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颖，女，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泓凯，男，196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林，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中，男，197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李雅颖因与被上诉人雷泓凯、被上诉人赵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1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雅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被上诉人雷泓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林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赵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雅颖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依法严格审核本案借款的真实性，没有本案系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没有职业，没有经济来源，是以赵中的收入作为家庭生活开支，并据此确认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来源，不存在赵中提供其收入给上诉人生活的情况，恰恰相反，这几年赵中反而经常找上诉人借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违反了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一审法院并未认真负责的审核借款真实性，保障上诉人的诉讼权益；事实上赵中也提供不了上诉人靠本案所谓借款来生活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三、被上诉人赵中与被上诉人雷泓凯存在恶意串通嫌疑，二审法院对此依法应当严格审查。赵中身为香港公民却与雷泓凯协议约定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对所谓借款事实在雷泓凯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便认可其真实性，陈述已经与上诉人离婚却不向法院提交证据，甚至声称上诉人无工作无生活来源靠他的收入生活，在赵中的上述完全有利于雷泓凯追究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协议和自认下，赵中与雷泓凯存在恶意串通嫌疑，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审查，以维护香港居民在内地的合法权益。四、被上诉人赵中与被上诉人雷泓凯关于准据法选择的协议，未经上诉人签字同意，该选择约定并不适用于被上诉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赵中与雷泓凯签订协议约定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该约定仅适用于赵中与雷泓凯，并不能变相的排除上诉人选择准据法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二审庭审期间，李雅颖还向本院提供了一份《关于雷泓凯诉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主要说明的内容为李雅颖一直在帮其父亲打理生意，对赵中在外的借款及生意不知情，且从未参与。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护其权益。
雷泓凯答辩称：雷泓凯与赵中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不存在恶意串通。南昌中院在认定事实上没有问题，借贷事实、借贷关系认定清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雷泓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赵中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29日，雷泓凯根据赵中指示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赵中朋友王荣转账94000元，向赵中支付现金106000元，赵中向雷泓凯出具借条，约定：赵中向雷泓凯借款200000元，月息2.5%，每月一付。2014年7月31日，雷泓凯向赵中支付现金60000元，赵中出具借条，约定：赵中向雷泓凯借款60000元，月息2.5%，每月一付。2014年9月12日，雷泓凯妻子周晓珍通过中国银行向赵中转账300000元，赵中出具借条，约定：赵中向雷泓凯借款300000元，月息2.5%，每月一付。赵中借款后，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双方确认2015年4月30日之前的利息已付清。赵中自述已与李雅颖离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本院认为，本案赵中、李雅颖系香港居民，本案系涉港民事纠纷，因当事人协议选择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综合雷泓凯提供的债权凭证及被告赵中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自认，本院认定雷泓凯与赵中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借款本金为560000元。关于本案是否约定利息，由于借条上载明月息2.5%，每月一付，且被告赵中在庭审中予以认可，故雷泓凯要求赵中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月息2.5%，对2015年4月30日之前已支付的利息，因未超出年利率36%，依法不予扣减；但是未支付的利息依法仅能支持月息2%。关于李雅颖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虽然赵中以个人名义向雷泓凯借款，并称该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但其自认该借款用于做生意；而本案借款发生在赵中与李雅颖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此期间李雅颖没有职业，没有经济来源，是以赵中的收入作为家庭生活开支，故该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雅颖应当承担该笔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赵中、李雅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雷泓凯偿还借款本金56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5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98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984元，由赵中、李雅颖负担。
雷泓凯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560000元和利息358400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共计918400元；2、判令被告李雅颖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3、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雷泓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李雅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了两点异议。1、对16.6万元现金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2、对一审法院认定李雅颖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有异议。
