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建梅，女，1963年10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涛，北京市汇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北京市汇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艳，女，1973年8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飞翔，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东，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飞翔，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磊，男，1964年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肖建梅因与被上诉人张春艳、原审原告王东、原审被告于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3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建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涛、陈俊，被上诉人张春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飞翔、原审原告王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飞翔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于磊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建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借贷关系发生过程中实际发生了债务重组、第三人履行、约定附加条件等影响借贷关系当事人权益的事实，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查明，而以静止的眼光看待借条背后的实际借贷关系，导致法律处理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所有借条涉及的资金都不是借条签署之日支付的，一审法院忽略了民间借贷关系的民间性，过多依赖借条，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2011年9月26日的《协议》已经明确张春艳的中国发行的第一版本、第二版本纸币已经交付经由肖建梅介绍的案外人，实际存在附加第三方履行，并经张春艳同意，且作为协议双方未来债权债务处理依据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第三方已经接受履行标的物，并实际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处置的情况下，则免除肖建梅135万元债务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张春艳无权针对本案欠款余额主张权利。
张春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肖建梅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王东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肖建梅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于磊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意见称，王东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且张春艳与肖建梅签订的附条件附期限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肖建梅无需支付剩余135万元欠款；同时，于磊对于肖建梅的借款行为并不知情，亦未在欠条上签字确认，且肖建梅签署第二份协议时，于磊与肖建梅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肖建梅与张春艳之间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更没有共同生产经营，故涉诉债务不属于于磊与肖建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张春艳、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建梅、于磊偿还张春艳、王东借款本金135万元；2.判令肖建梅、于磊支付张春艳、王东借款利息（以13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1日，肖建梅向王东出具《借条》，载明：“肖建梅向王东借人民币肆佰柒拾叁万元整，肖建梅，2011年9.21日。”张春艳、王东据此证明王东于2011年9月21日向肖建梅出借473万元。肖建梅、于磊对借条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对张春艳、王东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该笔473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在张春艳的授意下支付给做邮币生意的案外人李某的周转资金，肖建梅只是提供账户走账使用。
2011年9月24日，肖建梅与张春艳签订《协议》，载明：“2011年9月24日，肖建梅向张春艳借人民币135万元（壹佰叁拾伍万元整），用自己娘家前门拆迁至昌平区××房屋作为抵押，抵押期间张春艳无权居住和参予此房的一切，这套房肖建梅能做主，与爱人于磊无关，因是经济适用房未满五年，还不能过户，所以定于2015年10月1日前逐步还清借款，如不能还清借款，此房归张春艳所有，她有权处置此房，如卖掉多余的钱，归肖建梅所有，如不够135万元，剩下的钱肖建梅补上，此协议一式两份，张春艳、肖建梅每人一份。”张春艳、王东据此证明肖建梅向张春艳借款135万元，并用昌平区××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作为抵押担保，承诺于2015年10月1日还清借款。