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24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原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经三路。
负责人：陈正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峰，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莹莹，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临沂市兰山区石英玻璃厂。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
法定代表人：庞宗杭，厂长。
申请再审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临沂市兰山区石英玻璃厂（以下简称石英玻璃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临商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信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莹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石英玻璃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7月1日，信达公司向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3年6月27号，石英玻璃厂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号为2003临中司字071001号，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2001年6月28日，双方签订了2001临中银抵字060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3台电子熔炉及发电机组作为抵押，并在临沂市工商局兰山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2004年6月25日，中国银行临沂分行将上述债权的本息余额全部转让给信达公司，双方签订了中国银行临沂分行2004划转031号债权转让协议，并依法通知了石英玻璃厂且对其进行了催收，但石英玻璃厂仍未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请求依法判令石英玻璃厂偿还借款本金985647.89元及截至2008年6月21日的利息400178.31元，2008年6月21日后的利息按人民银行规定计算，请求确认信达公司对2001临中银抵字060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的诉讼费由石英玻璃厂负担。石英玻璃厂辩称，石英玻璃厂与信达公司无借款合同关系。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信达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6月28日，石英玻璃厂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签订编号为2003临中司字071001号的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石英玻璃厂向中国银行临沂分行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利率为年率6.372%，每季支付利息一次，每年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为付息日，还款期限为2004年6月30日。合同还约定，上述借款由石英玻璃厂提供抵押担保，并另行签订编号为2001年临中银抵字060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如石英玻璃厂未按约定期限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达成协议，银行有权就逾期部分按每日万分之2.1的比例计收利息。逾期利率遇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如借款人未按期足额付息，付款人有权就到期未付利息额按贷款合同利息利率按月或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逾期利率日息万分之2.1计收复利。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依约向石英玻璃厂支付了借款100万元。
2001年6月28日，石英玻璃厂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为确保2001年6月28日至2004年6月27日之间已经签订或将要签订的多个主合同项下债务人义务得到切实履行，双方签订了编号为2001临中银抵字060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净值为176万元的3台电子熔炉及1组发电机组作为抵押，并在临沂市工商局兰山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双方约定所担保的债权为自2001年6月28日起至2004年6月27日止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本金金额不超过10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因主合同而产生的债务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抵押期间自2001年6月28日起至2004年6月27日止。
另查明，2004年6月22日，石英玻璃厂偿还中国银行临沂分行借款14352.11元，余款985647.89元及利息未支付。2004年6月25日，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信达公司签订了中国银行临沂分行2004划转031号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并约定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转移。债权转让后，信达公司通知了石英玻璃厂并对其进行了催收，但石英玻璃厂未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2006年6月23日，信达公司与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在《大众日报》刊登《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向包括石英玻璃厂在内的债务人公告债权转让并对债权进行催收，公告发出后，石英玻璃厂仍未偿还借款本息。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石英玻璃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均合法有效。中国银行临沂分行已依约向石英玻璃厂支付借款100万元，双方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借款期限内石英玻璃厂仅偿还了借款14352.11元，余款985647.89元及利息未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违约责任。石英玻璃厂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已就借款抵押事宜达成合意，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债权人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004年6月25日，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信达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该银行享有的上述债权及与之相关的从权利转让给信达公司，并就该债权的转让事实以及催收债务的事宜在《大众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该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是否有效应看该协议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我国《担保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最高额抵押的主合同债权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在特定后，债权已届清偿期的，最高额抵押权人可以根据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行使其抵押权。根据上述规定，最高额抵押的主合同能否转让关键是看主合同债权在转让时是否已特定。