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法民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住所地：邻水县鼎屏镇负责人冯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剑波，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邻水县恒圣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邻水县鼎屏镇
法定代表人冯永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文中，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涛，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下称“电信邻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邻水县恒圣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恒圣保安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4）邻水民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电信邻水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剑波、被上诉人恒圣保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文中、龚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审理查明，恒圣保安公司是一家地方国有独资公司，于2009年3月26日成立，该公司主要经营门卫、巡逻、随身护卫、安全检查、保安、人防、技防服务、车辆卫星定位服务，销售安保器材、消防器材、警用器材等。2013年1月1日，恒圣保安公司与案外人黎某签订了《邻水县恒圣保安服务公司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工作内容为恒圣保安公司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双向选择原则安排黎某在恒圣保安公司客户单位从事客户单位所需要的保安服务工作；工作地点在恒圣保安公司签约的客户单位；黎位洪的月薪总额在1，125元至1，500元之间，公司根据用工单位拨款额提取管理费、培训费后制定相应的单位工资标准，按月一次性发给黎某；黎某可以享受恒圣保安公司或其客户单位提供的生活补助或防暑等福利待遇；为了方便黎某自由择业，方便已买足不需再购买保险的人员，恒圣保安公司已将各种保险金含在月薪中发放，黎某同意自己购买保险；恒圣保安公司安排黎某进行体检等。2013年1月1日，恒圣保安公司与电信邻水分公司签订了《保安服务合同书》，合同约定：电信邻水分公司向恒圣保安公司派驻的保安队员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配置必要的执勤、办公设施，电信邻水分公司负责恒圣保安公司派驻的保安队员的日常政治思想和遵纪守法教育，同时负责日常执勤工作的现场监督检查，电信邻水分公司应根据本单位实际情况，履行《劳动合同法》第62条的相关义务；恒圣保安公司向电信邻水分公司派驻4名政治思想好、身体健康、遵纪守法、爱岗敬业、具有一定保安业务技能，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保安队员承担电信邻水分公司的保安服务工作；电信邻水分公司按每人每月1，800元支付保安服务费；合同执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期满前30日内双方应书面告知对方是否续签合同。合同签订后，恒圣保安公司先后派案外人黎某、何某、唐某、范某等四名保安服务人员到电信邻水分公司从事保安服务工作。《保安服务合同书》期满前的30日内，合同双方均未收到对方是否续签合同的书面函告，恒圣保安公司派驻的保安服务人员仍在电信邻水分公司继续上班。2014年1月11日6点11分，黎某在电信邻水分公司上班期间突发疾病死亡，2014年1月15日，在鼎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恒圣保安公司与黎某的家属协商一致，达成了由恒圣保安公司一次性赔偿黎某家属人民币37万元的调解协议。恒生保安公司并向黎某家属支付了37万元的赔偿款。
同时查明，2013年12月31日，恒圣保安公司向范某、唐某、何某、张某、黎某发出了终止（解除）员工劳动关系的通知。另查明，黎某于2014年1月11日死亡后，张某到电信邻水分公司从事保安服务工作。2014年1月22日，恒圣保安公司将其单位的保安服务人员包括派驻在电信邻水分公司的保安服务人员范某、唐某、何某、张某等共计109人，送至邻水县人民医院进行了身体检查，花去检查费9，000元。
2014年2月14日，恒圣保安公司认为2013年12月31日之后，黎某与电信邻水分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恒圣保安公司与黎某之间并没有劳动关系，故恒圣保安公司并没有义务对黎某的死亡进行赔偿，而应由电信邻水分公司进行赔付。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电信邻水分公司支付其人民币37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黎某与恒圣保安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后，双方便形成了劳动关系。黎某与恒圣保安公司签订合同后，由恒圣保安公司派驻至用工单位即电信邻水分公司工作，由派遣方即恒圣保安公司向黎某支付工资、福利及社会保险费用。用工方即电信邻水分公司向黎某提供劳动条件并对黎某行使指挥权和管理权。因此，恒圣保安公司与电信邻水分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务派遣关系。《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恒圣保安公司与黎某签订的劳动合同有违该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以每人一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并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恒圣保安公司与电信邻水分公司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对保安人员受损害时由谁负责或承担责任的比例。《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也规定了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按照“谁用工、谁受益、谁负责”和“实际控制和受益”原则，黎某在电信邻水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下工作，受益方是电信邻水分公司，而劳务派遣单位即恒圣保安公司承担选任的过错责任，电信邻水分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恒圣保安公司在招工时，应对劳动者在政治、思想、劳动技能、身体等方面进行严格的考核把关，在用工前未对劳动者进行身体检查，存在选任过错。从劳务派遣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来看：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派遣单位是唯一的用人单位，因此派遣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所派遣劳动者的全部义务，按月支付劳动报酬。《劳动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派遣单位不得克扣用工单位按照劳务派遣协议支付给被派遣劳动者的劳动报酬。这表明用工单位是劳动报酬的实际支付主体，派遣单位是代理或转发劳动报酬。根据劳动法原理，劳动报酬应当由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支付。在劳务派遣中亦是如此，谁是用人单位，谁便是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可见，派遣单位和用人单位均是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就劳动报酬的支付义务而言，在劳动者未被派遣期间，派遣单位是唯一的支付主体，须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在劳务派遣期间，用工单位的工资的实际支付主体，为第一责任人，派遣单位是工资的名义支付主体，为第二责任人。从恒圣保安公司与电信邻水分公司签订的“保安服务合同”看，双方均未在合同期满前30日内书面告知对方是否续签合同，且死者黎某在合同期满以后仍在电信邻水分公司单位工作。恒圣保安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向黎某发出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但并未对电信邻水分公司发出通知，致使电信邻水分公司按常年的习惯继续用工。