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行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符朝华，职务：。
委托代理人：黄家章、范惠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地址：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叶叶、霍小媚。
上诉人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行初字第4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6月14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广东华侨房产开发公司发出（91）穗城规地字第143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其中载明：用地项目为高级别墅区，用地位置在白云区××和贤庄，用地面积231184平方米。1992年7月20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广东华侨房产开发公司作出城规设字（1992）第118号《关于提供规划设计要求的文》，其中内容为：……二、别墅区内建筑层数以2.5-3.5层的花园别墅式住宅为主，容积率控制为0.5。……五、小区内除配备娱乐、商业等设施外，还需根据城市建设的需要及《细则》要求和标准配置生活必须的公建设施，主要项目有：（1）中学一间，用地面积12000平方米，18个班规模，无偿配套。（2）小学一间，用地面积6500平方米，24个班规模，无偿配套。（3）标准幼儿园一间，用地面积2000平方米，无偿配套。（4）卫生院一间，用地面积1000平方米。（5）社会停车场5000平方米，别墅本身的停车面积按实建量配置。（6）公共汽车站场1000平方米。（7）消防站一个，用地面积2000平方米，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无偿配套。（8）变电站一个，规模可根据本小区建设所需负荷而定。（9）污水处理站一个，规模要求满足本小区污水排放要求。（10）层村管理处、街道办事处建筑面积共500平方米。（11）派出所一个，建筑面积500平方米。（12）居委会（含文化站）按每3000人设一个，建筑面积各75平方米。（13）公厕按每5000人设一间，建筑面积各50平方米（含环卫工具房）。（14）垃圾集散点按每5000人设一处，用地各50平方米。（15）妥善安排小区内能源供应点。……
1992年8月28日，广东华侨房产开发公司（为乙方）与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为甲方）签订穗建开合（1992）95号《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使用合同书》，约定双方就市规划局发给乙方的（92）城地批字第704号文的规划范围，即白云区××和贤庄，面积约23.1184万平方米用地，实行有期有偿使用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交人民币1156万元土地使用权价款，其中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16万元及综合开发费462万元在签约时一次支付，其余综合开发费578万元在签发《国有土地使用证》之日起十天内支付；……该地建设建筑面积约11.5592万平方米，土地用途，建筑要求及配套设施按市规划局有关批准规划执行；……该地若向海外转让，与外商合作经营或所建房屋向海外出售及出租，须经甲方重新核定地价，签定补充合同后，始得办理有关手续；……
1998年，广东华侨房产开发公司设立原告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上述地段的房地产开发项目。
2000年7月10日，广州市国土局向原告发出穗国土建用函（2000）155号《关于更改用地单位的复函》，同意将建征（拨）（93）字第46号《建设用地批准书》的建设单位改为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0年8月17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原告发出穗规地复字（2000）第706号《关于更改建设用地单位的复函》，同意将（91）穗城规地字第143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92）城地批字第704号《征用土地通知书》的用地单位由广东华侨房产开发公司更改为项目公司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2001年11月1日，广州市建设委员会向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发出穗建开函（2001）1062号《关于核查国有土地出让金问题的复函》，其中内容为：经核查，广东华侨房产开发公司开发的位于白云区××××庄南湖山庄，已按规定缴纳国有土地出让金。另在该复函的下方写有“该公司已交齐同和贤庄地块的地价。2006.3.8”，并加盖广州市建设委员会房地产开发建设处印章。
就上述地块，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共向原告核发土地使用证7个。其中2001年9月29日核发的穗府国用（2001）字第特15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同和贤庄，使用权面积51962平方米。同日核发的穗府国用（2001）字第特15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同和贤庄，使用权面积32115平方米。同日核发的穗府国用（2001）字第特15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同和贤庄，使用权面积42493平方米。2002年6月26日核发的穗府国用（2002）字第特8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同和贤庄，使用权面积23647平方米。同日核发的穗府国用（2002）字第特8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同和贤庄，使用权面积19369平方米。2002年10月31日核发的穗府国用（2002）字第特18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同和贤庄，使用权面积10573平方米。同日核发的穗府国用（2002）字第特19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同和贤庄，使用权面积41675平方米。
2011年11月29日，广州市规划局向原告作出穗规批（2011）296号《关于同意修建性详细规划调整方案的复函》，其中内容为：……二、同意该规划地块的如下技术经济指标。（一）容积率0.71（以231184平方米计算，如以扣除规划道路后的可建设用地面积220394平方米计算，则容积率为0.74）；……（四）计算容积率建筑面积163510平方米，包括住宅建筑面积150255平方米（其中保留住宅建筑面积110198平方米；规划住宅建筑面积40057平方米），配套公建建筑面积9015平方米（其中保留配套公建建筑面积325平方米，规划配套公建建筑面积8690平方米），非公建配套建筑面积4240平方米（其中保留非配套公建建筑面积2251平方米，规划配套公建建筑面积1989平方米）。地下车库和地下设备用房建筑面积35330平方米，架空层建筑面积11916平方米（不计入容积率）。……
