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2民初2156号
原告：新加坡欧申海洋工程船舶有限公司（OCEANUSMARINEOFFSHORE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大士十一大道**号#*****座（50TUASAVENUE11#02-02TUASLOTSINGAPORE）。
代表人：张文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戴玉鑫，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号招商局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何玉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剑豪，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启东市惠萍镇宏强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左志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红，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剑豪，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加坡欧申海洋工程船舶有限公司（OCEANUSMARINEOFFSHOREPTE.LTD.）（以下简称欧申公司）为与被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以下简称中交进公司）、被告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强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7月21日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16年8月8日，宏强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2016年8月9日，本院出具民事裁定驳回了宏强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宏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裁定驳回宏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12月6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欧申公司委托代理人戴玉鑫律师、陈亮律师，中交进公司及宏强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剑豪律师，宏强公司委托代理人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申公司诉称：
2013年7月2日，欧申公司与宏强公司签订《船舶建造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13JHQ-NB-OS-0127、13JHQ-NB-
OS-0128，约定由宏强公司为欧申公司建造船壳号为“HQ107”、“HQ108”的船舶，欧申公司为此于2013年7月10日支付了首期船舶建造款合计1390000美元。
2016年1月，欧申公司自（2015）武海法商字第01467、01468号民事判决书中了解到，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于2013年9月2日，签订了13SCCK/45890号、13SCCK/45891号《联合承揽建造合同》，且约定该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系根据且针对13JHQ-
NB-OS-0127号、13JHQ-NB-
OS-0128号《船舶建造买卖合同》而订立。由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作为联合承揽建造方，共同承揽建造系争《船舶建造买卖合同》所涉船舶。
欧申公司认为，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作为《联合承揽建造合同》项下的共同承揽建造方，共同为欧申公司建造系争船舶，欧申公司也为此支付了首期船舶建造款。作为共同承揽建造人的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依法应当对欧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继续建造并交付船舶，否则应返还首期船舶建造款。
请求判令：1、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向欧申公司继续履行船体编号“HQ107”、“HQ108”、船名为“宏强107”、“宏强108”的46mAHT操锚拖轮的承揽建造及交付义务，不能履行的，由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向欧申公司返还首期船舶建造款1390000美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判令支付之日止，利率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承担。
中交进公司辩称：
欧申公司与中交进公司不存在欧申公司所称的合同法律关系，欧申公司以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1467、01468号两份判决书，认为其与中交进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此，欧申公司向中交进公司主张的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宏强公司辩称：
欧申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宏强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完成涉案船舶的建造，并向欧申公司及时发出交船通知书，但欧申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就宏强公司发出的交船通知书给予任何答复，宏强公司依据合同的相关条款认为欧申公司存在违约，因欧申公司违约，宏强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欧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宏强公司有权保留欧申公司的所有预付款。请求依法驳回欧申公司的诉讼请求。
