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景璇。
法定代理人：张春林，男，汉族，1969年5月28日出生，系张景璇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李余红，女，汉族，1977年12月9日出生，系张景璇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陈远平，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爱心路。组织机构代码：455849246。
法定代表人：万新红，院长。
委托代理人：钟宏，该医院医务科职工。
委托代理人：彭望东，广东深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省洛南县医院。住所地：陕西省洛南县健康路***号。
法定代表人：袁洛平，院长。
申请再审人张景璇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龙岗人民医院）、陕西省洛南县医院（以下简称洛南医院）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申字第27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景璇的法定代理人张春林及委托代理人陈远平、被申请人龙岗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钟宏、彭望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洛南医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6月4日，张景璇（1岁3个月）因发热一周到龙岗人民医院接受门诊治疗，于6月6日开始在龙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给予抗感染、退热等治疗效果欠佳。6月8日，张景璇出现呕吐、哭闹不安，结合其母有结核病史，疑有中枢神经系统感染，遂给予腰椎穿刺脑脊液检查，结果提示：WBC90×10⒍／L，N40%，L60%，蛋白1213mg／L，氯化物104.2mmol／L，糖2.45mmol／L，涂片细菌和抗酸杆菌均阴性；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予以抗结核药物治疗（三联疗法：异烟胼、利福平、吡嗪酰胺）及脱水降颅压等对症治疗。2004年6月14日，张景璇仍发热，拟复查脑脊液，但张景璇家属拒绝并要求出院，于2004年6月15日出院。当日，张景璇父母将张景璇送至深圳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行腰椎穿刺脑脊液检查显示：WBC90×10⒍／L，N40%，L60%，蛋白1106mg／L，氯化物114.43mmol／L，糖1.85mmol／L；脑脊液留置可见薄膜，结核杆菌-
PCR查得TB-
DNA8.25×10⒉拷贝，血沉27mm／h。请深圳市传染病专科医院东湖医院的教授对张景璇病情进行诊断，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给予抗结核药物治疗。张景璇于2004年6月18日出院。张景璇出院当日，张景璇父母再次将张景璇送至龙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先后进行抗结核药物治疗18天，张景璇体温仍未降至正常。2004年6月25日，复查脑脊液后诊断为“化脓性脑膜炎”，停用抗结核药物，加强抗菌素及对症治疗。张景璇仍有发热，张景璇家属于7月23日要求出院，出院诊断为“化脓性脑膜炎”。张景璇于2004年7月25日入洛南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化脓性脑膜炎？结核性脑膜炎？”，给予抗感染、降颅压及对症支持治疗。张景璇住院期间出现抽搐，经对症治疗后缓解，张景璇一般情况差，嗜睡，建议转上级医院作进一步诊治。张景璇于2004年8月6日出院。当日，张景璇转至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支气管炎”，给予抗感染、抗结核治疗。住院期间张景璇再次出现抽搐，抽搐次数及持续时间呈进行性加重，并出现意识障碍，深度昏迷，给予镇静等对症处理，于8月14日办理出院。张景璇出院后于当日又转西安市结核病胸部肿瘤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亚急性血行播散型肺结核；结核性脑膜炎”。住院治疗15天，病情无明显好转，张景璇家属要求出院。2005年4月7日至4月20日，张景璇在广州儿童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此后，张景璇与龙岗人民医院和洛南医院因医疗诊治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发生纠纷，张景璇具状诉至该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据龙岗人民医院和洛南医院的申请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上述两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组织鉴定。2006年5月26日，深圳市医学会作出深圳医鉴（2005）210-1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三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本病例属于二级丁等医疗事故，龙岗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洛南医院承担次要责任。”此后，张景璇及龙岗人民医院和洛南医院均不服该鉴定结论，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法院据此委托广东省医学会再次进行医疗事故鉴定，2007年5月15日，广东省医学会作出广东医鉴（2007）0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组专家认为：1、龙岗人民医院在对张景璇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行为，但存在违反部门规章、医疗过失行为：从张景璇的病情发展与转归及结合各医院的辅助检查结果分析，全体鉴定专家一致认为张景璇符合结核性脑膜炎诊断。在治疗过程中，医方在没有充分依据的基础上完全否认结核性脑膜炎的诊断，误诊误治，导致抗结核治疗缺乏连贯性，客观上造成张景璇治疗的延误，对张景璇病情的预后有一定影响；医方没有按照卫生部有关结核病防治的管理规定及时把病人转送结核病防治机构进行治疗。洛南医院在对张景璇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行为。该院在接收张景璇以后按龙岗人民医院诊断的“化脓性脑膜炎”进行治疗，其间张景璇病情恶化，该院在有限的医疗水平及条件下能及时将病人转送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不存在医疗过失。2、龙岗人民医院的上述医疗过失行为与张景璇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洛南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张景璇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本案构成二级乙等医疗事故。