2011年12月2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关于申请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评审的报告》，其中内容为：……现广州规划局以穗规批（2011）296号批准《关于同意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复函》，现我公司按修建性详规（穗规批（2011）296号）的指标申请调整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
2012年11月20日，被告（为出让人）与原告（为受让人）签订穗建开合（1992）95号的变更协议之一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第三条，由于出现下列第（一）、（二）、（三）项事由，出让人和受让人签定本协议。（一）根据市规划局穗规批（2011）296号文，本协议项下的地块面积发生调整，宗地总面积调整为231184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220394平方米，道路及用地面积为10790平方米；（二）根据市规划局穗规批（2011）296号，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建筑面积或用途发生调整；（三）根据《建设用地批准书》，原受让人由广东华侨房产开发公司变更为本协议受让人；……第四条，鉴于上述原因，双方同意按照以下第（一）项的约定处理本协议项下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调整理额：（一）受让人须向出让人补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99347792元。……第五条，受让人同意按照以下第（二）项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两期向甲方支付上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49673896元，付款时间2012年12月20日前。第二期49673896元，付款时间为2013年9月20日前。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使用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方支付利息。……第十一条，备注。1、车位销售需按国家、省、市有关规定执行。2、受让人依法改变土地用途、调整建筑面积，按当时的土地出让金计收政策执行，涉及土地出让金减少的，不予退减。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12月4日向被告支付第一期款项49673896元。2013年9月1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第二期款项49673896元。2013年9月2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利息2210488元。另查，被告为证明原告在建设上述项目中存在销售给海外人士的情况，提供了房地产档案馆保存的经广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所于2004年5月24日予以预售合同登记的由原告与吴某（持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件）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买受人购买由原告开发的南湖山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穗府国用字（2002）第特81号）山秀苑的房产。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1990年）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以下简称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国土资源部关于严格落实房地产用地调控政策促进土地市场××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204号）规定：“四、加强房地产用地监管，严格落实制度。……坚决制止擅自调整容积率行为。经依法批准调整容积率的，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应当按照批准调整时的土地市场楼面地价核定应补缴的土地出让价款。……”根据上述规定，在合同原约定的建设及销售情况发生变化后，被告依原告的申请就相关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及支付方式等与原告重新签订变更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无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原告也已依约实际履行。现原告认为被告系违法胁迫，缺乏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表现在以下4个方面：（一）未查明南湖山庄开发项目无须补征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南湖山庄项目是否存在补征土地出让金的事由，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也是判断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关键因素。原判决未查明该争议事实。事实上，经庭审质证，原审法庭调查已查明下列事实：1、南湖山庄的土地出让金已经缴清。（1）南湖山庄地块在1992年出让后，土地使用权人（初为原广东华侨房产开发公司，后为原告）已依约支付土地出让金1156万元，支付其他补偿款6435万元，合计7591万元，缴清了该宗用地的地价款。这一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和《民事调解书》为证；（2）负责征收南湖山庄土地出让金的广州市建委分别于2001年、2006年两次书面确认南湖山庄项目已交清地价款（该事实原判决已予认定）；（3）被上诉人分别于2001年、2002年核发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国有土地使用证》也都载明，南湖山庄项目用地“已办有偿使用手续”，即付清土地出让价款；（4）南湖山庄于2003年调整容积率后，被上诉人分别于2005年、2006年3次向上诉人核发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再次以事实行为确认南湖山庄缴清土地出让金（理由待后详述）。2、南湖山庄开发项目的容积率小于1，依法无须补交土地出让金。南湖山庄地块在1992年出让时，规划部门核定其容积率为0.5，2003规划变更调整为0.71，此后不再调整。