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光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潜鑫线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立安，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光明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上海潜鑫线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潜鑫公司）将部分电网布线的工作项目发包给潘光明。2014年5月11日，潘光明雇佣刘国民进入潜鑫公司完成所承揽的工作任务。当天下午，刘国民在安装电线槽过程中受伤。刘国民伤后被送至上海市浦东医院和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进行治疗。治疗过程中产生医疗费人民币20，704.37元（含医保统筹支付13，793.40元）（以下币种相同），其中现金支付部分医疗费4，200.35元由潘光明垫付。后潘光明又给付刘国民现金1，000元。为赔偿事宜，刘国民第一次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立案受理。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国民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国民左腕外伤，后遗神经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伤后休息18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为此，刘国民支出鉴定费1，800元。之后刘国民的第一次起诉按撤诉处理，2015年3月27日，刘国民为赔偿事宜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决，为此又支出律师代理费4，000元。
原审又查明，刘国民和潘光明均无电工操作证。2014年5月28日，潘光明与潜鑫公司结算钱款，并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潜鑫线带工程款（二楼承包款3，500元）8，500元（捌仟伍佰元正）”。
刘国民诉称，2014年5月11日刘国民受潘光明之请，为潜鑫公司安装电线槽。当天下午刘国民在安装过程中，因其他安装人员在安装电线槽的过程中电线槽跌落，致刘国民左手被电线槽割伤。经司法鉴定，刘国民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现因有关赔偿问题协商无果，故诉至法院，提出下列损失：医疗费6，910.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95，420元、误工费25，2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3，000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因刘国民与潘光明之间系雇佣关系，而对潘光明、潜鑫公司之间究竟系何关系不清楚，故上述损失要求潘光明、潜鑫公司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审理过程中，刘国民增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潜鑫公司辩称，不同意刘国民的诉讼请求。刘国民不是其公司聘请，双方不存在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关系。受伤是由刘国民自身原因导致，刘国民工作过程中饮用白酒后施工干活，具有明显过错。对刘国民在潜鑫公司处安装电线过程中受伤无异议，但对具体受伤经过不清楚，潜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员工均不在场，只是在刘国民受伤后，潜鑫公司的司机协助将刘国民送到医院。潜鑫公司将电线安装的施工项目以3，500元的价格发包给了潘光明。关于刘国民提出的各项损失及相关证据，在认为其公司无责任的前提下，认为刘国民系农村户籍，对于相关居住的证明不予认可，刘国民所陈述的居住情况互相矛盾且不符合常理，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户籍计算；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的金额无异议，对医疗费、律师代理费和鉴定费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误工费金额持有异议。
潘光明辩称，潜鑫公司并未将涉案工作项目发包给他。在涉案工作项目之前，潜鑫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了承包合同。结算后，潜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让其将涉案工作项目的活尽快做完，并表示给5，000元。其认为一个人不能尽快完成，遂叫了刘国民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做涉案工作项目，做一工算一工，300元一工。刘国民在干活的第一天就受伤了，其与另外一个人一起做完了活。潜鑫公司按照12工计算支付其3，500元。故刘国民与其不构成雇佣关系，与潜鑫公司构成雇佣关系。关于刘国民提出的各项损失及相关证据，误工费刘国民自述是每工200元，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由法院依法审核。事故发生后，其为刘国民垫付了4，203.50元，又给付了1，000元的现金，但即便要求其承担责任，垫付的费用也要求另行处理，垫付和给付钱款均是作为同事、在老板不愿意付钱的情况下才给的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潘光明与潜鑫公司之间的关系及刘国民与谁构成雇佣关系。第一，系潘光明从潜鑫公司处接了涉案的工作任务，并叫刘国民前去干活。第二，劳务费用的计算标准系潘光明与潜鑫公司协商确定，涉案工作任务完成后又由潘光明与潜鑫公司进行结算；且潘光明出具给潜鑫公司的收条上明确载明“二楼承包款3，500元”字样。虽然潘光明称该字样系潜鑫公司事后添加，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推翻潜鑫公司的举证，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潘光明的相关异议不予采信。第三，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刘国民的劳务费用系与潘光明之间进行约定，而非与潜鑫公司直接约定。再次，对于刘国民劳务报酬的约定，刘国民的陈述前后矛盾，从刘国民的陈述及对误工费主张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其与潘光明之间约定的劳务费用系200元一工，而非300元一工，与潘光明、潜鑫公司之间约定的劳务费用存在差额。综合前述情况，根据潜鑫公司的举证和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确认潘光明与潜鑫公司间系承揽关系，刘国民与潘光明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国民在从事工作过程中受伤，潘光明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对刘国民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事故的发生与刘国民无电工证从事电线布排的相关工作、在工作中自身又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有关联，刘国民本身亦存在过失，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相应责任。关于潜鑫公司主张的刘国民事发当天系酒后工作的事实，因举证不够充分，原审法院对刘国民系酒后操作的相关事实不能确认，对潜鑫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另原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潘光明和刘国民均不持有电工操作证，潜鑫公司将电网综合布排的相关工作项目发包给不具有电工操作资格的潘光明，又放任潘光明雇佣无电工操作证的刘国民从事电线网络的相关布排工作，在选任上具有一定的过失。综合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与损害后果的关系大小，原审法院酌定潘光明承担50%的赔偿责任，潜鑫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他损失由刘国民自负。关于潘光明已经给付的钱款和垫付的医疗费，潘光明要求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审法院在本案潘光明依法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不予抵扣，刘国民与潘光明可另行结算。