年龄是结核性脑膜炎后遗症的重要因素，在2岁以前患病的儿童后遗症一般较为严重，张景璇目前的损害后果主要是由于自身疾病（结核性脑膜炎）病情发展所致。但龙岗人民医院延误了治疗，对其预后也有一定的影响，故龙岗人民医院负次要责任，洛南医院无责任。广东省医学会鉴定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本病例属于二级乙等医疗事故，龙岗人民医院负次要责任、洛南医院无责任。对张景璇的医疗护理学建议：建议继续运动康复治疗。”依据张景璇的申请，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张景璇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和护理等级鉴定。2007年8月15日，该所作出粤南（2007）临鉴字第20488号司法鉴定书，该鉴定结论认为：张景璇四肢瘫为壹级伤残，完全性失语为贰级伤残；张景璇为完全性护理依赖；张景璇年龄小、病情重，建议护理期按最长二十年计，护理人员费用参照深圳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
张景璇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龙岗人民医院和洛南医院共同赔偿医疗费47628.89元、鉴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按照住院90天，每天50元计算）、陪护费5068.83元（按照陪护时上一年度平均工资标准计算：30413元／年÷12个月×2个月）、交通费3968元、残疾生活补助费719580元（定残后计算30年，按照定残时医疗事故发生地上年度人均生活费标准计算：23986元／年×30年）、伤残后陪护费584000元（按照深圳护工报酬标准80元／天计算最多20年：80元×365天×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71958元（定残后按照平均生活费标准计算3年：23986元／年×3年），以上合计1441703.72元；2、本案诉讼费由龙岗人民医院和洛南医院负担。
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因医疗诊治行为引发的一起医疗事故纠纷，双方之间的责任应依据具备鉴定资质的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划定，本案经省市两级医学会鉴定最终确定为二级乙等医疗事故，龙岗人民医院负次要责任、洛南医院无责任。张景璇在经过两次医学会鉴定后仍表示不服，申请由中华医学会再行鉴定，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广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由具备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依据法定鉴定程序作出，依据充分，张景璇的上述申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广东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医疗事故赔偿应当考虑医疗事故等级、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之间的关系来确定。依据本案案情，张景璇因龙岗人民医院的医疗事故行为所致损失包括：1、医疗费，依据相关规定，此项费用应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的医疗费用。本案中张景璇主张的医疗费数额为47628.89元，其中包括起诉前支出费用45485.39元、起诉后支出费用2143.5元。依据相关规定精神，张景璇第二次入龙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龙岗人民医院作出“化脓性脑膜炎”诊断之前的治疗费用为2674元，此部分治疗原发病的费用应从中扣除；另张景璇主张的医疗费用中包括了2004年11月至2005年7月间分别在广东高明脑力智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万泽医药连锁有限公司、深圳市隆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华润万家有限公司购买药品及保健品的费用共2238元，此部分费用未明确注明药品名称及处方支持，亦未注明保健品品名及功效，无法确认系张景璇治疗疾病之必要支出费用，故对此部分费用，亦不予支持。医疗费用总计42716.89元；2、住院陪护费，依据相关规定，张景璇住院期间需专人陪护的，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依照深圳市200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2551元／月标准计算，张景璇前后住院治疗共90天，此项费用应为7653元（计算公式：2551元／月×3个月），张景璇仅要求赔偿2个月的陪护费，可在其主张范围内处理，即为5102元，差额部分视为张景璇自行处分诉权；3、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相关规定，此项应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张景璇住院90天，应为2700元（计算公式：30元／天×90天）；4、交通费，此项按张景璇实际必需的治疗费用凭据支付，依据本案案情及张景璇提供的票据，该院对张景璇关于交通费3968元的主张予以支持；5、残疾生活补助费，依据相关规定，应根据伤残等级，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由于该项数据无法查明，故依据赔偿项目规定精神，确定此项依据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自定残之月起最长赔偿30年。依据本案案情，张景璇四肢瘫为壹级伤残，完全性失语为贰级伤残，相关费用应据此伤残等级计算，考虑张景璇治疗、康复及成长等因素，计赔30年，自定残之月起计算，即784342.2元（计算公式：23986元／年×30年×109%），张景璇仅主张719580元，据此支持其请求，差额部分视为张景璇自行处分诉权；6、伤残后陪护费，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的标准及项目应依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定，该条例中并无伤残后陪护费的规定，张景璇此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相关规定，此项依据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张景璇残疾，应依据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3年，即为71958元（计算公式：23986元／年×3年）；8、鉴定费，张景璇因伤残等级鉴定等支出鉴定费5000元，属因诉讼事由支出的必要诉讼费用，应一并处理。上述第1至7项合计846024.89元。