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提字第50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友好南路152号。
法定代表人：麻秀仁，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宏志，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思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友好南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石致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恕维，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爱民，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新疆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新疆思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北公司）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0）新审一民再终字第2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06）民一监字第45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开庭审理本案，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麻秀仁、委托代理人杜宏志，思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恕维、韩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新疆地方国营农场工商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拟在乌鲁木齐市友好南路227号修建综合楼，建筑面积6700平方米。同年10月10日，农工商公司与新疆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区四建)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区四建承建该项工程。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农工商公司建设资金无法落实，其于1993年3月16日与天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附则，约定农工商公司将综合楼建设用地计387．96平方米以250万元让与天源公司，农工商公司土地使用权、建设施工等各项手续及财务单据一并移交天源公司，由天源公司承接农工商公司就该项工程建设与第三方签署的各类合同、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天源公司遂投入一定资金用于工程建设。
1994年7月13日，天源公司因资金不足，与思北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工程后续建设资金由思北公司投入。次日，农工商公司、天源公司、思北公司三方签订协议，对天源公司与思北公司所签的合作合同内容予以确认。同年11月，三方因合作发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后，三方均不服提起上诉。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1996年4月23日作出(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认三方所签协议有效，因农工商公司、天源公司的过错，致使三方协议未能继续履行应予解除，由无过错方思北公司单独受让综合楼项目，并判决农工商公司在判决送达后30日内将综合楼项目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过户至思北公司名下，思北公司在判决送达后3个月内退还天源公司投资款637万元及利息2028403元。
该判决送达后，农工商公司称综合楼项目用地及建设相关手续，已按双方所签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移交给天源公司，天源公司则以思北公司未全面履行退款义务为由拒绝交付上述资料。
1997年1月8日，综合楼项目实际受让方思北公司自行办理了该工程建筑用地权证变更过户手续。经思北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在执行该院(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时，于2000年6月21日，协助办理了综合楼工程建筑用地红线证，于同年9月14日协助办理了该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此时按判决规定期限已逾期1530日，在此期间，思北公司因建设手续不全无法进行后续工程施工。
一审法院另查明，位于乌鲁木齐市建设路2号宏源大厦每日每平方米租金具体为：1996年4元、1997年3.2元、1998年3元、1999年2.8元、2000年2.8元。位于乌鲁木齐市人民路130号兴亚大厦每日每平方米租金为1.7元。
