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小荣，男，汉族，1963年9月5日出生，住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良生，万安县芙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冬英，女，汉族，1967年11月11日出生，住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弘，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小荣与被申请人彭冬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经万安县人民法院一审，该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万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驳回彭冬英的诉讼请求。彭冬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吉中民二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黄小荣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6）赣08民申5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小荣及其诉讼代理人肖良生，被申请人彭冬英及其诉讼代理人郭文弘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延长案件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小荣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根据彭冬英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认定本案诉争所涉赊销明细并未包括在36500元的欠条之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彭冬英提交的证据只有二份明细单和一张欠条。其中，二份明细单登记的销货时间在先，欠条结算总金额在后，且欠条金额大于二份明细单之和。法院还查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双方隔一段时间就会针对销货明细进行一次结算，并写下欠条。这些足以证明本案诉争所涉销货明细包括在36500元的欠条之内。彭冬英虚假陈述有44785元饲料款未结，其就应提供有黄小荣签字确认的相应销货明细。2、二审判决将36500元欠条金额的形成、销货明细金额及已付款项等事项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小荣，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一直是由彭冬英登记销货明细，再由黄小荣签字认可，36500元欠条就是双方结算的全部销货明细。至于36500元欠条金额的形成，以及赊销明细金额、已付款项等均应由彭冬英提供证据，而非由黄小荣举证。彭冬英只要拿出所缺两个月的赊销明细单就能够还原36500元欠条的真实来源[9118+（所缺两个月明细额）+21319=36500]。综上，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彭冬英辩称：二审判决依据二份明细单和一张欠条，并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2014年4月5日出具的36500元欠条并未包括本案诉争所涉销货明细记载的24159元，完全正确。如果双方对此已作结算，根据交易习惯，黄小荣会要求我们注明“移”或“付”字。但是，24159元明细单上并未注明“移”或“付”字。另，黄小荣对于36500元欠条的形成，在一审、二审及再审审查程序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故黄小荣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彭冬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小荣支付饲料款及利息27300元，诉讼费由黄小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冬英与刘小龙系夫妻，在窑头圩镇经营饲料销售。黄小荣于2009年起在彭冬英的饲料店赊购生猪饲料。2014年4月5日，黄小荣来到彭冬英店里结账，并出具格式欠条一张，载明：“兹欠到刘小龙饲料款共计人民币叁万陆仟伍佰元（36500元），定于14年5月5日前归还。逾期按所欠款额月利率1%收取利息。逾期超过四个月，按月利率0.1%收取滞纳金。欠款人：黄小荣”。事后，经彭冬英多次催收，黄小荣未付清。2014年11月6日，彭冬英以黄小荣欠饲料款65360元起诉至法院，庭审中黄小荣称赊购明细单金额24159元已包括在欠款金额中。后，彭冬英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诉。此后，彭冬英丈夫刘小龙再次以欠条金额为依据起诉要求黄小荣支付2013年11月前的饲料款36500元。