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八福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三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静、戴建慧，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春天纺织礼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丽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平昀锴，江苏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锡工量具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俞璃华，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吴一，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炳权，男，1952年9月13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陶正华，男，1954年11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无锡市八福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春天纺织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天公司）、无锡锡工量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工公司）、沈炳权、原审被告陶正华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商初字第0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福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5月7日，春天公司因生意周转向八福公司借款150万元，春天公司、沈炳权、陶正华承诺于2012年5月16日归还借款，沈炳权、陶正华对此提供保证担保。八福公司依约向春天公司转账150万元，但春天公司未按约还款。八福公司催讨无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春天公司、锡工公司、沈柄权共同归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春天公司、锡工公司、沈柄权共同承担八福公司为行使债权花费的律师费4万元；3、陶正华对春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春天公司、沈炳权、陶正华承担。
春天公司一审辩称：借款协议不真实，其仅是提供了账户；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锡工公司和沈炳权，春天公司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锡工公司一审辩称：借款人是锡工公司，借款的时候是以春天公司的名义写的借条，沈炳权做的担保。2013年8月12日，锡工公司和八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三保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借款由锡工公司归还，陶正华对此见证。锡工公司已经支付了3万元利息，见证人是陶正华。2013年12月24日锡工公司被裁定破产清算，破产管理人参与诉讼后称：其对锡工公司、无锡佳华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华公司）、春天公司的往来账进行核实，没有发现与本案有关的财务往来；沈炳权作为锡工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在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章，系虚构债务损害公司和全体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该行为无效，还款协议对锡工公司无拘束力。
陶正华一审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沈炳权一审辩称：钱是锡工公司借的，其原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春天公司对该借款不应承担责任，应由锡工公司、沈炳权、陶正华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7日，八福公司（出借人）与春天公司（借款人）、沈炳权（锡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保人）、陶正华（担保人）、锡工公司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春天公司因生产需要向八福公司借款150万元，期限自2012年5月7日至2012年5月16日止；春天公司如未按借款协议约定期限归还该借款即构成春天公司违约，八福公司有权自到期次日起对春天公司未归还的借款金额计收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春天公司对此无条件放弃抗辩权；沈炳权、陶正华承诺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八福公司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其他为催讨债权产生的差旅费及其他的所有费用）；八福公司因追索债权发生的所有合理费用及损失均由春天公司及沈炳权、陶正华承担，锡工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签订协议后，八福公司于同日通过银行电子转账，向春天公司支付了150万元。
2013年8月12日，八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三保与锡工公司、沈炳权、陶正华签订还款协议1份，约定：2012年5月7日，锡工公司因还贷经陶正华介绍向八福公司借款150万元，八福公司如约当天将150万元打入由锡工公司、沈炳权指定的春天公司账户；双方约定借款十天，若逾期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因锡工公司、沈炳权原因未能按时归还，到2013年8月12日，已超出460天，违约金已高达138万元；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八福公司、锡工公司、沈炳权确认，锡工公司、沈炳权欠八福公司本金150万元，违约金及利息138万元；2、八福公司、锡工公司、沈炳权约定，将该笔债务由锡工公司入账在本次破产案件中作处理，破产分配多少先还多少，破产处理不足部分，由沈炳权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还款责任，直到还清为止。陶正华以见证人身份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字。原审庭审中，八福公司虽陈述还款协议系沈炳权诱骗谭三保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锡工公司破产管理人则称，还款协议系沈炳权虚构债务损害公司和全体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为此举证江苏银行进账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款收款人为佳华公司。该进账单载明，2009年1月15日春天公司向佳华公司汇款1379670元。对该进账单的真实性，八福公司不予认可。
八福公司出借款项后，春天公司、锡工公司、沈炳权、陶正华均未归还借款本金。锡工公司、沈炳权虽陈述锡工公司支付了3万元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另查明：锡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沈柄权；2013年12月24日，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无锡市锡山区恒昌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锡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无锡市金顺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为管理人。
原审再查明：八福公司委托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担任本案诉讼的代理人，但八福公司并未举证委托合同及支付律师费的证据。
原审审理过程中，八福公司、春天公司、锡工公司、沈炳权、陶正华均认可涉案借贷行为属于企业借贷，应为无效。
