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8民终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杰玉，女，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宏，张家界市永定区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化初，男，1962年9月8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勤，湖南溇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杰玉因与被上诉人朱化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1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高杰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宏、被上诉人朱化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勤参加本院依法组织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杰玉上诉请求：1、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821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2、发回慈利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对涉诉协议中扣减座位险、已经理赔的2万元医疗费、无责赔付以及11万元是朱化初个人赔付还是太平洋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的交强险理赔款等事实认定不清；2、对朱化初陆续赔付6万元包含张馨月的修车费的事实认定不清；3、上诉人高杰玉是在交通事故第二阶段受的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1、上诉人按照原审法院的要求写出了撤回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起诉；2、高杰玉是在第二阶段受的伤，但本案遗漏了交通事故第一阶段湘Ａ×××××号小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参与本案诉讼。
朱化初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高杰玉受伤是前后两个阶段的事故共同造成的，且与朱化初已经就赔偿问题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高杰玉在收到赔偿款后双方就本次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权利义务终结。2、一审法院没有遗漏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高杰玉可以选择朱化初、张馨月两共同侵权责任人中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正当。3、从高杰玉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上加盖有保险公司的印章可知，高杰玉从另一保险公司获得过赔偿，再次向朱化初主张权利既无事实依据，也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高杰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杰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58960.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5日11时30分，第一阶段，张馨月（原告之女，29岁，驾驶证号430821198606190323）驾驶车牌号为湘Ａ×××××小型客车，由西往东行驶至长沙——张家界高速公路70公里500米时，与张鹏（男，27岁）驾驶的车牌号为湘Ｊ×××××的小型客车追尾相撞，第二阶段，朱化初驾驶车牌号为粤Ｂ×××××小型客车追尾撞上车牌号为湘Ａ×××××张馨月驾驶的小型客车。造成湘Ａ×××××小型客车的乘客高杰玉、粤Ｂ×××××小型客车的乘客刘湘娥受伤，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驾驶人张馨月、朱化初在高速公路未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其过错行为分别是造成此事故第一、第二阶段发生的根本原因，张馨月负事故第一阶段全部责任，朱化初负事故第二阶段全部责任，张鹏无与事故相关的过错行为，不负事故责任。原告高杰玉受伤后，于2015年10月5日至2015年11月18日到益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住院费为20604.95元。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23日原告高杰玉又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其住院费104910.93元。另门诊费为2308.65元。2016年3月16日原告高杰玉的伤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结论为：1、本次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2、后期治疗费约需1.3万元。3、本次损伤误工时间约为5个月，其中需1人护理2个月。2016年7月11日原、被告就赔偿问题达成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一、经双方协商一致，本次事故造成的高杰玉人伤损失，扣减座位险已经理赔的贰万元医疗费及无责车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后，由甲方一次性赔付110000元整（大写：壹拾壹万元整），包含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人伤费用。二、甲方同意本次交强险理赔款全部支付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三、甲方车损由甲方自行承担。四、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仍需赔付乙方赔偿金110000元（大写：壹拾壹万元整），此笔赔偿款由甲方委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直接赔付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在收到此笔110000元赔款后，双方就本次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权利义务终结，乙方不得再向甲方及事故车辆投保保险公司提出任何赔偿要求。”粤Ｂ×××××小型客车的所有人为被告朱化初，粤Ｂ×××××小型客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在2016年7月21日前被告朱化初陆续支付原告高杰玉赔偿款6万元。2016年7月21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给原告高杰玉赔偿支付了交强险理赔款110000元。另原告高杰玉放弃对张鹏、张馨月无责理赔款的求偿。
一审法院认为：湖南省高速公路警察局益阳支队朝阳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责任划分得当，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确认其证明力。根据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事实的认定，原告高杰玉致伤，是由前后两个阶段造成的，第一阶段原告女儿张馨月驾驶车辆追尾张鹏驾驶的车辆，第二阶段被告朱化初驾驶的车辆追尾张馨月驾驶的车辆，致使乘坐在张馨月车上的原告高杰玉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告高杰玉的损害到底是在第一阶段受伤还是第二阶段受伤，无法确定，也就是说，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依据法律规定只能由行为人张馨月和朱化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故原告高杰玉仅将被告朱化初列为责任主体是合法的。被告朱化初投保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原告高杰玉未将保险公司列为被告同样符合法律规定。原、被告在2016年7月11日就赔偿问题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生效的协议对当事人均产生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民事诉讼。