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通中民终字第0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美娟。
委托代理人顾金桥，如皋市皋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卫东。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冒月建，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美娟因与被上诉人陈虹、章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2）皋民初字第0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赵美娟因经营缺乏资金，由章卫东以借款人身份向陈虹所在的原如皋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夏堡信用社（以下简称夏堡信用社）借款20万元，赵美娟及案外人谢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所借款20万元系赵美娟实际使用，赵美娟亦向章卫东出具了借条。后因三人未能按约还款，夏堡信用社遂于2007年5月诉至法院，法院于同年7月判令章卫东偿还夏堡信用社借款本金15万元，承担利息6556.5元（此后至判决执行之日止的利息仍由章卫东承担），由赵美娟、谢某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生效后，章卫东、赵美娟、谢某均未自觉履行，夏堡信用社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赵美娟、谢某二人各履行了部分借款，其余大部分均由陈虹以章卫东名义偿还。2008年6月30日，在章卫东不在场的情况下，陈虹与赵美娟结账后，赵美娟出具了176000元的借条交陈虹，内容为：“借条今借章卫东176000.00元（壹拾柒万陆仟元整）。利率按银行利息结算。以前借据作废。今借人：赵美娟2008年6月30日”。因章卫东、陈虹认为赵美娟拒不还款，二人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赵美娟偿还借款176000元及利息73462.9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赵美娟主张该笔借款已于2009年1月24日还清，对于是否还款，双方各执一词，致该案无法调解。
另查明，章卫东、陈虹起诉时提交的由赵美娟于2008年6月30日所书的借条原件，系被纵向撕成四个部分，背面粘贴有透明胶带，粘贴于一张A4白纸之上。在该借条之上，内容为“借条今借章卫东176000.00元（壹拾柒万陆仟元整）。利率按银行利息结算。以前借据作废。今借人：赵美娟2008年6月30日”系出自赵美娟之手；该条左下部有似黑墨水所写内容：“176000＋58608=234600”系出自陈虹之手；该条右半部由上至下有铅笔字迹内容“176000×9‰×7=11088176000＋11088=187088”，系出自陈虹丈夫之手。
赵美娟、陈虹、章卫东对借条本身形成于2008年6月30日没有争议，但是对借条上其余内容形成时间及借条被撕时间存在争议：
1、关于陈虹的丈夫所写铅笔字迹内容“176000×9‰×7=11088176000＋11088=187088”，陈虹在另一案件中作为证人作证时称系其丈夫在借条被撕之后所写，庭审后又更正为被撕之前所写，对此赵美娟提出异议，同时对该内容形成于借条被撕之前还是之后申请了鉴定。
2、关于陈虹在借条上所写“176000＋58608=234600”内容，陈虹述称系其于2010年8月1日书写，当时借条没有被撕。赵美娟则确定其于2009年1月24日还款时陈虹当场撕毁了借条，而且在撕条时该段“176000＋58608=234600”数字并不存在。鉴于此，章卫东申请对该内容形成于借条被撕之前还是被撕之后以及该段数字形成于2009年2月之前还是2010年8月之后申请鉴定。
根据双方的申请，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分析：送检《借条》上检材字迹“176000＋58608.=234600.”、“176000×9‰×7”断痕两处的分离特征及阿拉伯数字“6”、符号“×”分别在断痕两处相对应位置上的残留字迹笔划的照应关系特征存在较好的符合，综合分析，符合上述“176000＋58608.=234600.”、“176000×9‰×7”均系在纸张撕裂分离之前形成的特点。字迹书写在纸张之后，在逐渐干涸的过程中，其中的物质会与纸张纤维结合，时间越长结合得越紧密、稳固；另一方面，字迹物质中挥发性的有机成分也会随时间的推移而减少。上述字迹物质与纸张纤维结合力及挥发性有机成分随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规律，可以通过实验检测到。送检《借条》上检材字迹“176000＋58608.=234600.”物质的溶解力较2009年3月底样本字迹物质的溶解力高且检材字迹“176000＋58608.=234600.”物质中挥发性有机成分含量变化也较样本字迹物质中的小，说明检材字迹“176000＋58608.=234600.”系物质的老化程度较样本字迹物质的老化程度低，符合检材字迹“176000＋58608.=234600.”系2009年3月份之后书写形成的特点。因委托方没有提供且其中心也没有收集到符合条件的形成于2010年8月份的样本，故不能鉴定“176000＋58608.=234600.”是否形成于2010年8月份之后。
