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蚌民一终字第00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在广，男，195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代理人：孟兆喜，安徽东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正军，男，196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蚌埠市正军机械施工服务部业主，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代理人：孟献忠，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瑞，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重永，女，195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孙仲波，居民，系孙重永弟弟。
上诉人宋在广与上诉人蔡正军、被上诉人孙重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因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的（2015）禹民一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在广的委托代理人孟兆喜，上诉人蔡正军的委托代理人孟献忠、刘瑞，被上诉人孙重永的委托代理人孙仲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上半年，宋在广因经营的家庭作坊面临拆迁，需另择厂房，恰逢蚌埠市正军机械施工服务部的业主蔡正军欲出售其位于本市高新区嘉和路311号房产。双方遂经中间人介绍，口头达成买卖上述房屋的意向，但未签订买卖房屋的协议。为促成此次交易，宋在广于2013年9月2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蔡正军转账汇款50万元。蔡正军收到首笔50万元后便出具了收条一张，交给中间人转交宋在广，但中间人称未及转交便将收条损毁。后孙重永代笔给宋在广重新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收条暂收到宋在广购房订金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注原2013.9.27号由蔡正军打的伍拾万元收条已作废〉。现已孙重永打的收条为准此据壹式贰份。蚌埠市正军机械施工服务部房产地址：高新区嘉和路311号此据人：孙重永2013.9.28号”，并加盖了蚌埠市正军机械施工服务部公章。2013年10月11日，宋在广又通过其子宋家钊的徽商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给蔡正军，蔡正军未再向宋在广出具收条。后蔡正军听中间人讲宋在广不想购买上述诉争房屋，遂将上述房屋抵押给徽商银行，并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抵押合同，获得贷款2055700元。蔡正军累计收到宋在广转账给付的两笔购房订金100万元，但双方一直未能洽谈并签订关于上述房屋买卖的书面合同或协议。宋在广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购房订金100万元；2、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1月起至判决生效时止的利息，判决生效后按法定双倍计算；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蔡正军与孙重永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4年12月29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后，两人仍共同居住在本案诉争房屋内，孙重永称离婚未离家，帮助蔡正军打理生意，照顾家庭。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反之，则合同不成立。本案中，根据蔡正军辩解“双方经中间人介绍口头达成900万元买卖嘉和路311号房产，原告先行付款100万元的口头协议”及宋在广分两次付款100万元的行为，可知双方达成了购买嘉和路311号房产的口头协议。但根据庭审查明及当事人陈述，口头协议未约定剩余房款的付款时间及书面合同的签订日期，此口头协议只是一种意向性协议。另根据法律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本案中，宋在广仅支付100万元房款，蔡正军亦未将房屋交付给宋在广，更未办理过户手续，且后又自行将房屋抵押给他人，双方均未履行主要义务。庭审中，宋在广表示不再购买上述房屋。综上，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未成立。订金是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订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订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订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有权要求返还订金。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宋在广要求返还订金100万元，于法有据。故对宋在广要求返还订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宋在广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原审法院认为以自蔡正军与他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之日2014年7月23日之日起为宜。对于订金返还的义务人，因孙重永与蔡正军非合法夫妻关系，资金收取及占用人均为蔡正军，无证据证明孙重永占有使用上述资金，故返还义务人应为蔡正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蔡正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宋在广购房订金100万元整，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宋在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宋在广负担1800元，被告蔡正军负担12000元。
宋在广与蔡正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宋在广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该笔资金的收条系孙重永书写，孙重永自认其是离婚不离家，且是正军机械施工服务部的实际经营者，且宋在广所购买的土地也是蔡正军、孙重永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原自有土地置换而来，孙重永出具订金收条系因其是共同财产所有者，出售该财产必须经过孙重永同意。故孙重永属100万元的给付义务人，应当共同承担给付100万元购房订金的义务。2、一审判决以孙重永与蔡正军不是合法夫妻关系及资金收取、占用人均为蔡正军为由，判令孙重永不承担给付义务，缺乏证据证明，导致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查明事实，改判孙重永与蔡正军共同承担给付100万元订金义务或发回重审。
针对宋在广的上诉，蔡正军答辩称：收条内容明确否定蔡正军是收款人，故蔡正军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孙重永不具有书写收条的权利，所写收条无效，故孙重永不是付款义务人，主体亦不适格。一审判决存在矛盾，认定事实错误，应当发回重审。
