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8民终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舒静，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仕芳，女，197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昌，男，194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系芦山县思严乡草坪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芦山中学。住所地:四川省芦山县芦阳镇迎宾大道北段。法定代表人：杨远廷，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尧斌，四川茂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四川茂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静、高仕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芦山中学（以下简称芦山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6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静、高仕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王维昌，被上诉人芦山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舒静、高仕芳上诉请求：撤销(2017)川1826民初1159号判决，依法判令学校承担50%以上的责任；上诉费以及一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实层面：1.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发前教室监控以及事发现场楼道和正向机位的监控情况，导致事发成因无法全面查清。2.针对受害人手机短信以及微信、QQ记录被人为清除，被上诉人未对该事实进行回应，上述证据对查清事实具有重要意义。3.多处监控视频时间不一致，不排除其他可能。法律层面：1.事发时间在暑假补课期间，学校补课行为本身违反相关规定，没有补课行为，在这期间就不会发生受害人坠楼的惨剧。2.事发后，在场学生在没有专业人员在场，也没有采取任何固定的情况下，将受害人从事发现场移动至学校门卫处，严重违背骨折现场急救处理常识，紧急救助措施不当，不排除二次伤害的可能。依据《教育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的规定，学校应当对学生分阶段进行健康教育，其中高中生应在应急和避险领域，应当进行骨折简易应急处理知识的教育，学校学生对急救常识的缺乏，本身属于学校方面的问题。3.事发后学校舍近求远的送医耽误抢救时机。4.校方有严重的教育、管理过失。（1）学校在学生在校恋爱和应急处理方面均有规定，但校方未严格执行，直至案发前，受害人父母都未曾收到学校就受害人恋爱问题的信息，受害人坠楼后，现场并没有教师等人员第一时间介入，受害人由三个学生转移至门卫室。（2）校方忽视心理健康教育，受害人两次表示轻生念头，班主任没有发现受害人的心理问题，没有对受害人感情受挫进行疏导和干预。5.在通知受害人监护人等方面，学校的做法不妥当，未第一时间通知上诉人。6、上诉人在受害人就学期间，专门接送其上下学，关心子女，已经尽到了监护职责，没有过错。以上校方存在的问题和疏忽，一审法院仅判定其承担25%的责任，明显与法不符，与理不公。芦山中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已经从芦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调取了相关证据，这些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系学生自杀行为；关于补课行为，即使对方认为学校是属于违规补课，学校也只承担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罚责任，与本案无关，补课并不是造成舒某自杀的直接原因；对方认为有二次伤害的情况存在，但一审中没有提出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送医到雅安市人民医院是因为校方是采纳了芦山县人民医院的意见，将重伤患者急送上一级医院救治；在教育、管理职责方面，学校认为做的已经足够好，但对于已经是高中学生的一些内心思想也是防不胜防，上诉人虽认为学校补课造成了本案案发，但只是其主观推断，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由学校承担25%责任已经过高，但鉴于本案实际情况，为化解矛盾纠纷，学校也就接受判决并力所能及配合相关部门处理善后事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舒静、高仕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芦山中学赔偿舒静、高仕芳护理费4175元、误工费6830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营养费840元、死亡赔偿金566700元、丧葬费27212.5元、交通费5000元、食宿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775772元；由芦山中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舒静、高仕芳是受害人舒某（2000年11月14日出生）的父母。2016年6月28日，舒某向芦山中学缴纳住宿费和学费成为该校学生。2017年7月17日7时许（值暑假期间），舒某到校和其余学生一起接受集体补习，约7时15分到达教室，此时尚未到上课时间（8点）。因此前追求心仪女生未如愿，到教室后舒某告知其同学、朋友陈某某，如果其两分钟内未回，让陈某某到其课桌的抽屉找某样物品。然后舒某走出教室，走到教学区勤行楼与德馨楼之间三楼走廊东侧的平台，攀上距离地面9.55米的矮墙然后跳下坠地致伤。约7时20分，坠地的舒某被袁某、田某某等人发现，二人立即将舒某抬到学校门卫室放在桌上。此时学校的杨明海老师到达门卫室，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随即舒某被送往芦山县人民医院急救。因伤情过重，在作了急救包扎后，舒某被送往雅安市人民医院救治。住院28天后，2017年8月14日，舒某因抢救无效死亡。其在芦山县人民医院和雅安市人民医院共支出医疗费用223900.72元，此款由芦山中学垫付。舒静、高仕芳另行向芦山中学借支了3000元生活费。舒某死亡原因诊断为，高坠伤：1.右颞顶硬膜外血肿；2.右颞顶硬膜下血肿；3.双侧额叶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弥漫性脑肿胀，颅内高压，脑疝。舒某死亡后，尸体于同日存放于雅安市雨城区殡仪馆。事故发生后，芦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已口头告知舒静、高仕芳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此后双方经过多次协商未达成赔偿协议。据此，舒静、高仕芳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提出前述请求。芦山中学制订了多种安全管理制度，包括《学生违纪处理办法》，《突发事件应急预案》，《暑期辅导实施方案》等。《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第7条要求，如遇个别学生高坠等严重事故做以下应急处理：第一时间拨打120抢救学生，拨打110报警和告知家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件。《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舒某因此前追求心仪女生未如愿，进而从学校连接教学楼之间的走廊跳下坠地致伤。在住院28天后因伤势过重最终导致身亡。这一事实有芦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询问笔录，监控视频，舒某的自书遗书等在案为证，构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从芦山中学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芦山中学在安全管理方面，制订了各项规章制度和措施，在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和实际履行规章制度、落实各项措施方面，也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具体到本案，芦山中学违背教育部坚持育人为本、德育为先的规定，在暑期对学生进行集体补课，加重了学生的课业负担，造成了一定的学习压力。且在舒某坠楼后未及时发现，在学生发现后实施营救过程中，校方也未做出妥善合理的指导和安排，也未在第一时间告知学生家长。