依照自1992年5月份开始至先继执行的《关于试行﹤广州市地价计算标准（草案）﹥的通知》（穗国房字（1992）**号）、《广州市人民政府批转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标准的请示的通知》（穗府（1993）58号）第一条第（一）项第3小点、《关于明确评估标准执行时间问题的通知》（穗国房字（2005）668号，转发穗府（2005）36号）第五条第（二）项、《转发市国土房管局关于调整我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计收标准的通知》（穗府办（2010）35号）第三条第（二）项第1小点关于“商业、综合（办公）、住宅等项目缴纳或者补缴土地出让金，地上和地下建筑面积超过净用地面积时，按建筑面积计收，反之按净用地面积计收”的一贯规定，南湖山庄是别墅项目，容积率至今仍小于1，故自1992年按用地面积缴清土地出让金之后，上诉人无需再为南湖山庄项目补交土地出让金。对于双方争议的上述事实和政策依据，原审在法庭调查时进行了详细查证，但原判决对此只字未提，这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二）故意回避南湖山庄开发项目调整容积率的时间是2003年，以及在此之后被上诉人以事实行为确认南湖山庄已缴清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原判决认定，南湖山庄于2011年调整容积率，被上诉人据此向上诉人补征土地出让金合法。这一认定完全与事实不符。1、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关于“南湖山庄”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批复》（穗规批（2003）122号），证明南湖山庄的容积率早在2003年就由原定的0.55调整为0.71，2011年的规划变更仅涉及公建配套面积，容积率未作调整，仍为0.71。这充分证实被上诉人以南湖山庄2011年调整容积率为由向上诉人补征土地出让金，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依据错误。2、为证明被上诉人在2003年调整容积率之后以事实行为确认南湖山庄已缴清土地出让金的事实，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被上诉人于2005年1月27日、2006年2月14日向上诉人核发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3张。根据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关于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必须以已交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为前提的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核发南湖山庄预售许可证的行为，表明被上诉人确认南湖山庄的土地出让金业已缴清。上述重要事实，原判决竟然不提及、不评判，令人费解。（三）认定南湖山庄扩大用地面积和改变用途缺乏证据。原判决引用被上诉人提交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的内容，认定南湖山庄开发项目“地块面积发生调整，宗地总面积调整为231184平方米”，“用途发生调整”，进而认定南湖山庄的“建设及销售情况发生变化”。原判决的这一事实认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相反，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出让合同、规划批文和用地批文等证据充分证实，南湖山庄宗地面积自始至终为231184平方米，没有任何调整；项目开发也一直按照规划要求建设，不存在改变用途的情形。原判决不以庭审质证确定的证据为依据，反而采信缺乏证据支持的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作为定案事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四）审查重点错误。原判决在理由部分认定：“被告依原告的申请…与原告重新签订变更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无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原告也已依约实际履行。现原告认为被告系违法胁迫，缺乏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这一认定的意思是，补征南湖山庄土地出让金是经上诉人同意的，也已履行完毕，上诉人不能证明系胁迫，故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很明显，原判决审理的重点是上诉人补交土地出让金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胁迫。但实际上，本案是行政诉讼案件，审查的重点应当是被上诉人补征南湖山庄土地出让金的行为是否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姑且不论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为办理预售许可证被迫按被上诉人的要求补交土地出让金这一事实，即便上诉人由于不了解政策而自愿补交土地出让金，也不能使违法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化。根据“有错必纠”的依法行政原则，若被上诉人没有依据而错误收取了款项，必须如数退还给上诉人。因此，本案应重点审查被上诉人是否有充分的证据和依据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表现如下：（一）应适用2003年的政策却适用2010年的政策。南湖山庄开发项目调整容积率的时间是2003年，是否要补征土地出让金（或者说需要补交的该如何计征），应适用当时实施的《广州市人民政府批转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标准的请示的通知》（穗府（1993）58号）第一条第（一）项第3小点“当商业、住宅用地容积率大于一时，其标定地价以建筑面积计算；当商业、住宅用地容积率小于一时，其标定地价以地面面积计算；工业、别墅用地的标定地价均以地面面积计算”的规定来认定，但原判决错误适用2010年才实施的《国土资源部关于严格落实房地产用地调控政策促进土地市场××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204号）“经依法批准调整容积率的，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应当按照批准调整时的土地市场楼面地价核定应补缴的土地出让价款”的规定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这明显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和“实体从旧”的法律适用原则。（二）未适用广州市征收土地出让金的相关政策作为裁判依据。本案中，南湖山庄属于比较早期批准建设的别墅项目，与现有商品房建设项目相比有一定特殊性，其土地出让金的征收也应有别于一般商品房建设项目按建筑面积计征的常规做法。