关于刘国民合理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原审法院凭据核实确认刘国民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为20，704.37元（含医保统筹支付13，793.40元），鉴于其中含医保统筹支付13，793.40元，原审法院确认刘国民实际损失的医疗费金额为6，910.9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刘国民住院15.5天，主张31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交通费，根据刘国民就诊的实际情况，主张200元在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刘国民系农业家庭户口，但按照上海市城镇居民的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95，420元，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应当同时满足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超过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地区的条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对于刘国民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地区的事实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国民的居住是否符合条件。原审法院认为，尽管刘国民自称居住在闵行女儿、女婿处的说法在常理上难以令人信服，但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刘国民同时提交了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和上海市闵行区颛桥镇XX第二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潘光明、潜鑫公司虽然持有异议，但并未进行相反举证推翻刘国民的主张。另即便刘国民在女儿处的居住尚构不成经常居住，但根据其户籍所在地的征地动迁和非农户籍人口比例情况，刘国民亦已经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对刘国民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5）误工费，根据刘国民的自述，涉案工作只是刘国民的兼职，且并非固定收入，故原审法院酌情按照上海市2015年度月最低工资标准每月2，020元支持180日（休息期）的误工费12，120元。（6）营养费，原审法院根据刘国民的实际伤情，结合司法鉴定意见需营养60日，酌定每天35元，支持营养费2，100元。（7）护理费，综合刘国民的实际伤情及本市护工市场的一般报酬标准，刘国民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主张3，000元在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刘国民主张1，8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律师代理费，根据本案涉诉标的及相关律师收费标准，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国民因伤致残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现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考虑刘国民的伤害后果、潘光明与潜鑫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3，500元。前述（1）-（8）项损失共计121，860.97元，由潘光明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60，930.49元，潜鑫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24，372.19元。（9）、（10）两项损失共计6，500元，由潘光明承担4，642.86元，潜鑫公司承担1，857.14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作出判决：一、潘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国民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65，573.35元；二、上海潜鑫线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国民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26，229.33元；三、驳回刘国民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2元，减半收取计1，586元，由刘国民负担538元，潘光明负担748元，上海潜鑫线带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一审判决后，潘光明不服，上诉于本院称，首先，刘国民的雇主是潜鑫公司而非潘光明，原审认定其系刘国民雇主故而需承担法律责任缺乏依据。其次，原审程序不当。原审于2015年8月3日开庭时，其并未被通知到，故原审在其未参加庭审情形下缺席审理违背法律规定。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潘光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其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刘国民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潘光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潜鑫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潘光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潘光明是否系刘国民的雇主。首先，潜鑫公司仅将工程发包给潘光明，与刘国民并无任何联系。系潘光明而非潜鑫公司通知刘国民至工地从事工作任务。其次，潜鑫公司仅与潘光明之间进行结算，至于潘光明如何将款项分配给其通知从事工作的人员，潜鑫公司并不过问。再次，刘国民具体从事什么工作，如何工作，皆来源于潘光明的安排而非潜鑫公司的指挥。事实上，原审法院就潘光明系刘国民雇主进行了详细的论述，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就潘光明提出的原审法院程序事项问题，经本院审查认定，原审法院通知各方于2015年8月3日开庭，潘光明庭前已到达法庭，但因咆哮法庭并无故离场，故原审法院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院认为，原审的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潘光明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潘光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9元，由上诉人潘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