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刑初169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墨珞海，男，193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住石家庄市行唐县，2016年5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行唐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月巧、孟娜，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以石检诉刑诉﹙20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墨珞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石家庄市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某、赵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墨珞海及其指定辩护人王月巧、孟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墨珞海和被害人张某在行唐县第二敬老院宿舍内发生口角后，墨珞海用自己的拐棍击打在张某右侧太阳穴附近，张某倒下后，墨珞海又连续用拐棍击打张某头部及全身，致张某当场死亡。经法医检验“张某系被他人以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及全身多处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墨珞海故意杀害他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墨珞海无辩解。其辩护人主要辩护意见：1、被告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认自己的罪行，属于自首；2、被害人先用拐棍敲打被告人头部及手部的行为，属被害人自己有明显过错；3、被告人无前科，属初犯、偶犯；4、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因邻里纠纷而引发的矛盾，应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墨珞海与同住在行唐县第二敬老院同一宿舍的被害人张某（殁年73岁）因琐事发生口角后相互打斗，墨珞海用自己的拐棍击打在张某右侧太阳穴附近位置致张某倒下，墨珞海后又连续用拐棍击打张某头部及全身，致张某当场死亡。经鉴定，张某系被他人以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及全身多处致创伤性休克死亡。墨珞海将打人情况告知他人后，在他人已报案的情况下于案发现场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到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载明：2016年5月2日4时许，敬老院王某报警称同住敬老院一宿舍的墨珞海将张某打死后，民警在敬老院将墨珞海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载明：现场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敬老院，该院位于行唐县独羊岗村村南。中心现场位于敬老院宿舍楼1楼123室。123室位于1楼西边楼道南侧，室门为单开木门，朝南向内开启，室内东西宽331cm，南北长586cm，由卧室和东北角卫生间构成。室内顶东墙靠南墙摆放一张单人床，为张某床铺，顶东墙靠卫生间南墙摆放一张单人床，为墨珞海床铺，两床铺间放有一个写字台。写字台对过靠西墙由南向北依次放置一个单人木沙发、一个茶几及一个单人木沙发。
在勘查中发现：张某床上有一具仰卧赤足男尸，头南脚北，双足着地，头部距东墙120cm、距南墙35cm，上身着黑色T恤，前襟后背血染，下身着藏青色绒裤，前裆部血染，双脚前地面上有一条黑色长裤脱落至右足踝部；在距东墙70cm、距南墙100cm处发现一根木棍，两端有红色可疑斑迹附着，全长93cm，中段直径3cm，一端10cm长由布包裹，木棍靠在张某单人床床沿上（拍照并提取）；在张某单人床与写字台之间，距东墙50cm、距南墙82cm处地面上发现一根断裂木棍，两端有红色可疑斑迹附着，全长77cm、中段直径3cm（拍照并提取）；在张某单人床与南窗之间，地面上发现一个木质拐杖，握手部位有红色可疑斑迹附着，全长87cm、中段直径3cm（拍照并提取）；在写字台下面，距东墙57cm、距南墙170cm处地面上发现一个木条，木条上有红色可疑斑迹附着，木条大小为39cm×3cm（拍照并提取）；在写字台下面，距东墙54cm、距南墙210cm处地面上发现153cm大小长方形带凹槽木块（拍照并提取）；在南墙根距东墙231cm处地面上发现一个91cm大小木片（拍照并提取）；在距东墙236cm、距南墙94cm处地面上发现一个10cm×1cm大小木片（拍照并提取）；在靠西墙的茶几上的纸箱内发现一个7cm×1cm大小木片；在距南墙55cm、距东墙191cm处张某单人床上发现一个10cm×3cm大小木片（拍照并提取）；在距东墙241cm、距南墙110cm处地面上发现一件黑色外套，上有红色可疑斑迹附着（拍照并提取）；两张单人床之间地面上190cm×180cm范围内散在喷溅滴落血迹，血滴直径自0.1cm至1.0cm（拍照并提取）；卧室西南角、张某单人床西侧地面上有130cm×120cm范围内散在喷溅滴落血迹，血滴直径自0.5cm至5.0cm（拍照并提取）；墨珞海单人床床单被褥上170cm×110cm范围内散在甩溅血迹，血滴直径自0.1cm至3.0cm（拍照并提取）；卫生间南墙上190cm×250cm范围内散在甩溅血迹，血滴直径自0.1cm至3.0cm（拍照并提取）；东墙上377cm×210cm范围内散在甩溅血迹，血滴直径自0.1cm至3.0cm（拍照并提取）；南墙和窗帘上282cm×203cm范围内散在甩溅血迹（拍照并提取）；西墙上273cm×170cm范围内散在甩溅血迹，血滴直径自0.1cm至1.0cm（拍照并提取）；屋顶上377cm×180cm范围内散在甩溅血迹（拍照并提取）；写字台上100cm×70cm范围内散在甩溅血迹，血滴直径自0.1cm至1.0cm（拍照并提取）；移走尸体，在尸体头部下方张某单人床上有55cm×50cm大小血泊（拍照并提取）；张某单人床上西北角有85cm×60cm大小血泊（拍照并提取）；继续勘查，未发现有其他有价值痕迹、物证。
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载明：室内木棍1根，断裂木棍1根，木质拐杖1根，木条1根，木块2块，木片3片，黑色外套1件，喷溅滴落血迹1部，甩溅血迹7部，血泊2处。
现场勘验检查制图2张；照相43张，庭审时经被告人辨认予以确认。
3、法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
尸表检验（张某）：老年男性尸体，身长167cm，皮肤淡黄色，发育正常，营养良好，黑白短发，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尸体背臀部未受压部位，指压不褪色。尸僵存于全身诸关节。双侧角膜中度混浊，双侧瞳孔直径均为0.6cm，左侧球、睑结膜苍白，右侧球、睑结膜片状出血。口唇粘膜苍白无出血。舌位于齿列内，牙齿完整，齿龈苍白无损伤。外鼻外形正常。左手六指。双手指甲苍白。
头面部损伤：右眼周、右颞顶枕有22.0cm×18.0cm范围青紫肿胀，触之有波动感。其中右眼外上方有一6.0cm×5.0cm不规则融合创口，创缘不齐，部分创角可见撕裂，深达骨质。右眼外下方可见1.0cm×0.4cm范围表皮剥脱。左耳外形正常无损伤，右耳轮有一2.5cm撕裂创，部分软组织缺失，其内可见软骨外露。右顶部有2.0cm×0.3cm表皮剥脱。右枕部可见1.5cm弧形创口，创缘不齐，深达肌层。
四肢部损伤：右上臂上段外侧有10.0cm×7.0cm皮下出血。右肩锁骨外侧有3.5cm×2.0cm皮下出血，其内有1.5cm×1.0cm表皮剥脱。右前臂上段外侧有1.0cm×0.2cm表皮剥脱。左手背有7.0cm×6.0cm皮下出血，右手背青紫肿胀。右足跟后方有2.0cm×0.5cm表皮剥脱。
腰背部损伤：右肩胛部有14.0cm×6.0cm皮下出血，其内有6.0cm×5.0cm条片状表皮剥脱。
余体表未见其他损伤。
提取检材及处理：提取肋软骨和尸体血各一部备检。剪取死者十指指甲备检。提取死者心、肝、脾、肺、肾、胰腺、全脑进行组织病理学检验。提取部分肝脏、胃内容备检。捺取十指指纹、双侧掌纹备用。
论证：（1）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头面部创口创缘不整齐，部分创角可见撕裂等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
（2）根据尸体检验所见及组织病理学检验，死者全身未见明显致命性病变，可排除自身疾病造成死亡。
（3）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头面部广泛出血，右肩胛及右上臂皮下出血，口唇苍白、左眼球睑结膜苍白等尸表征象，结合解剖及组织病理学检验见全身各脏器呈贫血改变，说明死者符合全身多处软组织创口、挫伤出血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鉴定意见：张某系被他人以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及全身多处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4、辨认笔录载明：2016年5月2日，张某的外甥女刘四女指认墨珞海杀人案中被送往法医解剖室里的尸体就是其舅舅张某的尸体。
5、扣押物品清单载明：2016年5月2日，扣押墨珞海使用的铁皮拐棍一根。
6、调取清单及行唐县急救站院前急诊病案记录载明：张某于2016年5月2日4时35分接受救治，初步诊断为院外死亡。
7、检查笔录载明：2016年5月2日，墨珞海称其在打架中受伤，遂对其人身进行了检查，发现墨珞海左手背红肿、左手无名指有伤口，墨珞海面部有点状血迹，随后提取。
8、采血笔录载明：2016年5月2日，侦查人员采集墨珞海右手中指血样一份。
9、生物物证鉴定书载明：送检墨珞海血卡一部，张某血纱布一部，有血迹木棍一根，有血迹断裂木棍一根，墨珞海长裤血迹一部，尸体下血泊一部。
鉴定意见：送检木棍血、断裂木棍血、血泊血、墨珞海长裤血检出的STR分型与死者张某血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4.16×1027。
10、证人王某（敬老院员工、报警人）证言证明：2016年5月1日夜里4点多钟其值班时，一楼的孙某到二楼来敲门，其到走廊看到他时，他说：“墨珞海打张某了。”其到值班室叫上尤某后一块去了墨珞海与张某两人住的房间。张某在南边的床上头冲南躺着，脚在下边，墨珞海拿着一根拐棍。其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也不为什么，张某用拐棍打他脑袋了。”其随后到值班室报了警。墨珞海与张某在一个屋里住了有半年多，他俩平时也没矛盾。
