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良，男，1974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立成，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妍妍，女，1978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恒源，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宏,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子良因与被上诉人文妍妍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宋少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子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立成，被上诉人文妍妍的委托代理人李恒源、郑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妍妍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18日，文妍妍与刘子良共同出资设立×国际投资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地公司）。公司成立不久，刘子良提出解除合作关系。2014年8月5日，双方签订《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约定刘子良将所持×高地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文妍妍，同时退出×高地公司经营；刘子良给付文妍妍自×高地公司成立以来文妍妍支出的设计装修费、人员工资等费用共计647985元，文妍妍在收到全部款项后一个月内进行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刘子良至今未给付文妍妍协议约定的款项，文妍妍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刘子良向文妍妍支付×高地公司的开办费用647985元。
刘子良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文妍妍的诉讼请求。刘子良已给付文妍妍40万元。文妍妍投入×高地公司的开办费用，应由×高地公司享有权利，文妍妍与刘子良签订的《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约定刘子良补偿文妍妍在开办公司过程中投入的款项，实际上是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侵犯了×高地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该协议无效。×高地公司的办公场所是刘子良对外签订协议租赁的，签订《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时，文妍妍答应将该办公场所交给刘子良使用，但文妍妍和×高地公司使用该办公场所直至2014年11月16日，文妍妍应当补偿刘子良租金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高地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8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及其出资为文妍妍出资50万元、刘子良出资50万元。
2014年8月5日，文妍妍与刘子良签订《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内容为：“因×高地公司之股东刘子良提出解除合作，文妍妍与刘子良于2014年8月5日针对股东解除合作事宜签订此协议。原定红领巾公园南门的仁和立写字楼4层办公用地（共计426.15平米，包括中海高地276.15平米＋北京高拓150平米）由刘子良接手使用，×高地公司由原股东文妍妍继续使用，刘子良退出公司及相应股份。刘子良需要支付文妍妍自公司开办以来设计装修、人员工资等费用共计人民币641301＋6684元（智能灯实际款项）＝647985元。文妍妍提供等额普通发票，刘子良承担4％税点（共计人民币25919.5元）款项及税金共计673905元汇至文妍妍指定账户。双方商定在上海×公司收到发票后一周之内（8月12日前）支付完毕。双方约定，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刘子良不再对×高地公司的经营和业务负有任何责任，文妍妍须在收到以上全款后一个月内进行股权和法人变更，刘子良与×高地公司完全脱离关系。×高地公司不再使用现有与上海高拓近似的公司标志。文妍妍须在三个月内将×高地公司从仁和立大厦现有注册地址迁出。此协议由双方协商而定，协议一式两份，以双方签字开始生效。”
一审诉讼中，文妍妍主张签订《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后，刘子良并未支付款项。刘子良主张其已于2014年9月1日通过×技术（上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1公司）向文妍妍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2公司）支付了40万元。刘子良提交×1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向×2公司汇款40万元的凭证复印件，以及×1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份电子邮件予以证明。×1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称：2014年9月1日，应其股东刘子良的要求，代刘子良向×2公司支付40万元。×2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文妍妍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电子邮件显示2014年10月11日×××的邮箱发送一份电子邮件，邮件中称：“按照我们签订的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你应该退还给我647985元装修费用，由于你说你的私人账户没钱，坚持要从你的公司账户转账给我，协议里也明确了你要额外承担4％个税点的税费25919.5元。目前9月份我的公司账户确认收到了你的第一笔按照股东解除合作协议的装修退还款项40万元，请你准备相应合同是为了你我公司双方的财务做账之用，以防未来公司审计的漏洞和麻烦。”文妍妍对刘子良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主张×1公司与×2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不认可2014年9月1日的汇款40万元是《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约定的款项；并否认×××是文妍妍的电子邮箱。文妍妍提交北京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用以证明2013年12月、2014年3月×1公司多次向×2公司汇款，两公司存在业务未来。刘子良对文妍妍提交的发票记账联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发票均不存在真实的交易，部分发票是作为开票冲账使用。