欧申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的证据材料，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1、编号为13JHQ-NB-OS-0127号、13JHQ-NB-
OS-0128号两份《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用以证明欧申公司与宏强公司签订了针对系争两艘船舶的建造买卖合同。中交进公司对两份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买卖合同与中交进公司没有任何关联，该证据不能证明欧申公司与中交进公司之间存在船舶建造买卖合同关系。宏强公司对两份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清单上列明的证明内容也不持异议，欧申公司与宏强公司的确存在船舶建造买卖合同关系，但该合同与中交进公司无关。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2、（2015）武海法商字第01468号、01467号两份《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签订了系争两艘船舶及系争两份《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的《联合承揽建造合同》，中交进公司和宏强公司为联合承揽建造方。中交进公司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该两份判决书恰恰证明欧申公司与中交进公司之间不存在涉案船舶建造买卖合同关系。宏强公司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认为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结论涉及中交进公司和宏强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涉案船舶建造买卖合同无关，同时，该证据可以证明如果欧申公司不违约，涉案船舶建造买卖合同得以正常履行，中交进公司和宏强公司也不会遭受损失。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3、付款凭证、发票及电汇申请，用以证明欧申公司向宏强公司支付了首期船舶建造款项，每艘船计695000美元，合计1390000美元。中交进公司对真实性无法判断，认为该组证据系境外形成，需要公证认证，从形式要件上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里面有涉及宏强公司的商业发票，这个发票与中交进公司无关。宏强公司对商业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其他质证意见同中交进公司，确认收到预付款，与发票上的金额一致，即1390000美元。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及证明力予以确认。
宏强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供的证据材料，欧申公司与中交进公司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1、涉案两艘船舶的建造完工声明、完工图纸列表、相关证书，用以证明涉案两艘船舶已在2015年9月18日符合合同约定的交船条件。欧申公司认为，2015年8月15日，美国船级社（以下简称ABS）向宏强公司发函，称提供的相关证书仅为延续保险所用，且明确提到船舶存在问题，2015年9月21日，ABS曾向宏强公司发函列明涉案两艘船舶不符合要求的清单，欧申公司申请法庭向ABS调查核实。中交进公司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将结合ABS验船师到庭对其出具过程及背景的陈述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2、宏强公司发给欧申公司的电子邮件的公证书，用以证明宏强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向欧申公司发出交船通知，定于2015年10月5日交船。欧申公司对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发出交船通知书并不代表船舶符合合同约定，且根据合同约定，宏强公司发出交船通知之前三周，也需要提交关于船舶的相关文件。中交进公司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3、宏强公司于2015年10月1日发给欧申公司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不符点的项目都是与欧申公司有关或应由欧申公司提供。欧申公司对于宏强公司发送过邮件的事实认可，但认为直至此时双方还在协调哪些未完成的项目需要双方配合及如何配合的问题。中交进公司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4、宏强公司于2015年2月2日发给欧申公司“HQ107”船的试航报告、宏强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再次发给欧申公司“HQ107”、“HQ108”两艘船的试航报告及宏强公司向欧申公司发出的交接船议定书草稿、提单草稿、商业发票草稿、建造者证书草稿、退审图纸清单、设备完工图纸清单、完工图纸清单、无抵押申明、设备证书清单、备件清单、试航报告、船东剩余意见已关闭通知等电子邮件及附件，用以证明宏强公司将相关文件发给过欧申公司，试航已经完成，上述文件是合同中宏强公司需要准备的文件，均已经发给欧申公司，欧申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欧申公司对于宏强公司发送过相关邮件的事实认可，但认为这仅是双方在交船前做的准备，已经试航的事实不能证明船舶已经满足交船条件，是否满足交船条件，还是需要ABS的相关证明，相关的文件均为草稿，不是正式文件，日期都在9月14日之前，而ABS在9月21日发送了不符点清单，恰恰证明涉案船舶未符合交船要求，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宏强公司将船舶转让给他人是合理且合法的。