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豫01民特46号
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住所地郑州市。
负责人：石永拴，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河南季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昌，男，汉族，1977年7月13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上海昊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赵法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卫，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河南省分行）申请撤销郑州仲裁委员会（2012）郑仲案字第478号裁决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河南省分行申请称：撤销（2012）郑仲案字第478号裁决。事实与理由：2009年1月22日，建行河南省分行与被申请人上海昊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昊远公司）签订《银盾商城合作协议书》，因双方在合作过程发生纠纷，上海昊远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向郑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郑州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裁决并于2017年3月16日送达建行河南省分行。裁决建行河南省分行承担上海昊远公司经济损失3232488.09元，仲裁费48375元，反仲裁费60255元，鉴定费37500元。因该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裁决结果所依据的是在上海昊远公司制造、伪造、变造、提供的虚假证据基础上作出的。一、郑州仲裁委员会在仲裁本案时程序违法。1.郑州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8月16日受理上海昊远公司的申请仲裁，首次开庭时间为2013年1月17日，但是，建行河南省分行收到郑州仲裁委转交上海昊远公司的鉴定申请时间是2015年4月份。然而，之前也从未说过要进行会计损失鉴定，仲裁庭开庭后只是提议需要对合同网站安全进行鉴定。根据郑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38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应当在首次开庭终结前以书面形式提出。显然，该鉴定不符合法定程序。2.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材料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根据郑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38条的规定：向鉴定机构提供的任何资料等，均应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确认后，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3.鉴定机构出庭人员不符合仲裁规则。2016年5月25日，仲裁庭专门对河南盛达会计师事务所的鉴定报告进行开庭并质证，但鉴定机构出庭人员与实际鉴定人员不一致，且全程参加庭审并回答当事人代理人和仲裁庭的提问。二、裁决结果所依据的是河南盛达会计师事务所的鉴定报告，而该会计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材料是上海昊远公司为了通过鉴定达到非法目的而事后统一编制的，虚假的、伪造的记账凭证，假的会计凭证和伪造的记账凭证不能作为会计鉴定的依据。1.会计凭证是事后统一编制的，虚假的，如：2010年6月份的记账凭证一册共27张凭证，记账凭证的时间为2010年6月31日，记账涉及现金金额为51000元，记账工资为54900元，记账本月管理费、办公费、经营性支出等费用共413918.99元，本月合计费用为519818.99元(特别提醒2010年6月31日在公历是不存在的)。2.在2012年8月15日第8号记账凭证，2012年10月22日第5号记账凭证中，用以冲抵本月所得税支出的是两张时间为2013年1月29日的完税发票。2012年8月，10月的时候不可能产生2013的费用，不可能在2012年10月份就产生了2013年的发票，这显然是赤裸裸的造假。3.河南昊远科技有限公司（本案上海昊远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昊远公司）注册成立的时间是2009年4月份，但是在2009年2月份、3月份的记账凭证中就出现了以河南昊远公司名义消费的票据（包括发票和其他收据），这种造假的方式也太直接了。三、上海昊远公司在仲裁庭直接提供虚假证据。