肖建梅、于磊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张春艳、王东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张春艳、王东提交北京农村商业银行汇款凭单、东亚银行流水单、农村商业银行流水单，证明其于2011年2月11日至2011年8月19日期间向肖建梅给付借款共计608万元，具体明细如下：2011年2月11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30万元；2011年2月14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100万元；2011年2月22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95万元；2011年5月6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40万元；2011年5月25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65万元；2011年5月26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40万元；2011年5月30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10万元；2011年6月28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90万元；2011年8月15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10万元；2011年8月16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43万元；2011年8月19日向肖建梅转账汇款50万元。肖建梅认可收到王东转账汇款的608万元，但称所有款项均系利用肖建梅账户为张春艳进行投资使用，并非肖建梅向张春艳的借款。
经询，张春艳、王东认可608万元中的473万元是王东给付肖建梅的借款，另外135万元是张春艳给付肖建梅的借款；本案诉争的135万元系肖建梅向张春艳的借款。
2011年9月26日肖建梅与张春艳签订《协议》，载明：“张春艳处有1版、2版纸币，老坦说收价为355万元，卖价473万元，半年卖出后张春艳为肖建梅提供至少100万元的挣钱资金，以来还用房抵押的135万元，如卖出多余部分归肖建梅还款用，半个月内如卖出纸币款473万元，向张春艳借的135万元就不用还了，前协议自动失效。”肖建梅据此证明，按照协议约定其已经在半月内卖出纸币，故对于135万元肖建梅不再具有偿还的义务，同时前协议自动失效。张春艳、王东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肖建梅、于磊提交工商银行流水单，证明肖建梅于2011年2月11日至2011年8月19日期间向张春艳转账汇款共计109万元，具体明细如下：2011年3月15日向张春艳转账3.4万元；2011年3月31日向张春艳转账2.85万元；2011年4月15日分两笔向张春艳转账共计50.16万元；2011年4月30日向张春艳转账2.85万元；2011年5月13日向张春艳转账15万元；2011年6月1日向张春艳转账2.35万元；2011年6月8日向张春艳转账2.1万元；2011年6月14日向张春艳转账2.5万元；2011年6月26日向张春艳转账2.65万元；2011年6月30日向张春艳转账4.5万元；2011年7月8日向张春艳转账2.1万元；2011年7月30日向张春艳转账2.15万元；2011年8月1日向张春艳转账2.4万元；2011年8月10日向张春艳转账2.1万元；2011年8月19日分两笔向张春艳转账共计12.5万元。张春艳、王东对此不予认可，称上述款项均发生在肖建梅向张春艳出具《协议》之前，与本案诉争的135万元借款没有关系。
另查，肖建梅、于磊于2011年9月26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的原告应当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张春艳、王东均认可诉争的135万元系张春艳出借给肖建梅的，张春艳系该笔借款的债权人，现王东以自己名义起诉肖建梅、于磊要求其偿还欠款，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对王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春艳依据与肖建梅签订的《协议》及转款记录要求肖建梅偿还借款，肖建梅认可收到张春艳给付的135万元，但辩称张春艳仅是利用肖建梅账户进行投资，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但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协议》，其中已经明确写明“向张春艳借的135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肖建梅135万元并非借款的辩解意见难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春艳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肖建梅作为借款人应当按时偿还借款。
关于还款，肖建梅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均发生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且双方已经在《协议》中确认借款金额为135万元，故一审法院对肖建梅主张的已经偿还张春艳借款本金109万元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肖建梅就其半月内卖出纸币，不再承担向张春艳偿还135万元款项的辩解意见，亦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张春艳依据双方约定要求肖建梅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肖建梅向张春艳借款虽发生在其与于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肖建梅以其个人名义向张春艳借款，所负的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张春艳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肖建梅与于磊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张春艳要求于磊与肖建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肖建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春艳借款本金135万元；二、肖建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春艳借款利息（以135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五年十月二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标准计算）；三、驳回张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东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肖建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郭某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涉诉借贷关系的还款情况；证据2郭某银行明细，用以证明郭某与张春艳长期存在交易关系，因郭某第二次的证人证言有利于张春艳，应以郭某第一次的证人证言为准。