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7刑初301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晓旭，男，1992年1月9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北京市平谷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19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8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平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金晶，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检察院以京平检公诉刑诉[2017]3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晓旭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红革、王欢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佟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王冬生、被告人周晓旭及其辩护人李金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1次。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晓旭于2017年7月17日22时许，在平谷区某工地北侧，因琐事与被害人佟某发生口角，后被害人佟某到平谷区某号周晓旭家东院外与其父亲理论时，周晓旭持刀扎向被害人佟某腹部并将其扎倒，后周晓旭又持刀将佟某的胸部、右大腿、左膝部、右手中指等处扎伤。经北京市平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佟某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晓旭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周晓旭在庭审时辩称，其在桥头被佟某等人殴打后跑回家中，佟某、胡某驾车追赶到其家门外，佟某持砖头、胡某持铁锨对其父母进行恐吓，其才持刀将佟某扎伤，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被告人周晓旭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周晓旭系主动中止犯罪；2、周晓旭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3、认罪悔罪态度较好；4、案发时，被害人佟某手持砖头，胡某手持铁锨，与周晓旭的父亲吵嚷，周晓旭持刀将被害人扎伤，其行为属于假想防卫行为过当，应认定为过失致人重伤罪。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周晓旭减轻处罚，判处1年6个月以下的有期徒刑。
被害人佟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为：1、被告人周晓旭到公安机关投案后，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2、周晓旭并非自动放弃犯罪，而是在佟某的极力反抗及被告人的母亲阻拦之下，才避免了周晓旭对佟某的进一步杀伤，不能认定为犯罪中止；3、佟某被诊断为腹部、胸部等多处刀扎伤，且被告人至今未对佟某进行赔偿，未取得佟某的谅解；4、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较轻，无法体现罪责相适应的法律规定；5、佟某因胃部贯通伤尚未治愈，痛苦将伴随佟某终身。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周晓旭予以严惩，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7日22时许，被告人周晓旭在北京市平谷区某工地北侧，因琐事与被害人佟某发生口角后互殴，被他人劝开后，被告人周晓旭离开。被害人佟某到北京市平谷区某院外，在与周晓旭的父亲周某理论时，周晓旭持刀将被害人佟某的胸部、腹部及右大腿、左膝部等处扎伤。经北京市平谷区医院诊断：佟某腹部刀扎伤、胃贯通伤、胸部刀扎伤、胸骨骨折、纵膈积气积血、左侧气胸，右手中指近节皮肤撕脱，桡侧神经血管束、屈肌腱挫伤，左膝皮裂伤，胫骨开放骨折，髌韧带止点损伤，腹部伤口脂肪液化并感染。经北京市平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佟某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2017年7月19日，被告人周晓旭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上述事实。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佟某表示另行起诉解决民事赔偿问题。
