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劲泉，所长。
委托代理人曾阳，四川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朋，四川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杰，男，1992年12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爽，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义，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爽，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公路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冯杰、原审第三人李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9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研究所在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5月5日，冯杰的父亲冯端兴乘坐林×驾驶的×××号小型面包车，在成乐高速K28+400公里路段，被桑××驾驶的×××号仓栅式货车追尾，造成冯端兴死亡。公路研究所中标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合同工期从2015年4月13日至5月31日，检测工程项目中，需要一些临时性、短期性、辅助性的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识等人力性工作，公路研究所将上述工作承包给李义，双方约定李义自行负责人员安排、车辆配置。为保证李义所聘用的劳务人员能够得到劳务报酬并合法缴纳税费，公路研究所只是按照李义提供的银行卡号及李义与劳务人员商定的数额发放劳务报酬。公路研究所与冯端兴不存在劳动关系。现公路研究所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公路研究所与冯端兴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冯杰负担。
冯杰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冯杰的父亲冯端兴于2015年4月23日入职公路研究所，从事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作。2015年5月5日，冯端兴乘坐林×驾驶的×××号小型面包车，在成乐高速K28+400公里路段，被桑××驾驶的×××号仓栅式货车追尾，造成冯端兴死亡。冯杰系冯端兴的合法继承人。现冯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公路研究所的诉讼请求。
李义在一审法院述称，2015年3月15日李义与林×、黎×、何××、黄×先到公路研究所负责的成自泸高速公路工作，主要负责摆椎筒及相关配合工作。2015年4月13日左右，公路研究所工作人员韦×告诉李义要增加两个人进入项目里做辅助工作，李义就把冯端兴介绍到这个项目里工作。项目分为三组，李义、林×、何××跟肖×一起干，肖×是中交国通公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国通公司）的员工，黎×、黄×是和另外一个项目负责人在干，冯端兴的负责人李义不清楚。李义等人的工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公路研究所要求李义等五个人提交八张银行卡，多出的三张卡是朋友的银行卡，李义提交的是曾××的银行卡。李义等人工作到一个月的时候提供银行卡，冯端兴没有提交工资卡。当时约定工资标准为每月6200元，其中吃、住自理，肖×要求李义等人帮这个项目租车，费用包月4250元，油费每月1250元，超出的部分公司报销，李义等人一共租了两辆车。2015年5月5日下班，李义等人驾车快到眉山出口时，被大货车追尾，冯端兴伤势比较严重，经抢救无效死亡。李义和肖×之前存在合作，均以中交国通公司的名义让李义去找工人干项目，肖×找到李义之后，李义认为中交国通公司又来找李义干活了，但肖×没有告知李义是哪个公司的项目。李义在项目上跟随韦×工作时知道其是北京单位的人，但不知道其具体单位。李义等人各组的负责人前一天晚上安排第二天的工作，作息时间为早8：00上班，下午根据项目完成情况，下班时间不固定，基本在5、6点钟下班。项目的负责人不和李义等人住在一起。李义等人根据工作安排，提前对道路进行封路，指挥交通，保障检测的顺利进行。肖×说这个项目大概两三个月结束。在项目中所需要的一些椎筒，反光背心，导向标志都是由肖×提供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冯杰主张其父亲冯端兴于2015年4月23日入职公路研究所，从事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作。2015年5月5日，冯端兴乘坐林×驾驶的×××号小型面包车，在成乐高速K28+400公里路段，被桑××驾驶的×××号仓栅式货车追尾后死亡，双方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冯杰提交中国银行转帐记录、支付宝查询记录、住宿登记表及住宿查询信息予以证明。中国银行转账记录系曾×的银行转账情况，2015年4月17日有转账支付5278.41元的记录。支付宝查询记录记载：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4月17日转帐存入5375.18元。住宿登记表未显示名称及时间，记载冯端兴、李义的地址、身份证号及房间号。住宿查询信息显示李义的入住时间2015年5月4日。公路研究所认可中国银行转帐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李义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主张其并非项目承包人，其不负责人员雇佣，冯端兴在项目工作并非由其管理。为证明其主张，李义提交银行交易明细、借条予以证明。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4月17日有向李义转存5250元的记录，2015年4月17日有向苏××转帐支付5250元的记录。借条载明：“今收到白××（身份证号×××）交通事故应急医疗费人民币3500.00，于2015年6月31日前一次性还请，空口无凭，特立此据。借款人何××，担保人李义。”李义称白××系公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公路研究所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其称冯端兴发生交通事故后出于人道主义，其借款给何××，并要求李义担保。
公路研究所主张其中标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合同工期从2015年4月13日至5月31日，检测工程项目中，需要一些临时性、短期性、辅助性的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识等人力性工作，其将上述工作承包给李义，双方约定李义自行负责人员安排、车辆配置。为保证李义所聘用的劳务人员能够得到劳务报酬并合法缴纳税费，其按照李义提供的银行卡号及李义与劳务人员商定的数额发放劳务报酬，其并不清楚冯端兴的工作情况，且与冯端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公路研究所提交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工商银行缴税付款凭证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载明：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5月26日期间，以劳务报酬所得项目为李义、曾××、林×、苏××、黎×、胡××、曾×及黄×扣缴个人所得税，收入额为6250元，应纳税所得额为5000元。工商银行缴税付款凭证载明：2015年5月11日，公路研究所向海淀区地税局缴纳税款1184634.65元。证人肖×出庭作证，肖×系中交国通公司检测员，2015年1月左右该公司将其派至公路研究所的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项目工作，其证明：由于公路研究所不熟悉四川的情况，就委托其找一些临时工人做项目，将一些辅助事务工作外包出去。由于李义之前与中交国通公司有过合作，其就找到李义，协商由李义承包辅助性项目，包括李义在内五个人、车辆、吃住、油费等每个月共计给付42000元。上述条件在得到公路研究所同意后，公路研究所与李义达成一致，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协议。项目工作有时候由其安排，有时候由公路研究所员工进行安排，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其并不知道冯端兴的工作情况。冯杰及李义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