就协议的内容来审查，原、被告的真实意思是在被告已经支付部分赔偿款的前提下，只要在签协议后，再由被告朱化初投保的保险公司直接将交强险理赔款110000元支付给原告高杰玉，原告就不得于本次交通事故再行主张诉权，就此可以看出原、被告在协议中明确就赔偿数额和赔偿范围作出了约定，且同时约定权利人一方不得在被告履行义务后另行起诉或主张权利。基于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的这种约定是对自己享有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故原告高杰玉违反诚信原则再行主张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告在庭审中称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仅是针对交强险赔偿的约定，不是就原告全部损失赔偿的约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事故是连环追尾事故，原告高杰玉自动放弃对被告朱化初外的其他行为人的求偿，是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不予干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杰玉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湖南省高速公路警察局益阳支队朝阳大队作出的第43590132015006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在一审庭审时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5年10月5日11时30分，第一阶段，张馨月驾驶车牌号为湘Ａ×××××小型客车，由西往东行驶至长沙——张家界高速公路70公里500米时，与张鹏（男，27岁）驾驶的车牌号为湘Ｊ×××××的小型客车追尾相撞，第二阶段，朱化初驾驶车牌号为粤Ｂ×××××小型客车追尾撞上车牌号为湘Ａ×××××张馨月驾驶的小型客车。造成湘Ａ×××××小型客车的乘客高杰玉、粤Ｂ×××××小型客车的乘客刘湘娥受伤，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三车相撞的交通事故导致上诉人高杰玉受伤的事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第5组证据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该组证据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据此，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就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已经达成赔偿协议。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第一条和第四条的协议内容，经双方协商一致，由朱化初在扣减座位险已经理赔的贰万元医疗费及无责车应承担的赔偿后，一次性赔付11万元，包含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该赔偿款由朱化初委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直接赔付乙方指定账户。高杰玉在收到11万元赔偿款后，双方就本次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权利义务终结，高杰玉不得再向朱化初及事故车辆投保保险公司提出任何赔偿要求。上诉人高杰玉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第9组证据：1、结算金额为20604.95元的益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1张；2、结算金额为104910.93元的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收费票据1张。以上两张书证均为复印件且加盖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查勘定损专用章。对该组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医疗费合计127824.53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此组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上诉人已就其支出的医疗费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且已经该公司查勘定损。该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对此本院予以补充认定。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撤诉书》载明：由于第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已经由被告委托第三人支付了壹拾壹万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并裁定准许上诉人对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撤回起诉。本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委托第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了交强险理赔款110000元。上诉人在询问中承认被上诉人已向其支付了60000元赔偿款（除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已支付110000元以外），对此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交有关张馨月修理车辆费用的证据，对此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就是原审法院是否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通过对该起交通事故进行责任分析可知，该事故的第一阶段可能涉及高杰玉人身损害赔偿的主体包括张鹏驾驶的车牌号为湘Ｊ×××××车辆承保交强险（无责任赔付）的保险公司和张馨月及张馨月驾驶车牌号为湘Ａ×××××车辆承保座位险的保险公司。该事故的第二阶段可能涉及高杰玉人身损害赔偿的主体包括张馨月、张馨月驾驶车牌号为湘Ａ×××××车辆承保座位险的保险公司和朱化初驾驶车牌号为粤Ｂ×××××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诉人高杰玉的人身损害到底是由第一阶段还是由第二阶段交通事故造成已无法查清，也就是说，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之规定只能由行为人张馨月和朱化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已经向高杰玉释明的情况下，高杰玉已放弃追究张馨月和张鹏的事故责任。对于张馨月驾驶车牌号为湘Ａ×××××车辆承保座位险的保险公司既可以在本案中起诉解决，也可以另行解决。对于朱化初驾驶车牌号为粤Ｂ×××××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上诉人高杰玉已自愿撤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之规定，高杰玉有权请求朱化初和张馨月两连带责任人中的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关于“高杰玉是在第二阶段受的伤，但本案遗漏了交通事故第一阶段湘Ａ×××××号小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参与本案诉讼”上诉理由不成立。
根据原审法院和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协商一致，已经就人身损害赔偿达成赔偿协议，且赔偿义务人已经向赔偿权利人累计支付赔偿款17万元。本起交通事故中存在共同侵权连带责任人的情形，作为连带责任人之一的朱化初按照赔偿协议已经履行相关义务，本起交通事故的权利和义务即告终结。在赔偿协议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事由的情形下，高杰玉再主张朱化初除交强险外另行赔偿11万元的请求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原审法院判决予以驳回高杰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杰玉关于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6元，由上诉人高杰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雪飞
审 判 员 黄 磊
审 判 员 李龙玺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符兆敏
书 记 员 龙雨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