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继锋，男，汉族，1977年9月28日出生，江西省瑞昌市人，住瑞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华，瑞昌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昌市东方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瑞昌市桂林办石山村，统一社会信用号码91360481327702629H。
法定代表人：邹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平，九江开发区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常青，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昌市茂海驾驶员服务中心，住所地瑞昌市赤乌西路***号。
经营者：吴茂海，男，汉族，1973年1月5日出生，江西省瑞昌市人，住瑞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华，江西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绪林，男，汉族，1983年9月12日出生，江西省铜鼓县人，住铜鼓县。
原审被告：刘新，男，汉族，1975年10月26日出生，江西省瑞昌市人，住瑞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江西常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娟，女，汉族，1978年2月18日出生，江西省瑞昌市人，住瑞昌市。
上诉人夏继锋、瑞昌市东方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驾校）、瑞昌市茂海驾驶员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茂海中心）因与原审被告冯绪林、刘新、刘娟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2018）赣0481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继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东方驾校赔偿上诉人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94278.60元；2、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是依技术培训合同起诉的，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根据被告东方驾校的申请追加了冯绪林等四被告，本案认定双方形成了培训服务关系，并认为培训机构在教授学员驾驶技能的同时，还应保障学员的人身财产安全。从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和上诉人起诉的主张是一致的，但判决结果只判决被上诉人东方驾校和茂海中心共同赔偿上诉人194278.60元的20%，即38855.7元。上诉人认为，本案有多个案由，如技术培训合同、教育培训合同、雇员损害赔偿纠纷等等，上诉人有权根据有利于受害人的权益选择案由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违反了这一原则，准许被上诉人东方驾校追加其他被告参与一审诉讼，导致本案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技术培训合同，作出正确判决，同时保留被上诉人向他人追偿的权利。
上诉人东方驾校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夏继锋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夏继锋形成培训服务关系，上诉人安排车辆以及本次考试是培训服务的延伸等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东方驾校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夏继锋是上诉人的学员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夏继锋没有向上诉人缴纳任何费用，没有接受上诉人安排的任何培训活动；其次，茂海中心向上诉人缴纳的费用是基于挂靠关系，是代为缴纳各项规费及茂海中心培训学员的场地租赁费；第三，既然认定茂海中心的教练是注册教练，不是上诉人聘用的，那么其行为就是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因此，被上诉人夏继锋仅仅是上诉人的注册学员，是利用上诉人的网络平台进行注册、约考，与上诉人没有形成培训服务关系。2、原审认定本次科目二考试是培训机构申报的，获准后，由东方驾校通知刘显庆驾驶非营运面包车，按照教练的安排运送原告等人前往修水考试，是培训服务的延伸，培训机构有义务安全将学员送到目的地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学员参加科目二考试，只能是学员自己通过网络平台登录，并自行决定考试时间、地点，自行前往，不需要通过培训机构申报，更不存在培训机构批准；其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参与联系安排车辆前往修水县考试，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通知刘显庆的面包车错误，由于未形成培训服务关系，认为安排学员考试是培训服务的延伸错误，原审法院没有采信九江市交警支队深度调查确认的事实错误。
上诉人茂海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夏继锋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东方驾校是挂靠关系错误。（1）上诉人招聘学员是受东方驾校的委托，为东方驾校招聘学员。（2）上诉人经营者吴茂海是东方驾校聘请的教练，主要负责为东方驾校招聘的学员指导练车，代东方驾校收取学费，并按东方驾校规定将学费交给东方驾校，部分学费为上诉人经营者吴茂海的工资，教练车的损耗和油费。（3）学员统一在东方驾校练车，由东方驾校统一注册和安排考试。（4）上诉人只是东方驾校内部一个服务机构和招收学员的平台，上诉人与东方驾校既没有签订挂靠合同，也无挂靠事实。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东方驾校共同安排运送学员考试，在选择车辆安排学员乘坐上均有过错，应共同承担补充责任，不符合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运送被上诉人夏继锋考试的车辆是东方驾校常年聘请的车辆和驾驶员，选择车辆过错应由东方驾校承担，即应承担补充责任的主体是东方驾校，而不是由上诉人与东方驾校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冯绪林、刘娟二审中未作陈述。
