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张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马均，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贾寒，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浩，住重庆市。委托代理人：蔡磊，重庆展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竹娟，重庆展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丁浩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金凤建筑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金凤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均、贾寒，丁浩的委托代理人蔡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l0年9月28日，金凤建筑公司向丁浩借款400万元，并出具了加盖有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公章的收据。同日，丁浩将借款400万元汇入了金凤建筑公司账户。2012年11月2日，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在上述收据上注明，将借款期延长至2013年9月28日，张大清亦在收据上签字确认。还款期限届满，张大清出具还款计划，其内容为：于2010年9月28日借到丁浩人民币400万元，利息结清至2012年9月28日，截至2014年3月28日，尚差本金400万元，利息216万元（利息按月3%计收，利息不重复计息）。同意先还本后还息。借款人张大清，出借人丁浩。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未按还款计划偿还借款本息。丁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凤建筑公司偿还丁浩借款400万元及利息216万元（系2012年9月29日至2014年3月28日期间的利息），利随本清；2.金凤建筑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金凤建筑公司一审答辩称：金凤建筑公司并未向丁浩借款，没有签订借款合同，金凤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利息只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凤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丁浩4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在2010年9月28日已经实际收到丁浩给付的借款400万元，该款项汇入金凤建筑公司账户，丁浩与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之间形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张大清是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的实际控制人，其向丁浩出具还款计划，对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作出承诺，应视为代表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作出的职务行为，该还款计划对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具有法律约束力。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其合同义务及民事责任均应由金凤建筑公司承担。金凤建筑公司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息，系违约行为，应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应自逾期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对丁浩主张的月息3%的利息计算标准，金凤建筑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经审查，丁浩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应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金凤建筑公司应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丁浩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金凤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丁浩借款本金400万元，并自2012年9月29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2.驳回丁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金凤建筑公司负担。金凤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丁浩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丁浩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金凤建筑公司与丁浩之间无借款法律关系，该借款系张大清与丁浩之间的借款。（1）《收据》上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印章不是备案印章，一审法院未准许对该印章进行司法鉴定有误；（2）该项目部无权对外借款；（3）《还款计划》未经金凤建筑公司盖章确认；（4）张大清当时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必要以该公司六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2.一审法院未查明该笔款项用途。3.即使认定金凤建筑公司向丁浩借款，已归还的款项应冲抵借款本金。丁浩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主要事实和理由：1.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无法人资格，其行为后果应由金凤建筑公司承担；2.认可金凤建筑公司已经归还利息260万元。二审中，金凤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1组证据为《重庆市公安（分）局立案决定书》1份，拟证明张大清、丁浩涉嫌诈骗罪被立案侦查，该二人恶意串通损害金凤建筑公司利益；第2组证据为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信息服务中心出具的《变更情况》1份，拟证明借款发生时张大清为金凤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第3组证据为《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1份、《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5份以及《银行客户回单》1份，拟证明张大清已经向丁浩偿还借款本金270万元。丁浩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第1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2组证据不能达到金凤建筑公司的证明目的；第3组证据中除收款人为谢勇、金额为1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外，其余260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因丁浩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其中，第1组证据因金凤建筑公司未举证证明张大清、丁浩涉嫌诈骗与本案纠纷之间的关系，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其不予采信；第2组证据因张大清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予以采信；第3组证据中金额为1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记载的收款人为谢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丁浩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其余260万元丁浩认可为归还本案借款，本院对除该份证据外的其余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9月28日，丁浩向户名为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的账号5000＊＊＊＊＊＊＊＊＊＊＊＊2484转账400万元。该笔转账的《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上“款项来源”记载为：借款。日期为2010年9月28日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丁浩、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400万元、收款事由为六项目部借款。单位盖章处加盖了印鉴内容为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的印章，并有张大清的签名。财会主管处签名为陈家兴，经办人处签名为应国秀。该《收据》背面手书内容为：“延期一年至2013年9月28日张大清2012年11月26日”，并加盖了印鉴内容为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的印章。