综上，芦山中学在对学生的教育方面是有缺失的，在管理方面亦有不详不尽之处，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舒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从高楼跳下坠地的危害后果。其自行选择跳楼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舒静、高仕芳作为舒某的监护人，未能及时把握舒某的心理动态和情绪反应，未尽到监护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次事件的成因、过程及双方在事件中所起的作用及审判实践，酌定由芦山中学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舒静、高仕芳承担75%的责任。二、赔偿项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赔偿项目包括：1.护理费。舒某在雅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一审法院按照当地护理人员的护理报酬和审判实践，将护理费确定为每天100元，即护理费应为2800元。舒静、高仕芳请求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亲属参加处理事件的住宿费、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在事件发生后，亲属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住宿、伙食等费用，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舒静、高仕芳虽未提交此方面的证据，但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将该费用确定为5000元。舒静、高仕芳请求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3.舒某在雅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20元，即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60元。舒静、高仕芳请求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营养费。根据舒某的伤情及案件实际情况，可以酌情给付一些基本的营养费用。参照审判实践，一审法院将营养费确定为每天20元，即营养费为560元。舒静、高仕芳请求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5.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舒某在其入学后就在芦山县第二初级中学住校、学习，因此，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舒静、高仕芳请求给付5667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4425元计算，丧葬费用为27212.50元。舒静、高仕芳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舒某的伤情及其近亲属、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和事件处理的地点、次数等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0元。8.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舒某死亡后，给舒静、高仕芳在思想上和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击和痛苦，因此，舒静、高仕芳可以请求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审判实践，一审法院酌情将精神抚慰金确定为40000元，舒静、高仕芳诉讼请求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医疗费。舒某在芦山县人民医院和雅安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用223900.72元，有医疗票据和结算清单在案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款由芦山中学垫付，庭审中芦山中学请求一并予以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属于受害人受到的直接损失，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上列费用共计871733.22元。按责任划分比例，芦山中学应承担25%赔偿责任即217933.31元。扣减芦山中学在本案中已垫付的223900.72元医疗费和舒静、高仕芳借支的3000元，芦山中学已超过其责任承担给付8967.41元，将芦山中学应负担的诉讼费用1444.75元予以相抵，剩余7522.66元应由舒静、高仕芳依法返还芦山中学。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舒静、高仕芳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共计871733.22元，四川省芦山中学应承担25%赔偿责任即217933.31元，舒静、高仕芳应自行承担653799.91元；扣减四川省芦山中学在本案中已垫付的223900.72元医疗费和借支的3000元，及应负担的诉讼费用1444.75元，舒静、高仕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省芦山中学垫付的费用共计7522.66元；二、驳回舒静、高仕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779元，由舒静、高仕芳负担。四川省芦山中学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已相抵。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确认芦山中学承担25%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时舒某已经年满十六周岁，虽然其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具备对生活中普遍事物和活动的认知能力，即应当对自己从三楼跳下时所遇到的危险具有预判力，其仍然选择从三楼跳下，致使该事故的发生，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另一方面，芦山中学作为教育管理机构，应当在职责范围内对学生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建立健全的安全保障措施以防止学生意外事件的发生。本案中，芦山中学虽有完善的安全管理制度，但在制度的执行上存在漏洞，在实施营救过程中，校方未做出妥善合理的指导和安排，也未在第一时间告知学生家长，在管理上存在疏漏，应当在对事故产生的赔偿承担次要责任。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芦山中学与舒静、高仕芳之间的责任比例以3.5:6.5划分为宜，一审确定芦山中学承担25%的责任过低，本院予以变更。按责任划分比例，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871733.22元，芦山中学应承担35%赔偿责任即305106.63元，扣减芦山中学在本案中已垫付的223900.72元医疗费和舒静、高仕芳借支的3000元，芦山中学还应支付舒静、高仕芳赔偿款78205.9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舒静、高仕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6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6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6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四川省芦山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舒静、高仕芳赔偿款78205.9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779元,由舒静、高仕芳负担4045元，由四川省芦山中学负担1737元，此款舒静、高仕芳已预交，由四川省芦山中学在执行时一并支付舒静、高仕芳。二审案件受理费4434元，由舒静、高仕芳负担2922元，由四川省芦山中学负担1512元，以上款项由舒静、高仕芳、四川省芦山中学于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剑审判员 简克红审判员 刑 毅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