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一终字第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胖熙瑞。
委托代理人：刘金国，河北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波，成年。
委托代理人：徐艳志，河北陈建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连祥，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李术魁，河北群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金山，农民。
原审被告：黄文霞，农民。
原审被告：张禹欣，学生。
上诉人胖熙瑞、崔波因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3）玉民初字第3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于张卫华、胖熙瑞、崔波在借贷关系中地位的认定，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借条载明了贷款人、借款人及借款金额，内容清楚明确。张卫华和被告胖熙瑞、崔波在借条上的借款人一栏签名，表明了共同借款意思，应视为张卫华、胖熙瑞、崔波是共同借款人。被告胖熙瑞、崔波提出其在借贷关系中属见证人因而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中所谓的见证人，是在现场目睹借贷双方实施借贷行为的证人，起到证明借贷关系内容的作用，见证人的充当通常是借贷双方熟悉信赖的人，而被告胖熙瑞、崔波当庭表示在借款之前与原告并不相识，因此原告没有理由允许二人作见证人，这也是避免发生纠纷后无法保障自身利益的合理考虑；其次，借条中的借款人处，张卫华首先进行了签名，下方对应位置顺次由胖熙瑞、崔波签名，三人签名没有明显间隔且有连续性，足以说明胖熙瑞、崔波认可自己是借款人身份。如胖熙瑞、崔波的本意是作为见证人，那么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认知能力在签名前注明“见证人”字样以规避风险，但事实上胖熙瑞、崔波未作此标注。因此胖熙瑞、崔波主张自己是见证人不成立。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息3分，同时约定了借款期限，并就此提供了证人孟某、王某的证言予以证实。按民间借贷市场的交易习惯，个人之间大额借贷通常会约定借款金额、期限、利息等内容，并将该内容在借据上以文字方式体现，以明确债权。但原告提交的借条中未记载借款期限和利息，故应认定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和利息未作明确约定。就原告是否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原告在举证期届满后提交了证人张某的证言及金融机构出具的转账（网银）查询结果单、资金往来信息结果表。经审查，金融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据真实合法，应认定张某通过个人银行帐户于2012年12月29日向张卫华的帐户转帐60万元、2013年1月4日转帐20万元、2013年2月4日转帐90万元，原告本人帐户于2013年1月12日向张卫华的帐户转帐20万元。张某另外证实，其向张卫华转帐是受原告指派完成，其个人与张卫华无资金往来。上述证据的提交虽已逾期，但考虑本案涉诉标的额巨大，为查明案件事实、减少当事人诉累，应予以采纳。虽借款人出具借条的日期与资金转帐日期不符、资金显示也仅流向张卫华一人，但原告向其中一个借款人交付借款，即已完成在借贷关系中的相应义务；张卫华、胖熙瑞、崔波共同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对原告提供了借款190万元的事实的确认；且胖熙瑞、崔波与张卫华相熟，三人之间存在着资金往来的信赖基础，借款人如何分配借款不是原告考虑的问题。现实中巨额资金出借不可能单独以现金方式交付，一般而言借款人出具借条后，贷款人出于交易习惯不会要求借款人另行出具收条确认收取出借资金数额，本案中原告持有借条也使其确信足以向借款人行使债权请求权。因此应认定原告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就被告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张卫华于2013年10月29日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认可，被告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作为张卫华的法定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遗产，故应在继承张卫华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向原告偿还借款的责任。被告胖熙瑞、崔波作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于连祥与张卫华、被告胖熙瑞、崔波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合意，原告向借款人之一提供了借款，张卫华与被告胖熙瑞、崔波以借款人身份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收到借款数额，以上行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胖熙瑞、崔波作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张卫华已死亡，被告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作为张卫华的法定继承人，应承担向原告偿还借款的责任，但承担责任以继承死者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提出张卫华的遗产已被他案保全、抵债，张卫华已无实际遗产可供继承的主张，理据不足；确定张卫华遗产的范围应考虑总体性的特征，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卫华的遗产仅局限于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或现已抵债的财产，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与张卫华、胖熙瑞、崔波未约定借款期限，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借款人催要过借款，故不能认定借款人有违约行为。