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任杰，女，1986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北京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亚泰都会（北京）城市规划建筑园林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北京市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杰因与被上诉人亚泰都会（北京）城市规划建筑园林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都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9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被上诉人亚泰都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亚泰都会公司支付任杰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50109元；改判亚泰都会公司支付任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5446元；改判亚泰都会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16814.4元；改判亚泰都会公司为任杰出具离职证明；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泰都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补充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并约定了任杰的工资为每月8000元，后亚泰都会公司按照约定标准向任杰支付了工资，说明双方对于劳动关系认可并实际履行了劳动合同。2.亚泰都会公司提交的案外第三人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家庭协议与本案无关。4.任杰请求亚泰都会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亚泰都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任杰的上诉请求。1.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劳动者举证，本案中任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亚泰都会公司的劳动关系。2.劳动关系最核心的是提供劳动，任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提供实际劳动，亚泰都会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任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亚泰都会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16814.4元。
亚泰都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亚泰都会公司无需支付任杰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50109元；判令无需支付任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5445.5元；判令无需为任杰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判令任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杰就涉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7年8月30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0298号裁决书，裁决：一、亚泰都会公司支付任杰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工资50109元；二、亚泰都会公司支付任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5445.5元；三、亚泰都会公司为任杰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四、驳回任杰的其他仲裁请求。任杰与亚泰都会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就劳动关系问题，任杰主张其于2008年12月14日入职亚泰都会公司，2017年5月8日因亚泰都会公司拖欠工资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就其主张，任杰向法院提交了1、加盖有亚泰都会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书》一份，内容载明甲方亚泰都会公司，乙方任杰，本合同的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社保缴费明细，内容显示亚泰都会公司为任杰缴纳社会保险；3、银行交易明细，内容显示亚泰都会公司按月向其发放工资。亚泰都会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亚泰都会公司主张该公司是为任杰代缴社会保险，任杰未为其公司提供劳动。亚泰都会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就其主张，该公司向法院提交了1、北京都会乐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一份，内容显示法定代表人为任杰；2、加盖有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行政许可专用章的《名称变更通知》一份，内容显示北京都会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6日名称变更为北京都会乐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3、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交存入资资金凭证一份，内容显示任杰系北京都会乐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资人；4、北京市单位数字证书申请表，内容显示单位名称北京都会乐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杰；5、北京市社会保险费银行缴费协议，内容显示甲方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乙方北京都会乐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乙方法定代表人任杰；6、北京市社会保险单位信息变更登记表，内容显示北京都会乐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责人任杰；7、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就业落户服务系统打印件，内容显示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任杰在泰国留学；8、北京都会乐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显示“任杰，女，系我公司员工，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我单位一直存在劳动关系”；9、北京都会乐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显示“任杰，女，为我公司员工，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我单位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因任杰与张万芳个人方面的特殊关系，我公司委托亚泰都会（北京）城市规划建筑园林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代为垫付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等其他费用，其工资等费用以及相关法律责任均由我公司承担，与亚泰都会（北京）城市规划建筑园林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其他任何法律关系。北京都会乐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2017年4月2日”；10、《家庭协议》，内容显示“为了家庭更加和谐美满…当事人张万芳和任杰二人共同作出以下承诺…任杰顾全个人发展及家庭大局、决定去泰国留学…北京亚泰都会公司从2015年2月开始每月的月底前向固定账户存款…当事人签字：张万芳、任杰”。任杰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对《家庭协议》拒绝发表质证意见，任杰认可其在泰国留学的事实。另，张万芳曾系亚泰都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任杰曾系夫妻关系。
