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定强，住贵州省石阡县。
委托代理人：骆冠文，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林东，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代理人：谢祺祥，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住宅建设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汪世文。
委托代理人：林振业，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建林，住�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曹定强、方林东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一初字第6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4月19日上午，方建林在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镜湖大道工业区的一个建筑工地，因工作矛盾与曹定强发生口角纠纷，继而相互推撞。期间，方建林将曹定强推下工地的一个基坑，致使曹定强左跟骨骨折。经法医鉴定，曹定强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方建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该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5）穗花法刑初字第73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方建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述事件发生后，曹定强即被送往广州市花都区雅瑶医院治疗，后于2014年4月21日转到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5月12日，共计住院21天。经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双肩、肘、腰骶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建议全休2个月。出院后曹定强多次到花都区人民医院、花都区徐志华中医正骨诊所门诊治疗。花都区人民医院于2014年7月10日出具疾病休假证明书，建议休息二周。徐志华中医正骨诊所于2014年7月12日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两个月。曹定强所用去医疗费中，有相应病历佐证的共为13774元。另，曹定强在徐志华中医正骨诊所产生费用中的145元、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汉塘村卫生站门诊治疗花费50元、自行购买药品花费142元，无相应病历佐证。事件发生后，方林东向曹定强支付了医疗费700元。
经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鉴定，于2015年1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曹定强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曹定强用去鉴定费1800元。曹定强母亲杨昌芬于1934年8月20日出生，共生育三名子女。曹定强女儿曹国兰于1997年6月1日出生，儿子曹操于2000年7月11日出生。曹定强主张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房东杜庆文出具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曹定强一家四口从2013年1月9日至今，一直租住在花都区新华街田美村十五队中心社大夫田新区55号农村宅基地出租屋3楼305房。2、广州市花都区新晖学校出具的证明2份，证明曹定强女儿曹国兰于2012年2月21日至2014年6月在该校初中部学习，儿子曹操于2012年2月21日至今在该校就读。3、曹定强的银行卡交易流水明细，证明曹定强在花都居住生活的事实。
诉讼中，方林东确认其承包了位于花都区新华街镜湖大道工业区邦盛三路科维电子有限公司内的涉案工地，曹定强、方建林均是其所雇请，方建林为工地带班。�定强主张广州市花都区住宅建设公司（以下简称住宅建设公司）为涉案工地的施工单位，其将工程发包给方林东。对此，提供了照片及视频证明住宅建设公司是涉案工地的承建方。经质证，方林东亦确认涉案工地的建设单位为住宅建设公司，住宅建设公司与某包工头签订了承包合同，方林东再通过该包工头承包该工地。住宅建设公司否认涉案工地为其承建工地，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没有到庭质证。
曹定强在原审诉称：曹定强于2014年4月19日入职住宅建设公司，在方林东承包的钢筋工地上班（工地地址：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镜湖工业区邦盛三路科维电子有限公司内），岗位是钢筋工人，口头约定工资为每天220元，住宅建设公司没有与曹定强签订劳动合同及购买社保。入职当天上午8点30分左右，曹定强在施工现场工作时，工地带班方建林因工作纠纷殴�了曹定强两次，最后还将曹定强推倒在工地的基坑里，导致曹定强受伤。事发后，曹定强被送到广州市花都区雅瑶医院进行救治，后转到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治疗。事故发生后，方林东仅仅支付了曹定强医疗费700元。诉讼中，曹定强变更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为13411元、误工费为33880元、护理费7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113.26元。据此，曹定强请求法院判令：1、三被告连带赔偿曹定强损失168218.17元（包括医疗费13411元，后续手术费20000元，误工费33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752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116.5元，鉴定费2780元，残疾赔偿金6519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113.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方林东在原审辩称：请求驳回曹定强对方林东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曹定强与方建林是在非工作时间因非工作原因打架，曹定强诉请要求方林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住宅建设公司在原审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请求驳回曹定强对我司的起诉。1.曹定强非我司员工，与我司没有任何关系。2.曹定强所述工地非我司承建工地。3.曹定强所述伤害为人身损害赔偿，且该案已经刑事立案，该类型的案件，赔偿义务人为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与其他主体没有关系。4.曹定强提交的《科维厂房B栋C栋工程承包合同》显示，涉案工地承包人为方林国。5.曹定强起诉主张的法律关系不明确，曹定强提交证据仲裁委出具的证明，其起诉所基于的法律关系为劳动法律关系，而本案立案案由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不同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并不相同，曹定强起诉时未能明确，属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的情形。综上，曹定强未能举证证明我司与其存在任何利害关系，且案件已涉刑事犯罪，公安机关已经�案处理，曹定强起诉的诉请不明确具体，应依法驳回其对我司的起诉。
经原审法院询问，方建林在原审辩称：我对曹定强所称的涉案事件没什么意见。我已受到刑罚处理，不应该赔偿。我没有向曹定强支付过赔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方建林为方林东所雇请的工地带班，其在方林东所承包的建筑工地上因工作矛盾与曹定强发生口角纠纷，继而将曹定强推下基坑受伤。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故此，对于曹定强因此事件造成的损失，方林东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因是方建林故意致人损害，应当与方林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方林东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方建林追偿。
