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潭中民再终字第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清明。委托代理人李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先锋街道先锋村村民委员会（原名湘潭市雨湖区先锋乡先锋村民委员会）。负责人赵立新，书记兼村长。委托代理人宋军，湖南湘牵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黄明德。委托代理人陈钊，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清明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先锋街道先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先锋村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黄明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07年11月13日作出（2007）雨法民一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9年9月8日，原审法院以原审遗漏诉讼主体为由，作出（2009）雨民监字第6-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09）雨法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杨清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受理后，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清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苹，被上诉人先锋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宋军，原审第三人黄明德的委托代理人陈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1995年3月27日，原审被告先锋村村委会为了开办竹跳板市场，与本村金星组6户村民签订了《租赁稻田合同书》，其中包括原审原告杨清明的责任田3.25亩，合同书中约定：“二、此田租赁给村部后，使用权属村部所有，如今后国家进行征用，按现行征用政策标准算予应得受益者，如国家没有征用，按协商的稻谷价每年由村部补偿到责任户主，如调整责任田，按上级政策和本组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若调整后，每年村的补偿全由本组统管，不再发到责任户主。三、此田租赁给村部后，属村部投资搞的建设，所属权利归村部集体，任何人不能进行阻拦和其他借口原因，不准在任何地段种其他作物。四、租赁时间从1995年3月27日起，长期性给村部使用。村部若不使用时，应按原状恢复责任田，无电线，无阴影。”杨清明在合同书上签了名，先锋村村委会盖了村部公章。1995年至2005年，先锋村村委会依约按每亩每年1200斤稻谷折价成现金给付杨清明。2006年8月，杨清明要求收回承包责任田，终止租赁合同。先锋村村委会不同意终止租赁合同，并拒绝继续支付责任田租金，双方经多次协调无果。2007年9月14日，杨清明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先锋村村委会按2005年租赁金价格2600元继续支付2006年、2007年的租赁金合计5200元；2、解除原审原、被告的租赁关系，并由原审被告返还租赁的3.25亩耕地和恢复原状；3、原审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认为：原审原、被告于1995年3月27日所签订的《租赁稻田合同书》是双方自愿所签，但该合同与我国规定的保护农村耕地的政策相违背，同时与合同法所规定的，农村承包合同最长不能超过20年不相符。本合同是一个无限期的合同，且原审被告在租赁原审原告的耕地后，没有使用，也没有管理。现原审原告要求终止该合同，返还所租赁的3.25亩耕地，并要求原审被告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因终止合同有利于合理使用该耕地，使该耕地不被荒废，为此，予以支持。但原审原告不能证明该耕地上的违章建筑的房屋是原审被告同意所建的，属举证不能，不予支持。其合同终止后，该耕地由原审原告自行收回。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支付两年来的耕地租用金5200元，该合同虽然有瑕疵，原审被告虽然没有使用和管理，其责任不在原审原告，且原审原告要求终止合同，原审被告未予同意，为此，原审被告应承担其责任，对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支付土地租用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终止原审原告杨清明与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先锋乡先锋村于1995年3月27日所签订的《租赁稻田合同书》；二、由原审原告杨清明自行收回在湘潭市先锋乡先锋村金星组自己承包的3.25亩耕地；三、由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先锋乡先锋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审原告杨清明租金5200元。原审法院再审查明：1984年1月1日，原湘潭市郊区人民政府发给了李铁光（原告之夫）土地承包证书，承包面积为3.525亩。1986年1月1日，原审原告与第三人及金星组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并由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发给原告集体耕地承包经营证，该合同及承包经营证确认原告的承包耕地面积为2.825亩（韶山路：二坵2.525亩，过水崽子0.3亩，暂作0.9亩机动田），耕地承包责任制30年不变。1995年3月27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了租赁稻田合同书，租赁期限为长期性给村部使用。1995年5月9日，原审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为办企业占地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第三人）为甲方（原审被告）企业的发展作了大力支持，经村、支两委研究同意，为报达乙方的支持，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就有关事项达成条款如下：甲方供给乙方建房场地，地址三二0国道边（金星组张树云责任田），占地面积：全长17米，宽20米，总计360平方米”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建起了现在的住房一栋。1997年1月15日，原审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一份购地建房协议，协议约定：“经村委研究同意黄明德同志来先锋村购地建房，安排在金星组村民杨清明同志的责任地作建杂屋，特签订有关协议条款如下：金星组田园化第6行2坵（杨清明的责任田），面积经丈量，长26.5米，宽20米，总计为8分地，经双方议定价每亩8万元，折合人民币64000元整，永久性属乙方（被告）所有”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在金星组田园化第6行2坵的部分耕地上建起了杂屋和围墙，并以1995年9月26日向原审被告交纳建住房的办手续押金6万元，作为该合同中约定的应交给原审被告的购地款。2000年12月22日，第三人向湘潭市国土管理局雨湖分局交纳了土地收益金2万元，同时交纳了违法占地行政处罚款5000元。另查明：原审法院(2007)雨法民一初字第403号判决生效后，杨清明已自行收回了土地2.45亩，并且收取了租金5200元，另0.8亩土地因被第三人黄明德占有使用而不能自行收回。2008年4月21日，杨清明以返还原物为由将黄明德作为被告、先锋村村委会作为第三人诉至法院，2008年10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雨法民一初字第266号判决，以原告杨清明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杨清明对被告黄明德的诉讼请求；二、第三人湘潭市雨湖区先锋乡先锋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杨清明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8年12月15日作出（2008）潭中民一终字第435号民事裁定，认为杨清明请求返还承包土地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已由本院（2007）雨法民一初字第403号判决，由杨清明自行收回，该判决已生效，杨清明再次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不当，其判决应予撤销。遂裁定，撤销（2008）雨法民一初字第266号判决，驳回杨清明的起诉。