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历民再初字第5号
原告：武金霞，女，1970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代理人：李伟，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鑫，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强，男，1970年出生，汉族，山东省金舜通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职员，住济南市经十路。
委托代理人：黄召福，山东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山东省金舜通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山大路。
法定代表人：毛忠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董瑜，北京市世联新纪元（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金霞与被告王强、第三人山东省金舜通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舜通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11月7日作出（2008）历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金舜通公司不服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0日作出（2010）济民一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舜通公司不服，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鲁民抗（2012）290号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139号民事裁定，指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济民再字第50号民事裁定，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一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8）历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武金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伟、王鑫，被告王强的委托代理人黄召福，被告金舜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忠东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告武金霞诉称，原告武金霞与被告王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被告王强的名义从济南舜华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济南市山大路905、906、907号房产。2006年12月21日，原告与被告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对于双方的共同财产济南市山大路905、906、907室三间写字间双方各拥有50%的所有权，并约定被告王强协助原告办理其为共有权人的产权登记手续。现该三套房产早已交付，具备办理房产证的条件，但被告恶意拖延，将房屋出租获取房租收益，从而使原告的财产权利受到侵害，所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济南市山大路905、906、907室是武金霞与王强共有财产，武金霞拥有50%的产权，诉讼费用由被告王强负担。
再审诉讼期间，原告武金霞变更诉讼请求称，2007年，由于王强不履行离婚协议，拒不办理上述三套房产的房屋产权证，原告武金霞就已起诉王强至法院，金舜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金舜通公司对三套房产存在共有人武金霞是明知的，但2009年10月，王强与金舜通公司恶意串通明知该三套房产存在共有人武金霞，而且该三套房产涉及确权诉讼的情况下，未经武金霞同意将该三套房产先办理了王强的房产登记后，由王强名下过户到金舜通公司名下，该三套房产自2007年交付一直由金舜通公司占有使用。现原告武金霞请求判令第三人金舜通公司将位于济南市山大路905、906、907室三处房产中的907室及906室的一半返还给原告。
原告武金霞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
1、2006年12月20日的离婚协议书一份；
2、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三份、贷款合同复印件三份、交款发票复印件一宗、借款凭证复印件一宗；
3、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所有权转让协议书及房产证、发票一宗；
4、企业登记信息一份，证明金舜通公司是毛忠东和王强投资注册的法人企业；
5、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
6、济南中院的调查笔录复印件一份。
被告王强辩称，1、原告请求判令第三人返还涉案房产的诉求没有事实根据，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予驳回。被告王强系第三人的股东，2004年10月20日第三人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由第三人出资，以被告王强个人名义购买涉案房产，由被告王强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办理贷款手续，购房首付款及贷款本息全部以被告王强名义先在第三人处借支，待条件成熟时将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名下。同年11月28日，第三人以被告王强名义交纳预付款5万元，2005年4月22日第三人以被告王强名义交纳首付款237548元，并以被告王强的名义办理了贷款手续，此后第三人按月偿还贷款本息。第三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很明确，即第三人出资借王强名义买房，被告王强在第三人处走借支手续，条件成熟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名下。由此可见，第三人与被告王强是实际购房人与名义购房人的关系。原告武金霞知道第三人2004年10月20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也知道涉案房产所有购房款及贷款本息都是由第三人支付，涉案房产自交付一直由第三人占有和使用。因为原告武金霞一直在第三人处从事财务工作至2008年，对涉案房产的情况非常清楚，否则不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过户给第三人。如果没有第三人的股东会决议，被告王强不可能购买涉案房产，也就不会出现被告王强与原告武金霞通过离婚协议处分该房产的情况。