张春艳、王东对证据1中证人证言的内容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银行明细显示的钱款往来与本案无关。张春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肖建梅房产证复印件，用以证明肖建梅用房产证作为抵押物换回了之前放在张春艳处的纸币。肖建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案情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经庭审询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肖建梅借款608万元总额中，其中向王东借款473万元，向张春艳借款135万元。同时，关于向王东所借的473万元，王东与肖建梅对于由案外人郭某进行偿还的事实已达成一致，故该部分借款及偿还事宜在本案中已无争议，本案争议的是肖建梅与张春艳之间关于135万元的借款。
关于2011年9月26日肖建梅与张春艳所签订的《协议》中载明的“半个月内如卖出纸币款473万元，向张春艳借的135万元就不用还了，前协议自动失效”的真实含义，肖建梅及张春艳均认可系为了促使肖建梅尽快偿还对王东的借款473万元所作的约定，即如果半个月内卖出纸币款473万元并将该纸币款向王东进行偿还，则肖建梅向张春艳的135万元借款就不用偿还了。但何为“半个月内卖出”，双方产生争议。
庭审中，肖建梅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郭某称其即为肖建梅与张春艳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中载明的“老坦”，老坦系其外号。郭某第一次出庭作证称：郭某从事纸币收购生意，其系2011年9月26日《协议》中载明的1版、2版纸币的所有者，案外人李某因借钱需要从其处将纸币借走，在李某与肖建梅及肖建梅与张春艳的借款关系中，纸币经由肖建梅抵押给张春艳。后，郭某从张春艳处以473万元的价格将纸币收回，并于收回当天向张春艳、王东支付100万元，同时对余款出具欠条。之后，郭某通过售卖部分纸币陆续又向张春艳、王东偿还欠款350万元左右。郭某第二次出庭作证称：郭某在2011年9月26日之前已经从张春艳处以473万元的价格将纸币全部收回，肖建梅与张春艳在2011年9月26日签订《协议》时，郭某不在场，郭某是后来通过肖建梅和张春艳转述方式得知前述《协议》的内容，即郭某需要帮助肖建梅在一定的时间内尽快偿还王东473万元借款的情形下方可免除肖建梅对张春艳135万元借款的偿还义务。现郭某已将大部分纸币卖出，且就所得纸币款已经偿还部分欠款，因纸币掉价，尚有部分纸币未卖出，故郭某所称的473万元尚未偿还完毕。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建梅是否应向张春艳偿还135万元借款。
本案中，肖建梅与张春艳于2011年9月24日签订《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之间借款数额为135万元，同时，张春艳提供转账记录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故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肖建梅应对所借款项承担偿还义务，除非双方之间对于还款事项另有约定。根据查明的事实，肖建梅与张春艳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协议》，其中约定“半个月内如卖出纸币款473万元，向张春艳借的135万元就不用还了，前协议自动失效”，该条款应视为对还款事项的另行约定。虽然肖建梅与张春艳均认可作此约定系为了促使王东向肖建梅出借的473万元借款得到尽快偿还，但关于前述条款的具体含义，双方产生争议。
庭审中，肖建梅主张偿还473万元借款实际系由郭某履行，具体以郭某购买纸币的方式实现，郭某作为买受人已经在一定的时间内以473万元的价格购买纸币，虽然价款尚未完全履行，但购买行为与实际履行行为应当区分，故前述《协议》约定条件已经成就，肖建梅对张春艳135万元借款的偿还义务应当豁免；张春艳对此不予认可，并称郭某尚未将纸币全部卖出，对王东的借款尚未全部偿还，故双方约定的条件未成就，肖建梅仍应向张春艳偿还135万元借款。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经庭审询问，2011年9月26日肖建梅与张春艳签订《协议》之前，张春艳称《协议》中载明的纸币已经由张春艳处转移至郭某处，证人郭某出庭作证时亦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认为2011年9月26日《协议》中所称的“半个月内如卖出纸币款473万元”应指郭某在半个月内卖出纸币473万元并向王东偿还，而非肖建梅主张的郭某以473万元价格买进纸币即为《协议》中所称的“卖出”，故本院对肖建梅关于“半个月内如卖出纸币款473万元”的解释不予采信。
其次，张春艳与肖建梅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协议》约定“半个月内如卖出纸币款473万元，向张春艳借的135万元就不用还了”的真实意图系为了促使王东向肖建梅出借的473万元款项能够得到尽快偿还，肖建梅对此予以认可。现郭某虽以473万元的价格购买纸币，但根据其出庭作证的内容可以认定郭某未将纸币全部卖出，所得纸币款不足以偿还王东向肖建梅出借的款项，且王东出借的473万元借款至今尚未得到全部偿还，故张春艳与肖建梅签订上述《协议》的目的未能实现，双方约定的肖建梅关于不用偿还张春艳135万元的条件未能成就，故肖建梅应向张春艳偿还135万元借款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肖建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8元，由肖建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张清波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夏海曼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