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刑初76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杞文权，男，1957年3月8日出生，傈僳族，文盲，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2017年10月1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梦婷，云南新征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一刑诉[2018]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杞文权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杞文权及其辩护人刘梦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0月10日20时许，被害人邱某1与其母亲王仙美在禄劝县茂山镇归脉村委会归脉二队59号自己家中，因旋耕机摆放一事发生争吵。邱某1一边争吵一边用木柴棒和镰刀破坏放置在院内的旋耕机，王某1上前制止。看到邱某1与王某1相互拉扯，被告人杞文权即到卧室内将一把长约26.6厘米的屠宰刀拿到院内并刺向邱某1，致王某1左手手腕受伤。见两人还在拉扯，杞文权再次用刀刺向邱某1，致邱某1右胸部被刺伤后当场死亡。后被告人杞文权将作案用的刀摆放在院内墙边的空心砖上，叫陆续赶来的村民帮忙打电话报警和呼叫救护车。经村民报警，民警来到案发现场，将一直在家中等候的被告人杞文权抓获。经鉴定，被害人邱某1系锐器刺破升主动脉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1.物证：作案工具刀一把等；2.书证：被害人死亡证明、被告人户籍证明等；3.证人证言：证人武从良、李某1、李某2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杞文权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尸体检验报告、DNA鉴定书等；6.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现场勘验笔录、作案工具辨认笔录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杞文权使用刀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杞文权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证据无异议，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当庭承认属实；其辩护人质证后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证据无异议，提出辩护意见，认为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杞文权系初犯、偶犯，案发后未逃跑，具有坦白情节，请求考虑到本案特殊的家庭关系，对被告人杞文权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0日20时许，被害人邱某1与其母亲王仙美在禄劝县茂山镇归脉村委会归脉二队59号自己家中，因旋耕机摆放一事发生争吵。邱某1一边争吵一边用木柴棒和镰刀破坏放置在院内的旋耕机，王某1上前制止。看到邱某1与王某1相互拉扯，被告人杞文权即到卧室内将一把长约26.6厘米的屠宰刀拿到院内并刺向邱某1，致王某1左手手腕受伤。见两人还在拉扯，杞文权再次用刀刺向邱某1，致邱某1右胸部被刺伤后当场死亡。后被告人杞文权将作案用的刀摆放在院内墙边的空心砖上，叫陆续赶来的村民帮忙打电话报警和呼叫救护车。村民报警后，民警来到案发现场，将一直在家中等候的被告人杞文权抓获。经鉴定，被害人邱某1系锐器刺破升主动脉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物证：
（1）受案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现场盘问笔录、拘留证、逮捕证、逮捕社会危险性情况证据表证实：2017年10月10日20时12分，禄劝县公安局民警接到茂山镇归脉村委会支书武从良的报警电话称：在禄劝县茂山镇归脉二队59号王某1家杀死一人。两民警于当日20时22分到达现场，见一中年妇女坐在地上抱着一上身着红色T恤男子痛哭，该男子身上沾满鲜血。民警得知该男子就是死者邱某1，妇女是死者母亲王某1，嫌疑人是邱某1的继父杞文权，杞文权在家中堂屋内坐着。堂屋内一体态偏瘦的中年男子主动称自己是杞文权，并交代自己用刀将邱某1杀死了。随后，民警将杞文权传唤到禄劝县公安局调查。