被告王强与原告武金霞《离婚协议书》中将涉案房产约定属于双方的共有财产，而《离婚协议书》是被告王强与原告武金霞在涉案房产实际所有权人第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被告王强与原告武金霞在《离婚协议书》中对涉案房产作出了与其他房产不同的处理决定，其他房产都明确归被告王强或原告武金霞，唯独对涉案房产约定了五年内过户给第三人，双方各占份额的50%。这说明双方明知涉案房产是第三人的，否则，不会作出如此约定。以上事实和证据均证实，涉案房产系第三人以被告王强名义购买的，第三人是该房产的实际购买人。第三人的股东会决议、被告王强与原告武金霞的离婚协议都约定了将涉案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名下。原告武金霞请求返还房产的请求即违反了第三人股东会决议，也违反了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2、涉案房产已于2009年8月过户到第三人名下，第三人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2009年8月，被告王强根据第三人股东会决定，以协议转让的方式将涉案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名下。济南市房产管理局为第三人颁发了房屋产权证书。该房屋产权证书作为行政机关向公民或者法人等颁发的行政文书，具有确权功能。涉案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名下，完全符合被告王强与原告武金霞在离婚协议中对该房产的处理意见，没有侵害原告武金霞的利益，因为被告王强完全同意原告武金霞在被告王强所持有的第三人股份中占有份额的50%。3、返还原告武金霞涉案房产对被告王强不公平，会加重被告王强的经济负担。原、被告的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双方确认的夫妻共同债务是13万元，除此以外，双方不再有其他共同债务，如任何一方有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由于涉案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双方没有将离婚时涉案房产的首付款和银行贷款列明为夫妻共同债务，现在原告违背离婚协议的约定，在不承担任何债务的情况下，单方要求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如果原告的诉求得以实现，被告王强的利益将受到严重的损害，原告无偿得到房产，被告将要承担巨额的债务，对被告不公平。综上，被告王强认为，原告的诉求完全违背了与被告的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产的约定，同时也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护被告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王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
2004年10月20日第三人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一份。
第三人金舜通公司述称，本案涉案房产是第三人出资购买的，当时因公司没有这么多资金，股东决定让王强以个人名义为公司买房，股东决议形成后王强以个人名义与开发商签订合同，购买了涉案房产。所有首付款、银行贷款本息全部是由第三人支付的。自（2007）历民初字第2134号案件起诉至2009年10月涉案房产的贷款仍由第三人支付，足以说明第三人是涉案房产的实际购买人。
1、第三人是涉案房产的产权所有人，原告与被告在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原告要求第三人返还涉案房产50%产权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第三人在2004年10月20日形成股东会决议，由第三人出资以王强名义购买涉案房产，王强与开发商签订合同，交付首付款并进行贷款，以后第三人每月按贷款协议偿付本金及利息至付清全部房款，原、被告对这一事实都是认可的，王强对涉案房产属于第三人也没有异议。原、被告对第三人的财产进行处分是无效民事行为，两人都知道涉案房产是第三人出资购买的，他们无权处分，原告在第三人公司工作到2008年，对房产购买情况及股东会决议是清楚的，所以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产和其他房产作了全部不同的处分约定，虽然我们不认可其处分财产的行为，但通过这种约定可以看出，他们对涉案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不确定的。涉案房产实际产权人是第三人，原、被告在离婚协议对涉案房产的处分属于无权处分。2、第三人与被告已按股东会决议的规定，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将涉案房产过户到第三人名下，第三人是涉案房产合法所有权人，2009年10月22日房管局为第三人颁发了房产证。第三人将房产过户的行为不属于与王强恶意串通，是第三人形成股东会决议出资购买房产在先，以王强名义签订购买合同在后，原、被告的离婚协议更在其后，第三人处分自己的财产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综上，第三人是涉案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告因无效离婚协议的条款和王强仅是名义房产所有人为由起诉第三人，要求第三人返还涉案房产的一半，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予以支持。第三人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金舜通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
1、2004年10月20日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一份；
2、购房合同、借款合同、购房发票一宗；
3、2004年11月第三人的记账凭证一份；
4、2004年11月至2009年11月的借款单一宗；
5、个人贷款结清证明、个人贷款还款凭证；
6、2009年8月1日股东会决议、8月2日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各一份；
7、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
8、原、被告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一份；
9、金舜通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
本院再审查明，第三人金舜通公司是1998年12月由被告王强和案外人毛忠东投资注册的法人企业。原告武金霞与被告王强于1993年6月25日登记结婚，2006年12月21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原、被告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王强名下坐落在山大路905、906、907室写字间3间，双方各拥有50%的所有权，因房产证正在办理中，双方经协商，约定暂时以王强的名字办理房产证，待房产证办理完毕后，如在房管部门不产生大的费用的情况下（不超过1万元／套），男方协助女方在三个月内办理完此三套写字间增加女方为共有权人手续，费用双方各50%；如五年内将此房过户到金舜通公司名下，男女双方各占份额50%，过户费由金舜通公司承担；若此房产不能在五年内过户到金舜通公司名下，则作为双方共同财产，男方必须在一个月内将其房产50%的所有权过户到女方名下。
