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五宁昌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文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娟，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婷玉，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新东，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平，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向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五宁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五宁昌公司）与被上诉人曹新东、李建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了（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04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044号判决）后，李建平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了（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345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2345号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作出（2014）深福法民一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五宁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五宁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租金与查封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是严重错误的。上诉人2009年3月购买涉案货物之目的为出售，而仅在涉案货物购买成功不久，曹新东提起(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643号案件并查封了涉案全部货物。上诉人在得知涉案货物被查封后，即向一审法院提出《查封异议书》，告知法院该批货物是其用于生产经营的唯一财产，并又申请财产置换。从上诉人的该系列行为均可清晰的反映，上诉人在知晓涉案货物查封不能出售后，为了货物能够尽早出售一直积极协调解封和财产置换。因涉案货物被查封无法出售，期间产生了巨额仓储费，该等仓储费系因曹新东恶意诉讼、查封导致，该等事实从曹新东先后以同一事实提起的四个案件即可查明，故上诉人认为查封行为与租金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就上诉人的该等损失承当赔偿责任。二、本案发生的时间经过。2009年3月，上诉人从案外人处购得涉案查封货物，从购得货物时起，上诉人承担涉案查封货物的利益与风险，每月向案外人上海××××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仓储费。在上诉人购得涉案查封货物后，曹新东自认为应该分得涉案查封货物之50%;在2009年5月19日提起(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643号案件，以人民币30万元担保金额查封了涉案全部货物。2009年6月15日，曹新东又就完全相同的案件事实提起股权确认纠纷诉讼(案号：(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032号）。2009年7月27日，上诉人在知晓曹新东提起诉讼查封了涉案全部货物后立即就该等查封向一审法院递交《查封异议书》，要求一审法院立即解封上诉人用于生产、经营的涉案货物。在多次提出异议无果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了解封涉案货物，多方筹措资金，于2009年9月22日，在30万元现金到位的情况下，向一审法院申请用30万元现金置换涉案全部货物。2009年9月30日，一审法院裁定解封涉案货物并查封上诉人用于财产置换的30万元现金，但至2009年10月19日，涉案货物尚未解封。2009年10月12日，曹新东再次以同一事实提起合作经营合同纠纷并同时申请查封了涉案货物(案号：(2009)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391号）。在涉案货物再次被查封后，曹新东在2009年10月13日、2009年11月26日分别对(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643号案件、(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032号案件撤回起诉。2009年11月15日，上诉人与案外人签署《买卖合同》，约定将(2009)深福法民一初第3391号案件被曹新东查封的全部货物出售给案外人。2009年12月21日，上诉人再次向一审法院递交《查封异议书》，要求一审法院立即解封上诉人用于生产、经营的涉案货物。但一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查封异议书》作出任何处理。2010年5月12日，曹新东再一次自行撤回(2009)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391号案件的起诉。2010年7月23日，曹新东第四次以同一事实提起普通合伙纠纷，案号为(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472号，2472号案件经福田法院一审、深圳中院二审，最终驳回了曹新东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建平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保管费用损失是与李建平没有关系，因为涉案的物品上诉人从2005年开始就进行了保管，必然发生保管费用，并不因为本案的保全而影响保管费用，同时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该时间点是位于涉案物品查封期间，交货时间也是在查封期间，上诉人明知涉案物品已处于查封阶段仍然进行出售，而且案外人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任何的财产赔偿权益，这可以视为上诉人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并不是正当的买卖合同，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与李建平无关。