中交进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5、《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用以证明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欧申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合同也可以证明欧申公司起诉中交进公司的正当性，该合同中可见中交进公司是清楚宏强公司与欧申公司之间的造船合同，该合同中部分涉及本案船舶的条款没有经过欧申公司确认，损害了欧申公司的权益，应该是无效的。中交进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根据造船合同，当事双方仅为欧申公司和宏强公司，没有中交进公司，造船合同履行期间，欧申公司与宏强公司从未通过邀约或承诺方式使中交进公司成为造船合同的一方，中交进公司从未通过任何形式加入本案债务，因此，中交进公司不是造船合同的一方，联合承揽合同系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之间的协议，该协议仅在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之间产生约束力。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欧申公司申请法庭向ABS调查取得的证据，ABS验船师到庭接受了质询，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1、ABS临时入级证书，用以证明涉案船舶直到2016年3月18日才符合ABS的船级要求。中交进公司认为该证据并非证明欧申公司与其之间的合同关系的，与其无关。宏强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书并非针对欧申公司所发的证书，该证书是因为武汉海事法院判决认定中交进公司是船舶所有人，中交进公司将船舶卖给新的船东，所以才会有该临时入级证书。ABS的验船师到庭接受了质询，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
2、ABS提供的邮件2份，一份是2016年11月14日，ABS向欧申公司解释所谓建造完工声明的签发原因及背景；另一份是2015年9月21日，ABS发送给宏强公司，并抄送欧申公司，针对涉案船舶的船舶不符点的声明，用以证明涉案船舶在2015年9月21日存在诸多不符点及尚未完工点，ABS之所以签发建造完工声明完全是基于宏强公司的单方要求，该完工声明不代表船舶事实上符合交付条件。中交进公司认为该证据并非证明欧申公司与其之间的合同关系的，与其无关。宏强公司认为电子邮件内容不真实，发件人无权对其已经开具的建造完工声明作出相反的描述，也无证据证明发件人得到ABS的授权，该电子邮件没有任何证据效力，电子邮件所附的不符点声明没有ABS盖章，ABS发给宏强公司的有关不符点声明的电子邮件是有盖章的，很多不符点是需要船东先完成的，是船东的义务。ABS的验船师到庭接受了质询，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3、上海海事法院向ABS南通分公司所作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ABS确认涉案船舶直到2016年3月18日才符合交船条件，在此之前船舶存在诸多不符点。中交进公司认为该证据并非证明欧申公司与其之间的合同关系的，与其无关。宏强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建造完工声明是假的，其在收到ABS不符点声明后已经及时向欧申公司告知要求配合，但欧申公司均未予以回复，视为原告已接受船舶。ABS的验船师到庭接受了质询，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中交进公司未举证。
本院查明：
2013年7月2日，欧申公司与宏强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分别为13JHQ-NB-OS-0127、13JHQ-NB-
OS-0128的两份《船舶建造买卖合同》，欧申公司为买方，宏强公司为卖方。
《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由卖方为买方建造船体号分别为“HQ107”、“HQ108”的两艘船舶，该船舶应该按照ABS的规则和规范进行建造使之获得ABS船级符号并符合技术规格书中全部的规定和规范。
《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每艘船的价格为6950000美元，买方应于合同签订后的15个银行工作日内向卖方支付合同价格的10%（即每艘船695000美元），合同价格的90%（即每艘船6255000美元）应于船舶交付之时支付，买方在船舶交付前支付的所有款项都具有预付款性质。
《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如果船舶迟于本合同第七条规定的交船日120天交付，买方可自行选择，根据第十条之规定，于上述120个日历日的迟延之后的任何时间向卖方发出书面通知解除或撤销合同。或者，如果买方未根据第十条之规定向卖方发出解约通知，卖方则可于上述120个日历日的迟延之后的任何时间通知买方船舶预计交付的时间，并书面要求买方做出选择。在此情况下，买方应于收到该等通知后的15个工作日内，告知卖方解除合同或同意在商定的新交船日接收船舶。如买方未于上述15个日历日内确认是否同意或拒绝商定的新交船日，将被视为同意了卖方建议的新交船日期。双方理解并同意，如果船舶未能在双方同意的新交船日期交付，买方仍可根据上述条款有相同的权利取消本合同。
《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当卖方通知船舶试航完成时，买方应在此之后6个工作日内通知卖方接受船舶或拒绝接受船舶，并附上相关理由，然而，若试航结果表明船舶不符合合同和技术规范书的要求，卖方应改正和变更和/或重新试航，当卖方通知这些更正和修改和/或重新试航完成时，买方应在此之后6个工作日内通知卖方接受船舶或拒绝接受船舶，并说明理由，如果买方未能在上述2款所规定的6个工作日内通知卖方接受船舶或拒绝接受船舶，并说明理由，买方应被视为已接受船舶；当卖方履行了任何和全部义务，船舶已经根据合同的规定建造完成，买方应签署交接船议定书并接受船舶的交付，如买方未能于船舶建造完成之日接受船舶并未能于8个连续工作日内签署交接船议定书，卖方有权将超过该等8天的延误视为买方违约，卖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买方赔偿因此遭受的损失和损害，卖方应有权根据本条保留任何预付款。
