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国联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伍灿宏，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友明，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锋，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汇邦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
法定代表人：孙志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舒荣，广东莞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鸿华，广东莞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国联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汇邦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沙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邦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汇邦公司、国联公司一直存在着洗水加工的加工承揽合作关系。2014年10月至12月汇邦公司为国联公司加工，承揽费用为6571.2元，此费用于2015年3月26日，由国联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完毕。2015年1月，汇邦公司为国联公司加工衣服的加工费为48793.83元。国联公司派其工作人员丁艳华签收了《收票证明》后，一直没有支付该笔加工费。经汇邦公司多次催款后，国联公司一直借词推托。汇邦公司请求判令：1.国联公司向汇邦公司支付加工费48793.83元；2.国联公司向汇邦公司支付利息（以加工费48793.8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本息付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国联公司负担。
国联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汇邦公司起诉的主体错误。理由如下：一、国联公司与汇邦公司并没有建立直接的货物买卖合同或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二、国联公司是与中山市汇邦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汇邦）发生往来关系，从汇邦公司所提供的《收货单》足以证实，交易的主体位于“中山市东升镇观栏村昌观路富民大道（祥兴三车间）”，并非汇邦公司。三、本案仅仅出现“我司汇款6571.2元给汇邦公司账户”、“我司收取了一张金额为48793.83元的增值税发票”，但汇款行为是接受中山汇邦的委托、指示所划款，收取发票的行为也是由中山汇邦所交付，并非直接到汇邦公司收取。国联公司在收票证明上备注了此单仅为国联公司收到发票情况所用，在收票证明上没有欠款的意思表示。国联公司不认识汇邦公司，也没有与汇邦公司有任何的直接交易关系。综上所述，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国联公司仅仅与中山汇邦发生往来关系，汇邦公司不能仅凭“收取过6571.2元”、“开过增值税发票”就要求国联公司承担付款的义务。本案中涉及的交易与汇邦公司无关，汇邦公司应向中山汇邦主张付款义务，国联公司没有义务付款给汇邦公司。汇邦公司要求国联公司支付款项是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汇邦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汇邦公司系东莞市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的公司，中山汇邦是未经工商登记注册的企业，其办公地点在中山市东升镇坦背祥兴制衣洗水厂（下称祥兴洗水厂）内的三车间。
汇邦公司主张其通过中山汇邦承接国联公司的洗水加工业务，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加工费为6571.2元，国联公司已通过转账的方式将上述款项支付至汇邦公司的账户内；2015年1月的加工费为48793.83元，汇邦公司已于2015年4月9日向国联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但国联公司尚未支付加工费，并提交了洗水明细、对账单、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收票证明、收货单、送货单、东莞农村商业银行客户收款通知等证据予以证明。国联公司对上述交易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其交易的主体应为祥兴洗水厂，并非汇邦公司，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祥兴洗水厂交易的洗水加工合同、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洗水报价、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国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不相符。另，国联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加工费48793.83元。
又查，从汇邦公司提交的收货单、送货单及对账单显示交易主体是中山汇邦与国联公司，从汇邦公司提交的收票证明及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交易主体是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从国联公司提交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销货单位是祥兴洗水厂。国联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5月就开始与祥兴洗水厂进行交易。
另查，汇邦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东二法沙民二初字第171-1号民事裁定书并完成了财产保全的相关手续。
以上事实，有汇邦公司提交的洗水明细、2014年12月对账单、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东莞农村商业银行客户收款通知、收票证明、收货单、送货单，国联公司提交的中山市东升镇坦背祥兴制衣洗水厂洗水加工合同、记帐凭证、费用报销单、进账单、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洗水报价、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广东）、中山汇邦（祥兴三车间）洗水加工合同、2015年1月洗水明细、2014年11月与2015年1月对账单、送货单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汇邦公司、国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汇邦公司诉请的加工费及利息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从双方确认的汇邦公司提交的收货单、送货单及对账单显示，涉案加工费所表明的交易主体是中山汇邦与国联公司；从双方确认的汇邦公司提交的收票证明及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的交易主体即为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故汇邦公司与中山汇邦之间的关系是确定交易主体的关键。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中山汇邦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注册，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从本案双方提交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销货单位分别是汇邦公司或祥兴洗水厂，而非中山汇邦，故国联公司也没有证据可以认为交易的直接主体就是中山汇邦；2.虽然国联公司主张在2011年5月就开始与祥兴洗水厂进行交易，但该交易主体是否为三车间的中山汇邦无法证实，且相应的送货单也与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不相符；3.国联公司出具的收票证明显示交易主体为汇邦公司，也接受了汇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支付了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加工费，现国联公司否认与汇邦公司的交易，又未能提交受他人委托付款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汇邦公司持有国联公司出具的收票证明原件以及相应的收货单、送货单，国联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述加工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也没有案外人对涉案的款项提出异议。可见中山汇邦应当与汇邦公司为同一主体，原审法院对汇邦公司主张租用祥兴洗水厂的三车间进行承接业务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二。从汇邦公司提交的收票证明、对账单以及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国联公司尚欠的加工费为48793.83元。因双方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国联公司应在收到汇邦公司的票据之日起向其支付款项。