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81刑初188号
公诉机关瑞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佳佳,男，199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瑞昌市人，初中文化，无业，住江西省瑞昌市。因犯抢劫罪、盗窃罪于2012年1月13日被本院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现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8年1月2日被瑞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16日经瑞昌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瑞昌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18年1月24日由瑞昌市公安局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现在家。
辩护人黄治贤，江西泰极律师事务所律师。
瑞昌市人民检察院以瑞检公诉刑诉（2018）1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佳佳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18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后因发现案情较为复杂，遂于同年8月13日决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原合议庭继续审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瑞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美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佳佳及其辩护人黄治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2月23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李佳佳来到瑞昌市苏瑞矿业公司矿山第二作业平台处，先是阻止正在进行打炮眼作业的工人施工，接着用矿山上的大铁锤对打眼机进行打砸。导致打眼机的电控箱、回转阀总成、行走阀总成、单向节流阀、气缸罩壳、空滤总成等毁坏。经九江市价格认定中心鉴定，被毁坏的财物价值人民币九千一百八十元。案发后，被告人李佳佳赔偿了全部经济损失。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书证：人口信息、刑事判决书、协议书、谅解书、归案经过、营业执照、许可证、操作规程、整改方案、会议记录等；证人潘某、李某、方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李佳佳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频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佳佳故意毁坏正在使用的机器设备破坏生产经营，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破坏生产经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佳佳刑满释放后五年内重新犯罪，系累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依法应当从重处罚。
被告人李佳佳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佳佳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辩护人辩称：一、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李佳佳的行为应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因为破坏生产经营罪的客体是合法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被告人在本案中没有破坏受害单位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其阻止的是受害单位的非法作业活动，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破坏生产经营罪的法律特征。二、被告人李佳佳具有法定、酌定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1、被告人李佳佳归案后如实交代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2、受害单位苏某公司具有过错，其违规爆破给被告人所在村组的群众人身、财产造成损害，是引发被告人阻止其继续作业的根本原因；3、被告人自愿认罪；4、被告人积极赔偿受害单位的经济损失，获得谅解，其悔罪表现明显；5、被告人作为村民小组长，为了集体利益而阻止苏某公司作业，虽然不冷静毁坏了公司的财物，但其犯罪的主观恶性不大，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辩护人向法庭提供了苏某公司和被告人所在地政府出具的对被告人李佳佳从轻处罚的请求书。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5日，瑞昌市苏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某公司）在其公司矿山第二作业平台实施爆破作业时，因操作不规范，导致飞石落入被告人李佳佳所居住的夏畈镇小桥村五组村庄，引起村民恐慌，后经相关部门协调，村民与苏瑞公司及瑞昌市爆破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民爆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两公司赔偿村民25万元，民爆公司对矿山爆破作业进行整改，最高平台整改完毕后方可放炮。协议签订后，苏某公司及民爆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将25万元赔偿款支付给被告人所在的小桥村民委员会。2017年12月23日，苏某公司在告知被告人赔偿款已支付后，便通知其工人到第二作业平台进行钻孔作业（打炮眼）。当日9时许，被告人李佳佳从村民处得知苏某公司又在钻孔后，非常生气，遂乘坐村民宋某1的车辆来到苏某公司矿山第二作业平台，先是阻止正在进行钻孔作业的工人施工，接着用矿山上的大铁锤对钻孔机进行打砸，导致钻孔机的电控箱、回转阀总成、行走阀总成、单向节流阀、气缸罩壳、空滤总成等部件毁坏。经九江市价格认定中心鉴定，被毁坏的财物价值人民币9180元。2017年12月31日，瑞昌市苏某公司向夏畈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以下简称为夏畈镇安监站）报告，称已与民爆公司整改到位，请求批准恢复正常生产。同日，前述25万元赔偿款转至小桥村五组账户。