《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根据合同规定完成试航并为买方接受后，按技术规格书的规定，两艘船舶分别应于2014年7月2日及2014年8月2日之前在安全系泊状态下由卖方在卖方船厂连同所有入级证书和法定证书交给买方；如果买方和卖方各自履行了其在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船舶的交付应在卖方向买方提交确认交船的交接船议定书以及买方向卖方提交同意接受的交接船议定书时立即生效；在买方接受船舶时，卖方应将下列文件，连同前述交接船议定书一并提交给买方：试航报告、设备清单、储备清单、完工图纸、载重量和倾斜试验报告、按照合同和技术规格书要求在船舶交付时需提供的全部证书、卖方出具保证声明（船舶的任何优先权、指控、请求、留置权或其他妨碍买方所有权的权利均不存在或已结清）、商业发票、提单、建造者证书；交船之前，船舶和其他设备的所有权完全为卖方所有，卖方承担全部风险。
《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买方在船舶交付前支付给卖方的付款为预付款，如果买方行使其根据合同条款赋予的取消和/或解除合同的权利，买方应以书面或书面确认的传真或电子邮件的方式通知卖方；下述情况发生时，买方应有权解除或终止合同：1、发生了长时间延迟交付船舶的情况，2、航速和系桩拉力等参数上出现了重大缺陷，3、船舶被推定全损时；届时，卖方应立即以美元向买方退还其因船舶而向卖方支付的所有款项，除非卖方对买方的取消和/或解除有争议而提请仲裁；在卖方向买方作此退款后，合同双方对另一方的责任、义务将完全解除。
《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如果出现下列情况，买方被视为违反合同规定之义务：买方未能在15个银行工作日内向卖方支付首期款，买方未能根据第二条规定支付最后一期款项，卖方根据本合同第七条规定按时提交本船而买方没有接船，买方破产；若买方因上述付款或履行义务违约，卖方应于违约发生之日，用电传通知买方，买方应立即用电传向卖方确认上述通知已收到，若买方在3天内不向卖方发出电传确认，应视为买方已按时收到上述通知。
2013年7月2日，宏强公司向欧申公司开具了两张编号分别为HQ13107-01及HQ13108-01的发票，要求欧申公司将“HQ107”及“HQ108”两船的首期建造款共计1390000美元支付至宏强公司账户。2013年7月10日，欧申公司将1390000美元支付给了宏强公司。
2013年9月2日，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分别为13SCCK/45890、13SCCK/45891的两份《联合承揽建造合同》，中交进公司为甲方，宏强公司为乙方。
《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第一条约定：在买方欧申公司的外合同（合同编号13JHQ-NB-OS-0127、13JHQ-NB-
OS-0128）下，甲方和乙方合作履行外合同中卖方的义务与分享相应权利，双方约定外合同项下卖方的权利和义务由甲方与乙方根据本合同进行划分；乙方作为建造方，承担与欧申公司订立外合同和形式承担外合同所规定的卖方义务、责任，同时形式享有卖方的权利，甲方作为乙方的合作方，承担船舶建造资金，参与国内原材料的采购订货，同时与乙方共享获利的权利；双方确认外合同所规定的乙方关于对船舶及其材料和设备所有权、处置权归甲方所有，甲方可依法对船舶所有权进行登记和融资抵押，乙方提供协助，同时，将保险权益转让给甲方，乙方将予以配合并出具相关文件，同时放弃其对船舶的留置权和抵押抗辩权，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权利的实现仅限于船舶及其材料和设备，不得涉及乙方其他资产。
《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同意，本合同项下的甲方收益为外合同价的12%，因船舶建造拖期或质量问题引起外商索赔或罚款，由乙方承担责任，不影响甲方应得收益。
《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按照本合同的规定提供建造资金给乙方，本合同项下建造进度资金总额（两艘船舶）不超过人民币60000000元；建造资金还款时间不能晚于2015年1月2日；甲方是乙方的债权人，为此目的，乙方提供如下担保承诺，作为甲方提供上述建造资金的前提和基础：A、所有权：自本合同生效至船舶交付前，乙方从甲方得到建造资金用于购买船舶建造所需的材料和设备，其所有权为甲方所拥有。B、船舶的处置权：若乙方不按本合同的规定使用建造资金，或乙方与甲方在资金使用的分配上出现重大分歧而使外合同无法继续执行，或乙方在建造资金最晚还款时间前不能向甲方还款等，甲方有权处置本船以保障其自身利益，由此产生的后果由乙方承担等。
《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与船东发生纠纷时，乙方对外承担责任。当船东提出索赔预付款时，乙方应及时理赔，并承担全部对外还款及相关费用。因乙方的过错而未能对外理赔时，乙方自行承担责任，与甲方无关。
《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如因船东弃船或其在外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不能接船或不能给付购船款或乙方在建造资金最晚还款时间前不能向甲方还款（以先发生为准），则外合同项下的船舶交由甲方处置。乙方应自行与船东就外合同未完事宜进行协商或仲裁，与甲方无关。
2014年12月及2015年3月，“HQ107”、“HQ108”两船分别进行了试航。2015年2月2日，宏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HQ107”船的试航报告发送给欧申公司。2015年8月10日，宏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两艘船舶的交接船议定书草稿、提单草稿、商业发票草稿、建造者证书草稿发送给欧申公司。2015年9月11日，宏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退审图纸清单、设备完工图纸清单、完工图纸清单发送给欧申公司，要求欧申公司检查和确认。
