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萧商初字第2336号
原告李仁泉。
委托代理人王兵，浙江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水昌。
委托代理人周锋，系被告儿子。
委托代理人赵婷婷，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仁泉诉被告周水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诸灿祥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6月17日、同年7月8日、同年11月5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仁泉、被告周水昌到庭参加前两次庭审，原告李仁泉的委托代理人王兵、被告周水昌的委托代理人赵婷婷到庭参加三次庭审，被告周水昌的委托代理人周锋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审理过程中，依被告书面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欠条中“（200000元整）、周水昌”与其他内容形成时间是否一致、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进行鉴定。双方曾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仁泉诉称：被告因工程需要，但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采购材料等，到2014年11月21日止，已欠原告210290元。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欠债不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欠款210290元。庭审中原告明确款项性质为借款，同时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归还借款210290元。
被告周水昌辩称：一、从客观事实来看，原告未有借款行为，被告也没有出具过欠条。原告提供的欠条是伪造的。2014年开始，原、被告及部分案外人一起承包工程，原告负责财务管理，被告负责联系工人。被告凭自己签字的发票等向原告领取款项。原告以日后核对账目为由，在只写有200000元的空白纸条上要求被告签字确认。后双方的合伙纠纷经村委调解，双方已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二、从法律上来看，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210290元，应由原告就双方之间的借款交付事实及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只有伪造的欠条无法证实相关事实，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案涉款项中的200000元实际是被告向原告领取的工程款。如果法院认为本案应按合伙纠纷处理的，被告认为，原、被告与王某某、李某某、马某甲、陈某乙、吕某某几人一起合伙承包了兴议村城中村改造房屋残值及清运二标段工程，在2015年2月核算账目时八人仍是合伙关系，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款项仍为合伙人共同共有。被告在合伙期间按照合伙约定向作为管理财务者的原告领取工程款，系本职工作，并不存在欠原告个人的情况。围墙工程所需的砖块等材料是从二标段工程拿去用的，最后合伙人马国建已经将267000元从围墙工程支付给二标段工程，计入二标段工程的收入。在原、被告以及其他合伙人工程的合伙关系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即便是需要购买，被告也是代向集体购买的砖等材料，而并非向原告。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欠条一份，证明2014年11月21日，被告尚欠原告210290元的事实；2、证明二份，证明村里对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清楚。村里的其他证明与事实不符。经质证，被告认为，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被告从未出具写有案涉欠条内容的欠条。欠条系原告单方伪造，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当时被告签字确认时，欠条上只有“（200000元）整”，没有其他字样，包括欠款人。“（200000元）整”与前面大写的贰拾万元整笔迹存在一定区别。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2015年6月15日的证明不能直接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与本案无关。2015年6月19日的证明系村委会盖章、签字，章无异议，对签字人的身份无法确认。综上，该证明与本案无实质关联。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证明一份，证明被告签字的缘由及签字现场的情况，并进一步证明被告从未向原告出具过案涉款项相关的欠条的事实；2、情况说明、人民调解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之前存有合伙关系一同承包工程，案涉款项系被告依据合伙中约定向原告领取的用来支付工人、运输费用的工程款，现该工程合伙纠纷已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解决，各合伙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3、陈某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原告没有出借过案涉款项，被告没有欠原告款项。当时陈某作为中间人，原告、被告及被告的妻子在陈某家里进行协商，原告亲口承认被告从未欠过原告任何款项；4、银行明细一份、业务凭证二份，证明到2014年9月27日，原、被告合伙关系尚未结束，双方仍有经济往来。原告仍有款项汇给被告。与原告所说的2014年4月24日双方已结束合作关系，在9月份仅有借款2万元给被告的诉称不符。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从时间看，2014年11月中旬左右，时间不明确。开始写的是被告在钻头厂办公室喝茶，后来写原告来到砖厂，砖厂与钻头厂办公室不一定是一个地方。上面写的是200000元，我们起诉的是210290元，没有关联。证据2，情况说明三性均有异议。里面承包的六人，不包括原告。各方达成一致，于农历十二月二十九结清，只是他们六人的结清，不包括原告。后面补充了周水昌在以前的承包过程中领取了200000元。事实上，原告没有承包过工程，与本案无关。工程纠纷已经处理完毕，欠条写了也属于处理完毕。人民调解协议，调解的是工程利润问题，与本案无关。欠条写了也算解决问题。对调解协议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原告没有讲过这种话。证据4，钱是有的，这是二标段里前面一个工地上的押金，是村委会已经调解那个。是村委会打过来的。
