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行终2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民市南郊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鹏举，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猛，该市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迟红英，该市政府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薛立红，女，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新民市。（二审审理期间，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伟峰死亡，薛立红系杜伟峰妻子）
一审原告杜伟峰诉新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民市政府）强制拆除一案，一审被告新民市政府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行初1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民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猛、迟红英，被上诉人薛立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6日，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新民市执法局）对杜伟峰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其建筑违法，责令其在2015年5月4日前自行拆除。2015年4月22日，新民市执法局作出《催告通知书》和《公告》。2015年5月7日，新民市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限杜伟峰于2015年5月8日前自行拆除。后新民市政府责成新民市执法局对杜伟峰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杜伟峰不服，提起本诉。另查明，杜伟峰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以及新民市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均向法院提起诉讼，相关案件目前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新民市政府具有责成有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职权。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系根据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而实施的执行行为，故本案仅针对该执行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关于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七条的规定，新民市执法局针对杜伟峰房屋先后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公告》，杜伟峰逾期未履行行政决定后，新民市政府又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后新民市政府根据新民市执法局的申请，责成新民市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在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新民市政府的执法程序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后，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前提是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杜伟峰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以及新民市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均已提起了行政诉讼，新民市政府未等待相关诉讼结束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程序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新民市政府对杜伟峰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诉讼费50元，由新民市政府承担。
新民市政府上诉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行政诉讼并不是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必要前提条件。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强制行为之前应当等待当事人选择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的法律救济结果。杜伟峰于2015年4月27日向上诉人提交了复议申请书，请求撤销《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上诉人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并送达给杜伟峰。既然杜伟峰选择了行政复议的救济途径，在有复议结果的前提下，上诉人就没有等待行政诉讼结果后再实施强制拆除的必要。2、上诉人具有法定处罚权，有权对违法建筑或设施作出拆除决定，并且强制拆除行为适用法律正确、遵循合法程序，被拆除的建筑确系违章建筑，应当予以拆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薛立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新民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杜伟峰不服新民市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于2015年5月29日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杜伟峰不服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以及新民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于2015年6月2日向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再查明，本院二审期间，杜伟峰于2017年2月22日死亡，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妻子薛立红，长女杜俊颖，次子杜俊楠，母亲邢丽芝。薛立红同意继续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行政复议期间行政行为不停止执行，具备法定特殊情况的可以停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也规定了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具备法定特殊情况的裁定停止执行；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在规范调整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法律适用上，《行政强制法》作为特别法，要优于作为一般法的《行政复议法》和《行政诉讼法》。考虑到行政强制拆除的特殊性，《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了强制拆除的特殊程序，包括实施强制拆除前应当进行公告以及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复议又不提起诉讼。即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既要满足行政强制执行的一般程序规定，包括催告、听取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送达等，也要满足行政强制执行的特殊程序规定，这也是《行政复议法》和《行政诉讼法》中规定的对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不停止执行原则的法定例外情况。据此，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也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动履行拆除义务时，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同时《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行政案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之间是相互衔接的关系，当事人对复议决定不服的，仍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只有在复议决定作出后，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再提起行政诉讼时，行政机关才具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前提条件；如果当事人对复议决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又提起行政诉讼的，则行政机关仍不具备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前提条件。
本案中，新民市执法局于2015年4月16日对杜伟峰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交待了六十日的复议期限和三个月的起诉期限。新民市政府于2015年5月7日对杜伟峰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未交待复议期限和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时生效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杜伟峰在法定期限内针对《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先申请行政复议，后对复议决定不服又于2015年6月2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新民市政府自述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5年6月10日至7月9日，截至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之时，杜伟峰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的起诉期限尚未届满，且其已在法定期限内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故新民市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新民市政府关于复议决定作出后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即符合法定程序要求的上诉主张是对法律错误理解所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新民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新民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江
审 判 员 李 蕊
审 判 员 徐桂伶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 鑫
书 记 员 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