上述事实，经庭审举证、质证，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佟某（别名“某某”）的陈述：2017年7月17日晚上9点50分左右，其和胡某开车到某大桥处，与周晓旭发生了纠纷，二人相互杵打了几下后被徐某拉开，周晓旭用拖鞋砸了其一下说“你等着，回家拿刀扎死你”，后周晓旭就回家了。周晓旭回家之后，其想问问周晓旭到底是咋回事，就让胡某开车去周晓旭家，到胡同南口二人下了车，正好碰到周晓旭的父亲，问干啥来了，其说周晓旭要拿刀扎死其，想问问到底咋回事。其与周晓旭的父亲正说话的时候，看见左边跑过来一个黑影，边跑边说“我扎死你”，还没等其反应过来，就觉得肚子被刀扎了一下，其往后退了两步，周晓旭把刀举起来扎了其胸口一下，其就仰面倒地上了。周晓旭又举刀奔其扎下来，其用手挡了一下但是没挡住，又扎在肚子上；周晓旭还举刀继续扎，其把身子往上撤了一下，周晓旭又扎了其右腿根和左膝盖各一下。周晓旭拔刀时，其用右手握住刀，用左手握住周晓旭拿刀的手，二人就夺刀；夺刀的时候，周晓旭还说要扎死其。其夺了几下刀没夺过来，这时周晓旭的母亲出来了，把周晓旭抱住，劝周晓旭别闹了。周晓旭又和其僵持了一会儿，周晓旭的母亲就将周晓旭拽走了。后其被胡某送到医院。
2、被告人周晓旭在公安机关的供述：2017年7月17日晚上11点左右，在某围挡外边，佟某和胡某开车过来后，无故对其进行殴打。其跑回家中过了有两三分钟，听见汽车响，佟某在家门口骂其，并说要弄死其。其顺手拿了一把水果刀（黄色塑料把，刀刃长约6CM、宽约2CM）出去了，看见其父母和佟某、胡某在门口站着，佟某和胡某一人拿了一把铁锨；其父亲周某进屋报警，胡某把铁锨扔了追着周某进去，在院里抱着周某不让报警。佟某在门口拿着铁锨还一直骂，说弄死其，其就拿着水果刀直接奔佟某过去了，扎了佟某大腿，佟某用拳头打其，其看佟某没有服软就又用水果刀扎了佟某几下，记得扎的都是大腿和肚子，扎最后一下时，其与佟某都侧着面对面倒在地上，佟某说“兄弟，我错了”，其也就没继续扎佟某从地上起来了。佟某站起来后，其发现佟某身上流血了。
被告人周晓旭在公安机关另供述：其在某工地，被佟某等人殴打跑回家中后过了两三分钟，听见外面有汽车鸣笛声，佟某在其家院外骂，其心理非常乱也害怕，就顺手拿了一把水果刀出去。其出去后，见胡某手里拿了一把铁锨，佟某拿着一块砖，二人和其父母在东院门口推搡、争吵，佟某还骂其，说要弄死其；其怕父母出事，一冲动就奔佟某过去了，右手拿着水果刀冲到佟某跟前后就扎了大腿一刀。周某见与其佟某打起来了，就进屋报警，胡某扔下铁锨跟周某进了院，并拦着周某不让报警。其扎完佟某大腿一刀后，佟某没有跑，还用拳头打其，其见佟某没有服软，就一边和佟某撕扯，一边用刀扎佟某的肚子部位，连划带扎的，具体扎了几下记不清了。
被告人周晓旭在庭审时的供述：其在桥头被佟某等人殴打后跑回家中，佟某、胡某驾车追赶到其家门外，并鸣笛喊骂，其害怕顺手拿了一把水果刀，想吓唬佟某；出门后，看见佟某持砖头、胡某持铁锨对其父母进行恐吓，佟某冲过来对其进行殴打，挣扎中刀划伤了佟某，其没有杀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3、证人胡某的证言：2017年7月17日晚上，其与佟某到某处，后佟某与周晓旭一起坐在一个沙发上，俩人骂起来了，互相拽着脖领子，其过去想把二人分开，他们俩不依不饶谁也不松手，其就在中间劝。一会儿周晓旭把手松开了，用拖鞋砸了佟某一下就往西跑了，边跑边说“扎死你”。佟某说上他家找他爸爸说说去，其就开车到周晓旭家门口，这时得有11点来钟了。二人刚下车，周晓旭爸爸（周某）就出来了；佟某就说“大爷，晓旭要扎死我”。这时周晓旭就从他家西院出来了，右手拿着一把刀，过来就把佟某推倒在狗窝边上，还说“我扎死你”。当时其怕周晓旭用刀扎其，就从墙边拿了一把铁锨。周某说你们还打到家门口来了，就把铁锨夺走了。这时其看见佟某在门外狗窝边上躺着，距离其有三四米远；因为没灯，周晓旭在佟某脑袋边上，是骑着还是蹲着，没看清。周某过去看了一眼说报警去。这时，周晓旭他妈出来了，蹲在佟某他们跟前，说啥没听见；其当时没上跟前去，也没想周晓旭用刀子扎，这点事不值得报警，就跟着周某进院了。周某去了西厢屋，其进去抱着周某不让报警。后周晓旭进来其就出去了，看见佟某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佟某的胸前和裤子上好像是湿的。佟某说被扎了，其开车将佟某送到医院。在医院的急诊室，看见佟某胸前有一个横刀口，一个竖刀口，左腹部一个刀口，左大腿一个刀口，一只手也受伤了。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经胡某辨认，周晓旭即为持刀将佟某扎伤的人。
4、证人刘某的证言：2017年7月17日22时30分许，其丈夫周某叫其，其起床后到院门口，看见周某从院门往院里西厢房走，还说要报警；胡某跟着周某进了西厢房，说别报警。周晓旭与佟某两个人躺在门口地上一边互相掐着一边互相滚，周晓旭手里攥着一把刀，其就喊他俩“你俩别打了，有事说事”，他俩就不滚了，某某面朝天躺在地上，周晓旭压在某某身上，周晓旭就松手起来了，某某也站起来了，双方的胳膊上都有血，某某跟周晓旭说“兄弟，我对不起你”，然后胡某和某某上了过道南头的汽车走了。周晓旭要追他们，其劝周晓旭别追了，周晓旭骑院里的电动车出去了，刀放哪了不清楚。后来警察就来了。
5、证人周某的证言：2017年7月17日22时许，其在家中的西厢房准备睡觉，听见家门口狗在叫，出门看胡某和某某开车停在胡同，某某说“我撞死你，您儿子在哪里呢”。这时周晓旭从西院出来了，就和某某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上，边骂边挥舞着胳膊。胡某从门外拿起一把铁锹，其说这是夜闯民宅，报警去；胡某就将铁锹顺手放在地上，抱着其不让报警，其进西厢房里报警，胡某在屋里也抱着其。其就喊其媳妇刘某，让刘某出去看看。后其报了警，胡某就先出去了，其跟着出去后，看见某某开车带着胡某离开了。后周晓旭就骑电动车走了。警察来了后，看见大门外边的地上都是血。
