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下刑初字第3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2013年3月6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五日；2014年6月5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七日。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下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胡贵云，北京瑞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下检公诉刑诉（2014）16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红文、杨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及其辩护人胡贵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某为获得补偿安置及行政�偿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天安门地区、使馆区以非正常方式上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15次并被行政处罚1次。2013年12月11日其信访事项已经依法终结后，被告人周某又于2014年1月至11月期间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等非正常信访场所上访，破坏公共场所秩序，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11次，并于2014年6月5日、6月26日、10月22日、11月15日先后被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行政拘留。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本案的相关证据材料。据此，认为被告人周某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某辩称：其不知信访事项已经终结，信访工作人员口头对其告知难以信服；去中南海周边、天安门等地系路过现场而非上访；其今后不再去中南海周边、天安门等地上访。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周某的信访行为是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过程中合法利益遭受侵害所引起。2.被告人上访目的即是不服拆迁补偿安置亦是不服行政诉讼判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信访事项已终结的通知是就其行政诉讼案件的终结，并非拆迁补偿安置事项的终结。3.信访事项终结通知应以文字形式送达，信访工作人员的口头告知难以让人信服。4.公诉机关举证的涉案书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真实性存疑。5.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出具的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显示该局并未制作周某在北京中南海周边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证据，该政府信息不存在，公诉机关并无证明被告人因为信访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并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证据，被告人不具有寻衅滋事的犯罪事实，要求宣告无罪。
�护人当庭向法庭提交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3份、杭州市区住房情况查询记录、住房补贴情况说明、查档记录、房改审批情况证明、经济适用住房审批情况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上述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在杭州市下城区潮王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安置的过程中，被告人周某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拆除其潮王村二组34-1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获得补偿安置及行政赔偿。案件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均判决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后被告人周某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后以（2012）行监字第512号通知书通知周某：拆迁人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系依据补偿安置协议为之，属于民事履约，其要求获得安置及行政赔偿，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2013年12月1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浙访终字第73号关于周某信访事项终结的通知。
2013年3月5日，被告人周某伙同他人到美国大使馆西门，手持上访材料非正常方式上访，导致多人围观，继而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五日。在信访事项终结以后，被告人周某明知北京中南海周边非信访部门和机构，仍于2014年1月24日、3月5日、5月1日到上述地区以非正常方式上访，先后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3次，并因此被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行政处罚；随后，被告人周某又于2014年5月29日、6月24日、10月21日、11月14日4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以非正常方式上访，先后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4次，并因此于2014年6月26日、10月22日、11月15日分别被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行政拘留十日。
2014年11月25日，被告人周某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杭�市国土资源局下城分局潮王村朝晖六区“城中村”改造“违建补办”公示表、杭州市下城区多层农居建设管理中心补偿安置说明、杭州市下城区信访局下访复字（2008）001号信访复查意见书，证明杭州市下城区潮王村二组34号户主系周某乙（被告人周某之弟），被告人周某、李某、周某甲（被告人周某次子）在1999年2月11日以后迁入，均不在批地建房人口之列。杭州市下城区多层农居建设管理中心（由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发文组建，以下简称农居中心）安置周某乙户建筑面积610.5平方米已包含周某99.17平方米，周某与周某乙的补偿安置纠纷属其家庭内部纠纷。下城区信访局经信访复查对其内部分配提出了协调建议并告知如仍有异议可通过诉讼途径解决。
2.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浙行终字第215号行政判决�、最高人民法院（2012）行监字第512号通知书，证明被告人周某不服拆迁补偿安置，提起行政诉讼，经两级人民法院审理，均驳回其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后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
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访终字第73号通知书，证明2013年12月11日，被告人周某信访事项已经终结。
4.证人郑某的证言（下城区信访局工作人员），证明周某在2013年、2014年期间，多次到下城区信访局信访，信访局相关工作人员多次接待并劝告其不要去北京‌“非访”，并告知其行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已做出不再审的意见。2014年3月份全国两会期间，周某在北京‌“非访”被分流至马家楼救济中心，其和同事一起在对其劝返时明确告知其信访事项已经终结。其他时间亦有多次提及。