2014年4月11日，借款人为张大清、出借人为丁浩的《还款计划》载明：于2010年9月28日借到丁浩人民币400万元整，利息结清至2012年9月28日，截至2014年3月28日，尚差本金400万元，利息216万元（利息按月3%计收，利息不重复计息）；同意先还本后还息；一式两份。借款人、出借人处分别签有张大清、丁浩的姓名及身份号码。2010年12月23日、2011年4月2日、2011年6月30日、2011年9月30日、2012年1月4日，户名为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的账号5000＊＊＊＊＊＊＊＊＊＊＊＊2484分别向丁浩账户转账36万元，合计180万元；2012年9月13日，张世彬向丁浩转账80万元。二审中，丁浩认可前述款项均为金凤建筑公司向其归还本案借款。另查明：2004年3月1日，金凤建筑公司作出金建集团发（2004）5号《关于成立各项目部的决定》，决定成立六个项目部，其中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负责人为张大清。该文件签发人处记载为张大清。2012年5月16日，金凤建筑公司工商档案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由张大清变更为张建。庭审中，金凤建筑公司认可其六项目部未办理过工商登记。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金凤建筑公司与丁浩之间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2.金凤建筑公司应当向丁浩归还的款项金额。关于金凤建筑公司与丁浩之间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问题。2010年9月28日，丁浩向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账号转账400万元。从同日出具的《收据》记载内容看，该《收据》载明收到丁浩借款400万元，收款事由为“六项目部借款”，并有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印章、张大清的签名以及财会主管和经办人的签名。根据金凤建筑公司作出的《关于成立各项目部的决定》及其当庭陈述，张大清在《收据》出具时，既是金凤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负责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系金凤建筑公司的内设机构，并无独立法人资格，因此，无论张大清是以金凤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还是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向丁浩借款，均应当视为金凤建筑公司的借款行为，而非张大清个人的借款。金凤建筑公司认为张大清当时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必要以该公司六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故该笔借款不是公司借款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不影响对金凤建筑公司应对外承担责任的认定，金凤建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准许对该印章进行鉴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金凤建筑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大清、丁浩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其认为张大清、丁浩恶意串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丁浩与金凤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关于金凤建筑公司应当向丁浩归还的款项金额问题。丁浩向金凤建筑公司六项目部划款400万元，已经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金凤建筑公司应当按约偿还。张大清在签订《还款计划》时虽然已经不是金凤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仍系该公司六项目部负责人，其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应当由金凤建筑公司承担。《还款计划》表明，截至2014年3月28日，金凤建筑公司尚欠丁浩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结清至2012年9月28日。该《还款计划》由双方签字认可，故应认定双方对于该笔借款应当支付利息达成一致并进行书面确认。二审中，丁浩认可金凤建筑公司于2010年12月23日、2011年4月2日、2011年6月30日、2011年9月30日、2012年1月4日分别还款36万元，并于2012年9月13日通过张世彬向其还款8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对《还款计划》签订前的还款顺序作出过约定，因此，金凤建筑公司的前述还款应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本案借款利息应当按照金凤建筑公司实际使用款项的时间计算，利率标准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已还款项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应依法冲抵本金。金凤建筑公司认为其还款应全部冲抵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及丁浩认为还款应全部冲抵利息的答辩理由，均部分违反前述规定，本院均不予全部支持。丁浩向金凤建筑公司出借款项的时间为2010年9月28日，根据《收据》背面记载的“延期一年至2013年9月28日张大清2012年11月26日”，可以认定延期前的借款期限为2010年9月28日至2012年11月26日，故利率标准应适用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三年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综上，按照前述利息计算方式，本院列明金凤建筑公司的借款本息归还情况如下：起算本金起算日期还款日期还款金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天数当期利息冲抵本金40000002010-9-282010-12-233600002010-9-28至2010-10-19：5.4%2252076.71148361.652010-10-20至2010-12-25：5.6%65159561.643851638.352010-12-242011-4-23600002010-12-24至2010-12-25：5.6%24727.49110160.582010-12-26至2011-2-8：5.85%45108647.862011-2-9至2011-4-2：6.1%53136464.073741477.772011-4-32011-6-303600002011-4-3至2011-4-5：6.1%37503.46126818.802011-4-6至2011-6-30：6.4%86225677.743614658.972011-7-12011-9-303600002011-7-1至2011-7-6：6.4%615211.28118243.682011-7-7至2011-9-30：6.65%86226545.043496415.292011-10-12012-1-43600006.65%96244614.96115385.043381030.252012-1-52012-9-138000002012-1-5至2012-6-7：6.65%155381917.47192174.132012-6-8至2012-7-5：6.4%2866397.882012-7-6至2012-9-13：6.15%70159510.523188856.12由此可见，金凤建筑公司尚欠丁浩借款本金3188856.12元。金凤建筑公司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2年9月13日，丁浩诉请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9月29日，该起算时间基于其认为已还款项全部用于归还至2012年9月28日期间利息的主张，并无放弃2012年9月14日至2012年9月28日期间利息的意思表示，且丁浩对一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的认定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利息起算时间和利率标准均予以调整。因此，欠付利息应从2012年9月14日起，以3188856.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计付。同时，因2014年4月11日的《还款计划》明确约定双方同意先还本再还息，故金凤建筑公司在《还款计划》签订后的还款应先冲抵本金，再冲抵利息。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金凤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二、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浩借款本金3188856.12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188856.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三、驳回丁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9920元，由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936元，丁浩负担10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920元，由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936元，丁浩负担109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达 燕代理审判员 陈 瑜代理审判员 田桔光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