二、上诉人主张的保管费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已经实际发生。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涉案银行交易流水显示相关的费用支出人既不是上诉人，收款人也不是涉案的保管公司。而且仓储费是上诉人日常经营所必然发生的费用，不是因保全行为所产生的损失，更无论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曹新东提起相关案件的诉讼是正确行使自己的诉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所述的四个案件被告并不相同，案由也不相同，所基于的案件事实也不相同，并不存在恶意诉讼，而且被上诉人曹新东仅在两个案件中申请了财产保全，这更加证明了其并非恶意诉讼或者财产保全行为有过错。五、即使如上诉人所言，需要出售相关的被查封财产，完全可以通过置换提供担保等形式来申请解封，而非仅仅向法院提交查封异议申请。所以，上诉人所主张的仓储费与保全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曹新东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五宁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曹新东承担诉讼保全错误的赔偿金377199.19元；2、被告李建平就被告曹新东所应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义务；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9日，曹新东以损害公司利益赔偿纠纷起诉五宁昌公司及钟文宝、杜德贤、深圳市冠恒发贸易有限公司,案号为（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2643号（以下简称2643号案件）。在该案中，依据曹新东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09年6月1日查封了五宁昌公司存放在上海精裕捷星物流公司仓库中电烤炉等一批物品，查封期限为2009年6月1日至2010年5月31日。后在该案审理期间，钟文宝提供其名下30万元存款作为担保，原审法院于2009年9月20日作出（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264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上述物品的查封。上海××××物流公司称其于2009年9月30日收到该裁定书，对该批货物进行解封。
后曹新东于2009年11月26日撤回（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2643号案件的起诉。
另查，被告李建平于2009年5月19日出具一份担保书，用其名下位于江西省吉安县城兴华路××××小区××××房产作为曹新东与五宁昌公司侵权纠纷案件【（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2643号】的担保财产，担保金额以30万元为限。
关于五宁昌公司被查封物品产生的仓储费用，原告提交其与上海××××物流公司签订的货物保管协议书，以及仓库收费清单和相应收费发票为证。原告与被告曹新东在庭审（2044号）中一致确认原告被查封物品产生的仓储费用按照每天2030.8元计算。
原告在庭审时确认其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损失的款项为被查封物品所产生的租金（仓储费）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曹新东起诉五宁昌公司及钟文宝、杜×贤、深圳市×××贸易有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案件【案号为（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2643号】，在该案诉讼中，曹新东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原告存放于上海××××物流公司仓库中电烤炉等一批物品，后曹新东于2009年11月26日撤回起诉。曹新东在该案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原告存放在仓库的财产是否必然导致原告的租金损失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原告提交的《买卖合同》（证明目的：原告于2009年11月15日与合肥市包河区××百货商店签订了买卖合同，将查封的全部物品售给合肥市包河区××百货商店，出售价格为4727000元），可以认定原告在该查封期间即自2009年6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没有因出售、变卖或其他合理处分查封物品向查封法院申请解除查封，故2009年11月15日前产生的租金与该查封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该期间产生的租金应视为原告正常支付的仓储费用，而不应视为查封而导致的损失。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五宁昌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58元、保全费2406元（均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五宁昌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一、被上诉人曹新东四次起诉所涉的(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643号（以下简称为2643号）、(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032号（以下简称为3032号）、(2009)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391号（以下简称为3391号）、(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472号（以下简称为2472号）案件的起诉状复印件，以证明被上诉人曹新东四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完全一致，仅变更了诉讼案由、诉讼请求及标的金额；二、上述四个案件的共同被告钟文宝名下的房产信息，其中深圳市八卦二路××××大厦×号房于2007年7月3日购买、2010年5月28日转让，深圳市八卦二路××花园A栋×房于1998年11月12日购买、2012年的3月2日转让，上述证据证明在上述四次诉讼时其共同被告钟文宝名下有深圳房产，但曹新东在上述案件中却舍近求远申请保全五宁昌公司名下位于上海的货物，亦可说明曹新东系恶意诉讼、恶意保全。
