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兵。
委托代理人：程骥，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德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汉南大道358号。
法定代表人：刘卓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帆晴，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泉。
上诉人陈志兵、武汉市德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仁泉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4）鄂汉南民一初字第00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25日，陈志兵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德科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67300元；2.德科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9752元（2012年2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67300元×860／365×6.15%=9752元）；3.德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4.张仁泉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1日，陈志兵与张仁泉签订《内外保温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约定：张仁泉将武汉市盘龙城恒大别墅楼59、60、61号楼的内外墙保温施工工程承包给陈志兵，承包性质为包工不包料，约定外墙保温施工造价22元／平方米，内墙保温施工造价为14元／平方米。工人进场后，应严格按照张仁泉的现场项目管理人员及技术管理人员质量要求进行施工，工期时间为每栋内外保温15天，特殊情况双方认可后工期顺延。具体合同事项按甲方（张仁泉）与发包方（德科公司）签订的合同条款条例执行。施工人员的住宿由张仁泉提供，如施工现场无法安排住宿，在工地外租房的费用及水电费用由张仁泉承担。该协议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陈志兵和张仁泉确认2012年2月份施工完毕退场，德科公司指出2011年底即完工。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志兵施工的59号楼外保温工程量1179平方米、内保温1152平方米，60号楼外保温641平方米、内保温748平方米，61号楼外保温1279平方米、内保温1380平方米。庭审过程中，张仁泉表示认可水电费、房租费2300元，认可奖金2000元。张仁泉认为61号楼外墙保温是已经由案外人刮糙后，再交由陈志兵施工，单价应比其他没有由案外人刮糙的少3元／平方米。但陈志兵指出他当时以为三栋楼都是别人已经刮糙过的，所以才同意22元／平方米，后来才发现只有61号楼是别人刮糙过的。
一审法院又查明，德科公司将恒大名都46、59、60、61号楼保温工程劳务外包给张仁泉，因质量不合格，给张仁泉的工程款中扣款21000元，除去21000元扣款，尚未向张仁泉付清全部工程款。陈志兵无劳务分包资质，陈志兵与张仁泉之间、张仁泉与德科公司之间均未结算。诉前，陈志兵已经向张仁泉借支96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德科公司从应支付给张仁泉的工程款中扣款21000元，是否应在张仁泉应支付给陈志兵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的款项；2.陈志兵认为因张仁泉没事先告知厨房厕所抗裂铺装要求，导致返工，主张返工费用，是否应予支持；3.陈志兵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陈志兵无劳务分包资质，其与张仁泉签订的《内外保温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张仁泉将其从德科公司处承包的工程又分包给陈志兵，陈志兵施工完毕后，其应支付工程款，德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张仁泉，因此，其应在欠付张仁泉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的焦点1，虽然德科公司确实从应支付给张仁泉的工程款中扣款21000元，但无证据证明扣款的依据以及被扣款的具体楼号，并不能确定是陈志兵进行内外墙保温施工的部分导致张仁泉被扣款，因此，对张仁泉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焦点2，陈志兵提供了一份江武鹏签字的证明，主张要求张仁泉应当支付返工的费用，但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明不足以支持陈志兵主张，对于陈志兵的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焦点3，虽然陈志兵和张仁泉未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涉案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是否包括门窗洞口面积，但其提供的证据之一就是德科公司提供的面积单，可见其明知张仁泉与德科公司确定的面积是不包括门窗洞口面积的，因此，涉案内外墙保温工程的面积应以德科公司出具的面积单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根据陈志兵与张仁泉的约定，外墙保温工程单价为22元／平方米，内墙保温工程单价为14元／平方米，虽然张仁泉认为61号外墙楼经过别人刮糙，应比其他两栋外墙的单价少3元／平方米，但其在签订协议时并未特别约定，因此，三栋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单价应统一按22元／平方米计算。59、60、61号楼的内保温工程款应为45920元［（1152平方米＋748平方米＋1380平方米）×14元］，外保温工程款应为68178元［（1179平方米＋641平方米＋1279平方米）×22元］，内、外保温工程款共计114098元。再加上张仁泉认可水电费、房租费2300元和奖金2000元，工程款共计118398元。由于诉前陈志兵已经向张仁泉借支96700元，因此，张仁泉应实际支付给陈志兵的工程款为2169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陈志兵和张仁泉协议中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由于2012年2月份，陈志兵即完工，因此，陈志兵要求从2012年2月1日起计算860日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仁泉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陈志兵工程价款21698元及利息（以21698元为本金，从2012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860日）；二、武汉德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在欠付张仁泉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陈志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陈志兵负担1383.55元，由张仁泉负担342.4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陈志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陈志兵与被上诉人张仁泉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内外保温工程施工协议书》，该合同约定的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包括门窗面积，被上诉人张仁泉在庭审中也承认与上诉人陈志兵约定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包括门窗面积，而被上诉人德科公司与张仁泉确定的工程面积之所以不包括门窗面积，是因为约定的保温工程的单价较高。所以计算本案保温工程的工程量时需要将包括门窗面积的工程量一并计算。2.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出具的证据均证实江武鹏作为发包方常驻施工现场的负责人，江武鹏提供的证明也证明了上诉人陈志兵返工的事实，返工造成的费用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3.