该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5）万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判令黄小荣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刘小龙饲料款36500元，并承担逾期利息。判决生效后，刘小龙于2015年3月18日向法院强申请制执行。2015年4月1日，案件执行结案。现彭冬英再次以销货明细单为证据起诉到法院，主张黄小荣仍欠饲料款24159元，并要求黄小荣支付饲料款及利息共计27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双方系多年的饲料赊销关系，现彭冬英主张黄小荣仍欠饲料款24159元未付清，而黄小荣辩称36500元欠条已包含销货明细金额。对此主张，应由彭冬英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一直都是由彭冬英登记销货明细，再由黄小荣签字认可，之后通过分时间段出具欠条的形式进行结算，彭冬英现提供的销货明细单的最后销货时间（即2014年4月5日）与黄小荣出具的欠条时间一致，欠条金额36500元大于销货明细单的金额24159元，且彭冬英现提供的销货明细单的饲料销货记录是从2013年12月23日起的连续记载。黄小荣出具的欠条可视为双方对货款的结算，因欠条金额经法院判决，双方已履行完毕，彭冬英现有证据难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彭冬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冬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元（已减半收取），由彭冬英负担。
彭冬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小荣给付欠款本息27300元，诉讼费由黄小荣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冬英及其丈夫刘小龙是饲料销售商，黄小荣是生猪养殖户，双方间存在饲料赊销业务。黄小荣每向彭冬英夫妇赊购一次饲料，即由彭冬英在其销售记录本上记录一笔赊销账目，包括赊销时间、品名、数量、金额等，并由黄小荣在每笔赊销账目后签字确认。并且，在间隔一段时间或累积到一定赊销金额后，双方会对该赊购业务进行结算。然后再根据具体的结欠金额，由黄小荣向彭冬英丈夫出具欠条。该欠条系由彭冬英夫妇提供的格式化欠条，欠款金额在约定期间未予清偿的，则约定需要支付利息及滞纳金等。根据双方认可的销售记录，黄小荣在2013年9月13日至10月24日间，向彭冬英夫妇赊购饲料共八次，合计金额为9118元。而对于该结算金额，双方均认可已经结算完毕。但彭冬英主张，该款项是在2013年11月份进行了结算，在与先前发生的交易金额及支付的款项相品后，黄小荣向其出具了一份44785元的欠条。而黄小荣则认为，双方间并不存在2013年11月份44785元的欠条，而是结算在2014年4月5日出具的36500元欠条之中。
2013年10月25日至12月23日间，双方又发生过赊销业务，双方结算后认可该期间结欠货款金额为5460元，并由黄小荣在彭冬英的销售记录本上签字确认。2014年1月7日起，黄小荣又多次向彭冬英夫妇赊购饲料，根据彭冬英记录的明细，黄小荣最后两次交易为2014年3月9日25包饲料计3575元、4月5日20包饲料计2840元。而对于2014年1月7日至3月9日间12笔赊销业务，因在明细上有黄小荣的签字确认，故黄小荣予以认可；2014年4月5日20包饲料计2840元，没有黄小荣的签字确认，黄小荣也一直否认该笔业务的发生。
对于上述2013年9月13日至10月24日间的业务明细，彭冬英将其与客户钟涛的业务明细合并记录在一张笔记纸上，且下面书写有“7510+11910+9453+18794+9118=56785-12000元=44785元”字样，且业务明细上还书写一个“移”字，彭冬英解释称系与黄小荣结算确认44785元欠款，并形成了44785元的欠条，故该期间赊销明细也因此而注明已“移”。对于上述2013年10月25日之后至双方最后一笔赊销业务，彭冬英将其记录在另外一张笔记纸上，该赊销明细上并无注明“移”等字样。对于2014年4月5日20包饲料计2840元，彭冬英称系其在2014的4月6日补充记录的。2014年4月5日，黄小荣向刘小龙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到刘小龙饲料款36500元，并约定在2014年5月5日前归还。该欠条并未载明该欠款金额对应的期间或对应的具体业务。在此之后，双方对欠款及付款金额发生过争议，彭冬英也曾与肖龙一同前往过黄小荣家里主张债权。2014年9月21日，黄小荣夫妇前往彭冬英店里，就欠款金额与彭冬英再次产生争议，黄小荣主张先前支付过10000元，但彭冬英未在欠款金额中予以核减，而彭冬英则认为只要给付了就已经核减了，应以欠条及业务明细为准。另查明，黄小荣主张在2013年10月份支付12000元，彭冬英认可收到该12000元，但时间应在2013年11月份。但双方均认可该12000元在结算时已作了核减。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诉讼双方对于双方间存在饲料赊销业务，彭冬英记录的自2013年10月24日后发生的十余笔赊销明细真实性，以及2014年4月5日黄小荣向彭冬英的丈夫刘小龙出具36500元欠条的事实，均不存在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彭冬英记录的2013年12月23日后赊销明细中的货款，是否已经结算在2014年4月5日36500元的欠条之中，彭冬英持该赊销明细主张货款是否属于重复索要。