1997年7月，思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因建设项目运作过程中，天源公司设置种种障碍导致工程长期停工，造成巨大损失并同时引起诉讼。后经人民法院判决由思北公司单独受让该综合楼项目，该判决生效后，天源公司仍采取种种非法手段阻挠工程的顺利交接和建设，延误了工期并影响正常经营活动，请求法院判令天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农工商公司、天源公司与思北公司因合作发生纠纷诉至法院，终审判决由思北公司单独受让综合楼项目，农工商公司作为项目报建单位应于判决送达后30日内移交用地规划建设相关手续，思北公司应于判决送达后3个月内退还天源公司投资款。该判决履行有先后顺序，移交手续在先，退还投资在后，而在农工商公司与天源公司所签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其附则中，明确约定综合楼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建设施工等相关手续一并移交天源公司，该协议及附则双方已实际履行，上述建设手续应由天源公司保管并按法院判决移交，其明知判决限定期限而迟迟不予移交，思北公司作为判决实际履行主体在部分履行退还义务后，确知天源公司无履约诚意时，有权依法行使先行履行抗辩权，停止返还剩余款项。天源公司提出思北公司如不付清余款，其有权拒交用地建设手续的理由属对判决主文的曲解。由于天源公司未按期移交相关用地建设手续，致使思北公司在实际受让综合楼进行后续工程已是不争的事实，由此给思北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天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损失具体金额应以思北公司拟定经营项目写字间出租为计算依据，以综合楼主楼建筑面积扣除公摊部分确定实际租赁面积，以该市楼盘租赁综合价格较低标准减除成本费用确定租金盈余，乘以天源公司逾期移交天数得出。该数额明显高于思北公司的诉讼主张，故对思北公司所提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于2001年12月3日作出（1997）乌中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天源公司赔偿思北公司经济损失910万元。
天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二审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查明：1994年7月13日，天源公司因资金不足与思北公司订立《合作合同》，约定由思北公司与天源公司共同受让综合楼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合同订立后思北公司向农工商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土地转让费并向施工单位区四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
天源公司于1995年11月16日同施工单位区四建对综合楼进行了工程决算，认可工程决算造价为8224567.47元，并于1996年4月30日、1997年1月20日、1月8日在区四建出具的停工损失计算清单及垫付工程款利息清单签署意见称：因思北公司违约无力支付基建款造成的损失应由思北公司承担。1996年6月17日，思北公司致函区四建：要求区四建对已完工程量进行决算以便清理原债权债务，并要求区四建对是否继续施工作出答复，否则应退出工地。1997年3月24日，区四建致函农工商公司、天源公司，要求两公司针对思北公司要求区四建复工问题提出书面答复。在此期间，思北公司曾向天源公司返还部分投资款，并于1997年1月8日作为上述生效判决的实际履行者通过土地部门办理了土地使用证。
1997年3月25日，天源公司复函区四建称：天源公司已对综合楼进行了保全，思北公司只对综合楼有名义上的拥有权，思北公司自行作出的任何处置均是违法的。接到天源公司回函后，区四建于1997年3月31日回函思北公司称：根据天源公司、农工商公司的答复鉴于工程欠款问题未解决以及天源公司对工程进行了保全故不能继续施工也不能撤出工地。
1997年5月，由于思北公司无法进入工地进行施工所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区四建退出工地。1997年6月，一审法院作出先予执行裁定，收回工地。至此思北公司才得以进入工地。
思北公司在进入工地后发现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于1997年7月对天源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天源公司赔偿思北公司经济损失9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案存在关联关系即决定将两案合并审理。为查明该综合楼建筑造价及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委托新疆天意建筑造价事务所对综合楼工程决算进行审计，审计结果为工程总造价5678829.90元，但根据审计部门实测土方运距为6公里，高于原甲方单位认可13公里数据。如土方运距认可的数据为6公里则工程决算造价为5583566.66元。同时一审法院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综合楼质量进行鉴定，根据新建质鉴字（1997）042号鉴定报告认定，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请原设计单位复核处理后，方可进行后续工程施工。2000年8月6日，乌鲁木齐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出具《友好南路207号综合楼自检问题及处理方案》提出返工方案。后思北公司委托江苏农垦建筑安装总公司新疆分公司对综合楼进行了返工，2001年该综合楼全面竣工并投入使用。
另查明，天源公司未同思北公司办理过任何有关工程建设的资料、文件的交接工作。直至2000年9月29日思北公司才在二审法院执行局的协助下办理了施工、规划等手续。
