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一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军。
委托代理人何暖，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建华.
委托代理人曾明，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辉，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飞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纯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辉，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军因与被上诉人余建华、湖南飞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09）汉民重字第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立军的委托代理人何暧，被上诉人余建华、科技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科技公司成立于2002年8月5日。余建华从科技公司成立起至2011年5月一直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2年8月6日，科技公司与湖南省常德天池宾馆破产清算组签订合同，买受天池宾馆。2002年10月25日，余建华代表科技公司与王立军签订了《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内容是王立军为科技公司所经营的天池宾馆进行石材安装，标的额为600000元（含材料费、安装费、石材运输费，不包含安装用黄砂、脚手架等其他费用），并约定了定金200000元及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备忘录》签订后，余建华依约支付王立军定金200000元，并给付工程款20000元。2002年11月22日，王立军通过铁路运运输方式将61吨石板运至天池宾馆工地后，开始进行工程施工。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载明了当事人姓名、标的、价款、履行时间和地点，已基本具备一般合同的主要条款，签约双方订立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并已开始按约定履行义务，王立军提供的工作性质符合建设施工特点，故本案建设施工合同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余建华与王立军签约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2、本案建设施工工程是否已经验收完毕；3、余建华或科技公司是否应向王立军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
关于焦点一，余建华与王立军签约时，系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合同标的物-
天池宾馆，在合同签订及合同履行阶段，系科技公司所有。科技公司也认同余建华的签约行为为职务行为。无论是从余建华签约时身份或标的物的权利状态进行情理、逻辑推理，还是从科技公司的事后追认的法律性质进行分析，余建华与王立军签约行为，应认定为代表科技公司的职务行为。
关于焦点二，本案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款完全清偿时间为工程结束验收后，但王立军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工程已完工，并已验收的事实。《石材结算凭证》所载“装饰尚未结束”、“推迟结算”与王立军主张的工程已验收、结算内容相悖。《石材结算凭证》所载“按石材总货款陆拾万元结算”的意思尚有其它合理解释，并不排它推理出工程已完工，并经结算内容。王立军提交的证据无法直接体现工程已完工，并经双方验收的内容，也不能从《石材结算凭证》所载内容得出双方已对工程进行验收的排他推理，故对原告所持本案工程已经双方验收、结算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承前所述，余建华与王立军签订合同行为为职务行为，因此而形成的民事权利义务均应由其代表的单位科技公司享有、承受，余建华并不是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向王立军承担工程款的给付义务。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对方为王立军、科技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为双务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工程结束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工程款，该约定确定了合同双方互负债务，其中王立军债务在前，债务内容为依约完工，并接受建设单位验收，而科技公司的债务在后，内容为工程完工验收后清偿工程款。王立军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本案工程已完工，并接受了建设单位验收，科技公司对工程款的清偿义务，有权依法主张先履行抗辩。据此，依照《中华人名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七、《中华人名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王立军要求被告余建华给付价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二、第三人湖南飞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在工程未得到验收前可不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本案受理费8083元，由原告王立军负担。
宣判后，王立军不服，以本案工程早已于2003年年底安装结束交付使用，《石材结算凭证》是余建华出具的表明工程完工验收后工程款的总数额及还款时间，即还款计划。余建华是本案合同的相对人，应承担还款的责任，科技公司是债务的加入人，应承担连带偿还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严重不公等为由上诉至本院。王立军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余建华答辩称：余建华与王立军签约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本案的责任。余建华答辩请求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科技公司答辩称：王立军没有完成石材安装工程，也无证据证实履行了合同，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完成石材安装工程；余建华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余建华不应承担责任；《石材结算凭证》只是约定了结算时间和依据，并不是工程款的结算。科技公司答辩请求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立军、余建华、科技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科技公司成立于2002年8月5日。