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5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曼恩商用车辆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天柱东路乙2号。
法定代表人：哈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旭，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燕，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颐盛恒商务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8号17层2007。
法定代表人李鸿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春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曼恩商用车辆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颐盛恒商务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盛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7516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法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曼恩商用车辆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旭、张璨，被上诉人北京颐盛恒商务顾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鸿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虞春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曼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颐盛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阎某的行为并非全部代曼恩公司履行职责，其中有部分为阎某的个人行为，颐盛恒公司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因此阎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应全部由曼恩公司承担责任。
颐盛恒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
颐盛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曼恩公司支付代垫费用5817548元及服务费799389.9元，请求曼恩公司支付代垫机票/火车票款项1320369元，请求曼恩公司支付代垫酒店入住款项321306.78元，请求曼恩公司支付其他代垫服务款项15030元，请求曼恩公司支付违约金（以8273643.6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30日始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曼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7日，曼恩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颐盛恒公司签订《商务服务代理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商务服务项目包括垫付款项、酒店预订、商务租车、会议会展、要客通关、境外来宾接待、涉及印刷、办公设备/用品采购等，甲方承诺乙方是上述服务项目中唯一的委托人；乙方负责在每月15日至30日将上一期实际发生的费用账单提交甲方核对。甲方在收到账单后及时进行核对，如账务无误应在20日内将确认后的应付款项支付给乙方，一个账期内�甲方应结款项达到100万元时，甲方应于收到账单后10日内向乙方支付应付款项；甲方应通过邮件或其他书面形式向乙方确认垫付或支付款项，乙方根据甲方要求执行约定的任一服务项目时，发生费用总额超过50万元（含）的，甲方应提前3个工作日以邮件或其他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服务完毕后，甲方应在2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相应垫付或支付款项的发票；如甲方逾期5个工作日未能结账，甲方除向乙方付清所有应付款项外，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每自然日0.3%的滞纳金款项；本合同的有效期为3年，即从2014年10月27日至2017年10月26日止。
2014年9月4日，曼恩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鸿运达国际旅行社（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达公司）签订《国内国际机票酒店火车票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应将所需订购机票的航班、乘机人姓名、证件号码、行程、时间及联系方式等信息和火车票的时间、车次、证件号码等有关订票信息通过电话、传真或邮件通知乙方；甲方收到乙方送票时，应委托专人在送票单或欠款单上签字，甲方向乙方提供授权签字生效的甲方人员名单，甲方应为乙方提供出差人员名单，乙方作为出票依据，人员的增减甲方应及时通过书面、传真或邮件通知乙方，如因甲方原因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乙方为甲方提供国际机票、国内机票、酒店及火车票的查询、订票、送票等相关服务；甲方从乙方购买的飞机票，甲方因故需要改期、退票等情况时，应及时通知乙方，由乙方根据实际情况办理相关手续，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从乙方购买的火车票，甲方因故需要退票时，甲方自行办理，如甲方委托乙方办理退票事宜时，乙方收取甲方票面全额的5%正常退票费；乙方负责在每月15日和30日将上一期实际发生的票款结算明细表提交甲方核对；甲方逾期5个工作日未能结账，甲方除结清票款外，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每自然日0.5%的滞纳金款项；本合同自2014年9月3日至2017年9月2日止，有效期3年。
2015年9月16日，鸿运达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颐盛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分别与曼恩公司签订合同，在合同期间，由乙方实际为曼恩公司提供服务并代垫各项服务所需款项，并向其报送账单，为便于乙方统一向曼恩公司追偿代付的各项费用，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其拥有的对曼恩公司的所有债权，乙方同意受让甲方转让的对曼恩公司的所有债权；甲方将其与曼恩公司于2014年9月4日签订《国内国际机票酒店火车票代理协议》所涉的全部债权以及其他相关债权均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该转让行为；鉴于协议履行期间，由乙�实际为曼恩公司垫付协议约定的服务事项所需费用，甲方乙方同意，乙方向甲方支付的转让价款为零。
2015年9月16日，鸿运达公司向上述《债权转让协议》通知曼恩公司，载明曼恩公司的欠款金额为1453456.34元。
一审诉讼中，颐盛恒公司称鸿运达公司与曼恩公司虽然签订了《国内国际机票酒店火车票代理协议》，但是该协议的实际履行主体为颐盛恒公司，故由颐盛恒公司向曼恩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颐盛恒公司为曼恩公司代垫费用的总额为5817548元，代垫费用的服务费总额为799389.9元，并提交曼恩公司员工阎某（电子邮件为yan.fang@man-
china.com）与颐盛恒公司员工之间的往来邮件公证书、费用支出凭证予以佐证。曼恩公司对上述金额不予认可，称以上所涉费用曼恩公司并没有收到，以上费用均系颐盛恒公司付至阎某个�指定的收款人，费用的发生与曼恩公司无关。曼恩公司称阎某系其公司员工，2012年6月入职，2015年5月离职。