5.证人陈某的证言（下城区文晖街道工作人员），证明信访局工作人员在接访、劝访过程中�多次告知过周某信访事项已经终结。其亦多次劝告周某不要再到北京‌“非访”。2014年5月1日其将因‌“非访”被分流至马家楼的周某接出，由同事张爱军陪同回杭。同年6月24日其和其他工作人员将在北京‌“非访”的周某接回杭州。同年10月21日周某在北京‌“非访”进入分流点被送到马家楼后，由街道工作人员接回。同年11月15日接到市驻京工作组的通知到南庄兜高速下口接回在北京‌“非访”的周某。接回时，训诫书等材料会与杭州市驻京办的工作人员交接，由街道综治科将材料集中归档。
6.被告人周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因潮王里34-1号拆迁之事上访，为给当地有关部门施加压力以期解决问题，其于2013年3月5日到美国大使馆门口上访制造影响，后被北京公安机关行政拘留五日。2013年及2014年间其因此亦多次到访北京天安门、中南海周边，受到北京市公安机�的训诫，亦曾收到北京市公安机关给其的训诫书。
7.训诫书、接谈、移交手续表、劝返接回通知单、工作说明，证明被告人周某于2014年1月24日、3月5日、5月1日以及5月29日、6月24日、10月21日、11月14日七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被当地公安民警训诫，随后将其送至马家楼分流中心，由杭州市驻京办工作组将其接离，训诫书等材料随同移送。
8.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3年3月5日，被告人周某等人到美国使馆西门上访，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五日。后又因多次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先后行政处罚四次。
9.证人俞某、章某、张某、方某、崔某、吴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周某于2014年1月24日、5月1日、6月24日、10月21日、11月14日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正常方式上访后被当地公安民警送至马家楼分流点，及对被告人周某劝返的情况。
另有户籍证明、劝返接回视频录像、抓获经过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上述证据能互为印证，且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当庭提交的杭州市区住房情况查询记录、住房补贴情况说明、查档记录、房改审批情况证明、经济适用住房审批情况与本案定罪量刑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出举的部分涉案书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真实性存疑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2013年期间被告人在北京中南海周边多次非正常方式上访并被训诫的证据，仅训诫书予以证明，无其他证据佐证，且部分训诫书无训诫民警签名，故对该部分训诫材料本院不予认定，辩护人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周某于2014年期间多次到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并被多次训诫的相关书证，经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出具的训诫书均有训诫民警的签名，且有该训诫单位出具的训诫工作说明予以证明，并有接谈、移交手续表、劝返接回通知单、情况说明等证据佐证。证据之间能互为印证，其来源、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相应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某的信访行为是因在拆迁安置过程中合法利益遭受侵害而引起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以拆迁违法及要求补偿安置的诉求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二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拆迁人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系依据补偿安置协议为之，属于民事履约，被告人周某要求获得补偿安置及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后已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故辩护�所提被告人在拆迁安置中其合法利益遭受侵害的辩护意见与生效的判决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信访事项的终结仅是对行政诉讼案件的终结，拆迁补偿安置的信访事项并未终结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认为拆迁违法及不服补偿安置的信访事项，已经过信访部门信访复查，并告知如有异议可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被告人对此业已提起行政诉讼且已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对被告人相关申诉已做审查，并决定不提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据此做出了信访事项终结的通知，故被告人信访事项已经终结，辩护人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信访工作人员口头告知信访事项已经终结难以信服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信访局、街道工作人员的证言均证明已多次明确告知被告人信访事项已经终结，�最高人民法院对被告人周某的申诉已经明确答复不予再审，被告人对其要求补偿安置及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的后果应当明知，街道及信访工作人员对其口头告知信访事项已经终结虽不够严谨但合乎事理，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口头告知难以信服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并未制作被告人周某在北京中南海周边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证据，公诉机关无证据证明被告人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并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辩护意见及被告人提出其系路过中南海周边的辩解。经查，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虽未制作被告人相关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其它材料，但本案被告人多次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正常方式上访，并被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府右街派出所民警训诫，随后将上述训诫书及训诫工作说明移交相关接访单位的�实，有接谈、移交手续表、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被告人周某本人供述在案予以证明，另有工作说明、证人证言、视频录像等证据佐证，足以证明被告人周某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地区非正常方式上访的事实。被告人周某在信访事项已经终结，被教育训诫、行政处罚后，明知中南海周边、天安门等地不是信访部门和机构，仍然多次以非正常方式上访，表明其真实目的并非表达合理诉求，而是有意扩大事态，给有关部门、单位施加压力以期满足其个人不合理、不合法要求。该一系列行为已严重扰乱社会正常公共秩序。故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该项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当庭表示今后不再实施非正常方式上访行为，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结合本案的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5日起至2015年4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 兵
代理审判员 陈焕煜
人民陪审员 王义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