原审被告刘新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东方驾校对上诉人夏继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原审判决茂海中心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承担20%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但判决上诉人东方驾校与茂海中心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不当。
上诉人茂海中心对上诉人夏继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上诉人夏继锋主张该案为技术培训合同纠纷，作为培训机构的东方驾校只对上诉人夏继锋的驾驶能力培训，而其参加考试就不是东方驾校培训范围。上诉人夏继锋乘车考试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其损失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原审判决将本案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维持原判中的赔偿金额，但对茂海中心与东方驾校共同赔偿夏继锋的损失改判为由东方驾校承担。
上诉人夏继锋针对其他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上诉人夏继锋与东方驾校形成技术培训服务合同关系，东方驾校称吴茂海与其为挂靠关系不事实，东方驾校称茂海中心租赁其场地，但至今未见租赁合同，其内部问题不能对抗其对上诉人夏继锋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的事故都是东方驾校安排造成的，上诉人夏继锋将东方驾校作为被告没有错误。
上诉人夏继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费用195005.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原告、被告东方驾校、被告茂海中心的关系。可以确认原告由被告茂海中心招收，向被告东方驾校缴纳部分培训费用，成为被告东方驾校学员；吴茂生是被告东方驾校的注册教练，接受被告茂海中心聘请，负责教授学员的驾驶操作技能，被告茂海中心收受学员的培训费后，只缴纳部分费用给被告东方驾校，大部分留作工资报酬、车辆使用费用等支出，两被告为挂靠关系。2、关于培训机构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可以确认原告等人本次科目二考试，是培训机构申报的，获准后由被告东方驾校通知刘显庆驾驶非营运的面包车，按照教练的安排运送原告等人前往修水县考试。是培训服务的延伸，培训机构有义务安全将学员运送到目的地。关于原告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的确定，可确认原告受伤的损失为：医疗费2298元，住院伙食补助1100元（20元/天×55天），营养费1440元（24元/天×60天），护理费8712.2元（52273元/年÷360天×60天），误工费29012元（49736元/年÷360天×210天），残疾赔偿金149266.4元【（28673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本可统一按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计算，但原告主张其父母按农村村民标准计算，从其主张，即（9128元×20%×16÷2）+（9128元×20%×18÷2）+（17696元×20%×2÷2）】，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酌定550元，共计194278.6元。另查，被告东方驾校垫付费用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依据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学员向培训机构缴纳培训费后，双方形成培训服务关系，培训机构在教授学员驾驶技能的同时，还应当保障学员的人身财产安全，鉴于驾驶能力的学习与考试不在同一地方进行，需要运送学员到考试地点，该行为是培训服务空间的延伸。本案被告东方驾校、茂海中心安排车辆、分配原告乘坐，已在履行运送义务，本应注意运输的安全保障，但选择非营运车辆，在一定程度上加大学员受侵害的风险，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作用，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被告东方驾校主张本次科目二考试系原告自主约考，驾校不会安排车辆，与事实不符，且混淆学员自主报考与自学直考的区别，意图免除培训机构的责任，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东方驾校与茂海中心系挂靠关系，共同安排运送学员考试，在选择车辆安排学员乘坐上均有过错，应共同承担补充责任。本案责任形态为第三人侵权时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补充责任，在顺位上，须先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责任，再由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在范围上，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是补充性的，只有在直接侵权人无法确定或无能力赔偿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且该赔偿责任也并非对全部损害的赔偿，而是就其过错相应的部分进行赔偿。现原告在本院的释明下，坚持不主张直接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只要求培训机构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按照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仅对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进行处理。考虑到本次事故造成多人伤亡，成诉的多起案件，需要衡平责任比例，本院确定被告东方驾校与茂海中心共同承担20%的补充责任。