2、如果该赊销明细不包括在该欠条中，那该明细中记录的2014年4月5日20包饲料计2840元业务是否真实发生，彭冬英要求黄小荣支付该2840元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买卖合同双方在没有明确约定对某一期间或某几笔具体交易业务进行结算的情形下，若双方发生结算行为，应当理解为是对该结算时间点之前发生的全部交易数量、金额的结算。因此，在该结算时间点形成的欠条，一般应理解为包括了此前发生的全部的交易业务。但是，在现实交易中，也存在交易双方仅对先前某一时间段交易业务进行结算，而保留一部分交易业务待下一次进行结算，故并不能完全排除结算时形成的欠条与结算前尚未结清的交易业务同时并存的情形。故对于结算时间点前发生交易业务，是否包括在结算形成的欠条之中，应视具体情况进行认定。
本案中，彭冬英主张2014年4月5日形成的36500元欠条，并不包括此前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4月5日间发生的交易明细，应由彭冬英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成立。为此，彭冬英提交了黄小荣在2013年9月13日至10月24日间交易明细、2013年12月23日及其后至2014年4月5日的交易明细、双方2014年9月21日发生争议时的录音资料，另结合黄小荣的法庭陈述，能够证明黄小荣在2013年9月13日至10月24日间向彭冬英赊销9118元饲料，和在2013年10～11月份支付12000元货款的事实。为此，虽然彭冬英单方在2013年9月13日至10月24日间交易明细上注明“7510+11910+9453+18794+9118=56785-12000元=44785元”字样，但其中9118元、12000元数据能够与查明的事实相吻合。进而，彭冬英也向法庭陈述，在2013年11月份结算后，黄小荣向其出具了44785元的欠条。2014年4月5日36500元欠条，是在44785元欠条的基础上，计算其间4个月的利息即1791元=44785元×1%×4个月，再核减结算当天支付的10000元（彭冬英主张结算当天已支付10000元，而黄小荣予以否认。但在2014年9月21日发生争议时，黄小荣主张已付10000元，但在二审期间法庭询问其10000元支付的具体时间，黄小荣称记不清楚），黄小荣尚欠货款为36576元（44785+1791-10000=36576），然后再优惠黄小荣76元，故形成36500元的欠条。从记录中无争议的9118元、12000元已付款，存在争议的已付10000元，以及36500元欠条金额的形成上看，彭冬英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由此可见，本案并不能排除36500元欠条系2013年11月份44785元欠条结算形成的可能，而本案诉争的2万余元货款较大可能并不包括在36500元的欠条之中。
在此情形下，作为赊销交易且参与结算的另一方，黄小荣否认彭冬英关于36500元欠条的由来，其同样负有证明该36500元欠条形成的过程且本案诉争款项包括在36500元欠条中的举证责任。首先，黄小荣在一审期间陈述，36500元包括本案诉争的赊销明细中21319元欠款，以及先前交易的欠款和利息。二审期间，彭冬英作为新的证据提供了9118元的赊销明细，黄小荣则称该36500元欠条包括本案诉争的21319元、9118元赊销明细以及在此之前的货款。但无论哪一次的陈述，都未能清楚地说明该36500元欠条的具体结算形成过程。对此，黄小荣称，其自己也有记账，但账本被其孙子弄坏；在与彭冬英结算时，整个过程由彭冬英计算，其在没有认真算账且相信彭冬英的情形下出具了欠条。二审认为，依常理，结算应当是双方对先前交易及付款情况的核实与计算，双方理应共同参与和认真核对，但黄小荣称其未认真参与结算，其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故依法不应采信。
其次，黄小荣主张的欠款金额与双方认可的赊销及付款明细严重不符。根据现有账目可知，黄小荣在2013年9月13日起至其自认的最后一笔交易时止，其赊销饲料总金额为30437元=9118元+21319元。黄小荣在二审时主张于2013年10月份支付12000元；且根据双方争议录音可知，黄小荣还主张另外支付10000元未予核减。假设支付该10000元属实，黄小荣尚欠金额则为8437元；否则，黄小荣尚欠金额则为18437。但无论是总金额30437元，还是尚欠8437元或者18437元，均少于欠条上载明的金额36500元。而黄小荣为何出具36500元的欠条，其始终未能做出合理解释。
再次，二审期间，为查明该36500元欠款金额的形成，已询问黄小荣付款的具体时间及总金额，但黄小荣回答记不清楚和不知道付款总额。但如果付款时间及金额均不清楚，那黄小荣又依据什么认定其先前支付的10000元款项等未予核减，以及为何认为彭冬英结算存在错误而与其发生争议，故该陈述显然与常理不符。同时，黄小荣的陈述也存在矛盾之处。二审期间，黄小荣称除36500元欠条之外，其未向彭冬英夫妇出具过其他欠条。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欠款利息仅在双方结算后形成的欠条之中才有约定，如果仅是赊销明细结算支付的话，那黄小荣只需支付所欠货款，而不用支付利息。但在一审期间，黄小荣称36500元欠条包括先前货款及利息，但该利息如何形成，黄小荣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