本案中，尽管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石英玻璃厂所担保的债权为自2001年6月28日起至2004年6月27日止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石英玻璃厂之间所产生的全部债务，但由于在上述期间内，石英玻璃厂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的主债权债务关系始终是特定的，并未签订多个并存的借款合同，故该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合同债权在信达公司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是特定的，该债权转让不受《担保法》第六十一条的限制，因此，信达公司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信达公司由于债权受让而与石英玻璃厂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石英玻璃厂以其与信达公司无借款合同关系作为抗辩，其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13日作出（2008）临兰商初字第411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石英玻璃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借款985647.89元及利息（截至2008年6月21日的利息400178.31元，2008年6月21日后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对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石英玻璃厂提供抵押担保的电子熔炉3台及发电机组1组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金及其利息和诉讼费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36元，由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石英玻璃厂负担。
石英玻璃厂不服一审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合同债权在信达公司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是特定的，该债权转让不受《担保法》第六十一条的限制，因此，信达公司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信达公司由于债权受让而与石英玻璃厂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违背了事实，违反了法律。二、本案中的债权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信达公司负担。信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石英玻璃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均合法有效。2004年6月25日，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信达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该银行对石英玻璃厂享有的债权以及与之相关的从权利转让给信达公司，并就该债权的转让事实以及催收债务的事宜在《大众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石英玻璃厂主张该债权是在主合同不到期的情况下转让的，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该转让行为无效。《担保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最高额抵押的主合同债权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在特定后，债权已届清偿期的，最高额抵押权人可以根据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行使其抵押权。根据上述规定，最高额抵押的主合同能否转让必须符合两个条件，即债权特定和债权已届清偿期。本案中，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信达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在主债权未届清偿期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该转让行为不符合《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特定后，原债权银行转让主债权的，可以认定转让债权的行为有效”，但第十二条又规定“本规定仅适用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有关案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银行的不良贷款包括逾期贷款（指借款合同约定到期未归还的贷款）、呆滞贷款（超过规定年限以上仍未归还的贷款，或虽未逾期或逾期不满规定年限但生产经营已终止，项目已停建的贷款）和呆账贷款（指列为呆滞贷款后，经确认已无法收回的贷款）三种情况。中国人民银行《不良贷款认定暂行办法》第七条对呆滞贷款作了明确界定，信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所涉及贷款属于呆滞贷款，因此，该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贷款不属于不良贷款，该转让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情况。石英玻璃厂主张信达公司与中国银行临沂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1日作出（2010）临商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兰山区人民法院（2008）临兰商初字第41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36元，诉讼保全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36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负担。
申请再审人信达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而非用于生产经营，且未按合同约定偿还本息，亦未申请展期。由此可见，在本案债权转让时，石英玻璃厂已无法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即使执行抵押物，也肯定要造成较大损失，已构成可疑类不良贷款，二审判决涉案债权不属于不良贷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中国银行临沂分行将本案债权作为不良贷款剥离转让后，事实上不可能再与石英玻璃厂发生新的债权，即使发生新的借贷关系也与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无关，不属于其所担保的债权范围。因此，在本案债权转让时，最高额抵押担保的主债权已经特定，本案债权可以依法转让，且作为不良资产进行转让符合有关法律政策，转让行为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临商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08）临兰商初字第4113号民事判决。
被申请人石英玻璃厂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信达公司是否有权向石英玻璃厂主张相关债权及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涉案借款合同的还款日期是2004年6月30日，借款用途系借新还旧，该合同同时约定按季度支付利息。合同履行期间，石英玻璃厂并未按时还息，构成违约。涉案借款虽有抵押，但随着抵押物折旧、未及时还息等事实的发生，足以使中国银行临沂分行对石英玻璃厂的还款能力产生合理怀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风险分类指导原则》的规定，银行贷款采用五级分类，即正常、关注、次级、可疑、损失，后三类统称为不良资产。因此，涉案借款已构成不良贷款，原债权银行于2004年6月25日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符合不良资产转让的相关法律政策。
关于信达公司是否有权向石英玻璃厂主张相关债权及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涉案债权及相关从权利由中国银行临沂分行转让给信达公司时，中国银行临沂分行与石英玻璃厂不可能再发生新的借款关系。因此，涉案主合同债权已经特定，债权已届清偿期，信达公司可以根据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行使抵押权。对于信达公司请求石英玻璃厂偿还相关借款及对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权的再审请求，符合《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临商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08）临兰商初字第411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636元，诉讼保全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36元均由石英玻璃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审 判 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