二审法院认为：（一）根据该院已生效的（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在合作合同履行过程中有过错的系天源公司，也正是由于天源公司的过错导致思北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且天源公司在双方合作关系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单方同施工单位做出远远高于实际工程造价的工程决算，形成该工程欠付大量工程款的假象。在诉讼期间及判决已确认天源公司对综合楼不享有任何权利的情况下，其仍在施工单位提供的停工损失计算单及垫付工程款利息清单上签署不利于思北公司的意见；并在判决已明确综合楼所有权归属思北公司的情况下，仍致函施工单位以其已对综合楼采取保全措施为由称思北公司对综合楼的处置均是无效行为，引起思北公司与施工单位之间的纠纷。这些行为均在客观上侵害了思北公司作为综合楼受让者所应享有的权利，导致思北公司在1997年6月法院采取先予执行措施前无法实际行使综合楼所有权人的权利。对以上行为给思北公司造成的判决生效至收回工地期间的损失应由天源公司承担。
（二）天源公司自1993年3月后已实际接管工地并作为建设方（甲方）负责工程建设及签证等工作。自1993年3月以后有关综合楼工程的施工技术资料、签证资料等后续建设所需依据的资料均应当由其掌握，有关施工建设的其他文件资料虽无农工商公司与其交接的直接证据，但从客观情况来看，天源公司实际负责施工近两年应当掌握部分施工建设所必须的资料文件。农工商公司原副经理付宝光虽向法庭作证称，其在原三方房地产转让纠纷案二审期间，已将全部施工建设所需的建设文件交予案件承办法官吴为，但又称其与吴为的交接清单中既存在原件也存在复印件，且经合议庭调取（1996）新民终字第2号案件的案卷中并无资料原件，故对付宝光所作的证言不予采信。天源公司未向思北公司移交任何有关综合楼建设的施工许可资料文件、施工技术资料，显然给思北公司后续施工带来阻碍，对此问题天源公司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三）（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令思北公司单独受让综合楼，并向天源公司返还投资款和利息，客观上形成了思北公司与天源公司之间的在建工程转让关系，天源公司向思北公司交付在建工程，实质上就是其收取投资款和利息所应支付的对价。作为转让义务人交付合格的标的物是无须说明的当然义务，天源公司自综合楼基础工程开工后即负责工程建设，其所投入的资金所形成的物即为综合楼土建主体，而根据鉴定部门的鉴定结论，该综合楼存在建筑质量问题即为该主体部分。对天源公司不能交付合格标的物行为，应当由天源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故思北公司在2000年8月6日之前因未取得设计部门认可的返工方案而造成的停工损失，应当由天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思北公司受让该综合楼的目的在于将该楼盘以写字楼对外租赁经营，因工程停工及工程返工维修导致综合楼长期不能竣工投入经营，使思北公司无法实现受让综合楼目的，给其造成直接损失。且参照乌鲁木齐市同期、同类写字楼的租赁价格计算，思北公司的损失远远大于思北公司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据此支持思北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但一审判决中仅以建设资料文件未交付为由判令天源公司承担责任理由不充分，对此予以纠正。《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或者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天源公司在履行与思北公司合作合同过程中，在（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不能按照双方约定的、法律规定的以及通常惯例所要求的方式，履行自己应尽的责任，反而因其过错导致对方无法正常行使权利，造成损失理应由其赔偿。天源公司虽对一审法院认定其未履行交付资料提出异议，但综合全案的情况认为，天源公司确有严重过错并导致思北公司蒙受经济损失。二审法院于2003年1月28日作出（2002）新民一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二审法院于2006年5月18日作出（2004）新民监字第364号通知书，主要内容是：在二审法院（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定思北公司对本案所涉综合楼独自享有所有权后，天源公司仍与施工单位随意签署意见的行为确有不当，天源公司申请再审未提供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天源公司实际负责施工应当掌握施工资料及对所投入资金建成的综合楼土建主体质量承担法律责任的认定，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驳回再审申请。
天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0年4月16日作出（2006）民一监字第452-１号民事裁定，指令二审法院再审本案。