另查明，2018年1月2日，被告人李佳佳在运送石料过程中被瑞昌市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后，被告人李佳佳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经过，并赔偿了苏某公司全部经济损失，获得了苏某公司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
1、赔偿协议书，证明被告人李佳佳及其家属与被害单位苏某公司就钻孔机的损坏达成赔偿协议的事实。
2、谅解书，证明被害单位苏某公司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的事实。
3、（2012）瑞刑初字第0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李佳佳因犯抢劫罪、盗窃罪于2012年1月1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
4、常住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李佳佳的身份情况。
5、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李佳佳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6、苏某公司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材料，证明苏某公司具有采矿资质。
7、苏某公司凿岩工岗位安全职责、操作规程，证明凿岩工的作业流程和安全要求。
8、苏某公司与小桥五组协调会材料，证明通过多次协商，相关各方达成赔偿协议：民爆公司赔偿10万元，苏某公司赔偿15万元。
9、苏某公司整改报告，证明该公司和民爆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已整改到位，请求安监部门批准恢复正常生产的事实。
10、九江银行电子交易回单，证明苏某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向瑞昌市夏畈镇财务核算中心支付赔偿款25万元。
11、小桥村委会收据，证明该村委会于2017年12月21日出具收据收到苏某公司赔偿款25万元。
12、苏某公司预防爆破飞石专项施工方案，证明瑞昌市爆破服务有限公司对苏某公司爆破飞石制定的整改方案的情况。
13、瑞昌市夏畈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证明，证明该站参与处理苏某公司爆破飞石整治的情况，最终达成的协议内容是苏瑞公司和民爆公司赔偿小桥村五组25万元（2017年12月21日苏瑞公司付给小桥村，12月31日到小桥村五组存折。），民爆公司对爆破工作进行整改，最高平台整改完毕后方可放炮。
14、苏某公司和夏畈镇出具的证明，证明被告人李佳佳案发后道歉认错，积极赔偿损失，认罪态度好，两单位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事实。
15、社会调查评估报告，证明经瑞昌市司法局等机构调查，被告人李佳佳的现实表现尚可，适合社区矫正。
二、证人证言
1、潘某证言，证明其是苏某公司的工作人员，2017年12月23日9时许，其接到电话，说苏某公司矿山上的履带打眼机被人砸了，其就赶紧上山，其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下山，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李佳佳，一个是宋某1，他们两人都是小桥村五组的村民，李佳佳就问其是谁让在这里打炮眼的，其就说上次政府、公安还有五组都协商好了，山顶不能动，山下是可以的。然后其就上山去查看机器被砸情况，李佳佳这时说了一句“就是要把你们的机器砸掉”。其上山后，发现机器的水箱、操作杆、回转、行动总成、单向节流阀、气缸罩壳、呼吸器组件、空气过滤总成都被砸坏就马上报警了。李某、方某1是负责履带打眼机的，李佳佳砸机器时，他们在场。打眼机被砸坏后，苏某公司从湖北武穴市请来修理工进行维修，他们有一个报价。
2、李某证言，证明其是苏某公司负责操作机器打炮眼的工人，2017年12月23日6时30分许，其与同事方某1开始工作，大概到了9时许，从山下上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比较年轻一点的人指着其说“谁让你们打的”，其回答说“是公司的人叫做的”，然后那个年轻人就一直在打电话，具体说什么其听不懂，因为他说的是方言。打完电话后，那人拿起铁锤开始砸机器，他围着打眼机砸了十几下，当时其怕被砸，就走了，方某1当时说“你们说事就说事，不要砸东西”，但那人没有听。打眼机的水箱、排气管、操作杆、空气滤芯、气缸罩壳、仪表盘、烟冲、离心座被砸坏。铁锤是苏某公司用来修机器带上山的。
3、方某1证言，证明其是苏某公司负责操作机器打炮眼的工人，2017年12月23日9时许，其和李某二人正在苏某公司矿山上打炮眼，这时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的，一个年龄较大一些，他们来了之后就叫停下作业，还问是谁叫打炮眼的，其说是公司的老板叫的，那个年轻人就叫停下，其就停下了，然后那人就打电话，打完电话后，那人就拿起作业现场使用的铁锤砸履带机，先是砸履带机机身，接着到履带机上面砸操作室，围着履带机砸了一圈，其就说“说事就说事，不要砸东西，你们这样做犯法的”，那个年龄大些的人就说不关其事。砸完之后，其和李某就下山去了，那二人还在现场，其公司潘总就到现场了。事后查看发现打眼机的水箱、操纵杆、回转、行走总成、仪表盘、气缸垫子及外壳、液压油管、排气管、空气滤芯壳子、离心座、烟冲等部件被砸坏。余某在其工作的平台一层看到了打砸的全过程，当时他用手机拍下了。
3、余某证言，证明其是苏某公司的工人，2017年12月23日9时许，李某在苏某公司矿山上叫其，说有人不让打炮眼，其就让他停下来，过了一会儿，李某又说那人在砸打眼机，其就用手机拍下了一个视频，视频中看到那人使用铁锤砸打眼机的操作杆部位。打眼机买了好几年了，当时花了11万元，被砸坏的部件大概值1万元。
4、翟某证言，证明其是苏某公司的工人。2017年12月23日9时许，其在苏某公司矿山上班，就看到一辆黑色的SUV车子开到矿山上去了，车上下来两个人，然后其就看着矿山上面，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有一个男子突然拿起铁锤砸履带钻孔机，围着机器砸了一圈，可能有十几下，砸完就开车走了。履带钻孔机是用来打炮眼的，打出来的炮眼就是用来装炸药爆破用的。
