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杭行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周先木。
委托代理人邵明。
委托代理人丁兴。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下沙幸福电器配件厂。
法定代表人姚国赢。
委托代理人许玉灵、方志华。
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下称市住保房管局）与杭州下沙幸福电器配件厂（下称幸福配件厂）房屋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杭经开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双方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住保房管局的委托代理人邵明、丁兴，上诉人幸福配件厂的委托代理人许玉灵、方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同意延长审理期限四个月，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8日，市住保房管局作出杭房登撤字（2012）第1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告知幸福配件厂：你单位领取的杭房权证经字第04080084、040800**号、杭房权证江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涉及的2幢、7幢、8幢三幢中的部分房屋属于杭州飞虎汽配有限公司所有，客观上存在申报不实。根据《浙江省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决定撤销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松合村松元路360号2幢、7幢、8幢房产的单位自管房初始登记。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幸福配件厂分别于2003、2004年向市住保房管局（原杭州市房产管理局）申请乡镇企业初始登记，市住保房管局经审查，分别于2003年9月、2004年9月向幸福配件厂颁发杭房权证江字第××号、杭房权证经字第××号、杭房权证经字第××号房屋产权证。幸福配件厂领证后，以高志泉为法定代表人的杭州飞虎汽配有限公司多次向市住保房管局反映，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松合村松元路360号2幢、7幢、8幢厂房应属其所有。市住保房管局遂展开调查，在得到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下沙街道办事处、杭州市规划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的答复后，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杭房登撤字（2012）第1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决定撤销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松合村松元路360号2幢（证号为：杭房权证江字第××号）、7幢（证号为：杭房权证经字第××号）、8幢（证号为：杭房权证经字第××号）房产的单位自管房初始登记。幸福配件厂不服该决定，于2013年2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根据《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原杭州市房产管理局的职责划入市住保房管局。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在作出涉及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重大财产权益的具体行政行为时，应采取审慎的态度，在作出行政行为前应适用一定的程序，以保证将受到该具体行政行为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陈述、申辩等权利，以达到行政行为公平、正确的目的。本案中，市住保房管局在作出撤销幸福配件厂三本房产证（证号分别为杭房权证江字第××号、杭房权证经字第××号、杭房权证经字第××号）前，既未告知幸福配件厂有关权利，也未认真听取幸福配件厂的陈述和申辩，行政程序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之规定，判决撤销市住保房管局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的杭房登撤字（2012）第1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市住保房管局承担。
市住保房管局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市住保房管局作出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系合法有效的行政行为。原审判决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有误，应予撤销。一、法律法规未赋予房屋登记机构在撤销登记程序中任何调查权。原审判决所称作出行政行为前保证行政相对人享有陈述、申辩等权利的程序，事实上是行政机关在大部分行政许可和所有处罚程序中的一种义务。这种义务产生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在许可或处罚程序中享有法定的调查权，无调查权则无义务。在《房屋登记办法》规定的撤销登记程序中，没有赋予登记机构任何调查权。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释义》从立法原意角度对此进行了解释，之所以在撤销登记中不赋予登记机构调查权，是因为撤销登记涉及到对当事人实体民事法律关系以及对可能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的认定，房屋登记机构并无此项审查的能力及权限。在登记机构不具有认定当事人实体权利的职能，不具备审查能力和调查权限，无权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情形下，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权以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显然并无意义。因此，在房屋撤销登记程序中，上诉人没有告知相对人陈述申辩权的法定职责或义务。二、在法无明文授权的情形下告知陈述申辩权并听取陈述申辩，不仅无意义，更是超越上诉人能力和权限范围的违法行政行为。行政机关作出的任何行为都必须基于法律的授权和规定，这是行政行为的基本属性之一。上诉人作为房屋登记机构，在法无明文授权的情形下，如果擅自行使调查权，对行政相对人进行调查询问、听取行政相对人的陈述和申辩，看似遵守了审慎和公平的原则，实质却是超越登记机构能力和权限的越权行为。原审法院在明知上诉人不具有任何法定调查权的情形下，强求上诉人履行法定权限的告知程序，显属不当。原审法院据此撤销案涉《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毫无法律依据。三、案涉撤销登记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依照《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和《浙江省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取得房屋登记，该事实已经为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的，登记机构可以撤销房屋登记。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申请初始登记时提供的文件虚假，这一事实已被下沙街道办事处、开发区规划分局、江干区法院等多家机关发生法律效力的书面文件证实。市住保房管局据此作出撤销房屋初始登记的行政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四、幸福配件厂已超过起诉期限。幸福配件厂在2012年10月8日收到案涉《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根据告知书上的内容，幸福配件厂应当至迟在三个月内（2013年1月7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于2013年2月4日提起行政诉讼，明显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幸福配件厂的原审诉讼请求，维护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公信力。
