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二其。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燕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
上诉人贺二其、唐燕萍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张民初字第0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建自2012年5月22日起受贺二其雇佣为其收割小麦、开翻斗车并做一些杂活。同年5月26日16时40分许，王建驾驶装载有1320千克麦子的四轮翻斗车行至锦溪镇锦商公路张家厍桥南侧孔令来承包农田的通道由东向西往锦商公路上坡行驶过程中，车辆车头翘起向后翻，造成王建受伤。事后，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建应负该起路外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王建受伤后被送往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7月7日出院。2012年7月23日至昆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8月11日出院。贺二其为王建预付了53000元的医疗费用，并另行支付王建2000元。
2012年12月18日，王建家属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王建的伤残程度和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2013年1月17日，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依据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的委托出具王建为轻度精神障碍的鉴定意见。2013年1月29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王建因车祸致颅脑损伤遗留轻度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八级伤残，余损伤不足评残；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
另查明，王建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其自2010年3月至2012年10月在本市参加社会保险，其中2010年4月至8月、2011年3月、6月、2012年4月断缴。
又查明，贺二其与唐燕萍于2006年8月16日在江苏省灌云县登记结婚，于2012年7月26日协议离婚。
2012年5月30日，昆山市公安局锦溪派出所对贺二其进行了询问，贺二其在笔录中陈述：“我是承包田地收割的。我和王建是老乡，他之前是跑三轮摩托车的，后来车子被扣了，他就在家里没有事情做。2012年5月22日的时候，我叫王建给我帮忙，主要叫他开开翻斗车等杂活，我们两个人讲好了120块钱一天。王建就在吴江从22号做到23号下午，那两天他做的就是把路弄平整方便翻斗车开。24号那天因为天下雨就没有做，在5月26号下午5点钟左右，我当时在吴江，锦溪这边一个姓孔的大农户打电话给我，讲我的兄弟出事了，我就赶紧从吴江赶了回来，当时王建已经被送到第一人民医院了。听收割机的小工讲，翻斗车车头翘了起来，方向盘压在他胸口上受伤了。现在王建还在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医药费都是我付的。”
上述事实，有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书、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明细、社保缴纳记录、离婚证、离婚协议、派出所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王建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其医疗费105464.87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残疾赔偿金1780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532.5元、鉴定费2520元、交通费902.61元、餐费48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生命健康权的依法应给予赔偿。王建受贺二其雇佣，为其运输麦子，其与贺二其之间构成雇佣关系。王建受伤时所驾驶的翻斗车属于贺二其，贺二其确认该车系购买的自制车，无牌照，根据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该翻斗车有改装嫌疑，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而王建未接受过翻斗车驾驶技术的培训，没有驾驶资格这一情况，不管是王建还是贺二其均是明知的。王建无驾驶资格却揽下驾驶翻斗车进行运输的活，运输过程中又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审慎义务，而贺二其明知王建无驾驶资格、未受过专业培训，还将不符合上路条件的翻斗车交其驾驶，又未对王建进行安全防范的培训，因此王建与贺二其对损害的发生均负有明显的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贺二其对王建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建自负40%的责任。
关于唐燕萍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贺二其主张其独立从事农田收割承包工作，唐燕萍并未参与经营管理，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通常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贺二其对王建所负的赔偿之债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唐燕萍未能举证证明贺二其从事农田收割承包工作所获得的收入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所需，也未能举证证明法律规定的不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其它事由，因此王建要求唐燕萍承担共同偿还义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建的赔偿计算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的问题，王建提供了社保记录、退工备案登记表，对方认为社保记录中有断缴的情况，退工备案登记表只能证明王建2012年4月6日以前在昆山居住打工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王建提供的2010年3月至2012年10月期间社保记录中有断缴的情况，但断缴只发生于少数几个月，其中2011年5月至2012年4月期间、即受伤前一年期间只有2011年6月与2012年4月未缴纳社会保险，结合2012年4月6日的退工备案登记表，可以认定王建受伤前连续一年在昆山工作生活，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建的赔偿数额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对王建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王建对于第一次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是否主张多次反复，后经释明，王建明确一并主张，贺二其、唐燕萍也主张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一并处理。贺二其、唐燕萍对没有门诊病历印证的门诊票据和外购药提出异议，关于第一次住院的费用，其仅认可垫付的53000元部分，认为其余28292.92元未支付，不属于损失部分；对于部分记录为“王小建”的门诊票据经王建举证证明后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有部分门诊票据无病历佐证，对其发生是否与本次损害有关无法证实，故不将其纳入损失范围。外购药部分没有医事证明与病历佐证，原审法院也不予采信。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费超出对方垫付的部分虽然至今未支付，但这部分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应属于王建的医疗费损失范畴。有一份苏州广济医院的门诊票据830元实际上是精神鉴定的鉴定费，原审法院在鉴定费一项中核算。综上，根据病历、医药费发票以及第一人民医院的欠费单等，原审法院认定王建的医药费损失为92992.77元。