虽然恒圣保安公司与电信邻水分公司未继续签订合同，但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恒圣保安公司在继续派遣黎某工作，电信邻水分公司在继续使用黎某。黎某在劳动期间因疾病死亡造成的损失，亦应由恒圣保安公司与电信邻水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邻水县恒圣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支付黎某的死亡赔偿费用370，000元，由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偿付222，000元给原告，原告邻水县恒圣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自行承担148，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电信邻水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务派遣关系，而是保安服务购销关系。依照法律法规规定，从事劳务派遣业务须经过劳动行政部门的许可，而被上诉人并无相应资质，故不具有劳务派遣的主体资格，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非劳务派遣关系，而系购销保安服务的民事合同关系，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只是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民事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以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来界定谁是赔偿责任主体是错误的，而应当依照民事有关法律调整，故应当由违约方或过错方承担相应责任。2、被上诉人向黎某的家人赔付37万元是因为被上诉人自身违法或过错导致的，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行为或者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上诉人严格按照《保安服务合同》支付了相应的保安服务费，包含了黎某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等，而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述费用之后，却未为黎某购买社会保险，导致本可转移的赔付风险未转移，其过错在被上诉人；根据《保安服务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派遣身体健康的人员至上诉人处工作，而黎某突发疾病且导致死亡明显证明其身体状况欠佳，因此被上诉人存在选任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3、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黎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也是错误的。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系劳务派遣关系中的用工单位，而依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35条的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黎某突发疾病死亡，系意外事故，上诉人并未违法，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用工单位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应由作为用人单位的被上诉人承担法定的全部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恒圣保安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安服务合同》在2013年12月31日已经到期，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自动终止。而被上诉人与死者黎某之间的劳动合同也在2013年12月31日到期，且被上诉人向黎某发出了终止合同的通知书。故2013年12月31日之后，死者黎某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黎某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死亡所产生的赔付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名义上签订的是《保安服务合同书》，但双方约定由被上诉人派遣人员到上诉人处从事的保安服务工作系上诉人非主营业务的辅助性工作，同时双方约定了上诉人的用工期限、用工数量、派遣人员的工作岗位，并约定由上诉人对保安人员进行日常管理教育监督，上诉人亦按照每月支付保安服务费的方式负责被派遣保安人员的工资、保险费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派遣工作人员到上诉人处从事辅助性工作，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使用劳动力的用工形式，虽然被上诉人未取得从事劳务派遣业务的行政许可，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
黎某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并按照劳动合同被派遣至上诉人处从事保安服务工作，双方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3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虽向黎某发出了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但2013年12月31日之后，黎某仍在上诉人处从事保安服务工作，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声明黎某已非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未就其终止与黎某的劳动关系办理相关的后续手续。黎某仍然在被上诉人原先派遣的工作地点从事原先安排的保安工作，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且在2014年1月22日，被上诉人还安排了同样在劳动合同期限终止后仍在上诉人处从事保安工作的范某、唐某、何某、张某进行体检，亦表明被上诉人对原派遣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人员继续从事其派遣的工作没有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故应视为在2013年12月31日之后被上诉人与黎某之间仍然在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与黎某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而上诉人使用黎某是基于交易习惯延续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派遣关系，继续作为用工单位使用黎某从事保安服务工作。
2013年1月11日，黎某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由于被上诉人未为死者黎某购买工伤保险，造成被上诉人向黎某家属赔付37万元的后果。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保安服务合同书》中并未对被派遣保安服务人员的工伤保险赔付责任进行约定。其次，被上诉人未购买保险的行为违反了用人单位应尽义务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劳务派遣单位给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对被派遣人员的工伤赔付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上诉人未督促被上诉人为被派遣人员购买工伤保险以降低作为用工单位的用工风险，同时，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也是使用劳动力的实际受益单位，一审法院按照“谁用工、谁受益、谁负责”原则，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应对死者黎位洪的工伤赔付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电信邻水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电信邻水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代理审判员 成 琪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滕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