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积景。
委托代理人：杨雄俊，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雷，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宏顺皮塑实业公司，住所地平阳县水头镇白马路117号，组织机构代码05011575-4。
法定代表人：郑海涛，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海涛、。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时挑，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捷，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有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珊珊。
上诉人陈积景因与被上诉人平阳县宏顺皮塑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郑海涛、郑有源、李珊珊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2）温平水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叶希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积景的委托代理人杨雄俊、徐雷，被上诉人宏顺公司、郑海涛的委托代理人周时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有源、李珊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宏顺公司于1993年6月11日经平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法定代表人为陈某，注册资金为520000元。平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宏顺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有以下文书及内容：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协议书记载，股东陈某、林德福、施巨忠、刘华明、林卫东分别各投资200000元、80000元、80000元、70000元和90000元；1994年12月1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陈某变更登记为郑某乙；落款时间为2001年7月2日的公司章程记载企业股金合计2520000元，其中郑某乙货币出资2250000元占89.3%，郑某丙货币出资220000元占8.7%，李珊珊货币出资50000元占2%；落款时间均为2001年7月2日的4份股东会决议和7份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公司工商登记的原股东林德福、施巨忠、刘华明、林卫东四人将其股份转让给郑某乙、郑某丙、李珊珊，林德福、施巨忠、刘华明、林卫东退出公司，郑某丙、李珊珊成为公司新股东，郑某乙增加投入资本2000000元等事项；工商部门于2001年8月16日颁发的宏顺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法定代表人为郑某乙、注册资金为2520000元；1993年度的年检报告书（1994年4月30日通过年检）记载，核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某，年末变动的法定代表人为郑某乙；1994年度的年检报告书有记载法定代表人为郑某乙，未记载其他股东情况；1995年度的年检报告书中的出资情况记载，郑某乙出资120000元，郑某丙、陈积景、温怀泽、张某各出资100000元。1996年度的年检报告书的出资情况记载，郑某乙出资160000元，温怀泽、陈积景、郑某丙各出资110000元，李珊珊出资30000元；1997、1998年度的年检报告书的出资情况均记载，郑某乙出资180000元，温怀泽、陈积景、郑某丙各出资110000元，李珊珊出资10000元；1999至2003年度的年检报告书的出资情况中的出资者名称均有郑某乙、郑某丙、李珊珊三人，均无其他人。现宏顺公司工商登记为非公司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注册资金2520000元，其中郑某乙投资2250000元占89.29%，郑某丙投资220000元占8.73%，李珊珊投资50000元占1.98%。
该院经原告申请，向平阳县公安局水头派出所查询，经查无林德福、施巨忠、林卫东的户籍登记，亦无与宏顺公司工商登记中的刘华明出生年份相符的户籍登记。
原告陈积景于2012年8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上世纪90年代，被告宏顺公司因经营不善转让给原告夫妇。之后，第三人郑某乙要求参与宏顺公司的经营，考虑亲属关系，原告与第三人郑某乙等姐弟四家人共同经营宏顺公司。因第三人郑某乙文化程度较高且系郑家长子，故由第三人郑某乙担任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从1998年度前的年检材料可以反映宏顺公司总投资为520000元，原告出资110000元。1999年至2000年间，宏顺公司在无任何依据，且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非法剥夺原告的股份。近期，原告得知自己的股份被非法剥夺，要求确认股份，但第三人郑某乙称自己不知情。故起诉要求确认原告拥有宏顺公司21%的股份，本案诉讼费用由宏顺公司承担。
被告宏顺公司答辩称：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宏顺公司成立时向公司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宏顺公司成立后依法继受取得公司股份。宏顺公司先后进行两次股东变更登记，原告均没有受让取得公司股份成为公司股东。原告如认为其股份被非法剥夺，应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撤销登记，不能直接起诉。宏顺公司法人年检，将原告等人写在年检报告书上，仅是为了公司年检需要，并未涉及股东及股份变更。宏顺公司于2001年对公司股东变更登记至今已11年，即使原告原是公司股东，原告既没有参加公司管理，也没有参与股东分红，没有行使股东的权利也没有承担股东义务，现原告提出确认其股东资格已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郑某乙的答辩意见与被告宏顺公司一致。
第三人郑某丙答辩称：原告陈积景经营皮革早于第三人郑某丙，原告事实上对宏顺公司享有股份，具体股份比例多少份额第三人郑某丙不清楚，现原告申请确认其股东资格是有事实依据的。