在2013年1月17日开庭时，上海昊远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所谓拓扑图和电子邮件是经过删节的，不是原始的图片和完整的邮件。建行河南省分行当时立即向仲裁庭提交的相关证据不仅涵盖对方的邮件内容，而且建行河南省分行收发的邮件在对方列表上已经作了删除，部分对其不利的已不存在。这说明上海昊远公司对双方往来邮件进行了删节和编辑。关于对方提交的拓扑图也不是双方认可的，原始的物理分隔图。建行河南省分行已经向仲裁庭提交了原始的，没有改动的拓扑图。上海昊远公司这种制造、伪造、变造、提供大量的虚假证据行为是一种严重的违反法律的行为，仲裁庭不仅没有制止，反而还依据虚假的证据作出裁决，当然侵害了建行河南省分行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支持建行河南省分行的申请。
上海昊远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建行河南省分行提起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提出了程序违法和证据伪造两个申请理由。阅读其具体内容，均是在仲裁期间曾经提出、甚至多次提出的内容，即质证意见，并没有“新的”“初次提出”的内容。仲裁裁决书中，针对建行河南省分行的上述质证意见，仲裁庭均有十分明确的答复。1.建行河南省分行认为“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材料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裁决书回应：“本委通知申请人提交损失鉴定素材，并通知建行河南省分行进行核对；建行河南省分行未及时核对，但之后对所有鉴材进行了复印，并对鉴定报告和鉴定素材发表了质证意见。因此，建行河南省分行关于鉴定素材未经质证的观点不能成立。”2.建行河南省分行认为“鉴定机构出庭人员不符合仲裁规则”；裁决书回应：“鉴定人出庭系代表鉴定机构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其中一人（贾俊富）是鉴定报告当中的署名鉴定人员，另一名出庭人员不是署名的鉴定人，并不影响鉴定结论的效力。”3.建行河南省分行认为“会计凭证是事后统一编制的，虚假的，如记账凭证的时间为2010年6月31日，此日期在公历是不存在的”。略知会计知识的人都知道，“记账凭证”和作为“报销单据”的“原始发票”是两回事。企业财务人员均是事后统一编制的“记账凭证”。“记账凭证”上的日期，并非“原始发票”上的日期。财务人员的笔误，并不影响“原始发票”的真实性。正如鉴定机构出庭人员的质证意见：“我们关注的是原始发票的真实性，不是记账凭证的记载日期和内容。”4.建行河南省分行称，2012年8月15日的“记账凭证”下，有两张2013年1月29日的完税发票。首先，只有一张完税发票，涉及金额仅为39.77元。完税发票是真实的，会计事后在整理账册过程中的缺陷，不能证明虚假。更何况，上海昊远公司高达数百万的损失支出，不会为这几十元造假。二、建行河南省分行为创新金融业务，提出建设“银盾商城”项目并获得总行支持。双方2009年1月签署了《银盾商城合作协议》，上海昊远公司基于对建行河南省分行的绝对信任投入巨资研发软件、建设网站，并如期投入运营。建行河南省分行提出到2011年实现新增客户10000户的目标。然而，2011年11月29日，建行河南省分行却突然关闭了“银盾商城”的注册和交易窗口，导致银盾商城业务全面被迫中止。经了解，背景是建行总行推出了“善融商务”网站，建行河南省分行的银盾商城不再运营。上海昊远公司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只得依据合作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提交郑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庭是第一次裁决类似案件，针对建行河南省分行的诡辩，仲裁庭提交仲裁委专家咨询委员会进行了论证、先后六次开庭、质证。上海昊远公司坚持认为，所谓软件漏洞是一个伪命题。IT技术日新月异，苹果、微软这样的国际巨头，其开发的软件也需要不断“打补丁”。上海昊远公司申请的赔偿损失包括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共计1200万元。仲裁委指定的鉴定机构专项审计鉴定：上海昊远公司的实际损失为785万余元。仲裁庭根据建行河南省分行的质证意见，剔除了代领工资、高管补提、部分技术服务费、汽车租赁费等共计约140万元，最终认定上海昊远公司实际损失646万余元（6464976.18元）。仲裁庭认为，建行河南省分行单方关闭会员窗口，导致银盾商城项目停止，对合同终止及损失发生负主要责任；上海昊远公司负责的网站存在安全漏洞未及时整改，亦应承担部分损失。仲裁庭裁决，实际损失646万元双方按五五开分别承担，即上海昊远公司承担323万余元，建行河南省分行承担323万余元。上海昊远公司也认为仲裁裁决有失公允。既然裁决书认定建行河南省分行对损失产生负主要责任，那么，在承担实际损失的划分上应该有主次之别，而不应该各打五十大板。综上所述，建行河南省分行提起的撤销仲裁裁决书的诉讼，其提出的理由均不成立。仲裁庭为慎重期间，反复核实，多次质证，咨询专业技术人员，导致本案一拖再拖。最终的裁决结果也是事实上有利于建行河南省分行的毁约行为。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其申请。