因此，判断南湖山庄是否需要补交土地出让金，在国家法律政策缺乏具体规定的情形下，应适用地方政府的政策，即应适用《广州市人民政府批转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标准的请示的通知》（穗府（1993）58号）第一条第（一）项第3小点“当商业、住宅用地容积率大于一时，其标定地价以建筑面积计算；当商业、住宅用地容积率小于一时，其标定地价以地面面积计算；工业、别墅用地的标定地价均以地面面积计算”作为裁判依据。然而，原判决没有适用上述广州市一贯执行的政策，这是极其错误的。（三）为弥补被上诉人的失误而选择性适用政策依据。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明确引用《转发市国土房管局关于调整我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计收标准的通知》（穗府办（2010）35号）作为补征南湖山庄土地出让金的主要政策依据。上诉人在庭审中指出，即使依照穗府办（2010）35号文，其第三条第（二）项第1小点也明确规定：“商业、综合（办公）、住宅、经营性基础设施和经营性仓储等参照工业用途标准计收的其他项目用地以及原划拨工业用地权属转移或企业改制补缴土地出让金，地上和地下建筑面积超过净用地面积时，按建筑面积计收，反之按净用地面积计收”，南湖山庄的容积率小于1，依该政策规定，根本无需补交土地出让金。原审法院发现被上诉人适用依据自相矛盾，若适用穗府办（2010）35号文无法判决被上诉人胜诉，故在原判决中故意不适用穗府办［20lO］35号文。原判决如此选择性适用法律，不仅是适用法律错误，更说明原审法院已丧失公正立场。三、程序违法。原判决程序违法表现为：（一）隐瞒上诉人提交的关键证据。原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下列关键证据不列举、不评判：l、《关于试行﹤广州市地价计算标准（草案）﹥的通知》（穗国房字（1992）**号）、《广州市人民政府批转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标准的请示的通知》（穗府（1993）58号）、《关于明确评估标准执行时间问题的通知》（穗国房字（2005）668号，转发穗府（2005）36号）、《转发市国土房管局关于调整我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计收标准的通知》（穗府办（2010）35号）。上述4份文件证实：自1992年5月份开始至今，广州市一直执行别墅开发项目按建设用地面积计征土地出让金的政策。依照这些政策的规定，南湖山庄开发项目无需再补交土地出让金。2、《关于“南湖山庄”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批复》（穗规批（2003）122号）。该份规划批文证明：南湖山庄开发项目的容积率在2003年就由原定0.5调整为0.71，建筑面积调整为163510平方米，2011年的规划变更仅调整公建配套面积，并没有调整容积率和建筑面积。3、商品房预售许可证5张和往来函件3份。（1）被上诉人于2005年1月27日、2006年2月14日向上诉人核发3张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行为证明：被上诉人在2003年调整容积率之后以事实行为确认南湖山庄已缴清土地出让金。（2）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12月6日向上诉人核发2预售许可证以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涉退款事宜的《报告》、《关于申请研究变更合同撤销补交土地金决定的函》、《市国土房管局关于南湖山庄补交土地出让金问题的复函》3份函件，这些证据证明：上诉人被迫按被上诉人的要求补交南湖山庄土地出让金。上述证据，是证明本案主要争议事实的关键证据，但原判决隐瞒不提，不作评判。（二）违法采信非法证据。原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吴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认定上诉人向海外人士销售商品房违反了原出让合同的约定。其实，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就明确指出：吴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被上诉人事后收集的证据，违法无效。首先，2012年的变更协议并没有提及海外销售，未将海外销售作为调整土地出让金的事由，因此，是否存在海外销售不属于本案调查的范围，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海外销售的证据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关联；其次，吴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被上诉人在作出补征南湖山庄土地出让金行为之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自行收集的证据，根据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30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0条关于被告及其代理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或者在诉讼过程中自行收集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之规定，原判决不得采信该项证据。现原判决无视这一行政诉讼证据规则，违法采信被上诉人的非法证据，显属违反法定程序。（三）原审法院受被上诉人行政干预影响，枉法裁判。本案于2014年7月15日受理，8月19日开庭审理之后，原审法院超出法定审理期限未不作出判决。至10月17日再次开庭审理，给予被上诉人补充答辩的机会，并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采信了被上诉人逾期两个多月才提出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的行为，使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利用其作为上级行政机关的地位和影响实施了行政干预。被上诉人干预司法活动和原审法院在行政干预之下未能公正审理依法裁判的行为，违反了十八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任何党政机关和领导干部都不得让司法机关做违反法定职责、有碍司法公正的事情，任何司法机关都不得执行党政机关和领导干部违法干预司法活动的要求”之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审判程序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彻底调查，并依法纠正该违法行为。综上，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2014）穗越法行初字第416号行政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南湖山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金钱101，558，280.00元，并赔偿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至被上诉人足额退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0％计算）；3、判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予以驳回。