二审法院再审另查明：（一）1992年，农工商公司拟在乌鲁木齐市友好南路227号修建综合楼，建筑面积6700平方米。同年10月10日，农工商公司与区四建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由区四建承建农工商公司综合楼工程，包工包料，按施工图预算加经济签证结算工程价款，以双方及建行沙办审定的施工图预算为准，暂定285万元，作为拨付工程款之依据；在合同生效后五日内，按投资总额的25%支付工程预付款，余款按当月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具体以区四建报送建设单位审批签字数额为准，如建设单位确因特殊原因暂不能按时付款，由双方协商解决，具体完成工程量视建设单位实有资金决定；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否则按工程总造价的1%处罚。合同签订后，区四建即组织人工机械进驻工程现场开始施工。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农工商公司建设资金无法落实，其于1993年3月16日与天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附则，农工商公司（甲方）与天源公司（乙方）约定：一、甲方愿意将387.9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二、甲方已经自治区计委批准的5100平方米土地在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同时，将在建工程辅助设施及所有相关手续一并移交给乙方，归乙方所有。三、协议签订后，双方派员组成移交小组，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和产权移交手续。四、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双方商定为250万元，包括征迁、建设安置楼及其他开支等全部费用的补偿。五、甲方责任：1、必须补齐原设计方案中追加三个标准层的手续，使综合楼的规模达到十四层（包括地下室）。2、承担土地出让金的50%，并依法缴纳转让金增值费以及其他应由甲方承担的费用。3、保证将合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的有关手续以及与综合楼建设有关的各项手续及财务单据及时移交给乙方，并保证其完备性和合法性。4、协助乙方做好未完工程的接续工作。5、将与综合楼建设有关的与第三方签订的各项合同、协议全面移交给乙方。六、乙方责任：1、在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逐步全额向甲方支付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返还甲方对综合楼建设所投入的预付款、辅助设施款、设计费及相关费用（返还金额以甲方支付的原始单据为依据）。2、承担土地出让金的50%。3、协议生效后，承担综合楼建设的实际责任，并拨付工程进度款。4、承接甲方就该工程建设与第三方所达成的各类合同、协议所规定的权利与义务。七、违约责任：甲方由于非手续原因毁约，应向乙方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乙方如果不能使约定的资金按时到位，则本协议无效，并向甲方支付50万元违约金。因不可抗力或因国家政策限制所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除外。在双方《土地使用权转让附则》中约定：协议第2条中的各种手续及法律文件，甲方在协议签订后就应做好准备工作，在乙方资金到位后提供副本或复印件，在转让手续办妥后交清全部文件正副本（甲方需存档的除外）。上述文件的交接应由专人办理，并记录存档。协议第3条中的转让手续办理以甲方为主，后续工作以乙方为主。协议第5条甲方追加手续应抓紧办理，以保证甲乙双方约定修建14层。上述手续未办妥之前乙方到位资金由甲方单户储存，但不准动用，如需动用，需有乙方同意。协议第7条中的“非手续”含义，甲方界定为追加基建计划手续和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
在协议及附则签订后，天源公司遂投入一定资金（其后计算共计537万元）用于工程建设。
1994年7月13日，天源公司（甲方）因资金不足与思北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工程后续建设资金由思北公司投入，约定：合作原则上乙方确认甲方在该项目中总投资为750万元，后续资金全部由乙方投入，原则上决定将该楼建成宾馆。合同一经签订，乙方在合同公证后的第二天打入启动资金，并保证该楼封顶及过户资金，并成立管理公司。
同年7月14日，农工商公司（甲方）、天源公司（乙方），思北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协议，对天源公司与思北公司所签的合作合同内容予以确认。一、甲方原则同意乙方和丙方就西北路综合楼所定的《合作合同》，作为甲乙方原定协议的互相延续，同意将综合楼向乙丙联合成立的管理公司转让。二、丙方承认甲乙方订立的有关综合楼转让的协议及其附则等文件完全有效。承接原由乙方承担的权利和义务，该权利和义务随着乙丙的管理公司的成立同时转移。三、丙方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一个月内全额支付原协议规定的应由乙方支付给甲方的款项（约400万元），其中7月22日前支付100万元，8月5日前支付100万元，8月15日前支付200万元，总金额以审定的有效单据为准，该款项直接支付给甲方，待全款付足后即行协商过户问题。四、在期限内，甲方不得将综合楼向他方转移，但如丙方不能在约定时间内支付全款，则原定所有协议无效，甲方自行处理综合楼遗留事务，并向乙丙方索取按投资总额计算的10%罚金，作为经济损失补偿。
