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祖文，江苏创业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环球汽车电器厂，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沈高镇金刚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华林，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项伯辉，江苏列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Ｘ、泰州市姜堰区环球汽车电器厂（以下简称环球电器厂）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2015）泰姜民初字第00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当事人于2015年5月28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上诉人Ｘ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祖文、上诉人环球电器厂法定代表人陆华林的委托代理人项伯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环球电器厂原为沈高镇人民政府的民政福利企业，2007年改制为个人独资企业。ＸＸＸ自2001年起为环球电器厂生产的铸造件进行打磨。2014年环球电器厂对产品结构进行调整，ＸＸＸ于2014年9月13日开始在环球电器厂从事积砂工作。后ＸＸＸ离开环球电器厂。2014年10月13日，环球电器厂寄给ＸＸＸ1份《关于自动离职的通知》。同年10月14日，ＸＸＸ寄给环球电器厂《通知》1份，要求自2014年11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环球电器厂结清工资、支付14个月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同年10月16日，ＸＸＸ又寄给环球电器厂《回复》1份，对环球电器厂10月13日的通知不予认可。2014年10月27日，ＸＸＸ向泰州市姜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双方自2014年10月15日起解除劳动合同，环球电器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1614元、2014年4-11月的工资6174元。2015年1月6日，泰州市姜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泰姜劳人仲案字（2014）第412号仲裁裁决。2015年1月14日，ＸＸＸ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1、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环球电器厂亦从未为ＸＸＸ缴纳社会保险；2、自2012年4月起，环球电器厂向ＸＸＸ的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银行卡中汇入工资；3、ＸＸＸ离开环球电器厂前的月平均工资为2814元；4、2013年9月至2014年10月，泰州市姜堰区职工最低工资标准为1480元。
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ＸＸＸ与环球电器厂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围绕争议焦点，ＸＸＸ提交以下证据：职工施工单、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的银行卡帐户明细，另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证明其自2001年3月起到环球电器厂铸造车间从事磨毛刺工作，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环球电器厂提交泰州市姜堰区沈高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双方自2014年9月13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另申请证人沈某到庭作证，证明ＸＸＸ同时在几家单位从事打磨工作，工作时间由ＸＸＸ自行安排。
质证中，环球电器厂对施工单及银行卡帐户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其支付给ＸＸＸ的款项系劳务报酬，不是工资。证人的证言能证实ＸＸＸ同时在几家单位从事打磨工作，ＸＸＸ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不受环球电器厂的劳动管理，双方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ＸＸＸ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情况说明仅载明其自2014年9月13日开始在环球电器厂从事积砂工作，以前从事打磨工作，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自2014年9月13日才开始建立劳动关系。证人证言证实其在其他单位打磨，但我国劳动法并没有不允许职工到其他企业从事劳动。
原审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动者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权利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依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同时具备以下三种情形的，则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ＸＸＸ自行安排时间完成环球电器厂的磨毛刺工作，环球电器厂根据ＸＸＸ完成的产品数量结算报酬，环球电器厂对ＸＸＸ实施的管理并不是基于劳动法律关系而实施的管理，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但自2012年4月起，环球电器厂能够定期发放ＸＸＸ的工资，�明双方自2012年4月起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ＸＸＸ2014年9月离开环球电器厂后，环球电器厂认为ＸＸＸ违反企业规章制度连续旷工多日，对此ＸＸＸ书面回复不予认可，环球电器厂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不能认定环球电器厂向ＸＸＸ发送的《关于自动离职的通知》效力。2014年10月14日，ＸＸＸ认为环球电器厂未按时支付工资，未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书面通知环球电器厂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且该通知已由环球电器厂签收，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0月15日解除。
审理中ＸＸＸ认为环球电器厂欠其工资3692元，环球电器厂认为欠ＸＸＸ工资为3192元。关于环球电器厂于2014月3月1日支付给ＸＸＸ的500元，ＸＸＸ认为是奖金，但根据银行卡帐户明细记载，该500元是工资，故环球电器厂实际欠ＸＸＸ工资应为3192元。关于ＸＸＸ要求环球电器厂支付2014年7月、9月、10月停产期间的生活费3912元，经核实，ＸＸＸ于2014年7月为环球电器厂提供过劳动，故环球电器厂应当向ＸＸＸ支付两个月的生活费，即1480元／月×0.8×2个月=2368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环球电器厂应当向ＸＸＸ支付2012年4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2814元／月×3个月=8442元。