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08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洋台沙生物燃料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祖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金梅，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成武，系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良贵。
上诉人沙洋台沙生物燃料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良贵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沙洋县人民法院（2015）鄂沙洋县民二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台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金梅、何成武，被上诉人付良贵到庭参加诉讼。
荆门市银沙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沙公司）诉台沙公司、何成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并开庭审理后，付良贵以银沙公司诉请的债权已向其转让并通知了台沙公司为由，申请替代银沙公司承担诉讼，一审法院裁定原审原告由银沙公司变更为付良贵，银沙公司退出本案诉讼，后付良贵撤回了对何成明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原判认定，银沙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至2012年7月17日期间先后向台沙公司提供借款29笔，合计金额为5179020元，台沙公司并分别出具了借款收据，均载明收款事由为借款，其中：通过银行转账23笔，合计金额4938000元；以为台沙公司支付打地坪款、设备款、安装款（2笔）、电动门款及燃油款方式，为台沙公司提供现金借款6笔，合计金额241020元。事后台沙公司仅偿还借款1870157.80元，剩余借款3308862.20元至今未予偿还，经多次催要未果。付良贵于2015年11月9日受让了银沙公司转让的对台沙公司包括以上借款债权在内的4061236.20元借款债权，请求法院判令台沙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4061236.20元。台沙公司委托湖北金恒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该公司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资金来源及占有情况进行了审计，湖北金恒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鄂金审验（2014）001041号审计报告，报告载明台沙公司在2012年2月—7月向银沙公司借款10笔，合计借款金额2460000元，该10笔借款能与上述29笔借款中的部分借款一一相对应。银沙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将诉请要求台沙公司偿还的4061236.20元借款债权转让给付良贵，并同意协助付良贵替代其公司参加诉讼，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于2015年11月9日已送达给台沙公司。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付良贵与台沙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二、台沙公司下欠付良贵的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
一、关于付良贵和台沙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
首先，本案借款合同纠纷属民间借贷，为不要式合同，法律没有要求此类借款合同关系的发生必须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在有债权凭证作为借款合同关系发生的主要证据时，则可以推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台沙公司向银沙公司出具了借款收据，银沙公司也向台沙公司提供了相关款项，台沙公司与银沙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属非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台沙公司以不清楚出具的借款收据为由辩称不存在借贷关系，因该借款收据真实且来源合法，其不清楚出具的借款收据，属其公司内部管理事务，不能以此对抗公司外部行为，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至于李仁虎与台沙公司拟合作设立新公司的行为，与本案无关联，亦无证据说明该借款系用于设立新公司，故对台沙公司关于本案借款应是李仁虎个人投资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如果李仁虎参与了台沙公司的管理经营，银沙公司向台沙公司提供借款，李仁虎作为银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银沙公司未提出质疑的情况下，李仁虎的该行为并不为公司法所禁止，因此李仁虎的该行为也并不影响台沙公司与银沙公司之间借贷关系的法律效力。
其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银沙公司将依借款收据对沙洋台沙公司主张的4061236.20元借款债权转让给付良贵，债权转让真实，且已通知台沙公司，债权转让成立，付良贵以此受让债权，而与台沙公司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所以付良贵和台沙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亦依法成立。
二、关于台沙公司下欠付良贵的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