再则，黄小荣称36500元包括本案诉争的赊销明细。如果该赊销明细已经结算，则应由黄小荣或者彭冬英予以删除，或者，在其后出具的欠条中特别注明欠条金额已包括本案诉争的赊销明细，以预防发生该购销明细重复结算的风险，但黄小荣既未删除明细，也未在欠条中作特别注明。根据彭冬英的陈述，如果赊销明细已经包括在欠条之中，其就会在明细上当场注明“移”字，以证明该赊销明细金额已经结算。而在彭冬英二审期间提供的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10月24日间赊销明细上，也可以看出彭冬英在上面注明了“移”字。可见，彭冬英的陈述与目前的证据所表明的事实是能够相互吻合的。黄小荣辩称，该“移”字是彭冬英事后添加，在结算当时并没有注明，但黄小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如果彭冬英恶意起诉要求重复结算的话，那其也完全可以不在9118元欠条上注明“移”字，而与本案诉争赊销明细一并向黄小荣主张权利。故在黄小荣不能明确解释36500元欠条形成的情况下，彭冬英持未作删除也未注明“移”字的赊销明细主张债权，可以认定其债权的真实性。
综上，欠条与赊销明细同为债权凭证，虽然在通常情况下，结算之日出具的欠条应当包括之前发生全部赊销明细，但在本案中，根据彭冬英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足以让人相信本案诉争赊销明细并未包括在36500元的欠条之内。而黄小荣对于36500元欠条金额的形成，以及赊销金额、已付款项等等均未能作出明确合理的解释。故彭冬英的举证已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其主张的36500元欠条并不包括本案诉争的赊销明细的事实，依法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该赊销明细包括在36500元欠条之中并已实际清偿，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彭冬英主张，黄小荣在2014年4月5日向其赊购20包饲料计2840元，但在赊销明细上并无黄小荣的签字确认。诉讼期间，虽然彭冬英提供证人郭某出庭作证，以证实郭某于2014年4月5日随同彭冬英丈夫前往黄小荣家中，并为黄小荣卸下20包饲料。但因郭某经常性为彭冬英装卸饲料，并不排除其多次为黄小荣卸料的可能性。而其证明在2014年4月5日为黄小荣卸料20包的事实，并非根据其自有工作记录或自身记忆，而是根据彭冬英赊销明细上记录的日期所证明的事实。除此之外，彭冬英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未能明确证明黄小荣于2014年4月5日向彭冬英赊购20包饲料的事实。因此，仅依据郭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黄小荣在2014年4月5日向彭冬英赊购20包饲料计2840元的事实。
一审期间，彭冬英诉请黄小荣支付货款及利息27300元。因双方在36500元欠条及本案赊销明细起诉之前，确因赊销及欠款金额存在较大争议，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明确。在此情形下，黄小荣拒绝付款，不宜认定其故意拒绝付款而导致彭冬英的利息损失。因此，对于彭冬英要求黄小荣支付利息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但在本判决确定之后，黄小荣如未在判决确定的期间内按时足额支付尚欠货款，应当依法支付相应利息，该利息计算应以履行期限届满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万安县人民法院（2015）万民二初字第109判决。二、黄小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彭冬英饲料款21319元。逾期则以尚欠货款金额为基数，以履行期限届满日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彭冬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3元，合计725元，由彭冬英负担225元，黄小荣负担500元。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黄小荣未提交新的证据。被申请人彭冬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彭冬英于2014年4月5日分别销售给曾彪、黄小荣、肖连军饲料的《傲龙饲料销售单》各一张；2、彭冬英记录的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4月19日间销售饲料给曾彪的销货明细。以上证明：虽然以上记录是彭冬英的单方记录，但是从《傲龙饲料销售单》来看，编号是连续的，内容无涂改，原物保存完好能够相互对应；彭冬英在2014年4月5日已送20包饲料给黄小荣属实，应予认定。黄小荣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销售单中并无黄小荣的签字确认，二审判决对此问题已作详细阐述，不予赘述，且彭冬英对此也未提出明确的再审请求，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再审补充查明，彭冬英提供的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4月5日的销货明细第一栏载明，“13.12.23：结欠饲料款伍仟肆佰陆拾元整（5460元）欠款人：小荣”。