禄劝县公安局于2017年10月11日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于2017年10月11日对杞文权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经禄劝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10月26日对杞文权执行逮捕。
（2）户口证明、户籍证明、死亡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身份情况。
（3）禄劝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处方证实：王仙美因左手外伤于2017年10月10日到禄劝县医院治疗，医院查体后认为王某1体征平稳，左手见外伤口，流血，做清创缝合及输液治疗。
（4）随案移送清单证实：随案移送作案工具刀1把，全长约26.6cm，上有“铭凯作”“屠宰刀”等字样。
2.证人证言
（1）王某1证言证实：十多年前，我儿子邱某1娶了杞文权的女儿，我和杞文权都丧偶，杞文权的女儿嫁过来时，杞文权也跟着一起过来，我就和杞文权一起生活，但一直没领结婚证。
2017年10月10日19时许，我和儿子邱某1回到家中，我丈夫杞文权已经在家中了。开始下雨了，邱某1就将旋耕机上的两个刀盘放在院子里，他的说法是让雨淋一下螺丝生锈后更紧，我不同意他的做法。我们因为这个问题吵了起来，接着邱某1拿了根木柴打旋耕机，打了几下木柴断了，他又拿镰刀砍。我让他不要砍了，他又将镰刀丢掉去掀旋耕机，我就上去从背后拉邱某1。不知什么时候，杞文权绕到邱某1前面，我正拉着邱某1，就听到他叫：“你还用刀来杀我。”我一看，杞文权右手还拿着一把尖刀，邱某1朝院子走了几步就跪在院子中间,一下就倒在地上。我赶紧上去查看，邱某1就没反应了，这时我才发现我左手手腕部也受伤流血了，我就一直坐在我儿子旁边哭。之后，杞文权没有跑，后来村民陆陆续续的来，警察也来了，我就去医院治手了。我和邱某1吵架时，杞文权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期间来拉了我一下，让我不要和邱某1吵了。我没看见杞文权是怎么杀邱某1的，当时我在背后拉着邱某1，杞文权从前面杀的。杞文权经常在我面前说我儿子邱某1的不对，平时也不跟邱某1说话。之前有一次，杞文权骂我，邱某1跟他理论，杞文权就用凳子打我儿子，还曾说过迟早要给我儿子放点血。
（2）李某1证言证实：2017年10月10日19时许，我在家中听到王某1家邱某1和他母亲王某1吵架，就来到她家劝架。在王某1家院子边，我看见邱某1手持一把镰刀往地上摔，摔了几下就往我家后墙上扔，然后他抬着旋耕机头准备将旋耕机砸掉。我就上前拉邱某1，王某1站在邱某1背后拽住他左手，一起劝他不要砸旋耕机。邱某1刚好将旋耕机的机头抬起离地的时候，杞文权就凑到邱某1身前，杞文权用左手拉住邱某1的右手，相互推推搡搡，我立即上前拉双方，去拨两人的手，两人的手被我拨开后，邱某1就跌跌撞撞往院子中退，杞文权站在我身边原地不动。邱某1退到院子中间时就喊：你拿刀杀我。我一转身就看见杞文权右手拿着一把尖刀，刀上沾满了血往地上滴。邱某1话音刚落，嘴里鲜血直流，顺势倒在地上仰面朝天。我冲着杞文权喊：将刀放着，杞文权就拿着刀去家里了。此时其他村民也到了现场，王某1抱着邱某1痛哭，其间听见杞文权喊：你们打110、120。约5分钟后邱某1就没有气息了。邱某1倒下后我看见王某1的左手手腕也被划伤了，但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听王某1说平时邱某1与杞文权关系很不好。
（3）李某2证言证实：其到现场时邱某1已躺在地上，面朝上，嘴里出血，胸部衣服有个口子，周围都是血，邱某1已经死了。杞文权平时不抽烟喝酒，在村子里从来没和谁有过矛盾，老实本分，口碑较好。邱某1平时不抽烟，喝点酒，为人老实本分。
（4）王某2证言证实：其到现场时邱某1已倒在地上，王某2拉开邱某1的衣服看到衣服上全是血，右胸口处有一个4公分左右的伤口，伤口已经变白了，人已经死了，地上全是血迹。
（5）何某有证言证实的内容与李某1、李某2、王某2一致，其到现场后，杞文权问是否有人报警了，如果没有报警帮他报警，他说人是他杀的。