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即仲裁鉴定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1.关于建行河南省分行所称的申请鉴定时间违法的问题。2013年1月17日仲裁庭进行第一次庭审，仲裁庭庭审结束后，在2013年3月11日，仲裁庭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仲裁庭表示，如调解不成，关于双方各自支出的费用需要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询问双方有无异议。双方均表述同意进行鉴定。本案鉴定程序是由仲裁庭主动决定进行的，庭审结束后根据案情决定对上海昊远公司的损失进行鉴定，该鉴定程序的发起区别于当事人主动申请的方式，故仲裁庭鉴定程序并无不当。2.有关建行河南省分行认为的鉴材未经质证的问题。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调阅了仲裁卷宗，仲裁卷宗显示：（一）仲裁庭第一次庭审时（2013年1月17日），上海昊远公司提交投资明细及相关票据等证据，以证明其损失。建行河南省分行称证据不在规定期限提交，不予质证。（二）本案鉴定程序过程中，在2015年12月3日，郑州仲裁委员会制作（2014）郑仲通字第478-3号通知，通知建行河南省分行对上海昊远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会计账目等鉴定资料进行确认，并要求建行河南省分行在接到通知起7日内前来对鉴定材料进行确认。逾期视为放弃权利，仲裁庭将上述鉴定材料转交鉴定单位。该通知于2015年12月10日向建行河南省分行邮寄，建行河南省分行于2015年12月11日收到通知。建行河南省分行未在指定时间内对鉴材进行确认。仲裁委遂将鉴材移送给鉴定机构。（三）2016年1月22日，建行河南省分行收到鉴定意见草稿。（四）2016年2月24日，建行河南省分行申请对全部鉴定材料进行复印，后建行河南省分行复印了鉴材。2016年2月29日，建行河南省分行对鉴定意见初稿提出书面意见。（五）2016年5月鉴定报告出具。2016年5月25日，仲裁庭组织双方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以上内容，能够与仲裁庭裁决书相关部分内容相互印证，仲裁庭确认的程序事实并无虚假，即仲裁庭通知建行河南省分行对上海昊远公司提交得损失鉴定素材进行确认，建行河南省分行未在指定时间进行确认，仲裁庭遂将鉴材移送鉴定单位。之后，建行河南省分行对所有鉴材进行了复印，并对鉴定报告意见稿和鉴材发表书面意见。因此，建行河南省分行关于鉴定素材未经质证的观点不能成立。本案，建行河南省分行不宜纠结在“质证”和“确认”的字眼上。首先，仲裁规则有对鉴材进行“质证、确认”的表述；其次，鉴定意见所依据的鉴材，建行河南省分行事实上是发表了充分的意见的。依据建行对上海昊远公司所提交的有关损失证据的意见，仲裁庭在鉴定结论785万元余损失认定的基础上扣除约130万元的损失费用，认定上海昊远公司的损失为640余万元。如果没有建行河南省分行对鉴材发表的充分意见，何来损失的扣减问题。综上，仲裁程序并不违法。
二、关于建行河南省分行主张的证据伪造的问题。1.关于建行河南省分行所主张的记账凭证日期不存在及记账凭证与发票期间不对照的问题。对此问题的审查，应当着眼在记账凭证后附的原始票据本身的真实性问题上，原始票据才是仲裁案件中有关损失的实质上的证据。经审查，原始发票本身的真实性并不存在疑问。记账凭证的笔误无法否认原始发票本身的真实性。建行河南省分行称2012年记账凭证后附2013年完税凭证，经本院审查，完税凭证上“税款所属时期”栏内容显示税款所属时期是2012年税款。综上，因完税凭证本身不存在伪造的问题，该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建行河南省分行所称上海昊远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所谓拓扑图和电子邮件是经过删减、编辑的，不是原始的图片和完邮件的问题。本院认为，伪造和删减是不同的概念，建行河南省分行就此未作区分。再者，未采信的证据谈不上伪造证据的问题，伪造证据的前提是，依据伪造的证据作出了相关的事实认定。裁决书并未依据所谓邮件拓扑图作出事实及法律认定，故该撤仲理由同样不能成立。3.关于部分河南昊远公司成立前的发票问题。涉案鉴定报告附件三附有“提供的所有投资和支出会计鉴定材料”，经本院审查，鉴定结论并未依据建行河南省分行所称的票据作出鉴定结论，仲裁裁决书也没有依据其所称的票据作出事实认定，故该撤仲理由也不成立。三、关于建行河南省分行认为的鉴定机构出庭人员不符合仲裁规则的问题。鉴定人出庭系代表鉴定机构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其中一人（贾俊富）是鉴定报告当中的署名鉴定人员，另一名出庭人员不是署名的鉴定人，并不影响鉴定结论的效力。
综上，建行河南省分行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撤销郑州仲裁委员会（2012）郑仲案字第478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童 铸
审判员 刘俊斌
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苑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