鉴定意见结论为：1、送检落款标称日期为“2008年6月30日”《借条》上的手写字迹“176000＋58608.=234600.”和“176000×9‰×7”均应形成在该《借条》被撕裂之前。2、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借条》上的手写字迹“176000＋58608.=234600.”，应系2009年3月份之后形成。
审理中，章卫东、陈虹申请对赵美娟位于如皋市天平公寓204幢506室房屋以及价值22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法院另行制作裁定书准许。
原审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赵美娟于2008年6月30日结欠章卫东176000元借款事实存在，有赵美娟出具的借条和双方的陈述在卷佐证。赵美娟辩称该款已经偿还依据不足。首先，赵美娟虽然于2009年1月24日从工商银行取款20万元，但无证据证实其将该款偿还给了章卫东。其次，赵美娟将大额借款归还给借款权利人之外的人，既不要求收款人出具收条，又不索回借条之做法有违常理。第三，根据赵美娟的陈述其还款时借条上没有“176000＋58608=234600”字样。如果其陈述属实，则以上字样可能在借条被撕毁以后即2009年1月24日写上去的。而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以上字样是在借条被撕毁之前形成的，且形成于2009年3月份以后。根据该鉴定结论可以推定争议的借条至2009年3月份未被撕毁，保存完好。该结论与赵美娟的陈述明显相矛盾。鉴定结论的作出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赵美娟也无证据证实该结论违法。而鉴定结论是依据自然科学知识作出的，更具有客观性，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据此，可以认定赵美娟的陈述不属实，其称借条于2009年1月24日被撕毁明显与事实不符合，其辩称借款于2009年1月24日偿还也就难以成立。第四，陈虹提供2010年8月1日至4日时间段的通话记录虽系复印件，但经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如皋分公司盖章确认，应当具有证明力。该通话单有赵美娟陈述的本人手机号码和原夏堡信用社的办公电话，与陈虹所陈述的在2010年8月1日至8月4日期间多次与赵美娟、原夏堡信用社电话联系及章卫东在上一次起诉时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5日等内容能够相互印证。
综上，赵美娟辩称已经偿还借款之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赵美娟未偿还借款，应按照约定给付章卫东借款利息。虽然章卫东、赵美娟约定应当支付利息，但对于利息标准约定不明确，可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章卫东将借款之权利转让给陈虹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照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赵美娟偿还陈虹借款人民币176000元；二、赵美娟偿付陈虹借款176000元的利息（自2008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述一、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由赵美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4650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6270元由赵美娟负担。
宣判后，赵美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赵美娟系向章卫东借款，章卫东是债权人，赵美娟是债务人，与陈虹无涉，章卫东与陈虹也不存在权利上的共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债权归陈虹享有错误，违反《合同法》80条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除非章卫东将债权转让给陈虹并通知了赵美娟，否则法院不可迳行判决由陈虹享有该债权，若章卫东将债权转让给陈虹，其本人又丧失了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二、一审在证据审核方面存在多处错误，对借条、银行取款单、通话记录复印件、借条的证据效力均错误认定，对借条如何被撕毁未能查清，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2010）皋开民初字第0933号诉讼保全裁定书未及时送达上诉人；第一次立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申请鉴定，或对方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对鉴定费不作处理即准许撤诉，后又重新立案，但准予撤诉的申请书直至第二次立案审理的开庭当日才送达赵美娟；一审判决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但直至2013年3月7日才送达给赵美娟，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虹、章卫东一并答辩称：一审诉讼主体认定正确。