对此，彭冬英称，系之前的44785元的欠条算错了账，故结转到2013年12月23日的账目中。而黄小荣称，该笔记录包括了2013年10月25日至12月23日的赊购金额。其他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彭冬英记录的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4月5日间的销货明细中的货款，是否已经结算在2014年4月5日36500元的欠条中。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万安县人民法院对黄小荣拖欠36500元饲料款一事已作出生效判决，且黄小荣已履行完毕。但该判决未明确该笔结算的货款形成的时间段。后，彭冬英再次以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4月5日间的销货明细诉至法院，主张黄小荣仍欠饲料款24159元，并要求黄小荣支付饲料款及利息共计27300元。对此，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双方未约定对某一期间或某几笔具体交易业务进行结算的情形下，若双方发生结算行为，通常应理解为是对该结算时间节点之前发生的全部交易数量、金额等的结算。即在某结算时间节点形成的结算性质的欠条，一般应理解为包括了此前发生的全部的买卖业务。这也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相符。然而，在现实交易中，由于种种原因，也存在交易双方仅对先前某一时间段交易业务进行结算，而保留一部分交易业务待下一次进行结算的个例，故并不能完全排除结算时形成的欠条与结算前尚未结清的交易业务同时并存的情形。但是，在双方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卖方首先负有提供相关完整的销售记录或销货明细等证据的义务。具体到本案，彭冬英主张36500元的欠条系来源于黄小荣于2013年11月份出具的金额为44785元欠条，不包括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4月5日间的销货明细中的货款，并提供了2013年9月13日至10月24日间的销货明细（金额为9118元），且就36500元欠条的形成作出了解释。经审查，黄小荣并未在彭冬英自行书写的“7510+11910+9453+18794+9118=56785-12000元=44785元”字样旁签字确认，上述字样系彭冬英事后自行书写的，彭冬英作为销货明细的持有人，其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完整的销售明细予以印证。并且，双方发生争议时的在场人暨录音人肖龙出庭作证时也表示，对于这2万块钱的事，其“不知道是在36500元之内还是之外”。而从录音资料的内容来看，亦无法得出36500元的欠条没有结算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4月5日间的销货明细这一结论。因此，彭冬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出的36500元的欠条系来源于黄小荣2013年11月份出具的金额为44785元欠条的主张，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并不能排除36500元欠条系2013年11月份44785元欠条结算形成的可能，而本案诉争的2万余元货款较大可能并不包括在36500元的欠条之中”，证据不足。在此情形下，二审判决将36500元欠条的形成过程以及本案诉争货款包括在36500元欠条中的举证责任分配至黄小荣，于法不符，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予纠正。另，黄小荣就36500元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虽不稳定，但在彭冬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36500元的欠条系来源于黄小荣于2013年11月份出具的金额为44785元欠条这一待证事实的情况下，并不影响彭冬英依法所负有证明义务。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黄小荣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吉中民二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万安县人民法院（2015）万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3元，合计725元，由被申请人彭冬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素梅
审判员 赖苏平
审判员 涂 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邹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