依据广东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本案中龙岗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依据40%的比例确定其赔偿责任，即338409.96元，洛南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九）项、第（十一）项、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岗人民医院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景璇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残疾生活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338409.96元；二、驳回张景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4.75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20654.75元，由张景璇负担12392.85元，龙岗人民医院负担8261.9元。
张景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龙岗人民医院和洛南医院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如下：一、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可以确认龙岗人民医院没有传染科，其收治结核病患者超出了行医许可范围，龙岗人民医院收治张景璇属于非法行医，本案应按照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处理，而不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龙岗人民医院超范围行医，广东省医学会没有权利认定其过错，法院有权认定。二、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错误，不应全部采纳。1、鉴定程序违法。《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专家鉴定组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实行合议制。专家鉴定组人数为单数，涉及的主要学科的专家一般不得少于鉴定组成员的二分之一；涉及死因、伤残等级鉴定的，应当从专家库中随机抽取法医参加专家鉴定组。本案所涉及的医疗事故的主要学科是结核病科，而不是儿科，因此，广东省医学会以儿科为主要学科抽取5名儿科专家，只抽取了结核病专家2人，存在程序上的错误；2、《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与结论明显矛盾。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的分析意见指出医方有两点过错：一是误诊误治，延误治疗；二是没有按照有关规定将患者转送专门医院。但是在结论部分却称医方负次要责任。三、对张景璇关于后期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虽然是特别法，但其制定基础是民法通则，对民法通则规定的赔偿项目不能予以删减，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没有规定后期护理费，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予以支持。四、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有误。张景璇主张的赔偿数额不低于一审按责划分后确定的数额，张景璇并不存在少主张的问题。
龙岗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涉及的病例属于医疗事故，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是法院委托法定的鉴定部门作出，该鉴定结论已经双方质证，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张景璇关于支付后期护理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及张景璇的诉请，判决龙岗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洛南医院辩称，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一审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纳并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认定洛南医院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涉及的医疗事件已经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根据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广东医鉴（2007）0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认定，龙岗人民医院在没有充分依据的基础上完全否认结核性脑膜炎的诊断，误诊误治，导致抗结核治疗缺乏连贯性，客观上造成张景璇治疗的延误，对张景璇病情的预后有一定的影响；龙岗人民医院没有按照卫生部有关结核病防治的管理规定及时把病人转送结核病防治机构进行治疗。龙岗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张景璇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洛南医院在对张景璇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该医疗事件构成二级乙等医疗事故，龙岗人民医院负次要责任，洛南医院无责任。上述鉴定结论是由法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及专家鉴定组的组成均符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对该鉴定结论应予以采纳。根据龙岗人民医院对医疗事故所负责任，本院确认龙岗人民医院应对张景璇因医疗事故所造成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洛南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龙岗人民医院已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可对张景璇进行接诊，张景璇关于龙岗人民医院收治张景璇属于非法行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是专门处理医疗事故的行政法规，体现了对医疗事故处理及其损害赔偿的特殊要求，人民法院处理医疗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时，应当优先适用该条例的规定。