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还款协议、电子转账凭证、江苏银行进账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之间的借款违反国家有关企业之间不得相互借贷的相关规定，借款关系应为无效，借款人应返还借款及孳息。因此，八福公司与春天公司、沈炳权、陶正华、锡工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八福公司与锡工公司、沈炳权、陶正华签订的还款协议均无效。八福公司向春天公司支付了借款，但关于借款人，借款协议与还款协议有不同表述。还款协议确认款项系锡工公司、沈炳权所借，且系根据锡工公司、沈炳权要求打入指定的春天公司账户。还款协议还确认该笔债务由锡工公司入账在破产案件中作处理，破产处理不足部分，由沈炳权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还款责任。因还款协议形成时间在借款协议之后，故还款协议可视为对借款协议的变更。八福公司虽主张还款协议系沈炳权诱骗谭三保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锡工公司破产管理人虽认为沈炳权签订还款协议系虚构债务损害公司和全体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并举证了江苏银行进账单，但该证据系复印件，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且即使证据真实性得到确认，亦不足以证明沈炳权虚构债务损害公司和全体债权人利益。因此，对锡工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应认定还款协议载明的有关借款人的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即锡工公司、沈炳权才是事实上的借款人。春天公司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锡工公司、沈炳权则应按照无效借贷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八福公司要求春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合同无效后，借款人应返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孳息。锡工公司、沈炳权虽称已经归还3万元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沈炳权系共同借款人，故锡工公司、沈炳权应共同向八福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相应孳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锡工公司、沈柄权应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7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除此之外，沈炳权还应归还以下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八福公司要求陶正华对春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春天公司已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则陶正华不需要再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另外，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借款协议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八福公司应在2012年5月17日起的6个月内要求陶正华承担保证责任。现八福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在上述期间内要求陶正华承担保证责任，故陶正华免除保证责任。综合上述理由，八福公司要求陶正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因借款协议无效，故当事人并未对此作出有效明确的约定。且八福公司未提供委托合同及支付律师费的证据。因此，八福公司主张律师费并无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八福公司对锡工公司享有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5月7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债权。二、沈炳权除对锡工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外，还应向八福公司偿还以下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八福公司对锡工公司、沈炳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八福公司对春天公司、陶正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60元，由锡工公司、沈炳权负担18175元，八福公司负担485元。
八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还款协议并非八福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还款协议时，春天公司及沈炳权向谭三保表示，该笔借款由锡工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先行清偿部分债务，不足部分再由沈炳权、春天公司承担。由于谭三保的认识错误，才签订了还款协议。从证据上看，借款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春天公司，款项亦由八福公司汇入春天公司，可以证明八福公司系向春天公司出借款项。虽沈炳权称款项实际为锡工公司所用，但锡工公司破产管理人并未在锡工公司财务往来中查到该笔款项的有关情况。因此，还款协议所反映的并非真实的借款事实。
春天公司答辩称：还款协议反映的是借款的真实情况，借款经办人沈炳权、陶正华在一审中均认可了这一点。八福公司称“签订还款协议时，春天公司及沈炳权向谭三保表示，该笔借款由锡工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先行清偿部分债务，不足部分再由沈炳权、春天公司承担”不实。春天公司并未直接参与签订还款协议，而是事后才由沈炳权告知了还款协议一事。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
锡工公司答辩称：原审已认定借款协议及还款协议均是无效协议，故不应以无效的协议认定春天公司不是借款人。锡工公司财务帐册中未反映出本案所涉借款，故锡工公司不是借款人。
沈炳权答辩称：其是借款经办人，还款协议反映了借款的真实情况。春天公司收到八福公司汇入的款项后，虽汇入了佳华公司帐户，但由于锡工公司是佳华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这笔钱是佳华公司与锡工公司共同使用的。这笔借款一开始记在佳华公司帐上，后来转到锡工公司帐上。
陶正华未作陈述。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还款协议是否八福公司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还款协议文字表达清晰，并无引起歧意之处，八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三保在还款协议上签字，该行为表示其对还款协议内容的认可。八福公司虽称“签订还款协议时，春天公司及沈炳权向谭三保表示，该笔借款由锡工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先行清偿部分债务，不足部分再由沈炳权、春天公司承担”，但该内容并未写入还款协议，协议的另两位经办人沈炳权及陶正华亦未认可在签订还款协议时曾商定过该内容，故对八福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借款虽未直接汇入锡工公司帐户，但还款协议已载明了借款汇入春天公司帐户的原因是由于锡工公司的指定，故不能以借款未直接划入锡工公司帐户来否定八福公司与锡工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综上，八福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75元，由八福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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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代理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