颐盛恒公司称，2014年9月1日至12月31日，颐盛恒公司代曼恩公司支付的机票/火车票的金额为1320369元，代曼恩公司支付的酒店住宿费为321306.78元，代曼恩公司支付的其他服务费为15030元，并提供曼恩公司员工阎某与颐盛恒公司员工的QQ聊天记录、邮件往来及曼恩公司的付款证明予以佐证。曼恩公司称阎某已经曼恩公司的员工名单提供给颐盛恒公司，颐盛恒公司提交的机票/火车票行程中，有金额为662096元的费用属于非曼恩公司人员的订票，有金额为50521元的费用属于曼恩公司人员退票、重复行程单的费用。曼恩公司称，颐盛恒公司提交的酒店入住明细中有部分为费曼恩公司人员入住酒店，并提交了《非曼恩公司人员酒店入住明细表》。曼恩公司称扣除以�非曼恩公司员工的费用以及退票、重复行程单的费用，其余费用其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第一，颐盛恒公司与曼恩公司之间的《商务服务代理合同》以及鸿运达公司与曼恩公司之间的《国内国际机票酒店火车票代理协议》是否生效。两份合同均加盖了曼恩公司公章，虽曼恩公司称此两份合同系其员工阎某在违反其公司流程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但是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即使是阎某违反公司流程签订的合同，亦属于曼恩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上述两份合同应属有效，均对曼恩公司有约束力；第二，颐盛恒公司主张的代垫费用以及代垫费用服务表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代垫费用部分，曼恩公司主张代垫款项并非正常的经营范畴，曼恩公司一直严格按照企业内部及相关法律的规定执行相应的制度，不会有请求第三方代垫款项的情况。但是在企业的经营过程中，请求他人为自己企业代垫费用并非违法，本案中，颐盛恒公司提交了每笔其与曼恩公司员工阎某的沟通电子邮件以及费用支出凭证，此部分费用的支出均由曼恩公司指示支付，曼恩公司应当向颐盛恒公司支付相应的代垫费用，故颐盛恒公司要求曼恩公司支付5817548元代垫费用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代垫费用服务费部分，颐盛恒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关于代垫费用服务费的约定，亦没有证据证明曼恩公司对此项费用明确予以认可，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代垫机票/火车票及酒店入住费用部分。此部分费用的签订合同双方为鸿运达公司与曼恩公司，颐盛恒公司称其为履行合同的主体，并且颐盛恒公司与鸿运达公司之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此债权转让已经通知曼恩�司，故对曼恩公司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虽曼恩公司认为部分费用为非曼恩公司工作人员发生的费用，但是该部分费用均由曼恩公司工作人员阎某向颐盛恒公司发出的付款指示，阎某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颐盛恒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其已经支付了相应的费用，故颐盛恒公司要求曼恩公司支付此部分费用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第四，关于颐盛恒公司要求支付其他服务款项的请求，此部分费用也是应曼恩公司员工阎某的请求而支付，且颐盛恒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该费用，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第五，关于违约金部分，双方在合同中就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但是约定标准过高，颐盛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其他损失，曼恩公司亦要求就违约金进行调整，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依法予以调整，调整为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曼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颐盛恒公司代垫费用五百八十一万七千五百四十八元；二、曼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颐盛恒公司代垫机票款及火车票款一百三十二万零三百六十九元；三、曼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颐盛恒公司代垫酒店入住款三十二万一千三百零六元七角八分；四、曼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颐盛恒公司其他服务费用一万五千零三十元；五、曼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颐盛恒公司违约金（以七百四十七万四千二百五十三元七角八分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始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的标准计算）；六、驳回颐盛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曼恩公司提交该公司代理人与阎某的谈话记录三份，阎某承认涉案的部分费用系其个人开支，同时称曾向颐盛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鸿飞转账34万元。颐盛恒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曼恩公司提交该公司管理规章两份，拟证明涉案两份合同中的公章均系阎某盗盖，其法律后果不应由该公司承担。颐盛恒公司称两份规章仅是曼恩公司的内部管理规定，并未向颐盛恒公司送达。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客观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曼恩公司的工作人员阎某以曼恩公司的名义与颐盛恒公司签订的《商务服务代理合同》和与鸿运达公司签订的《国内国际机票酒店火车票代理协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应由曼恩公司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人、超越代理人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由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在表见代理诉讼中，举证责任是递进式地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分布：
首先，曼恩公司应当对阎某确系无权代理承担举证责任。曼恩公司提交的该公司的公章管理制度等规定，虽因未送达合同相对人而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可以证明在依该公司内部职权划分的情况下，阎某并未获得对外签订合同的职权，其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不符合该公司的管理规定。
其次，作为合同相对人的颐盛恒公司应当对该公司有理由相信阎某有代理权承担举证责任。就此，颐盛恒公司提交了加盖曼恩公司公章的《商务服务代理合同》、《国内国际机票酒店火车票代理协议》。虽不能简单地认定加盖公章是构成表见代�之充分条件，但加盖公章的合同的证明效力应高于普通的合同。加之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在《商务服务代理合同》、《国内国际机票酒店火车票代理协议》签订和履行的过程中，阎某系曼恩公司的员工，时任曼恩公司的行政经理，且阎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使用后缀为“man-
china.com”的曼恩公司的工作邮箱与颐盛恒公司进行交流，阎某这一系列行为表现出其享有代理权的外观，使得普通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阎某有代理权。
最后，曼恩公司应就颐盛恒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或在缔约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的举证。曼恩公司虽指出合同费用中包含阎某的家人、朋友等非曼恩公司员工的开支，但公司为非本公司员工的其他人员订购机票的行为亦非有悖常理的不正常的商业行为，因此颐盛恒公司未及时察觉阎某在公务订票中夹杂私人票务的行为，并不构成该公司主观恶意或重大过失。在曼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颐盛恒公司的主观恶意或重大过失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表见代理成立，由曼恩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曼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51元，由曼恩商用车辆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夏 莉
审 判 员 曾 彦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田 晔
书 记 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