借条所载款项均由陈虹为赵美娟垫付，是因为借款时以章卫东名义且赵美娟出具的是以章卫东为债权人的借条，章卫东认可款项全部由陈虹支付，其要求将债权判归陈虹符合法律规定，且章卫东多次作出上述表示均在庭审过程中，三方均在场，赵美娟也是明知的，故本案主体不存在问题；一审对于借条、银行取款单等证据进行了审核认定，符合证据规则对证据审查认定的要求，且借条等的证据效力是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庭审调查的情况综合认定的，一审充分尊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符合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赵美娟是否应按照2008年6月30日的借条承担还款义务。
关于借条真实性的问题，该借条虽系撕毁后又粘贴而成，但断痕处的分离缘局部能够分别对应吻合，断痕处相对应位置上残留的字迹笔划在意连方向及照应关系上存在较好的符合。该借条仍保持了证明赵美娟、章卫东之间借款事实的完整性，无需通过专业技术手段辨别借条载明的文字。且赵美娟、陈虹、章卫东对于借条形成经过及借贷关系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也从侧面印证了该借条的真实性。原审据以认定赵美娟、章卫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借条被撕毁的时间及原因，双方各执一词。陈虹称2010年8月初，赵美娟以核对借款数额再行出具新借条为由要走借条并撕毁，在其异议下，赵美娟将借条粘贴后交还。赵美娟则称2009年1月24日，其还款给陈虹后，陈虹当场将借条撕毁。为证明其主张，陈虹提供了2010年8月1日至4日的通话清单，证明其在该段时间内多次与赵美娟联系催要借款，并为咨询利率多次与信用社工作人员联系。章卫东在上一次起诉状的落款日期为2010年8月5日，也能与陈虹陈述的撕毁借条时间相互印证，证明陈虹在借条被撕毁后尽快采取了补救措施。赵美娟为证明其主张，则提供了其于2009年1月24日的取款记录等证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赵美娟于2009年1月24日取款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该款已归还章卫东或陈虹。此外，赵美娟陈述借条于2009年1月24日撕毁，撕毁时借条上尚无“176000＋58608=234600”的字样，而根据鉴定意见，该字样应在借条撕毁之前、2009年3月份之后形成，可推断2009年3月之前借条尚未被撕毁，与赵美娟陈述的还款日期、借条撕毁日期明显矛盾。原审根据证据规则，认定赵美芳已还款的依据不足正确。
关于诉讼主体的问题，赵美娟亲自参与申请贷款、法院强制执行的过程，在章卫东不在场的情况下与陈虹结算，并将出具给章卫东的借条交与陈虹收执，说明其知晓该笔债务的实际债权人。即便如赵美娟所称在归还借款时其仍认定债权人为章卫东而非陈虹，在之后章卫东提起的诉讼及本案诉讼过程中赵美娟本人均参与诉讼，章卫东在庭审中多次表示将该债权转让给陈虹，也认可执行款项大部分由陈虹以其名义归还，章卫东转让债权的通知早已到达赵美娟。原审判决赵美娟向陈虹还款于法有据。
关于原审程序方面，经查，关于（2010）皋开民初字第0933号案件的撤诉一事，赵美娟一审中已表示无异议。保全是权利人对将来判决执行的保障。法律并未规定在采取保全措施前应通知被保全人。原审法院应陈虹、章卫东申请采取保全措施后，赵美娟又向法院申请换保并经法院准许，可见其对保全措施已知晓。法院判决书送达当事人始生效，原审判决落款日期与送达日期虽相距较长，但并未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也未影响当事人的上诉权，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章卫东、陈虹提供的借条虽有瑕疵，但已通过其他证据补强，证据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其主张。赵美娟虽称其已还款，但其证明所取款项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依据不足，其陈述的还款时间与借条撕毁时间亦存在明显矛盾，对其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上诉人赵美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卫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