2、营养费：补充营养期限为3个月，共计1800元（30天＊3个月＊20元／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时间为2012年5月26日至7月8日、2012年7月23日至8月11日，合计62天，共计1116元（18元／天＊62天）。
4、误工费：王建主张误工费24000元，即3000元每月计算8个月。关于误工标准王建提供了2011年7月28日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的银行卡对账单作为计算依据，对方对此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银行对账单，2011年8月至2012年4月期间王建的月平均收入为2449.61元，2012年4月以后工资卡不再有工资收入。根据双方陈述可知，2012年4月6日王建从原工作单位离职，5月受贺二其雇佣，双方采用的是现金结算报酬的方式，直到5月26日受伤后未再支付劳动报酬。银行对账单与双方陈述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采信王建的主张，但误工费计算标准按照其实际收入计算，误工费应为19596.88元（2449.61元＊8个月）。
5、护理费：王建主张3600元，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护理期为3个月，按照40元／月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应为3600元。
6、交通费：王建主张902.61元，结合其伤情较重以及就医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800元。
7、伤残赔偿金：王建为八级残疾，按照昆山地区城镇标准认定为178062元（29677元／年＊20年＊0.3）。
8、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建主张的被扶养人为其儿子王宇洋。经查，王宇洋出生于2009年2月24日，王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9532.5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8825元／年＊15年＊30%／2）。
9、精神抚慰金：王建主张15000元，根据其伤残情况，对该请求予以支持。
10、餐费：王建主张自己及家人的餐费487元，但其仅提供了收据，未提供正式发票，对方对此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王建本人的餐费损失在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中已有补偿，其家人为处理交通事故所产生的餐费应当提供正式的发票予以证明，因此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
11、司法鉴定费：王建主张2520元，根据提供的发票，其实际发生的鉴定费应为3350元，其中有830元王建误将其作为医疗费进行主张。由此认定鉴定费为3350元。
王建各项损失共计355850.15元，贺二其赔偿60%，即213510.09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55000元，贺二其尚需赔偿158510.09元，其余损失由王建自负。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
一、贺二其、唐燕萍赔偿王建各项损失共计213510.09元，扣除其已经履行的55000元，余款158510.09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履行义务，权利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王建承担795元，由贺二其承担1193元。贺二其应负担部分王建已经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贺二其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
上诉人贺二其、唐燕萍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1、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被上诉人王建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我方作为雇主在指示上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应当由我方承担60%的责任。2、被上诉人王建系农村居民，事发前一年其在城镇居住和工作存在中断的情形，因此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另外王建拖欠医院的28292.92元医疗费虽然已经发生，但是尚未实际支付，其无权要求我方赔偿。3、本案中王建是受贺二其雇佣，唐燕萍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并未从贺二其处获取任何利益，且双方已经离婚，因此唐燕萍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建辩称：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能简单套用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来确定赔偿责任。我方提供的劳动合同、所得税完税凭证、社保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我长期在昆山工作和生活的事实。拖欠医院的医疗费已经实际发生，我方在获得赔偿款后将予以清偿，该部分费用应予认定。贺二其与唐燕萍离婚是在本案事故发生以后，属于故意逃避法律义务的行为。原审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划分？2、原审判决对王建残疾赔偿金和医疗费的认定是否正确？3、上诉人唐燕萍是否应当就王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贺二其在明知王建无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仍然雇佣其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四轮翻斗车从事运输，对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被上诉人王建无证驾驶四轮翻斗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导致自身损害亦负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判决雇主承担60%的责任、雇员自负4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王建虽然是农村居民，但有证据证明其在事发前已经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的时间，故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王建在治疗过程中产生的28292.92元医疗费虽然尚未向医疗机构支付，但是根据医疗服务合同的约定其负有清偿的义务，该部分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贺二其与唐燕萍婚姻关系存续的期间，在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存在法定除外事由的情形下，依法应当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审法院判决贺二其与唐燕萍承担共同清偿义务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上诉人贺二其、唐燕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