6、证人徐某的证言：2017年7月17日晚上10点左右，周晓旭骑电动车到某工地后，坐在工地北侧的一个破沙发上；过了约10分钟左右，某某和胡某开车过来停在工地北侧。没过多长时间，不知什么原因某某和周晓旭争吵起来，其过去劝二人，二人坐在沙发上互相挤、骂，然后两个人就互相拽着衣服、头发，打了起来。当时胡某也在旁边劝阻，拉架；也就三五分钟，二人就撒手了。然后，周晓旭都没骑电动车，骂了一句佟某，并说你等着，就跑着往西走了。某某和胡某开车也往西去了。
7、证人陈某（被害人佟某之妻）的证言：2017年7月17日23时30分许，胡某给其打电话称佟某被人扎伤，在平谷区医院救治；其赶到区医院急诊室时，医生告诉其佟某心脏边上、脖子下面、腹部、左腿和右手被刀扎伤，正在做手术抢救，有生命危险。
8、证人潘某（平谷区医院心胸外科主治医师）的证言：佟某于2017年7月21日由重症监护转入心胸外科治疗，最主要的有5处刀伤，胸前2处，左上腹1处，右手1处，左小腿前侧1处。
9、北京市平谷区医院诊断书、手术记录单、住院病历等证明：佟某腹部刀扎伤、胃贯通伤、胸部刀扎伤、胸骨骨折、纵膈积气积血、左侧气胸，右手中指近节皮肤撕脱，桡侧神经血管束、屈肌腱挫伤，左膝皮裂伤，胫骨开放骨折，髌韧带止点损伤，腹部伤口脂肪液化并感染。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佟某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11、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等证明：公安机关扣押被害人佟某当时所穿衣物、被告人周晓旭住处的枕头、棉被及现场起获的铁锨等物品的情况。
12、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明了案发现场的情况。
13、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周晓旭到案的情况。
14、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被告人周晓旭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晓旭与他人发生纠纷后，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晓旭犯有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提供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本案中，被害人佟某的陈述及证人胡某等人的证言均能够证明，周晓旭与佟某在某现场发生冲突后，周晓旭有“扎死你”等语言的表述；佟某到周家院外时，佟某的陈述及胡某的证言亦能够证明周晓旭有“扎死你”语言的表述，且证人周某的证言中也表述有“周晓旭从西院出来后，就和佟某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上，边骂边挥舞着胳膊”的情节，结合北京市平谷区医院诊断书、手术记录单、住院病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证人潘某的证言等证据证明的佟某的要害部位被扎刺三刀，并造成被害人佟某重伤二级，足以证明被告人周晓旭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故被告人周晓旭的辩解及其辩护人认为周晓旭的行为系假想防卫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法律相悖，本院均不予采纳。被告人周晓旭虽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未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辩护人认为周晓旭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另，被害人佟某及其代理人认为被告人周晓旭的犯罪行为系在佟某的极力反抗和他人的劝阻下，才被迫停止，不应认定为犯罪中止的意见，经查，本院认为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其他意见，本院分别酌情予以采纳。
鉴于被告人周晓旭的行为系犯罪中止，且被害人佟某对矛盾的激化负有一定的过错，故对被告人周晓旭依法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晓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19日起至2024年7月18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铁锨、被子、枕头、凉鞋及衣物等物品，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孙国立
人民陪审员 郭春丽
人民陪审员 任荣来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姚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