依被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在庭审中陈述：200000元我是听到的，11月份的时候，也是在砖头厂，原告说什么钱、什么钱，拼起来是200000元，对不对的，被告说对的，就签了字。原告拿过来是一张白纸，里面是没有内容的，就是200000元，一个小括号，原告拿来的，被告签字的。纸条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2015年6月14日的时候，是原告打电话给我，让我打电话给被告让被告来的。当时，被告的老婆也在的。被告老婆说没欠钱的，原告就问我要了一支笔，说什么款项多少、什么款项多少。后来两人吵起来了，我就让他们走了。原告没说没欠钱，也没说欠钱。就说打围墙怎么样怎么样的。经质证，原告认为陈某在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写的是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但庭审中又说原告当时提供的是打字机里的纸，这说明陈某没有看到，是虚假的。且证人在法庭上说原告没有说过被告没有欠原告的钱，与被告提供的证据3书面证言不符。被告认为证人陈某的证言可以证明被告在欠条上签字时只有括号中的200000元整。是原告问工程款中的钢筋款等是不是200000元让被告确认，签的字。原、被告在2014年10月份、11月份的时候仍一起承包围墙及拆迁工程。且证人关于6月14日当天情形的陈述可以证明不是原、被告不小心碰到，而是原告打电话给被告，想进行协商。
依被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人胡某在庭审中陈述：大概去年下半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在砖瓦摊里，当时裘某、赵某某、陈某、李某某都在的。原告拿着本子跟被告说，你是不是拿了200000元，被告说是的，就签了字。原告就是说是不是200000元，被告说是的。签字的时候，纸上的内容我没有看见。签字的内容，我们没有看到。原告没说欠钱、借款，就是说工程款，什么时候拿过几万，什么时候拿过几万。经质证，原告认为该证言不能采信，对三性均有异议。证人胡某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胡某的弟弟是被告哥哥的徒弟，胡某与被告共同经营一台挖机赚钱。证人在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说亲眼看见200000元让被告签字，本案欠条是210290元，故与本案无关。被告认为该证言可以证明，被告在签字时是原告让被告确认是否收到工程款200000元，且没有看到200000元是否交付。证人也明确记得原告是拿着本子一样的上面是空白的纸让被告签字的，虽然证人不能记清具体时间点，但其描述的事实足够详细，可以证明证明目的。
依被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裘某出庭作证。证人裘某在庭审中陈述：大概去年11月的时候，原告来找被告说你待会给我签个字。被告让他说多少钱。原告说是材料款多少钱，被告说对的就签了字。当时没说欠啊还的，签字的内容没看到。原告知道我要作证，在我打牌的时候给我拍照，我把他手机摔坏了。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没看到内容也没看到字，与在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是相互矛盾的。证人只听到200000元的事，本案是210290元，所以证言与本案无关。被告认为证人虽然没有看到被告签字的内容，但被告签字是原告说工程款项要确认，被告才在欠条上签字的。
依被告申请，本院准许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在庭审中陈述：我是兴议村治保主任，主管调解。去年我们也给原、被告调解过的。他们有六七个人拼的，后来钱搞不清了。后来我把他们叫起来协商过几次，去年12月29，基本讲好了。原、被告是合伙把残渣运出去，经济上我们也不清楚。调解的时候就是把全部的钱算一下，有多少利润，几个人分掉。他们具体怎么合作的，我也不清楚。协商的时候，原告也在的。工地上的200000元都算掉了的，包括工人钱、砖头钱。本来有张纸的，后来有人撕掉了。调解主要是三标段的，围墙的也说进去的。标段可能弄错的，但一共四个标段，他们只做了其中一个标段。原告于开庭前几天到村委会开了一个证明。经质证，原告认为证言与本案无关。证人对原、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具体情况是不知道的。原告提供的证据2是书记写的，证人也在场的。说明他们对原、被告之间的欠款、借款都是不知道的。被告认为该证言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有利害关系，是之前一起承包工程。工程纠纷已经村里调解，债权债务已经清楚。
依被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欠条中“（200000元整）、周水昌”与其他内容形成时间是否一致，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鉴定后认为欠条中“（200000元整）、周水昌”与其他内容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对于鉴定结论，经双方质证，原告对三性均无异议，认为充分说明了原告的陈述。被告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根据现有的鉴定技术，若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添加，是无法鉴定出来的。
上述证据经审查，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被告对“（200000元）整”与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两份证明内容一样，只是2015年6月19日的证明有村委会负责人签字。结合证人周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其真实性。至于上述两份证据的关联性问题，需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其他有效证据综合判断。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实质系证人证言，鉴于签字的裘某、陈某、胡某已出庭作证，故本院以证人庭审陈述为准，对该份证据不再认定。证据2，情况说明有萧山区北干街道兴议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相关负责人签字并盖章，其他参与人员亦有签字捺印，人民调解协议书也有萧山区北干街道兴议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关联性问题需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其他有效证据综合判断。证据3系证人证言，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故以其庭审陈述为准，对该份证据不再认定。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问题需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其他有效证据综合判断。