此后，截止1994年12月，因农工商公司只提供部分有关文件复印件和部分单据影印件，农工商公司、天源公司拒绝核对账目，并要求增加150万元专用资金，《三方协议》约定的天源公司与思北公司成立管理公司未能成立，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二）本案涉案工程经区四建施工，在农工商公司组织承包期间，仅挖了地基，天源公司受让后，将该楼主体盖至八层半，在诉讼期间，亦由天源公司开支100万元，盖至十四层（未封顶），均由天源公司监管。该工程主体于1995年完工。天源公司同年11月16日单方与施工单位区四建对综合楼进行了工程决算，认可工程决算造价为8224567.47元，1996年4月30日天源公司在区四建出具的93年8月20日至96年4月30日的停工损失合计391032.71元的签证上签字盖章。1997年1月20日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麻秀仁在区四建提出的1996年5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合计为79614.31元的损失签证上签字，并均签署意见称：因思北公司违约，无力支付基建款造成的损失，应由思北公司承担。以上两项合计区四建人工机械停滞损失为470647.02元。1997年5月，由于思北公司无法进入工地进行施工，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区四建退出工地。1997年6月，一审法院作出先予执行裁定，收回工地。思北公司进入工地后发现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于1997年7月8日对区四建提起诉讼，为查明该综合楼建筑造价及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委托新疆天意建筑造价事务所对综合楼工程决算进行审计，审计结果为工程总造价5678829.90元，但根据审计部门实测土方运距为6公里，高于原甲方单位认可13公里数据。如土方运距认可的数据为6公里则工程决算造价为5583566.66元。区四建已陆续收取工程款计5570180元，尚欠13386.66元。经一审法院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综合楼质量进行鉴定，确认该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主要是胀模现象，特别是剪力墙、电梯井及楼梯部分，影响后续施工。其他存在的问题，应由原设计单位复核，经处理后方可进行后续工程施工。2000年8月6日，综合楼工程原设计单位乌鲁木齐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针对该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出具《友好南路207号综合楼自检问题及处理方案》。思北公司即根据该处理方案委托江苏农垦建筑安装总公司新疆分公司对综合楼进行返工维修，至2001年4月修复，经双方结算该部分工程造价为1093898.90元。经该院审计，该工程造价应为1012125.77元。2000年9月，二审法院在执行（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时，将综合楼项目建设相关手续办至思北公司名下。
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源公司是否对思北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以及如果天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其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是否适当。
天源公司与农工商公司以及其后在与思北公司于1994年3月16日至7月14日相继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附则》以及《三方协议》均系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法有效，三方均应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但是：
（一）天源公司拒不核对账目、不交资料、票据等，要求思北公司增加150万元，使三方协议约定的成立管理公司的内容未能履行，天源公司对此负有过错。
（二）天源公司自1993年３月实际接管工地并作为建设方负责工程建设及签证等工作，自1993年3月16日以后，天源公司实际负责施工近两年应掌握部分施工建设所必须的资料文件，但其拒绝向思北公司交付，给思北公司后续施工带来阻碍，造成了损失。
（三）天源公司在诉讼期间双方合作关系尚未解除情况下，单方同施工单位作出远远高出实际工程造价的决算，在诉讼期间以及判决已经确认其对综合楼已经不享有任何权利的情况下，在施工单位提供的停工损失计算清单及垫付工程款利息清单上签署意见，侵害了思北公司作为综合楼受让者所应享有的权利。
（四）思北公司受让该综合楼的目的在于将该楼盘以写字楼对外租赁经营，因工程停工及工程返工维修导致综合楼长期不能竣工投入经营，使思北公司无法实现受让综合楼目的，给其造成直接损失。且参照乌鲁木齐市同期、同类写字楼的租赁价格计算，思北公司的损失为3000多万元，远远大于思北公司所提出的910万元诉讼请求。
综上，天源公司的行为，阻碍了综合楼工程的竣工，已构成对思北公司权利的严重侵害。早日竣工经营是取得相对稳定的收益的前提，故天源公司的损害事实、损害结果均存在，二者形成直接的因果关系。二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2年5月26日作出（2012）新审一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维持二审法院（2000）新民一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
