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羊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河，云南王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文祥，云南王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函，女，彝族。
委托代理人杨文正，云南杨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万承瓷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元，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应春，云南杨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万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玉函，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洪兵，万承商贸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瀚公司）、上诉人李玉函因与被上诉人曲靖万承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承瓷业）、被上诉人曲靖万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承商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厚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河、陈文祥，上诉人李玉函的委托代理人杨文正，被上诉人万承瓷业、万承商贸的委托代理人王应春、何洪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因资金周转的需要，李玉函、万承商贸于2012年2月29日与厚瀚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合同》，借款9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从2012年2月28日至4月28日，借款的实际放款日和还款日以借据为准。按月利率6%计算，并对违约责任作了约定。万承商贸以其在万承瓷业的100%的股权作为质押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质押期为6个月。万承瓷业也在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上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李玉函出具了借款为900万元的借据，厚瀚公司通过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于2012年3月1日至4月26日分四次付给了李玉函900万。李玉函收到款项后在借款说明上签名按印确认。之后李玉函按约自愿支付利息至2012年12月31日。2012年2月28日万承商贸与厚瀚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并在曲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
2013年1月30日，厚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由李玉函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2013年1月1日至2月28日的利息108万元，以后的利息利随本清。一审审理中，厚瀚公司变更为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2、担保人万承瓷业、万承商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李玉函、万承瓷业、万承商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厚瀚公司与李玉函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厚瀚公司向李玉函提供900万元借款，李玉函收到借款并出具欠条时双方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借款本金、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厚瀚公司通过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付给李玉函本金900万元，双方有《借贷合同》、《借条》及《借款说明》相印证，予以确认。借款期间，李玉函按约自愿支付利息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起，因李玉函未按约支付利息，双方发生争议，厚瀚公司即向一审法院起诉李玉函，主张给付2013年1月后违约的利息及返还本金。李玉函为避免履行约定义务和违约责任的承担，提出其已按约自愿支付的利息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为由抗辩不承担利息，有违民法上的禁反言和诚实信用原则。2012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李玉函已自愿按约给付，既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按当事人意思自治及民法不告不理的原则，不予干预。李玉函以上述利息系偿还本金的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对于厚瀚公司诉请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持。
关于万承瓷业、万承商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为担保债的履行，万承商贸将其在万承瓷业的100%的股权出质给厚瀚公司，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厚瀚公司与万承商贸之间形成了质押担保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的约束力。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曲靖万承商贸认为合同明确约定质押6个月，质押期限已满，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借款合同与质押合同对利率的约定不同的问题，依该质押合同第2条第4项“本股权质押项下的贷款合同如有修改、补充，而影响到本质押合同的有效性时，质押人将相应修改、补充本质押合同，使其与股权质押项下的贷款合同规定相一致”的约定，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对利率已作了修改，借款利率应以借款合同中的约定为准。故李玉函、万承商贸、万承商贸以质押合同约定的利率与借款合同不一致为由，主张不承担利息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万承商贸与厚瀚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股权质押借款合同》，用其在万承瓷业的股权为借款作质押担保，并办理出质登记，合法有效。厚瀚公司有权以该设定质押的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厚瀚公司未请求行使质权，而要求万承商贸、万承瓷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玉函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00万元及给付相应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0元，由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李玉涵负担8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厚瀚公司、李玉函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厚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判决第（二）项并改判由李玉函、万承商贸、万承瓷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含保全费）由李玉函、万承商贸、万承瓷业承担。上诉理由是：万承瓷业股权质押没有解除的情况下，擅自将李玉函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王元，致厚瀚公司无法实现质押权利。在没有释明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对厚瀚公司要求“万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曲靖万承瓷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剥夺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
被上诉人李玉函答辩称：厚瀚公司违规发放贷款，故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股权质押合同是从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无效。
被上诉人万承瓷业答辩：万承瓷业不是借款人，也不是还款的主体，如果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有效，万承瓷业以股权质押，厚瀚公司享有权利质权，可以进行股权拍卖、变卖，万承瓷业不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万承商贸的答辩与万承瓷业的意见一致。
李玉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改判李玉函借款金额为846万元；2、由厚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李玉函向厚瀚公司借款900万元及李玉函归还厚瀚公司的147.2万元为借款利息，均系认定事实错误。
厚瀚公司答辩称，依据双方的《借贷合同》、《借条》及《借款说明》相印证，通过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李玉函实际收到金额为900万元的借款。李玉函的确已归还了147.2万元，但这仅是不足额的利息。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厚瀚公司提出两点异议：1、李玉函实际向厚瀚公司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而非900万元；2、“于2012年3月日1日至4月26日分四次付给了李玉函900万元”，应为从2012年2月28日分四次付给了李玉函900万元。上诉人李玉函提出一项异议：厚瀚公司分四次付给了李玉函846万元，而非900万元。
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厚瀚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1、厚瀚公司提出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其中的100万元借款，是双方另外的合同产生，与本案无关联性；2、厚瀚公司主张从2月28日分四次付给了李玉函900万元，其中2012年2月28日李玉函收到的94万元，即厚瀚公司主张的另100万元（94万元转账，6万元现金），系另一法律关系产生。对此，当庭征询李玉函方的意见，是否同意就厚瀚公司临时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调解，李玉函方不同意在本案中二审阶段进行调解，已当庭向厚瀚公司释明，就该100万元的借贷纠纷本院不予审理，厚瀚公司提出的异议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李玉函提出借款应为846万元的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2、李玉函已支付的147.2万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清偿利息。3、万承商贸、万承瓷业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提交的《借贷合同》、《借条》及《借款说明》及《卡交易清单》等证据来看，厚瀚公司与李玉函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实际履约中，厚瀚公司通过双方约定的转账方式共向李玉函支付了借款846万元，厚瀚公司主张另外54万元是以现金方式给付的，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厚瀚公司通过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付给李玉函本金9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李玉函实际借款本金应依法认定为846万元。
（二）关于李玉函支付的147.2万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清偿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厚瀚公司与李玉函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书》，并借款后，李玉函分别于2012年5月3日、6月20日、7月2日分四次支付厚瀚公司147.2万元，但双方对该147.2万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清偿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结合双方签订的《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书》第三条、第八条之约定，对于2012年12月31前李玉函已自愿支付的147.2万元，厚瀚公司自认李玉函已支付截至2012年12月31日的全部利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将李玉函已经支付的147.2万元认定为清偿利息是恰当的。故上诉人李玉函以上述金额为清偿本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万承商贸、万承瓷业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为担保债务履行，万承商贸与厚瀚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书》、《股权质押合同》，将其在万承瓷业的100%的股权出质给厚瀚公司，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出质登记，合法有效，厚瀚公司与万承商贸形成了质押担保权利义务关系，厚瀚公司有权以该设定质押的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权人未请求质权，而要求万承瓷业、万承商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李玉函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原告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00万元及给付相应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李玉函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846万元及给付相应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0元，由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14000元，由李玉函承担75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0元，由上诉人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44500元，由上诉人李玉函承担4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李玉函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李玉函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昆明厚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杨 聪
代理审判员 刘亚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范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