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0024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景芝，女，汉族，1964年2月9日出生，新疆盛中兴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张洪，新疆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怀友，男，汉族，1956年6月11日出生，新疆维尔自治区第三建筑集团公司职工，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严勇，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乌拉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胡景芝因与被申请人张怀友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12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4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胡景芝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洪，被申请人张怀友的委托代理人严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19日，一审原告胡景芝向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5年6月至2009年8月期间，胡景芝与张怀友以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揽工程，张怀友应分给胡景芝税后报酬150万元并承诺2009年12月31日前付清，但经胡景芝多次催要，张怀友以各种借口推托拒付。现诉诸法院，请求判令张怀友给付欠款150万元、利息17.5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被告张怀友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状。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怀友挂靠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承揽工程项目，其为该公司新疆办事处的负责人，所承揽项目的工程款全部由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收取并在扣除挂靠管理费后支付给张怀友。2009年11月，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撤销新疆办事处，该公司与张怀友就项目工程款已结清。张怀友在承揽工程项目期间聘请胡景芝进行管理工作。2009年9月18日，双方签订一份“关于中航办事处后续收尾的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以中航名义所承揽的工程尾款1）兵团司令部2）石河子大学游泳馆3）石河子市体育馆4）民族学校幕墙5）新大（七星）6）温州大厦·以上工程由张怀友收款并负责清算债务，资金分配给胡景芝税后150万元，年底付清，以上双方无异议”。因张怀友未给付胡景芝款项，胡景芝诉至一审法院，并按月息4.875‰主张自2009年12月3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两年利息17.55万元。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胡景芝为张怀友提供劳务，张怀友应当给付其报酬。张怀友欠付胡景芝劳务报酬150万元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证，事实清楚，胡景芝主张的利息也符合法律规定。胡景芝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怀友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遂判决：一、张怀友给付胡景芝劳务报酬150万元；二、张怀友支付胡景芝欠款利息17.5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879.5元、公告费260元、调查差旅费10374元，合计30513.5元，由张怀友负担。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4）新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依照一审程序再审过程中，胡景芝诉称，张怀友拖欠报酬是其个人行为，对此张怀友也认可，且有书面协议，张怀友表示愿意承担，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也明确表示该款由张怀友承担。协议中收回的2009年底石河子大学项目30万元、2010年2月兵团司令部项目118万元分别进入办事处账户，经张怀友同意由办事处财务人员将部分款项打入胡景芝名下信用卡（此卡有办事处财务人员保管，办事处使用）用于办事处正常经营活动，与胡景芝和张怀友个人无关。张怀友以此主张已付清欠胡景芝的劳务费150万元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再审中张怀友辩称，一审中胡景芝提供的“关于中航办事处后续收尾的协议”虽是复印件，但对其真实性认可，在协议中张怀友承诺工程款收回后给胡景芝支付150万元，但胡景芝违反协议利用曾经职务身份，收取协议约定范围内工程款1787251.75元加上达成协议后给她的30万元，总计收取2087251.75元，累计获得已超过按协议约定的数额，故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另外，张怀友就该案所涉款项已向新市区公安分局报案，该局对胡景芝收取的工程款问题按涉嫌诈骗已立案，现在调查处理中。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0年3月23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机关综合楼建设办向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新疆办事处（简称办事处）以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工程款1187251.75元，该笔款项的进账单显示，办事处的账号为363257416998091001，2010年3月25日中国银行存款／转账凭条及存款回单显示，办事处向胡景芝卡号为4563518300032010060的中国银行银行卡转账1187251.75元。经原一审法院在银行核实，2010年3月25日办事处出纳刘勤华从胡景芝该账户取款50万元，2010年3月26日刘勤华再次从该账户取款60万元。2010年4月15日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给福建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福建六建）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该公司材料款（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综合楼工程石材款）60万元，胡景芝于2010年4月23日在该收据上注明转账支票03549145。乌鲁木齐市商业银行票号为03549145的转账支票显示：出票日期为2010年4月23日、收款人为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新疆办事处、金额为60万元、用途为材料款，随后办事处将该款背书转入办事处会计朱百令的个人账户。2009年9月28日办事处出具一张转账支票，金额为30万元，2009年9月29日该笔款项进入户名为胡景芝中国银行的银行卡中。