被告东方驾校在原告治疗中已垫付费用3000元，本可抵扣，但其未提出诉请，本案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瑞昌市东方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瑞昌市茂海驾驶员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共同赔偿原告夏继锋医疗费等费用38855.7元（194278.6元×20%）；二、被告瑞昌市东方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瑞昌市茂海驾驶员服务中心对上述赔偿款互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4200元，由原告夏继锋负担3364元，被告瑞昌市东方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瑞昌市茂海驾驶员服务中心各负担41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夏继锋、东方驾校、茂海中心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被告冯绪林、刘娟也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被告刘新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本院（2018）赣04民终1489号民事判决书和苏敏的上诉状一份，证明目的：同一事故中另一受害者苏敏，情况和本案一样，上诉至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已经维持了原判；第二组：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2016）赣0481民初874号民事调解书和结案说明，证明目的：本案不管什么原因，造成什么后果，本人都不承担责任，因为，本人没有继承刘显庆的财产。上诉人夏继锋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判决书的处理不服;对第二组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东方驾校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茂海中心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第一组判决书的判决结果有异议，苏敏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茂海公司承担责任；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原审被告刘新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因是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具有既判力，可以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因该调解书发生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前,其可以在一审中提交但未提交，故本院二审不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7月9日晨,上诉人夏继锋等18人在上诉人东方驾校和茂海中心组织下到修水参加科目二考试,其中上诉人夏继锋等人按照教练的安排乘坐刘显庆驾驶的赣Ｇ×××××号小型普通客车前往修水县。当日9时15分，该车行使至3056省道107公里处与原审被告冯绪林驾驶的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赣Ｃ×××××号挂车发生碰撞，造成三人死亡、两人受伤、两车受损。事故经修水县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书认定，刘显庆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冯绪林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诉人夏继锋无责任。上诉人夏继锋的损伤经瑞昌瑞光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九级伤残。因各方达不成统一意见，故上诉人夏继锋诉诸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一起道路交通事故而引发的赔偿纠纷。上诉人夏继锋以技术培训合同为由选择起诉上诉人东方驾校赔偿其因道路交通事故而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案由应考虑造成上诉人夏继锋损害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并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比例确认为整个事故责任的20%，且认定该责任是补充责任，须先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责任，再由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只有在直接侵权人无法确定或无能力赔偿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及处理原则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从本案来看，上诉人夏继锋向上诉人茂海中心缴纳培训费，上诉人茂海中心将其中一部分交给上诉人东方驾校，自留剩下大部分，由上诉人东方驾校向培训学员出具收据。而上诉人茂海中心与上诉人东方驾校是挂靠关系，上诉人茂海中心借上诉人东方驾校的资质在外招收学员，自聘教练，教授学员的驾驶操作技能，因此，上诉人夏继锋与上诉人东方驾校和上诉人茂海中心形成事实上的培训合同关系。而事发起因是由于上诉人夏继锋等人的本次科目二考试，是培训机构申报的，获准后由东方驾校安排由刘显庆驾驶的非营运面包车，按照教练的安排运送上诉人夏继锋等学员前往修水县考试的，故培训机构上诉人东方驾校和茂海中心安排没有营运资格的面包车运送学员，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次事故伤亡人数较多，成诉的案件较多的实际情况，确定上诉人东方驾校与茂海中心共同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夏继锋要求依技术培训合同，要求培训机构上诉人东方驾校承担其全部损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东方驾校以原审认定上诉人夏继锋是其学员错误，认定这次学员科目二考试是培训机构申报、批准及安排刘显庆的面包车运送学员错误，要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茂海中心以原审认定其与上诉人东方驾校是挂靠关系错误，其是受上诉人东方驾校招聘学员，学员统一在东方驾校练车，由东方驾校统一注册和安排考试，其只是东方驾校内部一个服务机构和招收学员的平台；原审法院认定其与东方驾校共同安排运送学员考试，在选择车辆运送学员乘坐上均有过错，应共同承担补充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对其要求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继锋、东方驾校、茂海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7.57元，由上诉人夏继锋负担4185.57元，上诉人瑞昌市东方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771元，上诉人瑞昌市茂海驾驶员服务中心负担7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江平
审 判 员 刘克曙
审 判 员 顾佰成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代 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