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43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英霞，女，197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磊，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太艳，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原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江苏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兴国，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张英霞与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青大附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青民再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鲁民监字第2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张英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磊、蒋太艳，二审被上诉人青大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兴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英霞称，请求依法改判确认青大附院与张英霞1996年1月-200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判令青大附院向张英霞支付2008年2月-3月期间的工资1520元；判令青大附院向张英霞支付赔偿金16187.5元（计算方式：月平均工资647.5元×12.5月×2倍）。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不顾张英霞有力证据和劳动仲裁查明其自1996年1月到青大附院处工作的事实，只对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张英霞的合法权益。2、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和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都没有说明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且都没有否认青大附院是张英霞的用人单位和张英霞是青大附院的劳动者的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可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青大附院辩称，第一，本案双方产生劳动争议的时间是2008年3月31日，原一审法院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南民初字第60239号民事判决的时间是2008年12月5日，适用的法律是劳动法第二条和当时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会议纪要，一审适用法律不存在问题。第二，张英霞自称1996年1月在青大附院制药厂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事实是青大附院在上世纪90年代将制药厂或者制剂室承包给了张英霞现在的丈夫刘光阴，根据承包合同，药厂的用工具有相对的自主权，刘光阴招录张英霞并不受医院的限制，与医院无关，医院只是按照承包合同与刘光阴进行结算，由刘光阴向其招录并管理的人员发放报酬。2007年7月劳动合同法公布后，医院为了规范这部分用工，才开始直接向包括张英霞在内的部分员工发放报酬，并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逐步与这些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综上，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青大附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青劳仲案字[2008]第628号裁决书；2、确认青大附院与张英霞之间在2007年12月31日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3、确认青大附院在2007年12月31日之前不应为张英霞缴纳社会保险费；4、驳回张英霞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及其他请求；5、仲裁费及诉讼费由张英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大附院系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张英霞称其于1996年1月即在青大附院的制药厂工作，药厂解散后被安排到手术室从事护工工作。对此，青大附院不予认可，称药厂原由刘光阴承包经营，张英霞在此工作，与其没有劳动关系，但认可自2007年7月起青大附院与张英霞存在雇佣关系。2008年3月31日，青大附院以张英霞偷盗为由口头通知张英霞终止劳动关系。张英霞在青大附院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青大附院未为张英霞缴纳社会保险费，其中2007年7月至2007年12月期间张英霞月工资为610元，2008年1月至3月期间月工资为760元。
2008年4月20日，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江苏路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08年3月31日13时青大附院保卫处移交我所两名盗窃嫌疑人，经查青大附院门诊手术室临时工张英霞（女，1976年5月18日生，山东省沂水县人）伙同急诊神经内科临时工张某于2008年3月31日12时盗窃青大附院门诊手术室医疗垃圾一宗，后被青大附院保卫处工作人员当场抓获。张英霞与张某到派出所后对以上事实供认不讳，因情节轻微，派出所民警对其批评教育后，由青大附院保卫处工作人员将二人带回青大附院自行处理。”2009年6月17日，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江苏路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所于2008年4月20日为青大附院出具的关于张英霞、张英芹盗窃院内医疗垃圾的事实证据不足。
2008年5月，张英霞向青岛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青大附院与张英霞自1996年1月至200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青大附院为张英霞补缴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补发2008年1月至今的双倍工资4080元；3、青大附院按张英霞工作年限每年补偿一个月支付经济补偿金，计13个月17680元。2008年6月6日，青岛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劳仲案字［2008］第628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青大附院与张英霞自1996年1月至2008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青大附院为张英霞缴纳1996年1月至2008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双方各自负担的部分，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数额为准）；3、青大附院支付张英霞2008年2月至3月的工资1520元；4、青大附院支付张英霞经济补偿金380元；5、驳回张英霞的其他仲裁请求。
青大附院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2008年12月5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南民初字第60239号民事判决：1、确认青大附院与张英霞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青大附院支付张英霞2008年2月至3月工资1520元；3、驳回张英霞要求青大附院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4、驳回青大附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张英霞上诉后，二审予以维持。张英霞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2010）鲁民提字第20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青大附院与张英霞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青医附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英霞2008年2月至3月二倍工资差额1520元；三、青大附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英霞经济补偿金380元；四、驳回青大附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大附院承担。
张英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第一、四项，确认张英霞与青大附院自1996年1月至2008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在二审辩论阶段，庭审笔录中记载的张英霞方的意见是详见书面代理词，卷宗中的代理词中提到青大附院应支付经济补偿金11655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2007年12月31日前张英霞与青大附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据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2款的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等用人单位无论与其聘用的劳动者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都视为建立劳动关系。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事业单位招用的劳动者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才能形成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临时用工按照雇佣关系处理。因青大附院属于事业单位，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审认定2007年12月31日前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张英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英霞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3月，原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更名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另查明，青岛市市区2007年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61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英霞主张其在1996年1月至2008年3月期间在青大附院工作，并在原审中提交了当时青大附院下属部门“青岛医学院附属医院制剂室”和“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计划生育办公室”出具的书面证明，该两份证明记载张英霞1996年1月至2006年8月期间在青大附院工作，青大附院主张自上世纪90年代将制剂室承包给第三人刘光阴，刘光阴招录张英霞与医院无关，医院按承包合同与刘光阴进行结算，由刘光阴向其招录并管理的人员发放报酬，2007年7月后，医院为了规范这部分用工，才开始直接向包括张英霞在内的这部分员工发放报酬并签订劳动合同。青大附院并未提供与刘光阴的承包合同，对张英霞提交的证据也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对张英霞提交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青大附院对张英霞2007年7月至2008年3月期间在其处工作没有异议。综上，张英霞主张1996年1月至2008年3月期间在青大附院工作并提供了相应证据，青大附院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张英霞的主张应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关于劳动者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在用人单位参加工作一直连续工作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劳动者连续工作的年限是否包括劳动合同法施行前的工作年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连续工作满10年的起始时间，应当自用人单位用工之日起计算，包括劳动合同法施行前的工作年限。”根据以上规定，应当认定张英霞1996年1月至2008年3月期间与青大附院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为青大附院是事业单位，双方在2007年12月31日前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2007年12月31日前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不确认1996年1月至2007年12月31日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张英霞关于确认1996年1月至2008年3月31日期间与青大附院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张英霞要求青大附院支付赔偿金16187.5元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青大附院违法解除与张英霞的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赔偿金。张英霞主张的赔偿金数额16187.5元（计算方式：月平均工资647.5元×12.5月×2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张英霞主张青医附医院支付张英霞2008年2月至3月二倍工资差额1520元的主张，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法应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再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重字第60001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重字第60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与张英霞1996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重字第600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英霞赔偿金1618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