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终字第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阳泉市南大街***号。
负责人：孟玉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瑞聪，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青云，男，1978年4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翟红海，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长军，男，1975年6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建国，山西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阳泉支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14）翼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阳泉支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瑞聪，被上诉人龙青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翟红海，被上诉人古长军委托代理人张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龙青云与古长军系雇佣关系。2013年4月4日20时20分许，龙青云驾驶古长军所有的冀A380**／冀A83**挂号重型半挂车沿312国道自东向西行驶，行至上述路段，与相对方向杨付伍驾驶的豫R468**／豫RA3**挂号重型半挂车碰撞后，又与同向行驶张华伟驾驶的豫R397**／豫RK8**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碰撞，致使龙青云受伤，豫R468**／豫RA3**挂号重型半挂车所载货物及公路设施受损，三车不同程度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龙青云遂入住豫西协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急性重型颅脑挫伤、左侧额叶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骨粉碎骨折、左侧额部挫伤并皮下血肿、左面颊部挫裂伤；2、胸部闭合性损伤、双肺挫伤；3、右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4、左眼部损伤、左眼眶外侧壁粉碎性骨折。原告龙青云住院60天，花费医药费39962.85元、门诊费1101.2元，共计41064.05元，其中被告古长军支付医疗费37000元。原告龙青云出院时医生建议全休90天。4月15日，河南省西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做出西公交认字（2013）第0404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龙青云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华伟、杨付伍无责任。7月5日，南阳峡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做出（2013）临鉴字第2／07050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龙青云面部损伤瘢痕形成属十级残，脑损伤遗留脑功能下降属十级残，左眼损伤遗留左侧视神经萎缩视力下降属十级残，右下肢损伤遗留右膝、踝关节活动受限属九级残。南阳峡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同时做出（2013）咨询字第2／070501号法医临床咨询意见书，咨询意见为：龙青云后期解除右胫骨内固定器医疗费约8000元。9月1日，原告龙青云作为乙方，被告古长军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补偿乙方误工、伤残及所有费用共计伍万伍仟元整（55000），先付壹万元（10000），剩余肆万伍仟元（45000）于2013年12月10日前付清；乙方配合甲方办理所有本事故的交警、保险、医院等相关手续；自2013年9月1日起，双方不再就此事发生争执。”。9月2日，被告古长军支付原告龙青云100**元，其余45000元至今未付。原告龙青云遂诉至本院。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太平洋保险阳泉支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后又撤回申请。
龙青云有两个孩子，长子龙大某出生于2002年1月21日，原告龙青云定残时11周岁；次子龙小某出生于2010年5月15日，原告龙青云定残时两周岁；妻子王小平，出生于1981年3月14日，原告龙青云定残时32周岁。全家自2007年12月份在翼城县八一南路唐兴小区3号楼购买了单元楼居住至今。
杨付伍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南阳公司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张华伟驾驶的车辆在大地财保南阳公司投保了两份交强险。2013年9月17日，龙青云以张华伟、杨付伍驾驶车辆的所有人及承保公司为被告诉至西峡法院，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11月18日，经西峡法院主持调解，上述二保险公司依据（2013）西民一初字第45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支付原告龙青云赔偿33000元。
古长军所有的冀A380**／冀A83**挂号重型半挂车挂靠于河北安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被告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投保了50000元限额不计免赔的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8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7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12月10日，西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载明：“今收到古长军冀A380**因交通事故赔付龙青云二次手术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费、住院生活费、营养费的损害赔偿费共计伍万伍仟元（55000）。”但该赔偿凭证上的收款人处没有龙青云的签名。古长军遂将该赔偿凭证递交被告太平洋保险阳泉支公司申请理赔。
另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阳泉支公司在二审审理时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于2014年5月23日出具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上诉人已于2014年5月23日向冀A380**／冀A83**挂号重型半挂车车辆所有权人河北安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30759.01元。被上诉人龙青云认为该份证据是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支付给河北安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古长军认为冀A380**／冀A83**挂号重型半挂车实际车主为古长军，挂靠于石家庄市盛泰汽车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古长军在一审审理时认可该款已经由保险公司支付给河北石家庄盛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用于抵分期车款了，在二审审理时被上诉人古长军又表示其并不清楚上诉人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以上系本案基本事实。
翼城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本案是一起因交通事故引发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经河南省西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原告龙青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原告龙青云的损失本院依法确认为：1、医药费39962.85元、门诊费1101.2元，共计41064.05元，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山西省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差旅费管理办法》第15条规定每人每天50元计算，原告龙青云住院60天，应为3000元（50元×60天）；3、营养费，原告龙青云主张1800元，但其没有提供医疗机构关于加强营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4、误工费，原告龙青云主张按日工资183元计算，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但事故发生时其从事交通运输工作，参照山西省2013年度交通运输业日平均工资150元计算，原告龙青云住院60天，医生建议出院后全休90天，误工天数共计150天，应为22500元（150元×150天）；5、护理费，参照山西省2013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日平均工资75.28元计算，应为4516.8元（75.28元×60天）；6、残疾赔偿金，原告龙青云虽然为农村户口，但自2007年12月份在县城居住至今，其子女也随其共同生活居住，其雇主被告古长军也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其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参照山西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2456元计算，应为103297.6元（22456元×20年×2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山西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3166元计算，龙大某应为10598.63元（13166元×7年÷2人×23%）；龙小某应为24225.44元（13166元×16年÷2人×23%）。以上共计138121.67元。7、鉴定费1380元，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龙青云在本次事故中多处受伤，1处构成9级伤残，三处构成10级伤残，的确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主张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酌定为7000元。