天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思北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１.根据1994年7月13日天源公司与思北公司合作合同，综合楼后续全部资金均由思北公司投入，同时次日三方协议对此进行确认，即从协议签订后，案涉工程从投资及与施工方关系的处理应该由思北公司负责。天源公司从1995年11月16日起对工程量及后来对停工损失的确认无实际意义，也无任何约束力。工程是否能继续施工、施工单位是否撤出工地与天源公司的签证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客观不可能造成对思北公司的侵权。２.1997年3月25日，天源公司复函区四建是依据一审法院(1997)乌中法执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行使正当权利，无任何过错。３.根据二审法院(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天源公司接受思北公司的投资款共计近840万元。在思北公司拒不履行判决的情况下，天源公司为了保证自己合法债权得到实现，依法进行保全，此期间的损失让天源公司承担，既不合理，又不合法，亦无公正可言。（二）关于工程资料的移交问题。二审法院(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综合楼已依法属于思北公司，天源公司的权利就是协助法院依法拿回自己应得的投资款840万元，工程资料是否移交与天源公司无任何关系，且该判决第三项明确指出“农工商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30日内给思北公司办理综合楼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登记手续”。工程资料应由农工商公司移交。（三）关于工程质量问题。1994年4月双方合作以后，工程主要由思北公司负责监督，出现质量问题应由思北公司与施工方进行协调处理，由此而产生的停工损失也应当由区四建负责，与天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思北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工程资料移交问题，根据二审法院(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天源公司已经属于房地产转让方之一，在其要求返还投资款同时，就应当承担包括工程资料移交在内的附随义务。天源公司1993年3月起即作为案涉工程最初受让方负责工程建设，已经掌握有关工程建设单证。（二）关于工程质量问题。天源公司在主持工程建设期间，未能对工程质量严格把关，反而不负责任地向施工单位签证，拒绝交付施工资料，导致工程质量极差且思北公司继续施工受阻，使得思北公司蒙受损失。（三）根据二审法院(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天源公司与思北公司的履行义务有先后之分，天源公司转让资产所有权在先，思北公司返还投资款在后，思北公司有权行使先行履行抗辩权。（四）天源公司的过错导致思北公司损失的发生是事实。天源公司的过错包括虚拟补充协议导致诉讼发生、不履行义务的违法行为导致工程停止长达四年多、工程恢复施工以后思北公司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返工等。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天源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围绕天源公司的再审请求、事实理由与思北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审理焦点为原判认定天源公司赔偿思北公司经济损失是否正确。
首先，根据二审法院已生效的（1996）新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在合作合同履行过程中天源公司存在过错；在三方合作关系案诉讼期间合作关系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天源公司单方同施工单位做出远远高于实际工程造价的工程决算、形成该工程欠付大量工程款的假象；在诉讼期间及判决已确认天源公司对综合楼不享有任何权利的情况下，天源公司仍在施工单位提供的停工损失计算单及垫付工程款利息清单上签署不利于思北公司的意见，并在判决已明确综合楼所有权归属思北公司情况下，仍致函施工单位称思北公司对综合楼的处置均是无效行为，引起思北公司与施工单位之间的纠纷，原判认定天源公司存在过错且在客观上侵害了思北公司作为综合楼受让者所应享有的权利并无不当。
其次，根据1993年3月16日农工商公司与天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附则，农工商公司将已经自治区计委批准的5100平方米土地在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同时，把在建工程辅助设施及所有相关手续一并移交给天源公司，归天源公司享有；案涉工程在农工商公司组织承包期间，仅挖了地基，天源公司受让后，将该楼主体盖至八层半，在本案诉讼期间，亦由天源公司开支100万元，盖至十四层（未封顶），该工程主体于1995年完工。原判认定天源公司自1993年3月后已实际接管工地并作为建设方（甲方）负责工程建设及签证等工作，从客观情况分析，天源公司实际负责施工近两年应当掌握部分施工建设所必须的资料文件符合实际，天源公司未向思北公司移交任何有关综合楼建设的施工许可资料文件、施工技术资料，给思北公司后续施工带来阻碍，对此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天源公司上述行为，阻碍了综合楼工程的竣工，构成对思北公司权利的严重侵害。早日竣工经营是取得相对稳定的收益的前提，故天源公司的损害事实、损害结果均存在，二者形成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判认定天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源公司申诉理由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0）新审一民再终字第25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丽
审判员 李 琪
审判员 王毓莹
二〇一六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韦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