就社会保险问题，双方均认可亚泰都会公司已为任杰办理完毕社会保险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任杰与亚泰都会公司争议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故亚泰都会公司是否用工为判断任杰与亚泰都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之标准。本案中，亚泰都会公司虽为任杰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但结合亚泰都会公司提交的《家庭协议》，考虑到张万芳曾是亚泰都会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与任杰曾系夫妻关系，亚泰都会公司合理解释了上述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亚泰都会公司提交的多份证据显示任杰系案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杰认可2015年至2016年出国留学的事实；任杰亦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其实际向亚泰都会公司提供了劳动。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庭审情况，综合考虑，法院认为至少2015年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鉴于此，任杰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要求亚泰都会公司支付其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要求亚泰都会公司为其开具离职证明，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任杰关于2015年之前的年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均认可亚泰都会公司已为任杰办理完毕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亚泰都会公司无需支付任杰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50109元；二、亚泰都会公司无需支付任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5445.5元；三、亚泰都会公司无需为任杰出具离职证明；四、亚泰都会公司为任杰办理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已执行）；五、驳回任杰的诉讼请求；六、驳回亚泰都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任杰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申报规划勘察设计测绘许可收件表（复印件）、北京日新都会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明任杰在2016年8月仍然在亚泰都会公司工作，2016年12月代理亚泰都会公司办理子公司申报事宜。2.快递签字表（复印件）、电子邮箱截图及附件，证明任杰在2017年2月作为亚泰都会公司员工寄发报表，履行工作职能。3.聊天记录，证明任杰于2017年4月1日作为亚泰都会公司员工加入工作群，亚泰都会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要求全体员工倒签员工手册。4.请假申请单（复印件），证明任杰工作期间申请病假、事假记录。5.任杰与刘晓强的聊天记录、工作交接单，证明2017年3月亚泰都会公司要求任杰进行工作交接。6.录音证据，证明2017年5月任杰提出离职后，亚泰都会公司表示同意，对欠款及补偿问题未表态。7.工商信息变更记录，证明张万芳不担任亚泰都会公司法定代表人。8.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04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电话录音中提及的债务及刘晓强身份情况。经质证，亚泰都会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7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2017年5月19日张万芳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对证据8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亚泰都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考勤表，证明2015年5月至2017年1月任杰未在岗提供劳动；2.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查询信息，证明任杰在2016年7月辞职。经质证，任杰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二审经询，任杰主张自2008年12月14日至2017年5月8日与亚泰都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任杰称虽于2016年7月辞去监事职务，但此后仍继续在亚泰都会公司工作，担任人事主管。亚泰都会公司则主张自任杰2015年1月留学起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因亚泰都会公司股权发生变动，故无法确认。对于劳动合同签订，任杰称曾倒签一份劳动合同；亚泰都会公司则主张劳动合同的签署时间为2008年，但公司名称发生过变更，在2008年亚泰都会公司的名称并非劳动合同中所加盖公章的名称，该份劳动合同不能证明双方自2015年之后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任杰与亚泰都会公司在诉争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任杰是否可据此主张相关权利。
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首先，任杰主张与亚泰都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为此提交了证据，但其提交的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申报规划勘察设计测绘许可收件表、快递签字表、请假申请单等均为复印件，而交接单、快递签字表、请假申请单等证据均不能直接体现出亚泰都会公司的信息；其次，根据亚泰都会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任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案外公司已就任杰、亚泰都会公司的关系进行了说明，亚泰都会公司就工资发放、社会保险缴纳给予较为合理充分的解释；第三，任杰于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在泰国留学期间未能提供实际劳动，而任杰与亚泰都会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张万芳存在特殊身份关系，双方签署的《家庭协议》明确约定“亚泰都会公司从2015年2月开始每月的月底前向固定账户存款……除上述股票及付款以外，任杰不得再主张、干预亚泰都会公司财产及资金的正常运转”；第四，虽然任杰提交一份加盖有亚泰都会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14日的劳动合同，但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彼时亚泰都会公司的全称并非亚泰都会（北京）城市规划建筑园林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即使该份劳动合同为真，考虑到任杰自2015年1月起的留学事实及与张万芳的身份关系，仅依据该份劳动合同亦不能充分认定任杰与亚泰都会公司自2015年1月之后仍存在劳动关系。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为任杰主张双方自2015年1月之后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任杰上诉主张亚泰都会公司支付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的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出具离职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任杰上诉主张2015年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任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任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金妍熙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世洋
法官助理 俞 洁
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