一审诉讼中，文妍妍称自2014年8月5日签订《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后，×高地公司在仁和立大厦的办公场所由刘子良使用。刘子良称自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11月16日期间，×高地公司在仁和立大厦的办公场所处于空置状态，文妍妍和刘子良均未控制或使用，2014年11月16日之后由刘子良接手使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文妍妍与刘子良均为×高地公司股东，文妍妍与刘子良签订的《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是刘子良退出×高地公司，×高地公司搬出办公场所，刘子良给予文妍妍相应补偿的协议。该协议是文妍妍与刘子良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文妍妍起诉要求刘子良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子良主张其已给付文妍妍40万元，但刘子良提交的汇款凭证复印件显示该40万元是×1公司向×2公司支付的，并不能证明是刘子良向文妍妍支付的，而刘子良提交的电子邮件，并不能确定是文妍妍向刘子良发出的，故刘子良关于其已给付文妍妍4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子良关于《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无效的主张，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子良关于文妍妍和×高地公司未按约定搬出办公场所，文妍妍应补偿刘子良租金损失的答辩意见，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刘子良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文妍妍64798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刘子良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1.×高地公司的成立，刘子良及文妍妍并未实际入资；2.一审法院未依法认定刘子良支付房屋租金的客观事实，刘子良为双方合作×高地公司负担租金费用482815.69元，然而双方签订《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却只对文妍妍的费用进行了处理，而对刘子良负担的租金费用没有给予任何补偿；二、一审法院对于刘子良已支付4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双方签订《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后，刘子良安排×1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将40万元支付到文妍妍独资经营的×2公司，且文妍妍于2014年10月11日向刘子良发送电子邮件确认该款系按照解除合作协议所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对刘子良的主张不予采信。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
文妍妍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刘子良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4年4月×高地公司成立之时，公司当时的注册不需要实际出资，且由于刘子良没有办理开户，导致最后的开支由股东各自按照50%的比例支出；2.《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均认可，符合法律规定，应为真实有效。在刘子良突然提出解除合作后，双方对有关的投入及产出的使用情况进行重新鉴定，形成了双方共同确认的解除协议。因此，相应的处分应该基于协议的约定，而不应依据刘子良所称的按照所谓比例或者公平原则。同时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及相关证人证言，文妍妍没有实际使用公司场地，一直是刘子良在使用；3.关于刘子良称已经支付的40万元，文妍妍不予认可，因为该款项是案外人×1公司向案外人×2公司进行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文妍妍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两家公司日常往来频繁，与本案所涉款项没有关联性。×××的邮箱不是文妍妍本人的邮箱，对邮件中的自认亦不予认可。刘子良没证据证明该邮箱系文妍妍使用。因此，刘子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子良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公证邮件（其中部分公证邮件一审已经提交），证明刘子良与文妍妍之间就双方合作期间发生大量文件往来，均是通过文妍妍的邮箱进行联系；2.魏×的证言公证书，证明刘子良和文妍妍在2014年数次就海外房产投资进行谈判，证明邮箱和本案争议邮箱相符；3.证人魏×的邮箱邮件公证书，证明证人和刘子良、文妍妍之间有多次邮件往来，和刘子良邮箱的邮件相对应；4.邮箱域名备案信息，证明×2公司网站的备案地址和涉案争议邮箱×××地址一致。涉案争议邮箱前缀为文妍妍姓名首字母，邮箱注册的单位是×（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故该邮件是×2公司发给刘子良的，文妍妍已经收到40万元款项；5.文妍妍的名片，用以证明名片上的邮箱地址与涉案争议邮箱相符；6.证人明×的证言，证明刘子良与文妍妍存在邮件往来的过程中，文妍妍使用×××的邮箱进行邮件往来。