11、证人孙某（敬老院房客）证言证明：2016年5月2日凌晨4点多钟，其正睡觉时，也没锁门，墨珞海过来把其叫醒说：“你赶紧起来吧，我可能把张某打死了，你赶紧跟敬老院值班的人说吧。”其就起来去叫值班的人。值班室的王小红（系王某）问其什么事，其就把墨珞海的事跟她说了，她到一楼叫上值班的尤某一块去了墨珞海的房间，其就回其屋子了。其不清楚墨珞海与张某有什么矛盾。
12、证人尤某（敬老院员工）证言证明：2016年5月1日夜里4点多钟其值班时，王某把其叫起说：“杀了人了，张某死了。”其起来后与王某一起去了张某的宿舍。其们进去看到张某头南脚北侧躺在床上，双脚耷拉在地上，面冲西侧躺着，他右侧太阳穴部位有一个明显的伤口，流了不少血，人已经不动了，宿舍地上、墙壁上有不少血迹。其见这情况就打了120。医生来检查说人死了后，其就报了警。墨珞海说他是想让张某帮他买烟，张某不给他找人买，为此两人发生争吵，墨珞海就用拐棍把张某打死了。他俩的宿舍里有二根拐棍，墨珞海用的是铁制的，张某用的是木制的，但其不知用哪根拐棍打死人的，那两根拐棍都在屋里。墨珞海与张某平时关系不错，没听说他们有矛盾。
13、证人付某（敬老院员工）证言证明：案发当日其敬老院院长打电话跟其说有两人打架，有一个可能不行了，让其过去。其过去时，120的人已出来了。其进值班室时，墨珞海在那坐着，其问打了110吗，王某说打了，其就安排人去将现场的门锁起来了。110的人后来来了。其听墨珞海说他俩打架是因为买烟的事而发生口角，张某先用拐棍敲了墨珞海，墨珞海就用拐棍敲到了张某的鬓角上，张某就躺在了床上，墨珞海又用拐棍敲了张某头部几下，后来去叫隔壁的孙某通知其敬老院的值班人员。其当时见墨珞海左手肿胀，有个指头破了。
14、被告人墨珞海供述：其和张某在敬老院住了六七年，他俩在一个宿舍住了有三四个月，张某住南边那个床，其住北边床。其上岁数了，腿脚不灵便，张某比其小十来岁。昨天中午的时候，其给张某钱想让他找人给其买条烟，张某不去，他俩就吵起来了。其说：“以前我亲戚拿来的糖、饮料，你也吃喝了，你也不长点良心。”二人就开始互骂起来，后来谁也不理谁了。晚上凌晨1点多钟，张某又骂开其，其就骂张某，张某还用拐棍往其的头部敲打，其一躲，敲在其肩膀上，拐杖就断成两截的了，张某又敲其时，其用左手一挡，把其左手也敲肿了，左手的无名指也被张某的拐棍刮破了。其就拿自己的拐棍去敲张某，敲在张某面部的右太阳穴上。其先用的自己的拐棍敲了张某七八下，后用张某的拐棍敲了他二三下，张某就头西脚东面朝北倒在他的床上，头部开始流血。后来，张某突然坐了起来，其去扶他没有扶住，他头冲南、面朝西，腿耷拉着躺在床上。其发现张某一直没有动弹就没再打他。之后，其就去值班室叫人叫了两次，都没把人叫起来。后来，其去叫的东边宿舍的孙某说其打死了张某，孙某就通知了管理员，管理员打了120，医生和110随后来了。张某当时左侧头部被打破了，他床单上有好多血。他俩平时关系挺好，也没有矛盾。其的拐棍是木头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张某的拐棍是木头的，成了两截了。买烟的事和打架的事都没有别人在场。其就一根拐棍，张某有三根，一根是断了的那根，另一根靠在他床边，还有一根是他平时拄着很结实的那根。
15、辨认笔录载明：经混合辨认，墨珞海依法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自己的拐棍及张某的拐棍。
16、户籍证明信载明了墨珞海的自然身份信息。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墨珞海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认自己的罪行，属于自首之意见，经查，被告人作案后随即将案情告知他人，且在知道别人报警的情况下，未离开现场，且供认了犯罪事实，所辩采纳。对于所提被害人先用拐棍敲打被告人头部及手部的行为，属被害人自己有明显过错之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因争吵而发生打斗，皆有殴打对方之行为，不能单方面认为被害人有过错，所辩不予采纳。对于所提被告人无前科，属初犯、偶犯之意见，经查，被告人无前科及属初犯、偶犯之情况属实，但被告人动辄殴打他人并致死亡，该情节将综合其他因素予以考虑。对于所提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因邻里纠纷而引发的矛盾，应从宽处罚之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同处一室，且案前无过节，本案因琐事而起，该案确有别于其他故意杀人案件，量刑时将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墨珞海因琐事与同住敬老院一室的被害人发生争吵、打斗后，用拐棍击打被害人要命部位多下，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但被告人案发时已满八十周岁，无犯罪前科，且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该案因琐事而起，发生在同居一室的两位老人之间，有别于其他故意杀人案件。根据墨珞海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之一、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墨珞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日起至2027年5月1日止）
二、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彭 冲
代理审判员 杜奋勇
代理审判员 杨义秀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