幸福配件厂答辩称，市住保房管局的涉案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的结论是正确的，市住保房管局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1、市住保房管局所称“法律法规并未赋予房屋登记机构在撤销登记程序中任何调查权”存在明显谬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二条明确地赋予了登记机构调查权，且《房屋登记管理办法》无权也并未排除登记机构的调查权。市住保房管局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局和杭州市江干区下沙街道办事处发函核查案涉房屋权属的相关问题本身即是行使调查权的行为。2、市住保房管局所称“在法无明文授权的情况下告知陈述申辩权并听取陈述申辩，不仅无意义，更是超越上诉人能力和权限范围的违法行政行为”亦存在谬误。行政法中，正当程序原则是最重要的原则之一，我国行政处罚法、行政许可法等法律、法规均明确规定了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听取相对人陈述和申辩以及听证的要求。市住保房管局撤销幸福配件厂的案涉房屋登记，系对幸福配件厂的合法权利产生严重不利影响的行为，其性质远比一般的行政处罚更为严重。市住保房管局既不告知幸福配件厂据以作出撤销行为的依据，也不告知陈述申辩权是错误的。3、市住保房管局的案涉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4、幸福配件厂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幸福配件厂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的涉案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均未予以认定。市住保房管局按照法定程序向幸福配件厂颁发涉案的三本产权证已逾十年时间，而市住保房管局仅凭下沙街道办事处和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分局的客观性尚未查明的证明即认定涉案房屋属于他人，并据此作出撤销案涉房产初始登记的决定，其具体行政行为显然缺乏主要证据，系严重违法。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这一事实没有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市住保房管局的涉案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也未予以认定。市住保房管局在涉案具体行政行为中仅适用了《浙江省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条例》第26条的规定，但是幸福配件厂在申请登记时并无该规定中所述“隐瞒事实真相或伪造有关证件、文件，采取非法手段骗取房屋权利证书”的行为。即使存在上述行为，也应当“注销”初始登记。其涉案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只以行政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涉案具体行政行为，系适用法律不全面。市住保房管局作出涉案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目和第二目的规定予以撤销，原审法院属于适用法律不全面。综上，原审判决结论正确，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不全面，希望二审法院将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补充作为撤销理由。
市住保房管局答辩称，市住保房管局作出的撤销本案房产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是合法有效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及《浙江省城市房屋产权户籍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取得房屋登记，该事实已经为司法机关、行政机关等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的，登记机构可以撤销房屋登记。本案中，幸福配件厂在申请初始登记时提供的材料虚假，这一事实已被下沙街道办事处、开发区规划分局等多家机关发生法律效力的书面文件证实，市住保房管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是否清楚，适用的法律是否正确这一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和辩论。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综合各方当事人质证、辩论的情况，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无误，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浙江省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申请人在申请登记时隐瞒事实真相或伪造有关证件、文件，采取非法手段骗取房屋权利证书的，由县级以上房地产业行政主管部门注销登记，收缴房屋权利证书，并可对个人处以1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的罚款，对单位处以5000元以上50000元以下的罚款。《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本案中，下沙街道办事处、开发区规划分局均出具书面材料，证明幸福配件厂在申领案涉房屋产权证书时提供的材料虚假，市住保房管局基于以上证明，认定幸福配件厂在领取案涉房产证时客观上存在申报不实，决定撤销案涉松元路360号2幢、7幢、8幢房产的单位自管房初始登记并无不当。上诉人市住保房管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幸福配件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杭经开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杭州下沙幸福电器配件厂的上诉；
三、驳回杭州下沙幸福电器配件厂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杭州下沙幸福电器配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辉
审 判 员 吴宇龙
代理审判员 王丽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汪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