2015年9月14日，宏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HQ107”及“HQ108”两船的试航报告发送给欧申公司。同日，宏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函给欧申公司，对欧申公司的来信进行了回复，并通知欧申公司船厂已经完成了欧申公司代表在建造及试航过程中提出的所有意见（不符合项），请欧申公司代表在接下来的2周内到船厂上船进行检查。
2015年9月18日，ABS出具了“HQ107”及“HQ108”两船的建造完工声明。2015年9月21日，ABS出具了“HQ107”及“HQ108”两船的船舶不符点清单，列明了15项不符点情况；之后，ABS更新了该清单，再次列明了5项不符点情况。
2015年9月21日，宏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欧申公司发送了“HQ107”及“HQ108”两船的交船通知，交船日期为2015年10月5日。
2015年10月1日，宏强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欧申公司称：ABS所给出的最终未完成项目都与欧申公司有关或应由欧申公司提供，希望在欧申公司的积极响应下能早日收到正式的船级证书。
2015年10月10日，武汉海事法院立案受理了中交进公司起诉宏强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两案，并于2015年12月6日作出（2015）武海法商字第01467及01468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该两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宏强公司应按照《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约定的最晚还款期即2015年1月2日前，归还中交进公司提供的造船款，因未按期还款，已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判决确认中交进公司享有宏强公司建造的“HQ107”及“HQ108”两船的船舶所有权，宏强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交进公司交付“HQ107”及“HQ108”两船。判决作出后，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均未上诉。两判决于2015年12月30日生效。
2016年1月，中交进公司将“HQ107”及“HQ108”两船出售给PAC-
UNION（HK）ShippingLimited.，出售价格为每艘5000000美元。2016年3月18日，ABS为“HQ107”及“HQ108”两船颁发了编号分别为YY253605-2456815-001及YY253605-2456817-002的临时船级证书。
另查明：
2016年1月25日，欧申公司向本院申请扣押宏强公司名下的“HQ107”或“HQ108”船，以责令宏强公司提供担保，本院于同日作出（2016）沪72财保6号民事裁定，准许欧申公司的申请，扣押“HQ107”船。2016年1月26日，宏强公司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并提供了武汉海事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2016年1月27日，本院作出（2016）沪72财保6-1号民事裁定，准许宏强公司的复议申请，解除对“HQ107”船的扣押。
本院认为：
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欧申公司系注册在新加坡共和国的企业，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选择解决合同纠纷的准据法，欧申公司、宏强公司、中交进公司在庭审中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本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欧申公司诉请判令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向其继续履行涉案两艘船舶的承揽建造及交付义务，不能履行的，由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向其返还预付款及利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武汉海事法院以生效判决的形式确认了中交进公司享有涉案两艘船舶的船舶所有权，中交进公司已经将涉案两艘船舶出售给了案外人并完成了船舶交付，涉案《船舶建造买卖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
关于宏强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欧申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宏强公司辩称其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完成涉案船舶的建造，并向欧申公司及时发出交船通知书，但欧申公司没有给予任何答复，欧申公司存在违约，宏强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欧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权保留欧申公司的所有预付款。首先，宏强公司提供了由ABS出具的涉案两艘船舶的建造完工声明用以证明涉案两艘船舶已在2015年9月18日建造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交船条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特别是ABS验船师的当庭陈述，该建造完工声明并不是ABS的正式文件，是为了配合宏强公司做银行续保和船东注册，而在宏强公司单方面要求下出具的，该建造完工声明只能表明船舶主体建造已经基本完成，但在此之后ABS又对涉案船舶进行过查验并给出过两份不符点清单，在解决所有不符点之后，ABS才会出具船级证书，确认船舶符合ABS的船级规范标准和入级标准，而在2016年3月18日之前，涉案船舶并未取得由ABS出具的船级证书。宏强公司辩称未取得ABS的船级证书的原因系欧申公司不配合，ABS所给出的不符点清单中的未完成项目都与欧申公司有关或应由欧申公司提供，但ABS验船师对宏强公司的上述说法并未予以确认。其次，《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约定，交船之前，涉案船舶和其他设备的所有权完全为宏强公司所有，而宏强公司与中交进公司签订的《联合承揽建造合同》将其对涉案船舶及材料和设备的所有权转让给了中交进公司，中交进公司可依法对涉案船舶所有权进行登记和融资抵押。