原告主张各被告自2013年9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3年10月30日提起诉讼，视为此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借款利息应自2013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告自认三借款人向其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但不能明确数额，且未提交证据；各被告主张原告自认的已付利息部分应按偿还本金计算，理据不足，且被告对已向原告清偿过本金的事实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被告该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不能查明双方在借贷关系形成时明确约定了利息，原、被告就此问题陈述亦不一致，本院不予认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胖熙瑞、崔波共同偿还原告于连祥借款1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30日起按本金190万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并互负连带责任，但被告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承担责任以继承张卫华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于连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900元，由被告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胖熙瑞、崔波负担并互负连带责任，其中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负担此费用以继承张卫华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此款已由原告于连祥预交，执行时由被告张金山、黄文霞、张禹欣、胖熙瑞、崔波给付原告269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胖熙瑞、崔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胖熙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上诉理由：1、2013年2月5日上诉人胖熙瑞将价值250万元的房产卖给被上诉人于连祥，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于连祥没有给付对价购房款。同样，当日被上诉人于连祥也未履行给付借款190万元的义务。上诉人既将房屋卖给，又向被上诉人举债190万元，不符合常理。2、被上诉人称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支付胖熙瑞、崔波19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借款期限为6个月等说法，均无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分配和确定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导致裁判结果不公。3、原审没有查明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被上诉人没有支付上诉人190万元的款项。出借人对资金来源、交付事实等借贷事实难以证明或拒绝举证致使难以查明借贷关系的，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查明事实，公正裁决。崔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于连祥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对借款支付方式陈述不一致，第一次陈述为转账、现金两种方式，第二次陈述为转账一种方式。根据日常经验及交易习惯，贷款人不可能在没有约定好借款的用途、利息、期限等重要事项的情况下就将借款给付借款人。2、张卫华与被上诉人于连祥曾有多次交易往来，被上诉人不是一笔将190万元全部转账二是两个多月的时间多次转账，这与借条内容不符，是于连祥为了拼凑190万元的借款已经给付的事实而提供的具有重大漏洞的证据。且转账金额为195万元，不是190万元。3、被上诉人不会将190万元借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且是先借款后出具欠条，与情理不符。综上，本案借条仅能证明于连祥与张卫华、崔波、胖熙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不能证明于连祥已经将借款给付张卫华。
上诉人于连祥答辩意见：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还没有银行查询清单，当时被上诉人仅凭回忆陈述。第二次开庭已经从银行查清了付款清单。第一次陈述不是很明确，第二次陈述明确，两者并无矛盾。2、张卫华与于连祥之间多次发生借贷关系，本案190万元前可能存在一笔5万元的小额临时借款，这与190万元借款没有关联性。3、190万元最早转账是在2012年12月29日，到出具借条2013年2月5日相隔38天，一共四次转账，上述事实与一审于连祥所述相符，符合客观经验法则与生活实际。4、于连祥与上诉人不认识吗，但与张卫华很熟悉，190万元借款不是直接支付给上诉人，二是打给张卫华。5、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被告的亲笔签名，摁手印的借条，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法院调取了银行转账明细，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整个案件经过，证明了存在借款事实并已经支付借款的事实。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胖熙瑞、崔波主张借条没有约定借款利息、还款期限，借款事实发生在借条签订之后不符合情理，因是否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不属于成立借贷关系的必要条件，法律亦没有规定借条形成必须在借款给付之前，考虑上诉人胖熙瑞与上诉人崔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190万元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存在向被上诉人于连祥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于连祥提供2012年12月29日至2013年2月4日4次网银转账共190万元给借款人张卫华的记录，应认定于连祥已经履行了借款给付义务，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现于连祥请求上诉人胖熙瑞、崔波作为借款人偿还借款190万元应予以支持。上诉人胖熙瑞、崔波主张被上诉人于连祥没有支付其190万元借款等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0元，由上诉人胖熙瑞负担21900元，上诉人崔波负担2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群勇
代理审判员 李 鑫
代理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