现国联公司并未向汇邦公司支付上述加工费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向汇邦公司支付加工费48793.83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逾期付款利息，汇邦公司仅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以48793.8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31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是对自有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国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汇邦公司支付加工费48793.83元；二、限国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汇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以48793.83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31日起计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受理费1020元、保全费508元，共1528元，由国联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国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未深入分析和判断案涉证据证明力的大小，在汇邦公司提交的收货单、送货单及对账单与收票证明、增值税专用发票存在冲突或存疑的情况下，应适用证据规则，根据案件事实来判断适用证明力较大的证据。2.原审判决认定国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交易主体为中山汇邦错误，案涉送货单清晰证实该事实。3.原审判决认定交易主体是否为三车间的中山汇邦无法证实，且相应的送货单也与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不相符，是错误的。送货单、对账单均证实是国联公司与中山汇邦的交易。4.原审判决推定中山汇邦与汇邦公司是同一主体，错误适用推定原则。5.原审法院未认真审核国联公司提交的证据。国联公司提交的洗水加工合同、银行进账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已证实国联公司与祥兴厂自2011年5月4日起存在业务往来关系，由祥兴厂为国联公司洗水加工牛仔裤，加工地点为中山市东升镇观栏村，直到2015年4月27日，国联公司仍划款30万元给祥兴厂作为预付款，但祥兴厂只交付抬头为汇邦公司、金额为48793.83元的发票一张，其余金额的票据并未开具给国联公司，即中山汇邦尚欠国联公司251206.17元。祥兴厂的工商登记资料也证实了祥兴厂是合法登记的企业，案涉交易地点即在祥兴厂的注册地址。洗水加工合同以及对账单证明了国联公司在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份与中山汇邦签订合同，加工地点在中山市东升镇观栏村昌观路，与中山汇邦进行结算，与汇邦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综合以上分析，国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不符并不影响证据效力的认定，汇邦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与汇邦公司存在承揽交易的事实，但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证明案涉交易主体是中山汇邦与国联公司，并未涉及汇邦公司。汇邦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证明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存在交易的重要证据，增值税发票只是货币结算的方式和载体。汇邦公司虽持有中山汇邦与国联公司交易的单据原件，而中山汇邦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但据此直接推定中山汇邦与汇邦公司为同一主体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持有他人单据原件的人就是债权人并没有法律依据，承揽合同约束的是定作人与承揽人，汇邦公司并非承揽人，而适用推定原则的前提必须是无法确定承揽人，但仍须以事实为依据，本案中的承揽人是中山汇邦，如果中山汇邦没有进行工商登记，那么债权人也只能是签订合同的人而非汇邦公司。另外，汇邦公司主张中山汇邦是其在中山设立的办公室，但并没有对此举证，原审在此情况下认定存在租用祥兴厂办公室的事实属于主观臆断。假设中山汇邦是汇邦公司在中山设立的办公室，而汇邦公司又知道中山汇邦没有进行工商注册的话，汇邦公司对外应当以自己名义或东莞汇邦中山办事处的名义签订合同、制定送货单、对账单，但汇邦公司没有这样做，其陈述显然违背逻辑，不合常理。案涉收票证明清晰备注“此单仅为我司确认发票收到情况所用”，即该证据并非欠汇邦公司款项的凭证，因此没有欠款的意思表示，该证据不实对账或确认欠款的凭证。国联公司提交的大量证据足以证明一直存在承揽交易关系的是中山汇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没有正确适用关于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国联公司与汇邦公司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书面或口头约定，不具备承揽合同的主要条款，也没有交付工作成果的事实等，除了一张增值税发票显示有汇邦公司之外，没有任何要素与汇邦公司有关，因此双方不具有承揽合同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汇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汇邦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
汇邦公司向本院答辩称：1.国联公司主张仅与中山汇邦存在交易，但本案交易之前国联公司与汇邦公司存在其他交易，国联公司也曾汇款至汇邦公司的银行账户。国联公司一审时对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收货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汇邦公司提交的收货单等抬头虽为中山汇邦，但送货单上的送货人孙欣、陈万均是汇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汇邦公司也为其参加社会保险，实际上就是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汇邦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国联公司确认了其应付的加工费，还签收了汇邦公司开具的发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汇邦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了孙欣的参保情况记录表复印件、社保网上服务系统信息查询打印件、陈万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孙欣、陈万的参保单位为汇邦公司。国联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并主张即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汇邦公司也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只能证明汇邦公司的两位员工在中山处理相关事宜，送货单上明确显示的是中山汇邦，汇邦公司无权作为债权人主张权利，且无法排除是否存在同名同姓的人员。另外，国联公司陈述其交易是与祥兴厂进行的，其签收案涉发票以及向汇邦公司付款均是根据祥兴厂的法定代表人肖竹贤的安排进行。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国联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
本案中，双方对案涉交易是否为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之间的交易各持己见，国联公司否认案涉交易的相对方是汇邦公司，汇邦公司则主张中山汇邦是其在中山市开设的办事处，案涉交易的主体是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综合双方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以及陈述，本院认为：由于中山汇邦并未经工商登记注册，因此中山汇邦并非独立的企业法人，而如按国联公司所主张的，其与汇邦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易往来，汇邦公司与中山汇邦又没有任何关系，则汇邦公司开具显示交易相对方为汇邦公司和国联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不符合常理，虽然国联公司对此增值税发票的问题作出其解释，但其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国联公司亦曾向汇邦公司支付款项，虽然国联公司称该行为系受祥兴厂的安排所为，但亦无直接证据可对此予以佐证；另外，如汇邦公司与中山汇邦无任何联系，则汇邦公司提交的经国联公司确认真实性的收货单、送货单以及收票证明的原件为汇邦公司所持有并不符合常理。虽然国联公司提交相关的证据拟证明其与祥兴厂或祥兴厂三车间存在交易往来，但该部分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案涉交易与汇邦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故综合双方举证以及陈述，本院认为汇邦公司的主张更为可信，原审法院采信汇邦公司的主张，认定汇邦公司与国联公司存在案涉承揽合同关系，并据此判决国联公司向汇邦公司支付案涉加工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国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国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渠旺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晓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