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涉案项目因容积率调整导致建筑面积增加，这一客观事实属实。1992年7月20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根据广东华侨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公司”，后本项目的建设单位由华侨公司改为上诉人）申请作出《关于提供规划设计要点的文》（（92）城规设字第118号），规定华侨公司申请的白云区××和贤庄高级别墅区（以下简称“本项目”）231184平方米用地功能为高级别墅区，别墅区内建筑层数以2.5-3.5层的花园别墅式住宅为主，容积率控制为0.5。2011年11月29日，广州市规划局研究了上诉人的送审材料后作出《关于同意修建性详细规划调整方案的复函》（穗规批（2011）296号），将本项目容积率提高到0.71，计算容积率建筑面积增加到163510平方米，其中住宅建设面积增加到150255平方米，公建配套建筑面积9015平方米，非公建配套建筑面积4240平方米；地下车库和地下设备用房建筑面积35330平方米，架空层面积11916平方米（不计入容积率）。（二）一审法院查明涉诉项目容积率调整的有效文件是《关于同意修建性详细规划调整方案的复函》（穗规批（2011）296号）而非《关于“南湖山庄”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批复》（穗规批（2003）122号），这一客观事实属实。首先，因上诉人未在《关于“南湖山庄”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批复》（穗规批（2003）122号，以下简称“122号文”）的有效期内向答辩人出调整土地出让金的申请，导致该份文件因未被使用而过期失效。2003年8月29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经研究上诉人的送审材料后向上诉人作出122号文。根据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关于明确规划文件时效的通知》（穗规（2002）791号）的规定，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有效期是3年。因上诉人并未在122号文有效期限内向答辩人提交申请，该份文件依法已经自行失效。其次，由于122文已失效，上诉人遂于2011年向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提出调整容积率的申请，获得《关于同意修建性详细规划调整方案的复函》（穗规批（2011）296号，以下简称“296号文”），并于该份文件的有效期内向答辩人提出调整土地出让金的申请，一审法院查明本案容积率调整的有效文件是296号文与客观事实相符。二、答辩人收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上诉人诉称原已缴清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是建筑面积11559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金，未包含后经规划批准变更所增加的建筑面积应缴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992年8月28日，广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建委”）与华侨公司签订《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合同书》（合同编号：穗建开合（1992）95号，以下简称“原合同”），约定：土地使用权价款为人民币1156万元；该地总建筑面积为115592平方米，土地用途、建筑要求及配套设施按市规划局有关批准规划执行；建设时间为自签发首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日起5年；若所建房屋向海外出售及出租，须经甲方重新核定地价。因296号文将涉案项目容积率由0.5调整为0.71，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严格落实房地产用地调控政策促进土地市场××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204号）“经依法批准调整容积率的，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应当按照批准调整时的土地市场楼面地价核定应补缴的土地出让价款”的规定和《关于调整我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计收标准的通知》（穗府办（2010）35号）第二条第（十一）项第3小点“协议出让项目（工业项目除外）建筑面积或建筑用途调整的，经营性用途按调整前后用途的当前基准地价标准计算总价差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规定，原合同约定的项目建筑面积为l15592平方米，其对应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人民币1156万元。2011年规划变更后，本项目的总建筑面积增加到211844平方米，该增加的部分未缴纳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依法应予以补缴。（二）答辩人根据上诉人的申请、经评估后调整土地出让金后，上诉人自愿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答辩人据此向上诉人收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答辩人是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收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主管部门。2011年12月21日，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交《关于申请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评审的报告》，要求按296号文的指标调整本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由于上诉人开发的该项目存在增容等土地用途调整的情况，答辩人（出让人）经评估后于2012年11月20日与上诉人（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穗建开合（1992）95号的变更协议之一号，以下简称“变更协议”），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受让人须向出让人补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人民币99347792元。”