（6）刘平祥证言证实：我到现场时看见邱某1躺在院子地上，邱某1的母亲王某1抱着邱某1的头哭。杞文权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到我就对我说了好几遍：“你打电话报警”，并说他不会逃跑。这时，好些村民都到邱某1家了，我不知道茂山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就问谁知道，李某2说他知道，就打电话向茂山派出所报警，然后又打了120。我也打电话给我们村委会的武从良支书。差不多半小时后，民警来了，把杞文权控制起来了。我带着村民处理了邱某1的后事。我到院子里看到空心砖上有一把50公分长的刀，刀上还有血迹。
（7）杨忠银证言证实的内容与上述村民证实的内容一致，杞文权说：“我不杀他么他就跟他妈闹。”还说：“不怕，杀都杀了，你们报警就行。”后杨忠银就打电话给支部书记，让他帮忙报警。
(8)杨忠明证言证实的内容与上述村民证实的内容一致，杞文权问在场的人是否有人报警了，邱某1是他杀的，然后杨忠银就报警了。
(9)高安琴证言证实的内容与上述村民证实的内容一致。
(10)赵永芹证言证实：其到现场时，看见邱某1口中喷出血来。杞文权手里拿着一把长约20公分的尖刀。
(11)武从良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接到归脉二队村长杨忠银打来电话称：邱某1被杞文权杀掉了。之后武从良打电话给茂山派出所报警，接着赶到现场对杞文权进行管控。杞文权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反抗。
（12）杞丽全证言证实的案发过程与王某1的基本一致。其称未看见杞文权刺向邱某1的具体过程，只是看见他俩在院子里遇着，邱某1就跪倒在地，杞文权手里拿着一把刀刃长10多厘米的带血的刀。邱某1胸口处有血。邱某1与杞文权平时关系很不好，邱某1对杞文权好的，杞文权会莫名其妙恨邱某1。
3.被告人杞文权的供述证实：我姑娘（女儿）杞丽全和邱某1是夫妻，我又和邱某1的母亲王某1结为夫妻，但没有办结婚证。我们四个人是组合家庭，一起在禄劝县茂山镇归脉村委会二队59号生活。2017年10月10日20时许，邱某1和王某1在家中的院子里因旋耕机的摆放位置问题争吵起来。邱某1骂王某1说要把她打死掉，邱某1一边吵一边到猪圈处拿了一把镰刀去砍旋耕机。我看他们越吵越凶，心想去拿把刀来吓唬吓唬邱某1，然后我就到我和王某1的卧室，拿了一把平时用来刮猪毛的刀到院子里。这时邱某1把镰刀丢到旁边，然后拿起一根木柴要去打王某1，王某1就哭着和他抢那根木柴，我就用右手拿着刀朝邱某1胸口刺了一刀。当时也不知道刺着没有，但是划到了王某1的左手手腕，她的手就流血了。但两人没什么反应，还在抢木柴，我就又朝邱某1的胸口刺了一刀，这一刀刺中了邱某1的胸口，刺中后我就把刀拔出来了。邱某1“哎哟”叫了一声就把木柴丢了，弯下腰来，他的胸口流出血来，还吐了口血。邱某1站了一小下就侧睡到地上，然后又平躺在地上，胸口流出了血。一开始他还喘着气，动了几下就没喘气也不会动了。邱某1刚刚睡下去，我就把刀拿去放在院子里的一堆空心砖上。之后，邻居陆陆续续来到我家，我说不知道报警电话，让他们打电话报警并叫救护车。最后我也不知道是谁打的报警电话和救护车。我在家中坐着等，警察来把我带走了。
我当时想我把刀拿在手上，邱某1看见怕会吓着就不闹了。当时我看见邱某1还继续跟王某1闹，我没多想就用刀刺向他了。我刺了两刀，第一刀刺没刺着我不知道。
4.勘验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证实：2017年10月10日23:00-23:10，禄劝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技术中队对本案案发现场：禄劝县茂山镇归脉村委会归脉二队59号进行了现场勘验。
①院坝发现与案情有关的证物有镰刀、木柴棒、“尊隆”牌旋耕机，其上存在线性痕迹，已进行了实物提取和照片提取。
②院坝地面、墙面等处见16处血迹，其中滴落状血迹有12处，飞溅状血迹1处，擦拭状血迹及血泊1处，血泊2处，其中尸体旁血泊面积最大，为106cmx100cm。
在院坝围墙上见一把写有“铭凯作”字样的刀具，刀全长26.6cm，刀具上见血迹。
卧室二内提取凉鞋，凉鞋旁见滴落状血迹3处。
现场勘验发现的物品及痕迹已提取。
③尸体位于院坝内，呈头西脚东仰卧状。
（2）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12月7日10时许，被告人杞文权对伤害现场进行了指认。
5.鉴定意见