在民间借贷中，借款人出具的借条，一方面说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一方面说明出借款项实际交付情况。付良贵依据31张借款收据主张出借款项合计金额为5931394元，属计算统计有误，实际金额应为5841119元。由于有2张收据载明的交款单位为李仁虎，金额合计为662099元，不能认定为当时台沙公司向银沙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台沙公司向银沙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只有29张，金额合计为5179020元。该29张借款收据中有23张是通过银行转账，并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佐证，金额合计为4938000元；另6张借款收据系台沙公司用于支付打地坪款、设备款、安装款（2笔）、电动门款及燃油款而发生的借款，金额合计为241020元，有台沙公司会计夏某某的证言证实。故原判认定当时银沙公司向台沙公司实际提供借款本金为5179020元。台沙公司委托湖北金恒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载明台沙公司在2012年2月—7月向银沙公司借款金额合计为2460000元，由于是对台沙公司部分账目进行审计，不能以此认定银沙公司仅提供2460000元款项。付良贵自认台沙公司已偿还借款1870157.80元，台沙公司对此金额无异议，仅辩称系返还给李仁虎的投资款，缺乏相应的证据证实，对该辩称不予支持，原判采信付良贵的自认主张，据此，台沙公司下欠付良贵的借款本金金额应为3308862.20元。
综上，付良贵与台沙公司的借款关系成立，台沙公司对下欠借款本金理应偿还，由于台沙公司实际下欠借款本金金额为3308862.20元，原判对付良贵的诉请金额以3308862.20元予以支持。本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付良贵可以随时要求台沙公司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台沙公司向付良贵偿还借款3308862.20元；二、驳回付良贵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台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290元，由台沙公司负担32000元，付良贵负担7290元。
台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和案件性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错误。1、银沙公司与台沙公司之间不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台沙公司与银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仁虎拟作为两个股东设立新公司生产生物柴油，并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了《股东协议书》，约定各投资236万元，其中台沙公司用土地和设备作实物出资，李仁虎用现金出资，新公司由李仁虎任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在台沙公司进行生产经营。该协议签订后，由于新公司未设立，遂以台沙公司名义在沙洋县信用联社开立了合资合作账户，预留了李仁虎的印鉴，后又在沙洋县工商银行开立账户，预留了银沙公司会计贾某某的印鉴。新设立的公司会计由李仁虎的弟媳夏某某担任，出纳由台沙公司委派鲁某某担任。2011年7月底，李仁虎委派人员进驻台沙公司，全面接管台沙公司的资产，负责生产经营，后生产经营难以继续而停产。因台沙公司系用实物出资，故将其资产交由李仁虎管理，履行出资义务，李仁虎在实际控制台沙公司资产期间，在台沙公司打地坪、添置设备、安装电动门等支付的款项，应系其履行出资义务，其与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其与他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台沙公司无关。台沙公司及其股东从未与银沙公司商谈过借款事宜，并无借款合意，李仁虎在掌控台沙公司期间，以台沙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据是虚假的，与银行转账信息上载明的货款事由相互矛盾。银沙公司在长达14个月的时间里分29次向台沙公司提供资金，高达300多万元，而且不主张利息，办理手续时仅会计夏某某在收据上签名，出纳鲁某某毫不知情，借款行为明显违背生活常理和社会经验法则。2、原判认定台沙公司的还款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台沙公司根本不知道还款情况，还款数额是银沙公司自认的，且银沙公司声称是变卖台沙公司资产后还的款，但银沙公司并无权变卖台沙公司资产。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台沙公司申请夏某某出庭作证，但夏某某拒绝出庭，而原判判决书中记载夏某某接受了法庭询问，台沙公司对此毫不知情；一审法院曾两次受理本案，第一次受理本案开庭审理时，证人鲁某某到庭作证，第二次受理本案开庭审理时，台沙公司提交了鲁某某的证言并说明可调阅第一次受理时的庭审卷宗，一审法院却否定了鲁某某的证言，一审法院在采信证人证言上实行双重标准，显然违法。2、本案的债权是待定的，在待定的情况下进行债权转让，并进行原告的更换，仅通过一个裁定，没有经过诉讼审理，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在强烈请求一审法院相关工作人员回避的情况下，其既管理本案审判工作又是银沙公司法律顾问，严重违法。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付良贵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付良贵承担。