9、二次手术费8000元，有南阳峡光司法鉴定所咨询意见书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225582.52元。三、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豫R397**／豫RK8**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和豫R468**／豫RA3**挂号货车的交强险承保公司本应在三份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龙青云360**元（11000元×3份），经西峡法院调解原告龙青云获得赔偿33000元，其余3000元视为其对实体权利的处分。超出三份交强险限额外的费用189582.52元（225582.52元-36000元），因原告龙青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自身存在过错，由被告古长军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故被告古长军应当赔偿原告龙青云各项损失132707.76元（189582.52元×70%）。本案因原告龙青云与被告古长军协议约定，除被告古长军已经支付的37000元医疗费外，被告古长军再行赔偿55000元了事，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赔偿数额未超出法定赔偿范围，本院予以确认，原告龙青云的其余损失视为其自行放弃权利主张。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因被告古长军所有的车辆在被告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投保了50000元限额不计免赔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被告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应在该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龙青云500**元，其余5000元由被告古长军赔偿。关于协议签订后被告古长军已经支付的10000元，扣除被告古长军应当赔偿的5000元，其余5000元从被告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应当承担的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予以扣减，由被告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古长军。故被告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尚应赔偿原告龙青云450**元。原告龙青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古长军辩称其与原告龙青云协商约定西峡法院调解的33000元应当从上述协议的55000元赔偿款中扣除，该33000元是其以原告龙青云的名义起诉向第三人行使追偿权，而且根据法律规定原告龙青云只能向第三人或者雇主选择一方请求赔偿，双方协议赔偿后，原告龙青云不能再向第三人主张赔偿，侵害了其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本院认为，庭审中原告龙青云否认被告古长军上述辩称的事实，被告古长军也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但这两个请求权相互独立，不因赔偿权利人选择一方承担责任而丧失对另一方的赔偿请求权，只有在一方的履行使得赔偿权利人的债权目的全部实现时，才使得另一方的赔偿义务归于消灭。本案原告龙青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因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仅从第三人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获得部分赔偿，对其尚未得到的部分损失仍可向雇主提出补充赔偿的要求。更何况，原告龙青云是在与被告古长军协议赔偿后向第三人主张赔偿，被告古长军亦承认诉讼费和律师费是其支付的，说明被告古长军对原告龙青云向第三人主张赔偿一事知情并同意。故被告古长军辩称原告龙青云侵害了其向第三人追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辩称其已根据被告古长军提供的资料及赔偿凭证予以核定理赔，并将该款项支付被告古长军的车辆分期购买公司，但其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四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据此，本案被告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所称的事实即便属实，其明知被告古长军提供的赔偿凭证上没有原告龙青云的签名，在没有核实被告古长军是否已经将赔偿款支付给原告龙青云的情况下擅自理赔，致使原告龙青云至今未能得到赔偿，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其辩称不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对原告龙青云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遂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龙青云保险金45000元。二、驳回原告龙青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6元，由原告龙青云负担1395元，被告古长军负担115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负担1026元。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阳泉支公司上诉称：一审中被上诉人龙青云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青云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也非侵权人，故上诉人在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仅就机动车交通事故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事故车辆所有人为河北省安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石家庄盛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指定索赔受益人为车辆所有人，上诉人已经按照理赔程序向被保险人支付了理赔款，被上诉人再次请求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依法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龙青云答辩称：被上诉人龙青云是在为古长军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因事故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古长军应当对龙青云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古长军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被上诉人古长军未全额赔偿被上诉人龙青云的相关损失时，上诉人不得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金。上诉人虽称对被保险人进行了理赔，但并未提供其已经支付实际赔款的证据，而提供的是一份理算书，同时被上诉人古长军向上诉人提供的交警部门出具的赔偿凭证中并没有被上诉人龙青云的签字；被上诉人古长军系本案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从事故发生后到报案、提供理赔资料，均是由被上诉人古长军提供，古长军作为实际车主对事故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古长军对其雇员龙青云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古长军答辩称：古长军曾就赔偿问题与龙青云达成协议，故对龙青云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同时古长军已经支付给龙青云的10000元赔偿款应当由保险公司直接退给古长军，其余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龙青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仅从第三人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获得部分赔偿，对其尚未得到的部分损失仍可向雇主提出补充赔偿的要求。因龙青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由古长军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结合本案查明，被上诉人龙青云与被上诉人古长军经过协议约定，除古长军已经支付的37000元医疗费外，古长军再行赔偿55000元了事，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且约定的赔偿数额未超出法定赔偿范围，龙青云的其余损失视为其自行放弃权利主张，但协议签订后古长军仅支付给被上诉人龙青云100**元，其余尚未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四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结合本案查明，被上诉人古长军提供给上诉人的赔偿凭证收款人处并没有被上诉人龙青云的签名，被上诉人古长军也并未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全额赔偿被上诉人龙青云全部损失，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阳泉支公司在没有核实古长军是否已经将赔偿款支付给龙青云的情况下进行理赔，致使龙青云未能得到相应的赔偿，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应在50000元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龙青云500**元，由于古长军已经按协议支付给龙青云100**元，扣除古长军应当赔偿的5000元，由太平洋财保阳泉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龙青云45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太平洋财保阳泉支公司可就于2014年5月23日向冀A380**／冀A83**挂号重型半挂车车辆所有权人河北安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30759.01元行使追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斌斌
审 判 员 宋春红
代理审判员 贾晓斌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