第三人李珊珊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陈积景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及原告是否享有被告宏顺公司21%的股份。本案系原告提起的公司股权确认之诉，而公司股权确认之诉不同于一般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故不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取得股权及股东资格有两种方式，一是原始取得，即在公司设立或增资中通过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取得；二是继受取得，即从他人处受让股权，包括通过转让、赠与、继承、公司合并等形式。而股东取得完整无瑕疵的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无论是原始取得还是继受取得，均必须符合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如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等。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诉请要求确认其为被告宏顺公司股东并享有21%的股份的理由主要有两方面：第一、原告夫妇等人先接手宏顺公司并以公司名义进行经营活动，第三人郑某乙是后来加入，所有股东是通过共同投资、劳动的方式共同经营公司并积累公司资产，公司现在登记的股东均未从公司初始登记的股东处受让股权，故原告和本案的第三人应同等取得公司的股东资格，否则原告和第三人均没有股东资格；第二、退一步讲，若郑某乙是宏顺公司合法的法定代表人，宏顺公司1997、1998年度的年检报告是第三人郑某乙将原告登记为公司股东并占公司21%的股份，可以认为是宏顺公司和郑某乙承认原告享有21%的股份。
针对原告的第一方面的理由，该院认为，在本案中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接手宏顺公司并以公司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其有投入资金或劳动增加了宏顺公司的资产。针对第二方面的理由，该院认为，公司或企业章程、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是证明股东资格及股份比例的有效文件，仅凭公司其中几个年度的年检报告不足以证明股东资格及股份比例。
综上，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原始取得或继受取得宏顺公司的股权，宏顺公司自成立后至今，公司的章程均未将原告记载为股东，工商部门亦未将原告核准登记为该公司的股东。因此，原告要求确认其享有被告宏顺公司21%的股份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三人李珊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本案的两次庭审诉讼，第三人郑某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本案的第二次庭审诉讼，均应按缺席处理。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2月20日判决：驳回原告陈积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092元，由陈积景承担。
上诉人陈积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证据采信明显错误并偏袒被上诉人。首先，郑某甲证言的认定存在明显的错误。1、一审法院以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为由认定公司1995年至2000年的年检报告均由郑某甲制作，毫无根据。郑某甲关于公司1995年至2000年的年检报告均由其制作的说法是虚假的，上诉人始终对此证言有异议并多次提出宏顺公司年检报告是郑某乙和公司制作的，甚至一审判决第12页第5行也表述原告认为年检报告是郑某乙将原告登记为公司股东。2、一审认定郑某甲关于其子女上世纪90年代合伙经营皮革生意，并以宏顺公司名义报税等内容的陈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显然错误。暂不论这部分证言是否真实，但是这部分的内容反映了本案当事人共同投资并在公司框架内进行经营，此内容反映股东投资及公司资产形成积累的情况，显然与案件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郑某甲证言中与案件无关但对被上诉人有利并且虚假的部分（谁制作年检报告部分）予以认定，对与案件有关但对被上诉人不利的部分（当事人共同投资并在公司范围内经营）的证言认定没有关联性，这显然错误并偏袒了被上诉人。其次，陈某证言的认定显然错误。1、被上诉人宏顺公司和郑某乙在第一次庭审时一直坚持郑某乙是从陈某处受让公司股份，所以公司股东是通过股份转让取得公司股权。上诉人则认为宏顺公司本无资产，是上诉人先投资经营然后被上诉人再加入共同经营才有了公司资产。因此，股权取得方式的认定对案件有关键意义。本案中陈某证明从未将股份转让给郑某乙，甚至不认识郑某乙，并指出工商登记中关于股权转让、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资料都是伪造的，以陈某的证言为基础，结合其他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当事人取得公司股权不是通过受让而是通过实际投资和经营。陈某的证言对定案有重要的意义，一审法院以陈某证言与案件没有关联性为由不于采信毫无道理、有明显的偏袒之嫌。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接手宏顺公司并以公司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原告亦无证据证明有投入资金或劳动增加宏顺公司资产，故不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这显然错误。无论是宏顺公司还是郑某乙、郑某丙均自认上诉人夫妇先接手并投资经营宏顺公司，并且因为原告夫妇能力强在公司资金积累中起到了主要作用，另外证人郑某甲、周某的证言也证明了上述事实。一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是颠倒黑白。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是证明股东资格及比例的有效文件，仅凭公司几个年度的年检报告不足以证明股东资格及股份比例，这种认识显然错误的。首先，现实生活中绝大多数的公司都不会设置股东名册，特别是宏顺公司属于非公司法人更不会有股东名册。其次，现实生活中存在诸多的隐名股东的情况，特别是本案宏顺公司原工商登记的股东甚至是虚构的个人，股东身份确认应根据客观事实及各方面证据。再次，所谓的工商登记包括公司章程是政府部门对于已经确定的法律关系的公示，而不是对于法律关系的确认。