由于宏强公司在《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约定的建造资金最晚还款时间（2015年1月2日）前不能向中交进公司还款，则中交进公司可依约对涉案船舶进行处置。2015年10月10日，武汉海事法院立案受理了中交进公司起诉宏强公司要求确认涉案船舶所有权的案件，显然，中交进公司的起诉更是早于该时间，宏强公司违反了《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七条关于“保证船舶的任何优先权、指控、请求、留置权或其他妨碍买方所有权的权利均不存在或已结清”的约定，并且最终武汉海事法院的生效判决亦认定由于宏强公司未在《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约定的最晚还款期前，归还中交进公司提供的造船款，已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判决确认中交进公司享有涉案船舶的船舶所有权，宏强公司应向中交进公司交付涉案船舶。再者，《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如果买方违约,“卖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买方赔偿因此遭受的损失和损害，卖方应有权根据本条保留任何预付款”，此处应理解为即便欧申公司违约，宏强公司也应解除合同并要求欧申公司赔偿，而且预付款应当是被保留而不是没收，保留的数额也应当是在宏强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和损害范围内。宏强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其曾口头解除了合同，但并未举证证明，且《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若买方违约,“卖方应于违约发生之日，用电传通知买方”，表明解除合同应采取书面方式，并且宏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和损害。综上，宏强公司并未完全履行《船舶建造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涉案船舶未建造完工并取得所有入级证书和法定证书，宏强公司与中交进公司关于涉案船舶处置权的约定及实际履行影响了欧申公司对船舶所有权的取得，宏强公司也未按约定解除合同，故本院对宏强公司有权保留预付款的辩称不予采信，欧申公司的预付款应全额返还。欧申公司对于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交进公司辩称，欧申公司与中交进公司之间不存涉案船舶建造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欧申公司与宏强公司签订了《船舶建造买卖合同》后不久，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便签订了《联合承揽建造合同》。《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约定：“在《船舶建造买卖合同》下，甲方与乙方合作履行《船舶建造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义务与分享相应权利，乙方作为建造方，甲方作为乙方的合作方；《船舶建造买卖合同》所规定的关于乙方对船舶及其材料和设备所有权、处置权归甲方所有。”本院认为，《联合承揽建造合同》是依据《船舶建造买卖合同》所订立的，是对于《船舶建造买卖合同》项下卖方的权利和义务的划分，宏强公司承担与欧申公司订立《船舶建造买卖合同》和形式承担《船舶建造买卖合同》所规定的卖方义务、责任，中交进公司承担船舶建造资金，参与国内原材料的采购订货，与宏强公司共享获利的权利，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构成《船舶建造买卖合同》项下的共同承揽建造人，应对定作人即欧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约定当宏强公司与船东（即欧申公司）发生纠纷时，宏强公司对外承担责任，与中交进公司无关，但《联合承揽建造合同》的上述约定减轻了中交进公司的法定责任，依法仅在中交进公司与宏强公司之间有效，对欧申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因此，中交进公司应对宏强公司返还预付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被告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原告新加坡欧申海洋工程船舶有限公司（OCEANUSMARINEOFFSHOREPTE.LTD.）首期船舶建造款1390000美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自2013年7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果被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被告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893.70元，由被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被告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新加坡欧申海洋工程船舶有限公司（OCEANUSMARINEOFFSHOREPTE.LTD.）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被告江苏宏强船舶重工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柯永宏
审 判 员 陈 磊
人民陪审员 吴玉清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亦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七条共同承揽人对定作人承担连带责任，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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