一审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定事故责任及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张景璇主张龙岗人民医院应赔偿其后期护理费，该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景璇住院期间需专人陪护，可要求支付住院陪护费，住院陪护费应按照深圳市200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张景璇住院90天，经计算为7653元（2551元／月×3个月）。但张景璇仅主张2个月的陪护费，对其处分权利的行为应予确认，故住院陪护费为5102元（2551元／月×2个月）。张景璇经鉴定构成伤残，可要求支付残疾生活补助费，残疾生活补助费应依据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张景璇的伤残等级，经计算为784342.2元（23986元／年×30年×109%），但张景璇仅主张719580元，应以张景璇主张的数额为准。张景璇对一审确定的其他赔偿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龙岗人民医院应支付张景璇的赔偿款项共计338409.96元［（医疗费42716.89元＋住院陪护费5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交通费3968元＋残疾生活补助费719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1958元）×40％］。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3元，由张景璇负担，本院准予免交。
张景璇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一、本案中龙岗人民医院及涉案医师系非法行医，本案不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张景璇在龙岗人民医院就医期间，为其诊疗的六位工作人员中仅黄梅英取得医师执业证书，龙岗人民医院指派不具备执业资质的人员为张景璇提供诊疗服务，无论是医院还是医师个人，均构成非法行医。（二）原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错误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六十一条规定，非法行医，造成患者人身损害，不属于医疗事故。本案诉讼过程中，法院应当在调查清楚龙岗人民医院及其工作人员是否具备相应的执业资质的前提下进行审理，选择相应的法律适用。但本案中原审法院未要求龙岗人民医院和洛南医院举证证明其医疗机构和工作人员具有合法的执业资质，导致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本案。二、原审法院将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原审法院依据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相关责任进行划分，是导致本案严重不公的又一原因。（一）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前后委托了深圳市医学会和广东省医学会进行鉴定，但两份鉴定结论大相径庭。为此，张景璇又申请由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但法院不予准许。（二）深圳市医学会和广东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均系专家意见，在证明力的有无和大小方面处于同等地位。原审法院未对上述鉴定结论进行全面客观的审核分析，即直接采用广东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三）广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存在严重错误，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龙岗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违反诊疗护理规范和常规，应当承担本次医疗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洛南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误诊误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伤残护理费用系受害人张景璇的实际损失，依法应当给予赔偿。张景璇主张残疾护理费符合《民法通则》的规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没有该赔偿项目不能成为法院不予支持的理由。而且，若对张景璇的该项实际损失不予支持可能引起本纠纷的延续，即导致张景璇因后续发生相关费用而再次找医方赔偿，浪费司法资源。综上，张景璇认为，原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系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原审法院在已有鉴定结论存在严重冲突的情况下，未全面客观地审核所有证据，也不准许张景璇再次申请鉴定，而径直采纳存在严重错误的广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明显不当。另外，原审法院对于残疾护理费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依法再审。
龙岗人民医院发表如下答辩意见：一、龙岗人民医院不存在非法行医。（一）负责为张景璇诊疗的龙岗人民医院的李有国、杨秀榕、潘伟韶、关霖静、周萍五位医师在2004年均已经取得医师资格，具有一定的执业水平，可以从事相应的医疗活动。（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1、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2、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办医疗机构的。龙岗人民医院和上述五位医师的情况并不属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因此不应认定为非法行医。（三）《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15条第5项规定，非法行医造成患者身体健康损害的，医学会不予受理鉴定。但本案中，深圳市医学会和广东省医学会均受理了医疗事故鉴定申请，说明医学会也认为本案所涉医疗行为不属于非法行医。（四）如果本案认定为非法行医的话，那么上述医师就是直接的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本案一审、二审、再审均未追加上述医师为被告，说明上述医师的行为属于正常诊疗中的职务行为，与非法行医无关。二、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程序合法，且该鉴定书的分析意见与结论是科学和公平的，具有法定证据效力，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由于医疗事故责任认定中涉及的专业性、技术性问题非常多，并非法院依靠常识与经验即能认定责任，必须借助于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士的鉴定。