涉案房产济南市历下区山大路905、906、907室（房产证记载为历下区山大路3-905、3-906、3-907室）三套房产系被告王强于2004年11月28日借金舜通公司15万元向房产开发商济南舜华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交付认购定金，2005年4月22日王强与济南舜华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就涉案三套房产分别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2006年3月9日被告王强就涉案三套房产与中国建设银行济南经七路支行又分别签订了《借款合同》，2006年4月开发单位济南舜华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就上述三套房产向被告王强分别出具了购房发票，付款人均为王强。被告王强于2006年4月22日起陆续从第三人金舜通公司借款偿还购房贷款，至还清银行贷款。
2009年8月1日，第三人金舜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决定将公司购买，登记在王强名下的位于山大路3-905、3-906、3-907三间写字间过户到公司名下。二、经咨询房屋管理部门，该三间写字间过户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应签订协议转让，即由公司与王强签订转让协议，相关费用（税费）由公司负担。三、公司安排毛忠东办理房产转让，王强协助办理相关手续。8月2日，被告王强与第三人金舜通公司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内容为：一、转让标的位于济南市山大路3-905、3-906、3-907室，3-905室房产证编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7号，3-906室房产证编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8号，3-907室房产证编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9号，房屋产权人为王强。二、转让房屋每间128.23平方米，三间共计384.69平方米。转让价格为每平方米6100元。总价款2346609元。人民币大写贰佰叁拾肆万陆仟陆佰零玖元整。三、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付款总价款50%，计1173304.5元，人民币大写壹佰壹拾柒万叁仟叁佰零肆元伍角整。余款在办理完房产证过户变更登记后十日内付清。四、房屋转让双方按照国家规定，双方应缴纳的税费，全部由金舜通公司支付。办理房屋变更手续及缴纳税费时王强应积极配合。房屋维修基金待办理过户变更登记同时变更转入公司名下。2009年9月19日，坐落于历下区山大路3-905、3-906、3-907房产分别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王强，“房屋情况”栏内为单独所有。同年10月22日，上述三套房产过户到第三人金舜通公司名下。
庭审过程中，第三人提交了2004年10月20日金舜通公司《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内容为：经股东会全体研究决定，由公司出资，以王强个人的名义购买905-907室商品房，由王强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办理贷款手续，购房首付款及贷款本息，全部由个人（王强）在公司借支，待条件成熟时，将房产过户到公司名下。因第三人金舜通公司未能提供原件，原告拒绝质证。
本院认为，坐落于历下区山大路3-905、3-906、3-907室三套房产系被告王强在与原告武金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强与开发商济南舜华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与银行办理贷款手续购买，购房发票记载于被告王强名下。2009年9月19日，济南市房产管理局下发的涉案三套房产济房权证历字第××××7号、济房权证历字第××××8号、济房权证历字第××××9号《房屋所有权证》产权人均为王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证明，除有证据证明该登记有误外，以不动产登记为准。综上，涉案三套房产是被告王强在与原告武金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合法财产。第三人金舜通公司主张涉案三套房产系被告王强以个人名义为公司购买，属金舜通公司所有的财产，金舜通公司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案中历下区山大路3-905、3-906、3-907室三套房产应认定为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
2009年8月1日金舜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将王强名下的涉案房产决议转让给金舜通公司。8月2日王强与金舜通公司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协议，由王强将涉案房产协议转让给金舜通公司。该转让房产行为金舜通公司是否善意取得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对此，本院认为，历下区山大路3-905、3-906、3-907三套房产系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原、被告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暂时将房产证办在被告王强名下，进而作了三种情形的约定：一是待房产证办理完毕后，如在房管部门不产生大的费用情况下（1万元／套）能办理房产证的前提下，被告协助原告在三个月内办理完增加原告为房产共有人的手续；二是如果五年内此房过户到金舜通名下，双方各占份额的50%，过户费用由金舜通公司承担；三是若此房产不能在五年内过户到金舜通名下，则作为双方共同财产。第三人金舜通公司在本案原审诉讼期间，明知涉案房产存有产权纠纷而与被告王强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违反了《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金舜通公司取得该房产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原告武金霞要求第三人金舜通公司返还财产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山东省金舜通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山大路3-907室房产返还给原告武金霞；
二、第三人山东省金舜通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山大路3-906室房产的50%返还给原告武金霞。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80元，由第三人山东省金舜通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邢 捷
审判员 陈士刚
审判员 于 群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