李雅颖二审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进贤县人民法院（2016）赣0124民初177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目的：李雅颖与赵中在2016年10月18日离婚，离婚时李雅颖并未获得赵中的财产，女儿由李雅颖抚养。证据2：进贤招商引资办公室进招办字【2001】15号文件。证明目的：同意南昌市威信纺织品有限公司企业章程中的董事长李雄英，副董事长陈月英，李雅颖为董事，注册资本100万美元。证据3：外商投资企业财政登记证。证明目的：南昌市威信纺织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为李雄英，财务负责人为李雅颖，注册资本100万美元。证据4：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证明目的：南昌市威信纺织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美元。证据5：南昌市威信纺织品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目的：南昌市威信纺织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美元，实收资本100万美元。证据6：李雄英、李雅颖宣誓声明。证明目的：李雄英、李雅颖在香港民政事务总署宣誓，李雄英与李雅颖为父女关系，李雅颖代李雄英处理香港威信贸易公司和中国内地生意业务。证据7：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进贤支行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单。证明目的：雷泓凯与赵中发生借款的时期，仅这个账户，李雄英就转给李雅颖一百多万，以李雅颖父亲的财力，凭李雅颖在公司从事的工作，李雅颖不需要靠赵中的接济来生存；被上诉人声称李雅颖没工作生活来源依靠赵中，应向法庭出示证据。被上诉人雷泓凯质证称：对证据1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女儿是由李雅颖抚养的，赵中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民事调解书是2016年10月18日制作并实际生效的。债务是在民事调节书生效前产生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2、3、4、5、6、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威信纺织品公司在2010年时没有实际经营，被进贤县政府收购了，且该公司是李雅颖父亲李雄英投资的，与李雅颖没有关系；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不能成为李雅颖有没有收入来源的证明，对该资金用来作为李雅颖的生活费不认可。李雅颖在庭审质证中进行了说明，称威信纺织品公司场地属于进贤县政府的拆迁范围，但因进贤县政府还差580万元拆迁款未支付，威信纺织品公司场地现已租赁给四家公司，并收取了租金。公司批复成立的时间为2001年。
本院认为，上述7组证据李雅颖均提供了原件予以核对，且雷泓凯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根据上述证据，可确认以下事实：赵中与李雅颖婚姻关系于2016年10月18日经进贤县人民法院调解依法解除，婚生女儿由李雅颖抚养，赵中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香港威信贸易公司于2001年11月在南昌市进贤投资设立南昌市威信纺织品有限公司，李雄英、李雅颖分别任南昌市威信纺织品有限公司董事长、董事，李雅颖还担任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公司注册资本100万美元，实收资本100万美元。该公司最后一次年检的时间为2010年。李雄英与李雅颖系父女关系。户名为李雅颖的江西银行进贤支行营业部个人账户自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21日，发生频繁、大量交易，其中进项李雄英转入共计40笔，单笔金额基本为3万元，累计金额达120万元。进项还有ATM本行转入。出项即转出金额达200多万元，包括转给赵中两笔合计33余万元，转给王荣20万元，转给赵强3万余元。支出单笔金额最高为70万元，POS消费单笔最高金额为23.4907万元。根据双方陈述，对威信纺织品公司于2012年左右被划入进贤县政府拆迁范围，且此后没有进行经营活动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李雅颖对威信纺织品公司出租厂房和收取租金的事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事项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雷泓凯陈述，一审法院向李雅颖送达诉讼文书时，系在与赵中相同住址即南昌市进贤民和镇世纪名城17栋2单元302室送达给李雅颖签收。
经审查一审证据，2013年12月29日，赵中向雷泓凯出具了一张借条，注明赵中向雷泓凯借款20万元，该20万元包括雷泓凯根据赵中指示向赵中朋友王荣转账94000元和向赵中支付现金106000元。2014年7月31日，雷泓凯向赵中支付现金60000元，赵中出具借条。一审庭审时赵中对该借款均予以认可，李雅颖的异议无任何证据，不能产生合理怀疑，不能成立。本院对该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李雅颖对一审法院认定李雅颖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的异议，因李雅颖提供的证据证明，其父亲曾在进贤投资办公司，李雅颖亦在该公司担任职务。李雅颖个人账户有频繁的资金往来，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缺乏证据，也过于片面。该异议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李雅颖、赵中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关于借贷关系，雷泓凯、赵中协议选择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李雅颖虽未作出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夫妻人身关系，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第二十四条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因李雅颖、赵中共同经常居所地在内地，因此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雷泓凯与赵中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被上诉人雷泓凯与赵中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2、如本案借款真实存在，该借款是否应按被上诉人赵中与上诉人李雅颖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雅颖应否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雷泓凯与赵中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被上诉人雷泓凯与赵中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赵中分别于2013年12月29日、2014年7月31日、2014年9月12日向雷泓凯出具了三张借条，载明赵中从雷泓凯处借了20万元、6万元、30万元，共计56万元，并出具了三张银行转账凭证。赵中对该借款予以认可。借款后，赵中一直向雷泓凯支付利息至2015年4月30日。雷泓凯与赵中之间的借款关系有借条和部分转账凭证为证，应认定为真实发生。李雅颖上诉提出该借款不真实、雷泓凯与赵中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均无证据证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如本案借款真实存在，该借款是否应按被上诉人赵中与上诉人李雅颖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雅颖应否承担偿还责任？赵中与李雅颖于2004年8月24日在江西省民政厅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于2016年10月18日在进贤县法院协议离婚，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赵中与李雅颖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李雅颖与赵中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并无约定，李雅颖提供的个人账户明细中也有转款给赵中及本案借款赵中指定收款人王荣的记载，说明李雅颖与赵中夫妻共同财产并未作出区分，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赵中与李雅颖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中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亦应由夫妻共同财产清偿。赵中虽称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自认该借款用于做生意，李雅颖也称赵中在外做生意。因赵中并无固定职业，其借款用于生意经营，其对家庭经济的付出主要来源于其做生意所得，或者涉案借款本身。本案借款本金为56万元，李雅颖个人账户支出单笔金额最高为70万元，POS消费单笔最高金额为23.4907万元，因此本案借款并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因此，本案赵中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雅颖应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李雅颖上诉提出其不应对本案赵中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李雅颖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4元，由上诉人李雅颖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快华
审 判 员 徐清华
审 判 员 吕卫红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宋良
书 记 员 何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