被上诉人李建平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证据一恰恰证明了曹新东起诉上诉人以及相关案外人的案由、被告均不同，诉讼请求也不同，不能证明是曹新东恶意诉讼。另外，担保人李建平仅对其中一个案件进行了保全担保，没有恶意担保的过错。二、对证据二：1、即使如上诉人所言，相关案件中采取保全措施时相关的房产是登记在钟文宝名下，但是担保人无法获知其所有的财产线索，法律亦未规定保全的标的有相应的顺序，房产并不是法定的首要查封的保全标的；2、曹新东与钟文宝等人有合作、合伙等相关的基础关系，而且涉案被查封的相关货品当时曹新东认为其是有相应的权利的，所以才对相关货物采取了保全措施。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曹新东于2009年5月19日提起2643号案件的起诉，并在该案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2009年6月1日查封了五宁昌公司位于上海的涉案货物，之后钟文宝提供其名下30万元存款作为担保申请解封，2009年9月30日涉案货物被解封，2009年11月26日曹新东撤回2643号案件的起诉；曹新东于2009年6月15日提起3032号案件的起诉，2009年10月13日撤回该案的起诉；曹新东于2009年10月12日提起3391号案件的起诉，并在该案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2009年10月19日再次查封了五宁昌公司位于上海的涉案货物，之后五宁昌公司向曹新东以及原审法院提交查封异议并申请解封，2010年5月12日曹新东撤回该案的起诉，2010年6月3日涉案货物被解封；曹新东于2010年7月21日提起2472号案件的起诉，该案中曹新东未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1年11月17日该案一审判决支持了曹新东的诉讼请求，2012年3月5日该案二审判决曹新东的诉讼请求被驳回。上述四个案件的被告均为五宁昌公司、钟文宝、杜×贤，2643号案件的被告还包括深圳市×××贸易有限公司，四个案件中曹新东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为曹新东主张其与钟文宝、杜德贤合伙成立五宁昌公司，曹新东负责商谈了一批炙烤炉（即本案所涉存放于上海的货物）低价转让给五宁昌公司后，钟文宝等拒不承认曹新东作为五宁昌公司的股东身份，故曹新东以损害公司利益赔偿纠纷、股权确认纠纷、合作经营合同纠纷、普通合伙纠纷等案由起诉，要求上述被告赔偿其损失。曹新东在上述案件中提交了股东分红决议、销售买卖协议等证明其作为五宁昌公司的股东身份以及对涉案炙烤炉的销售利润享有分成的权利。
上诉人五宁昌公司在2472号案件的二审调查中陈述涉案货物被查封之后由于其欠保管方87万元仓储费，故将涉案货物作价150万元港币卖给香港另外一个客户，香港客户负责缴清仓库的欠费和自上海到香港的所有物流费用。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曹新东、李建平是否应当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即被上诉人曹新东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上诉人五宁昌公司是否遭受损失。
关于曹新东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过错原则，以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即行为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认定曹新东对五宁昌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要承担损害责任的前提是审查曹新东对财产保全申请所对应的诉讼请求的提出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曹新东以损害公司利益赔偿纠纷、股权确认纠纷、合作经营合同纠纷、普通合伙纠纷等案由四次起诉五宁昌公司，并提交了股东分红决议、销售买卖协议等证据拟证明其作为五宁昌公司的股东身份以及对涉案炙烤炉的销售利润享有分成的权利，因此，可以认定曹新东起诉五宁昌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合理基础。本案所涉纠纷虽最终以曹新东败诉告终，但不能因此推定曹新东提起四次起诉的行为存在过错，曹新东的三次撤诉行为属于其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亦无法推定其起诉和申请保全存在不正当的目的。因此，五宁昌公司主张曹新东四次起诉、两次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系恶意诉讼、恶意保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五宁昌公司是否遭受损失的问题。本案所涉的两次财产保全的查封期间为2009年6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及2009年10月19日至2010年6月3日，五宁昌公司主张其因财产保全遭受的损失为上述期间被查封货物的仓储费损失，但其提交的其与案外人合肥市包河区××百货商店签订的买卖合同签订于2009年11月15日，此时五宁昌公司的上述货物已处于被查封期间，其仍与案外人签订买卖合同，与常理不符，同时，上述买卖合同显示售价约为472万元，而五宁昌公司在另案中自述涉案货物最终以150万元港币出售给香港一家公司，涉案货物的最终售价与上述买卖合同约定的售价严重不符，因此，在五宁昌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对于涉案货物确有交易的前提下，本院难以认定其主张的仓储费支出与上述查封行为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从而构成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五宁昌公司主张其因财产保全行为遭受损失，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宁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五宁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杰 晖
审判员 李 小 丽
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袁旭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