付良贵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从银沙公司银行账户汇款到台沙公司银行账户是客观事实，转账凭证上记载为货款是一种策略，否则银行不让转账，即便为货款，也应有货物，没有交货则货款也应退回；2、台沙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进行的审计也反映有借款，与借款收据中的10笔一致；3、台沙公司上诉所称其与李仁虎拟作为股东发起成立新公司的行为与本案无关，其与李仁虎所签《股东协议书》是台沙公司与李仁虎之间的法律关系，台沙公司称其与李仁虎共同以其名义生产经营的情况，纯属台沙公司与李仁虎个人之间的事情，与付良贵无关。台沙公司不得以不清楚自身公司财务状况的理由拒绝偿还债务，账目不清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不善，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能对抗公司债权人求偿。对于台沙公司所称将公司资产移交李仁虎管理，应以不是履行《股东协议书》的内容，若管理人在管理公司期间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公司可依据公司法要求管理人承担相应责任，而不能以此对抗债务。台沙公司对借款、还款称不清楚，该逻辑很荒唐，其怠于行使对自身财产管理的行为不能作为对抗偿还债务的理由。二、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夏某某虽未出庭，但其提交的证明材料与借款凭证和转账凭证能互相印证，其接受调查是对证明材料的审查，并非出庭作证行为；原判对鲁某某的证明内容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的部分予以了采信，没有其他证据作证的部分，因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未采信。一审对证据效力的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台沙公司申请证人鲁某某出庭，证明台沙公司的账由李仁虎及李仁虎委派的人管理，鲁某某没有任何权利，只誊抄账目，此外，台沙公司保险柜被盗，账目遗失。
付良贵对证人证言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付良贵系本案诉争借款的债权受让人，其本身不清楚借款及台沙公司的实际情况，故其无法对证人鲁某某的证言发表实质性意见，在此情况下，本院亦不便对鲁某某的证言作出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从银沙公司进入台沙公司的款项是何性质，台沙公司与银沙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合同关系。
付良贵称其只是银沙公司对台沙公司债权的受让人，对银沙公司与台沙公司之间借款的具体情形并不清楚。银沙公司在参与一审诉讼时，提交了31张借款收据，22张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借款实际存在。台沙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台沙公司与银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仁虎拟作为两股东成立新公司，台沙公司以其资产作为实物出资，并移交给李仁虎，台沙公司实际由李仁虎掌控，银沙公司进入台沙公司的资金应为李仁虎的投资款，对此，其提交了《股东协议书》予以证明，后于二审庭审中认为借款收据是虚假的，银沙公司利用其法定代表人李仁虎掌控台沙公司的便利，将资金流入台沙公司后流出，再进入台沙公司，循环往复，造成多笔资金进入的假象。
本院认为，付良贵请求台沙公司向其偿还债务，系基于受让了银沙公司对台沙公司的债权，台沙公司对银沙公司的抗辩，亦可向付良贵主张。对于本案借款的由来，原判系依据借款借据推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台沙公司提出系受银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仁虎操控制作账目，对此原判仅以公司内部管理事务不能对抗公司外部行为，台沙公司与李仁虎之间的行为与本案无关而未予审查，理由尚不充分。且从2011年5月20日至2012年7月17日，台沙公司向银沙公司借款29笔高达500多万元，双方既未签订借款合同，也未约定借期、利率，银沙公司仅向台沙公司追索借款本金，不符合常理。
对于款项的实际流转，原判以银沙公司提供的31张借款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认定，排除2张交款人为李仁虎的收据后，有6笔系现金，没有付款凭证相印证，余23张收据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中，有张某某汇入台沙公司5万元，及银沙公司汇给李某某26.8万元、汇给某化工机械有限公司20万元，均不是直接由银沙公司汇入台沙公司账户。对以上不能直接证明款项系从银沙公司进入台沙公司的情况，原判通过夏某某的证言予以认定，而夏某某并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一审采信夏某某的证言不当。此外，借款收据编码系连号，有入账时间在前而收据编码号在后的情况，不排除有事后做账的可能，一审未对此进行审查。对于台沙公司提出系银沙公司操控台沙公司账户将款项循环流转的异议，因本案存在前述疑点，故应审查台沙公司银行账户明细，确认是否存在资金在银沙公司与台沙公司间循环往来的情况。
本院认为，在原告变更为付良贵后，付良贵本人对借款实际情况并不清楚，不利于本案查明事实，而银沙公司系诉争借款合同关系的原债权人，与本案借款具有利害关系，其法定代表人李仁虎与台沙公司所提系台沙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异议有关，故应将银沙公司及李仁虎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以便查明事实。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银沙公司与台沙公司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不足，对借款金额认定证据不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裁定如下：
撤销沙洋县人民法院（2015）鄂沙洋县民二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
发回沙洋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予以退还沙洋台沙生物燃料油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王宽军
审 判 员 王小云
代理审判员 熊 蓓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