针对宋在广的上诉，孙重永答辩称：1、孙重永补写50万元收条时，没有通知蔡正军，是中间人路振涛让孙重永补写的。因孙重永没有参加涉案房屋交易经过，误解蔡正军的意思，将“定金”收条误写为“订金”收条交给路振涛。2、孙重永于2004年与蔡正军解除婚姻关系，孙重永不再参与正军机械服务部的经营，与该服务部无共同利益关系。3、涉案房屋属于孙重永与蔡正军的共有财产，孙重永有权居住。4、孙重永在补写收条时加盖正军机械服务部公章，说明孙重永补写收条时主要上只是为服务部代补收条，并不是为自己设定义务。综上，涉案100万元资金系汇给正军机械服务部业主蔡正军，并由其占有和使用，与孙重永无关，孙重永不承担返还义务。请求驳回宋在广对孙重永的诉讼请求。
蔡正军上诉称：1、上诉人收到宋在广支付的50万元后，向宋在广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宋在广购房定金伍拾万元正（500000元正）。（嘉和路311号正军机械场地定金）。”收条可以证实上述50万元性质属于定金。宋在广于2013年10月11日向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性质也属于定金。上诉人出售的房屋属于上诉人个人所有，与孙重永无关，孙重永未经授权向宋在广出具收条，不具有合法性，并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孙重永出具的收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认定诉争的100万元属于订金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宋在广虽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但宋在广已向上诉人支付100万元，且上诉人已经接受，因此买卖合同成立。即使买卖合同未成立，双方也已达成买卖意向，宋在广在支付100万元定金后，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再购买诉争房屋，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没收其交付的定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蔡正军的上诉，宋在广答辩称：1、孙重永出具的50万元收条是书证，明确载明是订金，不是担保法中的“定金”，如果是定金，孙重永应双倍返还。正军机械服务部将涉案房屋抵押给银行贷款，致不能出售，蔡正军构成违约。2、孙重永不是代写收条，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房产处分必须经共有人同意，孙重永出具的收条是具备法律要求的。3、双方并没有达成买卖房屋的一致意见，因此合同没有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未成立是正确的。一审认定蔡正军违约也是正确的，违约事实是蔡正军单方面造成的。
针对蔡正军的上诉，孙重永答辩称：涉案房屋是孙重永与蔡正军的共同财产，对蔡正军的其他上诉内容没有异议。诉争的100万元不应由孙重永返还。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的100万元是否具有定金性质？蔡正军和孙重永是否负有共同返还100万元的义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上述规定，蔡正军诉讼中主张其于2013年9月27日收取的50万元及2013年10月11日收取的50万元系购房定金，应由蔡正军对其主张事实负责举证证明。但蔡正军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二审中，蔡正军虽然提供署名路振涛的情况说明一份和“定金”收条复印件一份，以证明2013年9月20日蔡正军与宋在广商谈房屋买卖事宜并商定先付100万元定金，及2013年9月27日蔡正军向宋在广出具50万元“定金”收条的事实，但由于路振涛未出庭作证，情况说明的证明力较低，而“定金”收条复印件与孙重永补写收条的原因事实（即收条毁损事实）相矛盾，证据来源存疑，故该情况说明和收条复印件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蔡正军于2013年9月27日向宋在广出具的原收条，事实上也并未由路振涛转交宋在广，故蔡正军主张的原“定金”收条对宋在广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关于宋在广于2013年10月11日汇给蔡正军的50万元，蔡正军未出具收条，依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认定具有定金性质。据此，蔡正军主张上述100万元汇款属于定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鉴于蔡正军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取宋在广的100万元款项系约定定金，故蔡正军以宋在广违约为由主张没收该100万元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宋在广与蔡正军虽有房屋买卖意向，但并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同时也未将上述100万元款项的给付明确约定为买卖合同成立要件，因此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并未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房屋买卖合同未能成立的情况下，蔡正军继续占有宋在广的100万元款项，缺乏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利益，依法应予返还。原审判决蔡正军返还宋在广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宋在广要求孙重永与蔡正军共同承担100万元给付义务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债系相对法律关系，基于债的相对性，债权人行使请求权的对象应系特定债务人。根据现有证据判断，涉案房屋买卖事宜系由蔡正军与宋在广进行商谈，宋在广的100万元款项亦系汇至蔡正军个人账户，孙重永并未参与房屋买卖协商过程，故房屋买卖主体应系蔡正军与宋在广；且蔡正军与孙重永的离婚证书载明，蔡正军与孙重永于2004年12月29日即已离婚，本案债务产生于2013年，不在蔡正军与孙重永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孙重永虽于2013年9月28日补写收条一份，但系在中间人路振涛声称蔡正军所写收条毁损的情况下出具，且加盖有“蚌埠市正军机械施工服务部”印章，不能据此认定孙重永收取该50万元购房订金的事实。而根据客观情况分析，本案所涉100万元款项均系汇至蔡正军个人账户，在宋在广缺乏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案应认定该款项为蔡正军个人占有和使用。因此，本案中负有上述100万元返还义务的债务主体应系蔡正军。宋在广诉请孙重永共同承担返还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蔡正军与孙重永共同财产，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此外，根据债权行为和处分行为的法律区分原则，孙重永是否系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并不影响蔡正军的行为效力。故宋在广以孙重永系涉案房屋共同权利人推定债务负担主体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蔡正军与宋在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蔡正军与宋在广各负担6900元（已交纳）。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凯
审 判 员 潘伟荣
代理审判员 陈二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丁刘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