5、宋某1证言，证明其是小桥村五组的村民，2017年12月的一天早上9时许，李佳佳开车从其门口经过，说李广松打电话说苏某公司在第二平台打炮眼，叫其一起去看看。于是其开着自己的车子跟着李佳佳到了苏某公司矿山脚下，由于李佳佳的车子上不去矿山，就坐其车子上山。他们到了第二作业平台，发现有两个工人正在打炮眼，李佳佳就开始打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向工人走去，并说“停下来，上次政府协商，第二平台不允许作业”，工人就说“我们不知道，领导叫开工我就开工”，李佳佳看见工人没有停下来，就吼道“叫你们停怎么还不停”，这时一个个子高的人就将机器停下来了。其就跟两个工人聊天，过了大概5-6分钟，其听到打眼机方向传来声响，其看见李佳佳拿着一个铁锤在砸打眼机的水箱，其就站起来走向打眼机，并叫李佳佳不要砸了，李佳佳没有听其的，继续砸，一共砸了十几锤。后来，苏某公司的潘某就来了，李佳佳就同他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再后来，李佳佳坐其车子下山，其说李佳佳太冲动，李佳佳说大不了赔钱。李佳佳阻止苏某公司作业是因为之前该公司放炮有石头飞到小桥村五组，经政府、公安及小桥村委会协商，不允许苏某公司在第一、二作业平台放炮，苏某公司不遵守，李佳佳作为组长就去制止。
6、周某1证言，证明其在湖北省武穴市经营了一家公司，叫志行机械有限公司，是志高的代理，苏某公司的打眼机的日常维修都是其公司做的。苏某公司的打眼机被砸坏后，其去看过，并把损坏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电控箱、回转阀总成、行走阀总成、单向节流阀、气缸罩壳、气缸盖上呼吸器、气缸罩垫、烟冲、散热箱、空滤总成、柴油滤芯总成等。另外操作杆也被砸坏了，其没有写到清单中，免费更换，等于送给苏某公司。
三、被告人供述
李佳佳供述，证明其是夏畈镇小桥村五组的组长。2017年12月20日左右的一天下午，其接到夏畈镇小桥村五组村民李广松的电话，说苏某公司有机器在第二平台打炮眼，叫其去看一下，村民宋某1就说跟其一起去，然后，其坐着宋某1的车子一起到了第二平台，其看到有工人正在打炮眼，旁边还有几个工人，其就上前叫停下来，那些工人不理，并说“有种你把机器砸了”，于是，其拿起打眼机旁边的铁锤开始砸机器，砸了大概有三四下，机器就停了下来。其发现打眼机的操作杆有一根被砸了下来，水箱被砸凹下去了，其他的没注意。砸机器目的是阻止苏某公司继续爆破，因为之前苏某公司在一次爆破的时候，有石头从爆破区飞到了其村庄里，后来经公安局、夏畈镇政府、苏瑞矿业、其村庄共同协商，苏某公司同意赔偿25万元，不准再在第一、二平台爆破，这次，苏某公司打眼就是要爆破，所以其就阻止。砸完打眼机后不久，有一次苏某公司的人给其打电话，说打眼机被砸坏要赔钱，其说钱是要赔的，但苏某公司在处理老百姓的一些问题上不能太过分。苏某公司12月23日在第二作业平台打炮眼之前，公司会计告诉过其赔偿款已经付出去了，但其没有收到钱。
四、鉴定意见
瑞昌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和九江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复核决定书各一份，证明被毁坏的钻孔机相关部件损失为9180元。
五、辨认、勘验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在苏某公司二号作业平台被砸的钻孔机的损坏情况。
2、李某和方某1辨认笔录，证明两人辨认出被告人李佳佳就是砸坏钻孔机的人。
六、视听资料
视频光盘，证明被告人李佳佳使用铁锤砸坏钻孔机的事实。
针对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佳佳阻止的是受害单位的非法作业活动，其行为不符合破坏生产经营罪的法律特征，应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相关部门参与达成的苏某公司爆破飞石损害赔偿调解协议规定，苏某公司和民爆公司共计赔偿小桥村五组25万元，在整改到位前不允许在最高作业平台放炮。由于苏某公司和民爆公司已经支付了赔偿款，并已告知被告人，且苏某公司进行作业的第二平台并非矿山的最高平台，所进行的也仅是钻孔作业，而非爆破作业，其作业没有违反相关协议的规定，是合法的。被告人李佳佳因不满苏某公司恢复作业而砸坏作业设备，其行为破坏了苏某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辩护人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佳佳具有坦白、积极赔偿损失、获得谅解等法定、酌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苏某公司违规爆破给被告人所在村组的群众人身、财产造成损害，是引发被告人阻止其继续作业的根本原因；而被告人作为村民小组长，为了集体利益而阻止苏某公司作业，虽然不冷静砸坏了公司的财物，但其犯罪的主观恶性不大，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并建议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苏某公司在恢复钻孔作业前没有告知被告人所在的村组，导致被告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于保护村民利益的目的而砸坏作业设备，其主观恶性相对较小，酌情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有悔罪表现，相关部门愿意接受其进行社区矫正，对其适用缓刑符合法律规定，辩护人的观点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佳佳为发泄不满故意毁坏正在使用的机器设备，破坏企业的生产经营，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李佳佳被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佳佳虽然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重新犯罪，但其犯罪较轻，依法不能认定为累犯，应认定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李佳佳主动赔偿被害单位的经济损失，获得谅解，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佳佳悔罪表现良好，适用非监禁刑对其所居住的村组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以适用缓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佳佳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 波
人民陪审员 段生瑞
人民陪审员 赵达贵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