余建华从科技公司成立起至今一直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2年8月6日，科技公司与湖南省常德天池宾馆破产清算组签订合同，科技公司买受天池宾馆。2002年10月25日，余建华代表科技公司与王立军签订了《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约定：总包干金额为600000元，含材料费、安装费、石材运输费，上下力资费，木箱包装费，云石胶，钢钉、扣件、螺丝，保险费，装吊费，不包含水泥、黄砂、脚手架、力模、拆旧、服务台。付款办法为：预付定金200000元，材料到工地现场再付200000元，工程结束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备忘录》签订后，余建华依约支付给王立军定金200000元，王立军并开始施工，在履约过程中，科技公司于2003年1月给王立军汇款150000元。工程完工后，科技公司先后又给付王立军16600元。王立军共计收回了工程、货款366000元。此后，王立军多次找余建华索讨余款未果，余建华于2005年1月14日给王立军出具《石材结算凭证》载明“宜兴市万石镇现代装饰材料厂王立军于2005年1月13日来我方结算石材货款，因我方工程土建、装饰尚未结束，故推迟于2005年8月份前一次性按石材总货款600000元结算（不含税票）。2008年7月8日，王立军诉请法院判令余建华支付工程余款380000元及其利息，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余建华出具的《石材结算凭证》能否作为王立军应收工程款的依据；2、余建华是否是合同的相对人，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科技公司、余建华对《石材结算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王立军也予以认可，故余建华所出具的《石材结算凭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石材结算凭证》明确载明“宜兴市万石镇现代装饰材料厂王立军于2005年1月13日来我方结算石材货款，因我方工程土建、装饰尚未结束，故推迟于2005年8月份前一次性按石材总货款600000元结算”。且《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约定：付款办法为：预付定金200000元，材料到工地现场再付200000元，工程结束验收后一次性付清。根据《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的约定，结合科技公司于2003年1月给王立军汇款150000元的事实以及《石材结算凭证》载明的事实，应认定余建华是在王立军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并验收后才出具的《石材结算凭证》，理应作为王立军应收工程款的依据。余建华、科技公司答辩所称“王立军没有完成石材安装工程”的理由，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王立军上诉所提“工程已于2003年年底安装结束交付使用，《石材结算凭证》是余建华出具的表明工程完工验收后工程款的总数额及还款时间”的理由成立。根据《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的约定和《石材结算凭证》载明的事实，王立军应收工程款为600000元，扣除双方认可的科技公司已付款366000元，王立军还应收工程款为234000元。
关于焦点二，余建华一直是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和《石材结算凭证》是余建华签订和出具的，但天池宾馆系科技公司所有，系公司财产，而不是余建华个人财产，王立军所完成的工程和提供的石材均用于天池宾馆，且科技公司一直认可余建华与王立军签订《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和出具《石材结算凭证》的行为是代表科技公司的行为，且王立军所收取的款项中也有150000元是科技公司直接支付给王立军的，故应认定余建华签订《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和出具《石材结算凭证》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履职行为所产生法律后果，应由科技公司承担。故余建华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责任。王立军以余建华是本案合同的相对人，要求余建华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石材结算凭证》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应作为王立军应收工程款的依据。根据《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的约定和《石材结算凭证》载明的事实，王立军应收工程款为600000元，扣除双方认可的科技公司已付款366000元，王立军还应收工程款为234000元。余建华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人，其签订《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和出具《石材结算凭证》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履职行为所产生法律后果，应由科技公司承担。因《天池宾馆石材安装备忘录》的约定和《石材结算凭证》均未对违约责任及其利息进行约定，故王立军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只能从王立军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开始计算。故对王立军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由科技公司给付王立军工程余款234000元及其利息。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驳回王立军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王立军上诉所提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09）汉民重字第869号民事判决；
二、由湖南飞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王立军工程余款234000元，并从2008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王立军对余建华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83元，由王立军负担3300元，湖南飞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83元，由王立军负担3300元，湖南飞宇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道 万
审 判 员 柳 萌
审 判 员 贺 德 全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欧阳方圆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