广东省医学会与深圳市医学会相比，是更高级别的医学会，其作出的鉴定结论也更具有权威性。因此，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广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龙岗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虽然存在过失，医院对此表示歉意，但本案医疗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应考虑到疾病本身的问题，张景璇在治疗过程中辗转于深圳、广州、西安、渭南等地，反复转院说明了其病情的复杂性和诊断治疗的艰难性，同时反复转院也造成治疗不彻底、不连贯，对病患后果的产生也存在影响。况且张景璇是一个幼儿，同样的病情对成年人和对幼儿造成的损害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希望张景璇的法定代理人能够公正的看待这次医疗事故。三、张景璇要求后期护理费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属于医疗事故纠纷，而对于医疗事故，应当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该条例仅规定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而没有规定出院后的护理费。因此，原审判决驳回张景璇的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四、张景璇曾就本案向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作出深检民行不提抗（2011）75号不提请抗诉决定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景璇的再审请求，理由不能成立，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张景璇的再审请求。
洛南医院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再审过程中，龙岗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深检民行不提抗（2011）75号不提请抗诉决定书；2、李有国、杨秀榕、潘伟韶、关霖静、黄梅英五位医师的医师资格证和执业证，载明：李有国于1999年5月1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杨秀榕于2001年12月12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潘伟韶于2001年12月12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关霖静于2003年12月30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黄梅英于2002年12月4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再审庭审时，张景璇对龙岗人民医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过程中，本院就龙岗人民医院涉案医师的执业情况及上述医师是否构成非法行医问题向卫生行政主管机关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致函确认。2014年4月4日，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深卫计便函（2014）130号《关于对张景璇案件涉及有关医师执业问题的复函》，载明：李有国执业科目为儿科专业，执业地点为龙岗人民医院，执业地点变更注册批准时间为2005年8月22日，批准机关为原龙岗区卫生局；潘伟韶执业科目为儿科专业，执业地点为龙岗人民医院，执业注册批准时间为2006年6月27日，批准机关为原龙岗区卫生局；黄梅英执业科目为儿科专业，执业地点为龙岗人民医院，首次注册批准时间为2003年11月19日，批准机关为原龙岗区卫生局；关霖静执业科目为中医专业，执业地点为龙岗人民医院，执业注册批准时间为2005年12月22日，批准机关为原龙岗区卫生局；周萍执业科目为儿科专业，执业地点为龙岗人民医院，首次注册批准时间为2004年12月9日，批准机关为原龙岗区卫生局；而对于杨香梅，在深圳市医师注册系统中未查询到相关信息。再审庭审时，张景璇和龙岗人民医院均确认杨香梅是笔误，应当为杨秀榕。另外，上述复函认为，如上述医师的行为违反《执业医师法》和《医师执业注册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应属于违法行为，但未对上述医师是否构成非法行医作出明确答复。再审庭审时，张景璇和龙岗人民医院对上述复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认可。
另查，龙岗人民医院为深圳市龙岗区卫生局开办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已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包含儿科。一审时，一审法院曾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本案所涉诊疗行为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鉴定。2006年5月26日，深圳市医学会作出深圳医鉴（2005）210-1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本案属于二级丁等医疗事故。2006年7月21日，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记载张景璇认为该鉴定结论认定的事故等级太轻，故申请进行重新鉴定。2006年9月21日，一审法院将深圳市医学会复核后作出的《关于复核张景璇医疗事故鉴定中有关诊断证据问题的说明》送达给张景璇，张景璇称对该复核说明没有意见，只是认为鉴定结论关于医疗事故等级的认定过轻。
再查，张景璇不服本案原审判决，曾向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作出深检民行不提抗（2011）75号《不提请抗诉决定书》。此外，再审庭审时，张景璇和龙岗人民医院均确认本案原审判决已经执行完毕。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景璇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其一，关于龙岗人民医院及其诊疗人员是否构成非法行医问题。张景璇主张本案中龙岗人民医院及其诊疗人员属于非法行医，因此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不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龙岗人民医院认为其诊疗人员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并不构成非法行医，且本案已经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故应属于医疗事故。