另查，冯杰系冯端兴之子，系其合法继承人。
冯杰以要求确认冯端兴与公路研究所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冯端兴与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银行交易明细、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工商银行缴税付款凭证、证人证言、眉劳人仲案字[2015]第327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及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对于劳动关系，应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者提供社会劳动，实现劳动价值的过程中形成的继续性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关系。确认存在劳动关系应符合如下三点要件：主体资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公路研究所主张其将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的临时性、短期性、辅助性的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识等人力性工作承包给了李义，冯端兴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公路研究所提交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工商银行缴税付款凭证及肖×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肖×虽证明其系在公路研究所授权下联系李义承包事宜，公路研究所与李义最终达成协议，由李义承包了公路研究所负责的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辅助性项目，公路研究所支付李义在内五个人、车辆、吃住、油费等每个月共计42000元。但是肖×并未就其证言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肖×与公路研究所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法院对肖×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根据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可知，公路研究所在李义提供劳动的情况下，向李义支付报酬。故在公路研究所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将上述辅助性工作承包给李义的情况下，法院就公路研究所提出其将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的临时性、短期性、辅助性的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识等人力性工作承包给李义的主张，不予采信。
公路研究所主张由于其项目辅助工作人员系由李义负责联系和安排，故其并不清楚冯端兴是否在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项目为其劳动，但公路研究所认可2015年5月5日冯端兴死亡时乘坐的×××号小型面包车，系由李义负责租用的车辆。法院认为，冯端兴死亡时乘坐的车辆中，同时载有为公路研究所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项目提供劳动的李义、林×、何××等人，且在事故发生后，公路研究所工作人员就处理交通事故借给何××人民币3500元。综合上述情况，在公路研究所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冯端兴未为其提供劳动的情况下，法院确认冯端兴死亡前为公路研究所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项目提供劳动。鉴于李义与公路研究所并非承包关系，故法院认为冯端兴为公路研究所提供劳动，公路研究所对其进行管理，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故法院确认冯端兴与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与冯端兴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公路研究所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改判公路研究所与冯端兴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理由是：冯端兴等人从事的短期临时的劳务工作，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冯端兴等人与真实雇主之间只能构成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与所做的认定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肖×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与证言进行佐证，且存在利害关系唯有对证人证言的目的不予采信，是认定错误，于法无据；公路研究所有证据证明，将上述短期劳务承包给第三人李义，冯端兴真实雇主应当是李义；一审法院根据发生事故时冯端兴与工友乘坐车辆是由李义负责租用就简单认定为冯端兴为公路研究所提供劳动的认定错误，公路研究所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后，出于人道主义借给何××3500元医疗费，不能据此认为公路研究所对其进行管理；判决公路研究所与冯端兴不具有劳动关系，并不会损害冯端兴或冯杰的合法权益，冯杰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获得赔偿。
冯杰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劳动合同法颁布之后，只有固定期限与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承包或者分包需要有资质，李义是个人，没有承包资质。并且发放工资是由交通运输部直接发放给劳动者，因此冯端兴与公路研究所存在劳动关系。
李义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5月5日，冯端兴与李义、林×、何××等工友，乘坐李义负责租用的×××号小型面包车，在为公路研究所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项目提供劳动时，发生车祸，冯端兴在车祸中去世。由于冯端兴与公路研究所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冯端兴为公路研究所提供劳动，公路研究所对其进行管理，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故本院确认冯端兴与公路研究所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中，公路研究所主张其将成乐高速公路桥梁检测工程的临时性、短期性、辅助性的摆放锥形筒、安全警示标识等人力性工作承包给了李义，公路研究所与冯端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公路研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义与公路研究所系承包关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公路研究所的上诉理由全部不能成立，其要求确认与冯端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斌
审 判 员 刘俊霞
代理审判员 邾映映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