2011年8月4日乌鲁木齐公安局新市区分局出具新公（二）立告字（2011）第8号立案告知单，认为深圳中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7月13日报案的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一案，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决定立案。2013年6月17日乌鲁木齐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分局作出新公（河）立字（2013）2479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怀友被诈骗立案侦查。经一审法院前往乌鲁木齐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分局刑警队核实，其立案侦查的张怀友被诈骗一案中涉及到兵团机关综合楼的1187251.75元工程款、福建六建石材款60万元及2009年9月28日转账支票中的30万元。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胡景芝与张怀友签订的“关于中航办事处后续收尾的协议”约定张怀友应向胡景芝支付150万元劳务费，张怀友抗辩胡景芝收取了兵团机关综合楼的1187251.75元工程款、福建六建石材款60万元及2009年9月28日转账支票中的30万元共三笔款项，故债务因履行而消灭，原一审中因张怀友未到庭提供关于债务履行的相应证据而对该内容未作处理，故原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公安机关对张怀友被诈骗一案业已立案侦查，明确表示该案中涉及上述三笔款项，而这三笔款项的去向决定了其是否能够折抵本案的150万元债权，因此，本案应当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另行处理。据此，遂裁定：一、撤销原审法院（2012）新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景芝的起诉。
胡景芝不服一审裁定，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驳回起诉是错误的。张怀友所称的三笔款是中航办事处的正常款项收支，与张怀友欠胡景芝的劳务费无关。并且，张怀友欠胡景芝的劳务费与张怀友被诈骗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不应混为一谈。本案中不存在犯罪嫌疑，故不应驳回起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一审裁定，判令继续审理本案。被上诉人张怀友辩称，其与胡景芝的债务不存在。双方的协议约定的是由张怀友负责收款并清算债务，资金分配给胡景芝150万元，是债权收回后的分配，但上述债权张怀友并未收回，故不存在分配150万元的事实。再有，双方的协议约定由张怀友来负责清算债务，但胡景芝却单方违反约定，采取违法手段自己收取并支配协议尾款。胡景芝以中航办事处名义收取兵团机关综合楼工程尾款1187251.75元，该款实际存入胡景芝个人账户。胡景芝又以中航名义从福建六建收取兵团机关综合楼材料款60万元，但中航从未向胡景芝出具过委托手续和60万元收据，对此，张怀友已向公安部门报案，公安部门也已立案侦查。所以，本案涉及犯罪嫌疑，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一审驳回起诉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裁定。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胡景芝与张怀友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由张怀友收取兵团机关综合楼等六项工程的工程尾款，并分配给胡景芝150万元。而张怀友主张上述工程款胡景芝已收取了部分。对此，张怀友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在公安机关对张怀友被诈骗案的侦查中，对胡景芝收取上述工程款的事实、上述款项的流向等事实均已展开侦查，而上述事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故依据我国法律先刑后民的程序原则，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由公安机关先行处理。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胡景芝的起诉正确，应予维持。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人胡景芝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公安分局核实的笔录和资料未在庭审中进行质证，程序违法。2.公安机关侦察立案的（2013）2479号立案决定书所涉及的刑事案件与本案劳务费欠款是两个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关于：“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的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维持（2012）新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张怀友辩称，程序方面，胡景芝领取的款项涉嫌诈骗已经立案侦查，应先刑后民。实体方面，胡景芝要求支付150万元劳务费的请求不能成立，协议是真实的，但内容是违法的，款项应属于中航办事处，而不是张怀友与胡景芝二人分配。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胡景芝依据其与张怀友签订的“关于中航办事处后续收尾的协议”要求对方给付150万元劳务费，张怀友对协议的真实性认可，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务欠款关系，胡景芝在张怀友被诈骗案中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本案劳务欠款关系的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关于：“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的规定，原审法院就本案民事争议可继续审理，原审驳回胡景芝的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胡景芝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1240号民事裁定及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再字第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吴 佩 霖
代理审判员 司拉义·买买提肉孜
代理审判员 宋 振 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布 鲁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