对此，本院再审认为，首先，龙岗人民医院系经合法登记成立的医疗机构，依法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设有儿科专业，可对张景璇进行接诊治疗。因此，张景璇主张龙岗人民医院对其进行诊疗属于非法行医，没有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其次，对于为张景璇进行诊疗的李有国、杨秀榕、潘伟韶、关霖静、黄梅英、周萍六位医师而言，由于上述医师在为张景璇进行诊疗前均已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一）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办医疗机构的；（三）被依法吊销医师执业证书期间从事医疗活动的；（四）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事乡村医疗活动的；（五）家庭接生员实施家庭接生以外的医疗行为的”，上述医师并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构成非法行医的法定情形。同时，本院再审时曾就龙岗人民医院上述医师是否构成非法行医问题向卫生行政主管机关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致函确认，但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并未认定上述医师的行为属于非法行医。况且，本案原一、二审时，张景璇从未主张龙岗人民医院的上述医师属于非法行医，也未要求上述医师承担非法行医的法律责任。因此，对于张景璇所称龙岗人民医院上述医师属于非法行医的主张，本院再审不予支持。若张景璇认为上述医师在执业过程中存有不当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最后，本案一审时，深圳市医学会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对本案所涉诊疗行为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鉴定，结论为本案构成二级丁等医疗事故。张景璇不服该鉴定结论，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但其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为该鉴定结论关于医疗事故等级的认定过轻，而未对该鉴定结论认定本案属于医疗事故这一重要事实提出异议。据此，本院再审认为，张景璇所称本案属于非法行医，不属于医疗事故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其二，关于广东省医学会对本案医疗事故所作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是否应当采信问题。张景璇主张广东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存在严重错误，故不应采信。对此，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设区的市级地方医学会和省、自治区、直辖市直接管辖的县（市）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省、自治区、直辖市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再次鉴定工作。因此，广东省医学会属于法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机构。本案中，由于张景璇和龙岗人民医院、洛南医院均不服深圳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故一审法院委托广东省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广东省医学会在对本案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的过程中，在鉴定专家的人数、学科结构、选取程序方面均符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行为。最后，关于广东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内容方面，该鉴定书根据双方提供的资料及陈述，依照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运用医学科学原理和专业知识，并结合张景璇的病情和个体差异，进行鉴别和判定，符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张景璇主张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错误，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因此，原审判决对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其三，关于本案是否应计算伤残护理费问题。张景璇主张，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计算其后续伤残护理费，而不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一条明确规定，为了正确处理医疗事故，制定本条例。因此，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上述规定并未包含张景璇所主张的后续护理费。最后，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规定，医疗事故赔偿，按照下列项目和标准计算：（一）医疗费；（二）误工费；（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四）陪护费：患者住院期间需要专人陪护的，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五）残疾生活补助费；（六）残疾用具费；（七）丧葬费；（八）被扶养人生活费；（九）交通费；（十）住宿费；（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条规定在《民法通则》的基础上对医疗事故的赔偿项目和标准进行了细化与完善，并无冲突与矛盾。而且，该条第（四）项所规定的陪护费仅指住院期间的陪护费用，并不包括张景璇所主张的后续伤残护理费。因此，张景璇在本案中主张的一次性伤残护理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但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一）项规定“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结案后确实需要继续治疗的，按照基本医疗费用支付。”因此，本案审理终结后，若张景璇因本案医疗事故确需进行后续康复治疗的，其就后续康复治疗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张景璇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张乐雄
代理审判员 李 力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