对于曹定强主张住宅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曹定强受损是基于方建林故意伤害，并非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事故。而曹定强受损与雇主方林东就涉案施工有无相应资质并无直接必然联系。因此，曹定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曹定强索偿的损失应以法律规定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计算：1、有相应病历佐证的医疗费凭据计算共为13774元。对曹定强主张的其他医疗费不予支持。2、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本案暂不作处理。曹定强可待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3、误工费，曹定强主张按220元／天计算，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因其从事建筑业，误工费应按广东省上一年度同行业的平均工资标准41217元／年计算。至于误工时间，结合住院天数及医嘱建议的休息时间，应共为4个月21天。即误工费为15922.1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21天为2100元。5、护理费，应按80元／天计算住院21天为1680元。对于曹定强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因并无医嘱证明其出院后仍需人陪护，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6、营养费主张过高，酌定为500元。7、交通费主张过高，酌定为500元。8、鉴定费应为1800元。对于曹定强进行工伤伤残等级而产生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负担。9、残疾赔偿金，曹定强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供房东及学校出具的证明、银行明细等证据证明已在城镇居住工作一年以上，予以采信。曹定强因事件造成处十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依法计算为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10%）。10、被扶养人生活费，曹定强主张其母亲计算扶养5年、子女计算扶养共4年2个月22天，没有超出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支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曹定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依法计算共为9109.5元（24105.6元／年×5年×10%÷3人＋24105.6元／年×4年2个月22天×10%÷2人】。11、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10000元合理，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20583.08元，扣减方林东已支付的700元，尚应付119883.0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
一、方林东、方建林向曹定强连带赔偿119883.08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曹定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604元，由曹定强负担908元，由方林东、方建林负担2696元。
判后，曹定强、方林东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曹定强上诉称：住宅建设公司违法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方林东，发包后未对施工人的施工规范进行全面监管导致其受伤，存在过错，应与方林东、方建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曹定强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项；2、撤销原判第二项；3、判令住宅建设公司与方林东、方建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方林东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方建林是案外人方林国的员工；2、方建林故意伤害曹定强的行为，与雇佣活动无任何关联，应由其单独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判对其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未予处理，判项有遗漏。方林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其无需对曹定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曹定强、方建林负担。
方建林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住宅建设公司答辩称：该公司未向方林东发包工程，曹定强并非该公司雇请的员工，与该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曹定强的人身损害是由方建林造成的，相关责任应由方建林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
1、方林东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开庭时确认，曹定强、方建林均是方林东雇请。
2、方林东二审�交、本院依方林东申请从公安机关调取了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28日对方林东的询问笔录、2014年4月30日对方林国的询问笔录、2014年11月26日对方建林的讯问笔录。此外，方林东还提交了公安机关2014年4月24日对胡承华的询问笔录，本院另调取了公安机关2014年12月2日对方建林的讯问笔录。方林东在笔录中陈述，曹定强是其雇请，方建林是工地另外一个工头方林国雇请。方林国在笔录中陈述，方建林跟其做建筑工地，是装模板的，与方建林打架的扎铁工人是方林东请来的。方建林在2014年11月26日的笔录中陈述，其在工地上负责安装模板，方林东是其堂哥，在工地上承包钢筋工程，其跟随方林东做了十多年，在工地也算是管理人员。方建林2014年12月2日的笔录中陈述，因工作问题其与同事曹定强发生口角……其就给老板方林东打电话，讲了在工地发生的事，老板说由他来处理。基在工地负责安装模板和基础钢筋的下料，是“方东林”工程队的管理人员。曹定强质证称，对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从方建林的笔录中，可以证明方林东是方建林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方林东均应对曹虽的请求承担赔偿责任。方林东质证称，对本院调取的笔录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笔录中可显示方林东承包涉案工地的钢筋工程，案外人方林国承包涉案工地的模板工程，方林国明确陈述方建林是其员工。方建林的笔录中陈述的部分事实存在关键笔误，造成其陈述的事实不清，部分事实与本案证据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笔录中记载的“同事”仅能证明是在同一工地工作，记载“老板方林东”，不能理解成方建林是方林东的雇员，工地上工人对�包人一般均口头称为“老板”。方林东在庭后提交质证意见时另提交了方林东与案外人李明锋的《建筑工程分包协议书》一份。住宅建设公司质证称，对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笔录内容可证实曹定强并非该公司员工，与该公司无法律关系，笔录中所涉雇佣关系与该公司无关。方建林质证称，其是在方林国手下干活，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是公安人员的理解有误，其称是管理人员，是指在方林国手下做管理人员，当时其未认真看讯问笔录。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住宅建设公司应否对方建林、方林东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方林东与方建林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方建林的行为是否属从事雇佣活动，方林东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及承责性质。
关于住宅建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发包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损害事实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产生，本案中曹定强的人身损害是因方建林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故曹定强上诉请求住宅建设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方林东与方建林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方建林的行为是否属从事雇佣活动，方林东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及承责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视为当事人的承认。”第八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方林东一审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在一审程序中承认曹定强、方建林均系其雇员，应视为上诉人方林东的承认。方林东现欲撤回承认，但未举证证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规定之情形，根据方林东在二审提交及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及讯问笔录记载之内容，对方林东与方建林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笔录所�各当事人有不同陈述，此存在矛盾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方林东在一审的自认。据此，本院对一审认定方林东系方建林的雇主，予以维持。根据本案事实，方建林系因工作矛盾与曹定强发生冲突，进而将曹定强打伤，原审认定方建林的行为属从事雇佣活动，并因其故意致曹定强损害的行为与雇主方林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方林东与方建林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方林东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对方林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392元，由曹定强负担2696元（本院予以免交），由方林东负担2696元。
本判决为�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