而确定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最终机构是人民法院不是工商部门，如果法院判决确认的股东与工商登记的股东不一致，工商部门应当予以纠正并变更登记。所以，一审法院应当结合案件各方面的证据认定上诉人股东身份，不应当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作为认定股东身份的唯一依据，一审法院这种做法明显错误。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本案中，首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不是通过受让方式取得公司股份。其次，上诉人先接手宏顺公司并持续经营宏顺公司，然后第三人等才加入宏顺公司与上诉人共同经营宏顺公司。再次，第三人郑某丙承认上诉人在宏顺公司有股份，公司与第三人郑某乙（法定代表人）制作了宏顺公司的工商年检资料并且这些资料反映了上诉人是宏顺公司股东并占宏顺公司21％的股份。这些证据属于被告及第三人自己对上诉人身份的确认。除了这些证据之外本案只有其他的工商登记资料与上诉人股东身份有关。但是通过一审的庭审可以明确知道本案中其他的工商登记资料关于股东身份信息的记载都是伪造的，股份转让协议也是伪造的，这些资料根本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所以本案应当以被告及第三人自己承认的事实和证据为依据作出认定。显然本案被告和第三人在庭审过程中或是在之前自己制作的文件中都承认了上诉人是宏顺公司的股东并占有公司21％的股份。一审法院应根据这些证据认定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以及持有公司21％的股份。若按原审法院的判案思路和法律标准，上诉人不符合获得宏顺公司股份的实质和形式要件，那被上诉人郑某乙同样也不符合获得宏顺公司的股份，因为上诉人比被上诉人郑某乙更早进入宏顺公司进行投资、经营，被上诉人郑某乙是在获得上诉人的允许的情况下方加入宏顺公司共同经营。根据原审上诉人所出具的证据中陈先昴的证言可知，陈先昴并未签订任何的股份转让协议，由此可知，郑某乙所称的股份转让协议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资料均为虚假材料，应不予认可。但原审法院对此却避而不谈，仅片面认定上诉人未取得宏顺公司的股份，却对被上诉人郑某乙是否取得宏顺公司的股份及取得宏顺公司股份的方式和手段是否合法有效不予认定，由此可见，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采取两种判案标准，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实有维护被上诉人不法利益之嫌。综上所述，一审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均错误，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顺公司、郑某乙答辩称：一、宏顺公司设立的目的是为从事进行机械骗销活动。宏顺公司除法定代表人真名实姓外其他股东均是虚构的。宏顺公司的注册资金和股东股份也是虚假的。宏顺公司设立后，没有开展经营活动，没有任何资产，仅有一块公司招牌。二、被上诉人郑某乙于1995年至2000年间，确有与上诉人等人利用的宏顺公司招牌合伙经营成品皮生意，其经营盈亏与宏顺公司毫无关联。期间，年检报告书上将上诉人等人填写在出资情况栏，仅仅是为年检的需要，其出资情况是不真实的。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宏顺公司成立时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宏顺公司成立后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取得公司股权。上诉人认为当事人取得公司股权不是通过受让而是通过实际投资和经营取得公司股权并成为股东没有法律依据。四、公司2001年对股权变更登记至今已达11年之久。上诉人既没有参与公司的管理，也没有参与公司利润分红，没有实际行使股东的权利承担股东的义务。上诉人提出确认其股东资格和享有的股份，其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止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某丙、李珊珊未作答辩。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于2013年7月11日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1994年至1999年宏顺公司开户交易记录及纳税记录。于2013年7月12日提出向证人周某、张某、林国荣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的宏顺公司开户交易记录及纳税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向证人调查取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且申请时间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下列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陈积景主张其拥有宏顺公司21%的股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宏顺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已经受让或者其他形式继受宏顺公司21%股权的事实。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诉人陈积景在宏顺公司设立时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的事实，也不存在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宏顺公司股权的事实，故上诉人提供的宏顺公司企业法人年检报告记载的出资情况不足以证明其拥有宏顺公司21%股权。证人周某、陈某、郑某甲的证言仅能证明陈积景、郑某乙、郑某丙、李珊珊等人曾借用宏顺公司的名义合伙经营皮革的事实，而借用宏顺公司名义进行经营的事实，并不会使陈积景、郑某乙、郑某丙、李珊珊等人成为宏顺公司的股东，对宏顺公司享有股权。因此，上诉人主张其拥有宏顺公司21%的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郑某乙如何成为宏顺公司的股东，与上诉人主张其拥有宏顺公司21%股权的事实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92元，由上诉人陈积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叶希希
二〇一三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