（1）解剖尸体通知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家属同意，禄劝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0月11日10时许对邱某1尸体进行了检验。鉴定结论为：邱某1系锐器刺破升主动脉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2）DNA鉴定委托书、DNA鉴定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情况说明证实：经对从现场提取的1、2、3、5、7、8、9、12、14、15、16号血迹，邱某1面部血迹，王某1白底黑色波浪条纹衣上血迹，左右两只黑色皮凉鞋上血迹，杞文权右手第二指前侧血迹，杞文权所穿蓝底黑色横条纹T恤前侧中段、右手袖上段背侧、左手袖上段背侧血迹，红色木柄屠宰刀刀刃、刀柄上血迹、王某1血样、邱某1尸体血、杞文权血样进行DNA检验，结论为:①现场3、5、9、12、14号血迹、王某1白底黑色波浪条纹衣上血迹与王某1的STR分型相同；②现场1、7、8号血迹、邱某1面部血迹、左右两只黑色皮凉鞋上血迹、杞文权所穿T恤左手袖上段背侧血迹与邱某1的STR分型相同；③红色木柄屠宰刀刀刃及刀柄部肉眼未见可疑血迹处区域的粘取物的STR分型与邱某1的STR分型相同；④杞文权右手第二指前侧血迹与杞文权的STR分型相同；⑤现场2、15、16号血迹、杞文权所穿蓝底黑色横条纹T恤前侧中段血迹、杞文权所穿T恤右手袖上段背侧血迹检见人血，但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现场勘验，血迹提取后，经技术民警通过尸体呈现位置及现场仅有两人出血的情况判断，进行选择性送检,故提取到的4号、6号、10号、11号、13号血迹未送检。
（4）鉴定委托书、理化检验报告、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死者邱某1胃及内容物、肝脏中未检出利某、敌敌畏、海洛因等麻醉剂、毒品、毒药等成分。
（5）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1的伤情为轻微伤。
6.辨认笔录
（1）尸体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10月11日10时许，死者邱某1的妹妹邱某2梅在禄劝县殡仪馆确认尸体就是自己的哥哥邱某1。
(2)作案工具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杞文权辨认出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的作案工具就是其所使用的作案工具，刀上有大量血迹。
以上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采证程序合法，均与本案存在关联，内容客观、能相互印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杞文权因家庭矛盾与他人发生冲突，使用刀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杞文权作案后请求他人报警，在明知他人报案的情况下，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起初系由于被害人邱某1与其母亲因家庭琐事而发，被害人并未与被告人杞文权发生直接冲突，在案证据也未能证实被害人存在严重过激行为，需要被告人杞文权使用暴力手段进行制止，而在此情形下，被告人杞文权直接持刀具刺向被害人，不应认定被害人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对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其余辩护意见，本院已经注意并予以综合考虑。
据此，本院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平稳有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杞文权在本案中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杞文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2032年10月10日止）
二、作案工具屠宰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徐建斌
审判员 阮文波
审判员 刘 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正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