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原告ＸＸＸ与被告泰州市姜堰区环球�车电器厂于2014年10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被告泰州市姜堰区环球汽车电器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工资及生活费556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442元，合计14002元；三、驳回原告Ｘ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姜堰区环球电器厂负担（原告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ＸＸ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在2014年7月提供劳动错误，2014年7月被上诉人未安排上诉人工作，在8月份仅安排上诉人部分工作，在上诉人的工资不能达到最低工资标准时，被上诉人应补足到最低工资及发放7月份的生活费。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0年3月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10年6月上诉人被分配到铸造车间做打磨工就采取计件工资方式计算劳动报酬，整个铸造车间从成立到撤销，对上诉人均采取相同的管理方式，所不同的是2012年4月前工资是直接领取，以后采取打卡的方式发放。三、被上诉人认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发放的现金不是工资，而是加工费，应提交发放现金性质的证据。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发放的现金是工资。四、被上诉人庭审中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2001年3月至2014年9月前的工作性质是同一的，没有提出打卡发工资与上诉人直接领取工资是两种不同的工作性质，原审自行确定2012年4月前后的工作性质不同没有事实依据，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长达15年，被上诉人既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已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因撤销铸造车间辞退上诉人，理应做好上诉人的善后工作。上诉人处于弱者地位，只想得到公正处理，而原审判决明显违背基本事实，偏袒被上诉人，请求予以撤销，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
针对上诉人ＸＸＸ的上诉所称事实、理由与请求，上诉人环球电器厂答辩称：一、我单位对上诉人不实施劳动管理，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与我单位在2014年9月13日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只存在承揽关系，双方之间以现金或打卡方式结算劳动报酬不能视为关系发生变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9月13日开始，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9月15日，上诉人离职，未再为我单位提供劳动。二、2007年企业改制前上诉人与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得而知，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也与我单位无关，因为改制时的资产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由沈高镇集体资产经营管理站负责与原企业职工一次性结算。综上，上诉人ＸＸ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上诉人环球电器厂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2年4月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错误。被上诉人自2012年4月起至2014年9月12日期间仍从事磨毛刺工作，虽然劳动报酬的支付由现金改为银行支付，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二、被上诉人称其年老体弱，不能从事积砂工作，于2014年9月15日不来上班，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就此解除，被上诉人主张2014年9、10月份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5日错误。三、即使双方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0月15日解除，也只应支持被上诉人2014年9月13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一个月的生活费，原审判决计算两个月生活费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对上诉人环球电器厂的上诉所称事实、理由与请求，上诉人ＸＸＸ答辩称：一、上诉人对我的管理与其他工人一样，都由铸造车间主任统一管理。二、上诉人自2012年4月起以打卡方式发放工资，银行记载的项目是“工资”。三、上诉人单位是在2007年改制，但我在改制前就已提供劳动了。我已提供2007年至2014年的加工单，不应以打卡还是发现金来认定劳动关系的存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案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供。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工商登记查询表、仲裁裁决书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ＸＸＸ在本院审理期间陈述称：上诉人环球电器厂对其不进行考勤，其按铸造件拿钱，劳动报酬不是固定每月发放，数额也不固定。每次参加开炉的人在施工单上签名，另有车间主任和会计签�，然后凭施工单与上诉人环球电器厂结算费用，废料是每件0.105元，抛丸是每件0.045元，浸漆是每件0.045元。
本院认为：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指挥，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法律特征。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及所举证据，从现已查明的ＸＸＸ多年来与其他人一起负责环球电器厂铸造车间每一炉铸件的打磨、抛丸等事务，ＸＸＸ及其他人按件收取报酬，不参与环球电器厂考勤的事实可以看出，ＸＸＸ作为劳动者只是向环球电器厂提供特定的劳动服务，在劳动过程中不受被上诉人的的指挥或管理，环球电器厂对ＸＸＸ的劳动服务过程并无严格监管与考核，双方之间不存在从属（隶属）关系；环球电器厂不定期、不定额向ＸＸＸ支付劳务报酬，该报酬主要取决于工作结果，而非其提供的劳动，报酬中也不含有应�国家法律规定定期支付的基本工资和工龄补贴等具有人身依附性的报酬，故双方形成的关系不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自2012年4月起，环球电器厂通过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向ＸＸＸ支付报酬，汇款明细中明确载明为“工资”，现环球电器厂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构成及性质，应认定环球电器厂自认与ＸＸＸ构成事实劳动关系。ＸＸＸ原审诉讼中提供的一张施工单载明其与他人在2014年7月3日为环球电器厂提供劳动服务，现上诉称其在2014年7月份未提供劳动服务，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劳动关系的解除应符合法定程序，环球电器厂上诉称ＸＸＸ2014年9月15日不来上班，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就此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ＸＸＸ与环球电器厂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ＸＸＸ、泰州市姜堰区环球汽车电器厂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卫平
审 判 员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田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