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于1995年签订的租赁稻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原告的缔约目的是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管理权进行出租以获取租金，原审被告的最初缔约目的也是为了对村集体土地整体开发利用，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审被告对于所拖欠的租金应当予以支付。但该合同约定为永久性租赁，违背了土地承包经营权30年的最长期限，也超过租赁合同最长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对于原审被告在租赁合同期内未按约定使用租赁物，并将其部分租赁土地出卖的行为，属于原审被告对租赁物的一种处分行为，其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应由有关土地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规范来纠正、追责，不属于法院立案管辖的范畴。现考虑到原审原告已自行收回了2.45亩租赁土地，余下只有0.8亩，原审被告当庭表述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应视为双方对原租赁的土地面积进行变更，双方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的其他条款继续履行，对于余下0.8亩土地的租金原审被告应当予以支付，但原审原告未就余下土地的租金提出过相应的请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余下0.8亩已由第三人黄明德建房，其行为是否违法、所建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属于行政管理部门的职权处理范畴，本案中不宜作出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错误，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一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一、维持本院（2007）雨法民一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由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先锋乡先锋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审原告杨清明租金5200元”；撤销本院（2007）雨法民一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原审原告杨清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先锋乡先锋村民委员会负担。宣判后，原审原告杨清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本人自行收回2.45亩，余下只有0.8亩土地与事实不符，本人自行收回的土地是2.3亩土地，余下的土地为0.95亩；二、原审认定1995年本人与先锋村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期限，超过部分无效。但又判决本人与先锋村村委会继续履行1995年的租赁合同，这明显与法律相违背；三、原审作出本人余下0.8亩土地已由黄明德建房，其行为是否违法、所建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属于行政管理部门职权处理范畴，本案不宜作处理的认定，与本人提出终止租赁合同，并要求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相违，原审法院是推诿和不作为的行为。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09）雨法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并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支付2007年至2015年未能收回的0.95亩土地应得收益款，每亩每年5000元，8年共计38000元，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先锋村村委会答辩称：一、本案中，上诉人已收回土地2.45亩系法院依职权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为没有2.45亩，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二、上诉人要求对未收回的0.8亩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处理，该0.8亩土地已由第三人建房，其行为是否违法，所建房屋是否属违章建筑，属行政管理部门职权范围，上诉人可向行政管理部门举报，要求行政管理部门处理，一审法院没有推诿和不作为。同时，上诉人要求第三人恢复0.8亩土地原状已经两级人民法院审理，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在本案中人民法院不可能做出与生效民事判决相冲突的判决，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必然得不到支持；三、上诉人未收回的0.8亩土地第三人建房，对于这0.8亩土地被上诉人也明确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一审认定双方应继续按原合同履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四、上诉人在上诉过程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二审法院可以调解，调解不成上诉人应当另行起诉，该诉讼请求不是二审法院审理范围。综上所述，请求维持(2009)雨法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原审第三人黄明德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先锋村村委会一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月1日，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发给杨清明《集体耕地承包经营证》，该证杨清明承包耕地面积为韶山路二坵2.525亩，过水崽子0.3亩，合计2.825亩，备注暂作0.9亩机动田。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明清与先锋村的租赁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占用的承包地是否应当返还。依据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乡（镇）村企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的设计任务书或者其他批准文件，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1995年3月27日先锋村村委会与杨清明等人签订《租赁稻田合同书》，租赁杨清明等人承包责任田用作开办一个竹跳板市场，没有提交办理该企业的相关手续，后于1997年1月15日将租赁的杨清明的部分土地出售给黄明德建房，建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集体土地使用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先锋村村委会与杨清明签订《租赁稻田合同书》属无效合同，先锋村村委会应当将租赁的耕地退还给杨清明。对于杨清明未收回的部分土地的收益损失，先锋村村委会应予以补偿，但杨清明上诉要求先锋村村委会和黄明德支付2007年至2015年土地被占用造成的收益损失，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可另行协商或通过诉讼解决。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09）雨法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07）雨法民一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07）雨法民一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四、由被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区先锋街道先锋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杨清明承包的3.25亩耕地（含杨清明已收回的承包地）；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区先锋街道先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剑英审判员  冯海燕审判员  刘 文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慧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6年6月25日通过）第三十九条乡（镇）村企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的设计任务书或者其他批准文件，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