和第五条第（二）点“受让人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两期向甲方支付上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或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使用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方支付利息。”，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分期向答辩人支付了上述出让价款及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动向答辩人提交申请，要求按增容后的规划方案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双方签订变更协议，上诉人也按照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该协议是按照上诉人的申请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根据协议约定收取本案诉争款项的行为合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土地出让金的计收依据是《关于调整我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计收标准的通知》（穗府办（2010）35号，以下简称“35号文”）。2011年12月21日，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交《关于申请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评审的报告》，要求按296号文的指标调整本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根据《关于明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计收标准执行时间及收件资料的通知》（穗国房字（2010）5**号）规定，2010年7月1日后申请入案的，按35号文计收土地出让金。（二）本案的土地出让金计收不适用上诉人提交的《关于试行﹤广州市地价计算标准（草案）﹥的通知》（穗国房字（1992）**号）和《广州市人民政府批转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标准的请示的通知》（穗府（1993）58号）。1990年，国家开始实行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其时国家并未形成系统的土地出让金计收规定，我市本级也没有相应的规范性文件可供执行。因此，根据我市的实际情况，市本级一直是按照建筑面积计收土地出让金，因此出让合同中均注明地块的建筑面积。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合同书》第五条也约定了“该地总建筑面积11.5592万平方米”。1992年9月14日，广州市国土局和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联合制定了第一份有关地价计算标准的文件一一国房字（1992）40号《关于试行﹤广州市地价计算标准（草案）﹥的通知》。1993年6月21日，广州市人民政府颁布了穗府（1993）58号《广州市人民政府批转市国土局、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标准的请示的通知》。但该两份文件的生效日期均是发生在《广州市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合同书》签订之后，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涉案土地的计价并不适用该两份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规划变更后，涉案项目的总建筑面积为211844平方米，但用地面积仍为231184平方米，总建筑面积未超过用地面积。
本院认为，穗府办（2010）35号《转发市国土房管局关于调整我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计收标准的通知》第三条第（二）项第1小点规定：“商业、综合（办公）、住宅、经营性基础设施和经营性仓储等参照工业用途标准计收的其他项目用地以及原划拨工业用地权属转移或企业改制补缴土地出让金，地上和地下建筑面积超过净用地面积时，按建筑面积计收，反之按净用地面积计收。”规划变更后，涉案项目的总建筑面积为211844平方米，但用地面积仍为231184平方米，建筑面积未超过用地面积。故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已经在1992年按用地面积缴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故其无需再为涉案项目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另外，被上诉人主张涉案项目存在海外销售故应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对此提供的证据是在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后自行收集的证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0条的规定，该证据不得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对此证据法院应不予采信；且涉案项目是否存在海外销售应当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与被上诉人作出的补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政行为没有关联性，故被上诉人主张涉案项目存在海外销售应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无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赔偿其补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相应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行初字第41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收取上诉人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湖山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人民币101，558，280元的行为违法；
三、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101，558，280元；
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市贤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毅
代理审判员 余秋白
代理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婷婷
周芷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