的证言能否作为证据，首先必须明确的是，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刘海浪收到姚君付款即为李剑红收款的情况下，刘海浪的证言存在与否、内容如何均不影响本院得出姚君向李剑红付款存在举证不足的判断结果。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姚君出示的证据不足以使本院确信其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上诉人姚君已预交），由姚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述峰
审 判 员 谭晓春
代理审判员 刘亚洲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璐璐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