文妍妍针对刘子良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且超出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不应被采纳。其中，证据1、证据2、证据3无法证实×××为文妍妍的邮箱，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且电子邮件只能作为间接证据使用，不能单独、直接地证明待证事实，涉案争议邮箱的真实性、合法性、实际使用人都值得合理怀疑；证据2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证言形式，该份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对证据5不予认可；证据6的证人与刘子良一方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庭审中，本院当庭登陆工信部网站域名查询系统，查询结果显示，×××邮箱后缀域名为×2公司所有，同时，本院应上诉人刘子良要求登陆×2公司的官方网站，其官方网站联系方式处留有×××的邮箱地址。文妍妍庭后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经核实，×××系×2公司的业务往来邮箱，但主张该邮箱发送的邮件仅能体现公司意志，无法表明文妍妍个人意志，并主张文妍妍系代他人持有×2公司的股份，并未实际控制该公司。
刘子良在二审庭审中另行提交开票日期为2014年8月5日的七张发票，发票上载明项目名称为咨询费，付款单位为×1公司，收款单位为×2公司，刘子良主张该七张发票总金额为647985元，与《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约定的刘子良应支付的总金额数额一致。文妍妍主张刘子良提交的发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不应被采纳，同时该发票证实×1公司与×2公司之间存在商事往来，该发票总金额与本案诉争金额吻合不排除巧合的可能性，亦不排除刘子良未提供完整、全部的发票联的可能。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高地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刘子良提交的×技术（上海）有限责任公司向×（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汇款40万元的凭证复印件、×技术（上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电子邮件、文妍妍提交的发票记账联、刘子良提交的发票、邮件公证书、当事人书面情况说明、书面质证意见以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刘子良和文妍妍同为×高地公司股东，双方签订《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刘子良需要支付文妍妍自公司开办以来的支出费用共计647985元，文妍妍一审起诉要求刘子良给付协议约定款项，该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刘子良在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刘子良为双方合作开设公司所负担的租金费用问题，双方协议并未就此内容进行约定，刘子良可就该问题另行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刘子良在上诉意见中提出双方并未实际入资，该意见不能构成对刘子良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义务的抗辩，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
关于刘子良主张的其已经给付的40万元款项的性质。第一，刘子良一审提交的汇款凭证复印件显示，该款项系×1公司向×2公司进行支付，并出具×1公司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称该款项系代刘子良向×2公司支付；第二，刘子良二审出具七张开具给×1公司的发票，发票开票日期均为同一天开具，且发票号码连续，发票的总金额为647985元，与《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约定的刘子良应支付总金额吻合；且根据协议的约定，发票系向×1公司开具；第三，刘子良提交电子邮件，证明文妍妍通过×××邮箱发送电子邮件，确认收到涉案40万元款项。根据二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文妍妍认可涉案争议邮箱×××属于×2公司业务往来邮箱，亦认可其系×2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文妍妍对刘子良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该笔款项系×1公司与×2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款项，但未能提供两公司之间关于该笔款项进行业务往来的相应凭证予以证明；关于发票的总额为何与双方协议约定的刘子良应支付款项的数额一致，文妍妍对此并未给予合理解释；文妍妍提出发票开具的时间在×1公司向×2公司汇款之前，但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款项系在×1公司收到发票一周之内支付完毕；对于双方协议为何约定向×1公司开具发票，文妍妍方亦未给出合理解释。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及诉辩意见，本院认为，刘子良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具有高度盖然性，证明涉案款项系×1公司代刘子良向文妍妍进行支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刘子良主张其已向文妍妍支付40万元款项的主张成立，应从其按照《关于×股东解除合作的协议》的约定向文妍妍应予支付的款项中扣除。该笔款项扣除后，刘子良仍应按照约定向文妍妍支付剩余247985元款项。
综上，刘子良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2790号民事判决；
二、刘子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文妍妍二十四万七千九百八十五元；
三、驳回文妍妍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文妍妍负担3172元（已交纳），由刘子良负担196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元，由文妍妍负担63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刘子良负担3927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丽 新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宋 少 源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国芳书记员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