三、证人证言，证人陈某、胡某、裘某在庭审中陈述对欠条的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关于签字当时是由原告向被告叙述200000元的款项组成再由被告签字确认的陈述是一致的。虽原告认为证人陈述的是200000元，而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是210290元，故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但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欠条本身就是由200000元与10290元组成，而非一笔210290元，证人听到200000元与欠条并不矛盾，故原告的异议不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证人周某陈述其身份是兴议村治保主任，主管调解。对此，原、被告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周某的身份予以确认。原告认为其提供的证据2可以证明村里对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清楚，故证人周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但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2及证人周某在庭审中陈述的是对原、被告之间的欠款、借款、贷款等具体经济往来不清楚，而非对各方因工程款分配产生的纠纷处理过程与结果不清楚。结合被告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也可以看出，周某参与了原、被告及李某某、陈某乙、吕某某等人之间的工程合伙纠纷调解，故周某对原、被告之间因合伙工程产生的纠纷处理是比较清楚的。至于周某在庭审中说调解的是三标段，而人民调解协议书上写的是兴议村拆迁第二标段残渣清理工程，本院认为，周某作为调解人员参与了各方合伙纠纷的调解，且其陈述原、被告只做了其中一个标段的工程，故周某所作的记错的解释是合理的。本院对周某的证言予以认定。
四、司法鉴定意见，原告对此无异议，被告认为根据现有的鉴定技术，若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添加，是无法鉴定出来的。本院认为，被告的异议尚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本院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至于关联性问题需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其他有效证据综合判断。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1月，原告与被告进行对账，被告对从原告处领取款项200000元的事实予以签字确认。2014年12月13日，原、被告及案外人李某某、陈某乙、吕某某在萧山区北干街道兴议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载明“兴议村拆迁第二标段残渣清理，于2014年1月开始由以上5方共同合作清理，现已清理结束，现因工程款分配发生纠纷，经5方协商共同达成以下协议：一、工程总收支玖拾伍万元整，去掉成本费用总共还有贰拾肆万壹仟元整人民币（241000）利润，此利润有五方平分。二、顺丰饭店拆房所得收入不在此利润内。”周某、楼某某作为调解员在上述协议上签字。2015年5月7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归还欠款210290元，并提供欠条一份，欠条上载明“兹欠北干街道兴议村李仁泉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整）材料款旧红砖34300块×0.3元计人民币10290元正合计人民币贰拾壹万零贰佰玖拾元整。欠款人：周水昌，2014.11.21.”。另查明，2014年9月18日、同年9月27日，原告分别从其银行账户向被告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存在。欠条是当事人之间进行结算的一种债权债务凭证，凡是以金钱给付为内容的债都能产生欠条。在被告提出抗辩的情况下，仅凭欠条尚不能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本案中原告以欠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庭审中，原告亦明确本案欠款系借款。关于借款的形成，原告陈述原、被告双方本欲合作三益线围墙工程，但因原告没有时间管理，双方在120000元左右的时候将被告从原告处领取的款项转为借款。对此，被告予以否认。被告抗辩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欠条载明的200000元是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被告向原告领取的工程款，被告在签字时只有“（200000元）整”，没有其他内容。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提供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等证据，并申请对案涉欠条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虽然案涉欠条的鉴定结论为内容系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但被告所述的较短时间内的添加无法鉴定出来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且即使欠条是真实的，从证人陈某、胡某、裘某的证言可以看出欠条形成当时，原告是以核对账目的形式要求被告对200000元予以确认而并未明确款项系借款。庭审中本院两次要求原告陈述借款的交付过程，原告本人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最后一笔是2014年9月底10月初给了10290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则陈述最后一笔是2014年9月份的20000元，10290元是遗漏下来的砖款，前后陈述矛盾。在被告否认借贷关系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关于借款事实前后陈述矛盾的情况下，原告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原、被告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原告表示若本院查明本案并非借贷则按法院查明的处理。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案款项系因三益线围墙工程而产生。根据证人周某的证言，兴议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在2014年12月调解二标段残渣清理工程时围墙工程的款项也是包含在内的。欠条形成在前，调解进行在后。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尚欠原告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根据原告陈述，200000元形成于2014年9月10日前。原告在明知被告尚欠其款项的情况下，在2014年9月18日及同年9月27日仍向被告转账150000元也与常理不符。综上，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原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被告不欠原告案涉210290元的可能性更大。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仁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54元，减半收取2227元，由李仁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费缴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判员 诸灿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程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