上诉人陈志兵与被上诉人张仁泉签订《内外保温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张仁泉承担上诉人陈志兵工作人员的住宿、水电和施工所需工具等全部费用，而本案中计时工搭脚手架的费用未被核算，该费用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4.上诉人陈志兵与被上诉人张仁泉在项目施工中已经将内墙保温工程单价变更为15元／平方米，所以计算内墙保温工程的总量应按照变更后的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陈志兵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德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德科公司与张仁泉之间的工程款、张仁泉与陈志兵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确定，不能主观地推定工程施工面积，继而确定工程款具体数额来支持陈志兵的诉讼请求。（2）根据德科公司的工程结算单，在扣款21000元后，德科公司对张仁泉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实际支付的款项超过应支付的款项，而非一审法院查明的扣款后仍未支付完毕。因此，不存在德科公司在欠付张仁泉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对水电费、房租费以及奖金，陈志兵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同时也不应计算在工程款内让德科公司来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的审限严重超期，无法保证审判的公正性。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陈志兵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志兵负担。
上诉人德科公司针对上诉人陈志兵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答辩称：对于欠付的水电费、房租费以及奖金，陈志兵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同时也不应计算在工程款内让德科公司来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工程量，陈志兵与张仁泉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且陈志兵也提到了工程返工，为此德科公司还被甲方扣款21000元，故一审判决中对工程量的计算有误。关于陈志兵与张仁泉口头变更了合同，德科公司不知情，陈志兵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
被上诉人张仁泉针对上诉人陈志兵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答辩称：脚手架这方面的费用应由德科公司支付。现在的工程款张仁泉已按工程量超额支付，陈志兵返工的费用应由德科公司负担，而门窗的面积不应该从工程量里面扣除。
上诉人陈志兵针对上诉人德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答辩称：本案中德科公司将讼争工程发包给不具资质的张仁泉，张仁泉再次将该工程转包给陈志兵，因转包人无法支付工程款，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发包人在拖欠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工程量的计算问题，本案中陈志兵与张仁泉签订的合同约定内外墙保温面积包括门窗面积，但在实际施工中，张仁泉和德科公司对账计算的工程面积未包括门窗面积，故应按照张仁泉和陈志兵约定的工程面积计算工程价，再计算拖欠的工程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内外墙保温工程是包工不包料，其中脚手架应在工程量中计算，该费用应当列入工程款计算。案外人江武鹏作为德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可以证明陈志兵返工的事实，该返工的原因是由于发包方指示错误，所以返工费用应由对方承担。由于陈志兵及张仁泉都是农民工，文化程度低，双方对原合同的变更都是口头变更，因原工程施工时存在除糙的问题，所以张仁泉承诺陈志兵内墙保温的工程单价每平方米增加1元。
被上诉人张仁泉针对上诉人德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答辩称：德科公司应该支付给张仁泉的工程款为202386元，但至今没有支付，德科公司没有经过张仁泉的确认对其扣款21000元不合理。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志兵没有劳务分包资质而与张仁泉签订《内外保温工程施工协议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现陈志兵主张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及相应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应予支持。
陈志兵上诉认为《内外保温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的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包括门窗面积，张仁泉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与陈志兵约定的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包括门窗面积。首先，陈志兵与张仁泉签订的《内外保温工程施工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约定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是否包括门窗洞口面积，陈志兵提交的其他证据也无法证明其该项主张。其次，张仁泉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承认与陈志兵约定的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包括门窗面积，张仁泉在二审中针对陈志兵的该项主张陈述，如果德科公司能认可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包括门窗面积，则张仁泉也认可，但因德科公司对此未予认可，故张仁泉亦未在二审中认可内外墙保温工程面积包括门窗面积，对陈志兵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陈志兵上诉认为其返工造成的费用应该由张仁泉、德科公司承担，但对其主张返工的事实仅提交江武鹏签字的证明一份，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陈志兵上诉认为计时工搭脚手架的费用应该由张仁泉、德科公司承担以及内墙保温工程单价变更为15元／平方米，但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德科公司上诉认为陈志兵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水电费、房租费以及奖金的真实性，但上述费用张仁泉在一审中予以认可，故德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张仁泉将其从德科公司承包的工程分包给陈志兵，对张仁泉欠付陈志兵的工程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德科公司应在欠付张仁泉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陈志兵承担责任。德科公司上诉认为其对张仁泉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实际支付的款项超过应支付的款项，不应在欠付张仁泉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德科公司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陈志兵负担863元，由武汉市德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薇
审判员 黄更
审判员 李瑜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