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商提字第3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
委托代理人：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某。
委托代理人：林乙。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某。
委托代理人：贾××。
申请再审人王甲因与被申请人陈、林甲民间借贷纠某
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台商终字第260
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2
010）浙民申字第12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
合议庭，于2011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王
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被申请人陈某的委托代理人林乙，
被申请人林某的委托代理人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2009年4月7日，一审原告陈某起诉至温岭市人民法院
称，王某、林某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9月28日，王某、林某
因购房所需向陈某借款20万元，并由王某出具借条。借款后
，经催讨至今分文未付。请求：王某、林某归还借款20万元并
承担诉讼费用。
王某在一审中辩称，借款属实，该款用于购房。林某在一审中辩称，其与王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
向陈某借过款，现其已与王某离婚，该借款与林某无关。陈
××诉称的债务系王乙与王某恶意串通伪造的，王某、林某在
2006年第一次离婚诉讼时，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房屋没有进行
分割，王某为达到不将该共同财产分割给林某的目的，伪造借
条。此外，王某、林某在第一次离婚诉讼中，陈某作为王某
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王某向其借款20万元，但陈某的证言
与王某的陈述存在矛盾。综上，请求驳回陈某对林某的诉讼
请求。
温岭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某、林某原系夫妻关系。2
009年3月11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坐落在
江西省景德镇市××路××楼××字楼（503.46㎡）系王某、
林某的共同财产，该财产由双方另案处理；双方争议的共同生
活期间的其他财产、共同债务另案处理等。陈某是王某的舅
舅，王某曾向陈某出具借条一份，以证明其向陈某借款20
万元，借条落款时间为2006年9月28日。后陈某以王某、林
甲未偿还借款为由提起诉讼。
温岭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某虽在与林某婚姻存续期
间，以个人名义向陈某借款，但借款数额巨大，远超夫妻日
常生活所需，且林某对该借款持有异议，而陈某也没有提供
足够的证据证明该借款属王某、林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
债务，或应适用合同法规定的表见代理规则而应由王某、林某
共同承担的债务，故该借款无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只能认
定为王某的个人债务，林某的抗辩成立，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温岭市人民法院
于2010年2月9日作出（2009）台温某某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
一、王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偿还给陈某借
款本金20万元；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
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
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83
00元，由王某负担。
王某不服一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
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虽以王某名义所借，但未超过
夫妻日常生活所需。2006年9月28日，王某向陈某借款20万
元，10月2日向王乙借款15万元，向林丙借款15万元，合计50
万元，均用于购买江某某景德镇市浙江路某某二期3号楼201室
写字楼。而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夫妻共同生活
所负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本案债务应为王某、林某
的共同债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王某、林某共同归还陈
××20万元。
陈某在二审中辩称，该借款属实，应由王某、林某共
同归还。
林某在二审中辩称，王某与陈某是亲戚关系，为了达
到不分割共同财产给林某的目的，王某与陈某恶意串通伪造
借条。该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王某与林某家庭富
裕，夫妻用于购买房屋的资金均来源于家庭积蓄，即使借款关
系成立，该借款亦系王某个人债务，应由王某个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请求予以维持。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
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林某曾于2007年10月向温岭市人
民法院起诉，要求与王某离婚，温岭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
22日作出（2007）温某一初字第2908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某的
诉讼请求；二、2006年10月10日，王某与景德镇大江房地产开
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王某购买“
浙江路大江新城二期3号楼201号”营业房503.46㎡，总价款15
85899元，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清835899元，银行按揭75万元
。景德镇大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15日、10月10
日分别收取了购房款8万元和755899元，并向王某出具二份收
款凭证；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城中分理处提供
的户名为王某的银行存折收支记录显示：2006年9月27日余额5
73350.39元，9月28日取款2万元，9月30日分别取款45000元、
2万元后又存款7万元，10月1日存款16万元，10月2日存款5万
元（当日余额为720350.39元），10月3日存款6万元，10月4日
分别存款7万元、64500元（当日余额为914850.39元），10月8
日取款88万元。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
××的20万元借款是否属王某、林某的夫妻共同债务。1.关于
该笔借款是否发生的问题。陈某持有王某出具的借条并据此
主张债权，王某对此无异议，应确认陈某与王某间存在借贷
关系。尽管林某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供了离婚诉
讼中陈某作为证人所作的《询问证人笔录》，以证明陈某的陈述与在本案庭审的陈述不一致。但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
明王某与陈某存在恶意串通并伪造该借条的事实，故对林某
的该主张不予采信；2.关于该笔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
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
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尽
管王某称该笔借款用于购房，但其对借款经过等具体细节的陈
述与陈某的陈述不一致，在一审中王某称该笔借款系陈某
9月27日交给王某及书写借条时陈某之妻在场，但陈某却
陈述称9月28日其交钱给王某且书写借条时陈某之妻不在场
，对此无法予以采信和认定。根据2006年10月10日的商品房买
卖合同，该套写字楼为王某和王乙共同购买的，除了2006年9
月15日已预付购房款8万元及银行按揭75万元之外，签约时王
甲仅须付款755899元即可。从王某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存折收
支记录看，2006年9月至10月底王某的存款账户资金进出频繁
，截止2006年9月27日存款余额573350.39元、10月1日存款余
额670350.39元，10月2日、10月3日分别存款5万元、6万元，
此时存款余额为780350.39元。可见，王某所谓的向林丙、陈
××及王乙等3人借款50万元之前即2006年9月28日前其银行存
款就已达到573350.39元，而且该份银行存折的收支记录也未
能反映出10月2日有二笔借款共计30万元存入该账户，故王某
称借款用于购房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王某向陈某及案外人
林丙、王乙等三人借款50万元，数额较大，已明显超出夫妻日
常生活所需，而现有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借款用于购房及林某对
此知情或有关借款已经得到林某的认可，鉴于王某与林某已经两次离婚诉讼的情形，本案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
上，王某关于借款用于购房而应由林某共同负担的上诉主张不
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得当，
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
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
月6日作出（2010）浙台商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某负担。
王某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在适用实体法中存在
错误。二审判决认为王某与林某存在两次离婚诉讼的情形，本
案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理由违背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
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仅凭主观
推断采用不宜的模糊方式对案件进行判决不当。二审判决认定
本案借条真实，根据婚姻存续期间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原则，
本案债务理应由林某共同偿还，二审法院采用模糊方式认定本
案债务为个人债务错误；2.王某提交的新证据，证明二审判决
在事实认定方面自相矛盾，存在错误。王某提交的新证据即江
某某景德镇市房地产专用发票，可证明王某与王乙分别购买了
写字楼，总计面积为1006.92平方米，总价款为300多万元，其
中王某需支付88余某某，仅凭王某的能力，根本无力支付。且
与本案相似其他两件案件，对王某须支付的款项数额上与本案
的认定也不一致，存在矛盾。3.一、二审判决违背了举证责任
分配原则。一、二审判决认为王某无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购
买房屋，也无证据证明林某对借款事实知情，就将举证责任分
配给王某错误，且原判对王乙一案与陈某、林丙两案在认定事实方面自相矛盾。况且，王某借款所购买的写字楼已经作为
夫妻共同财产处理，而对于该债务由王某一人承担，这种判决
结果不符合我国民法通则中的公平原则。请求：一、撤销二审
判决；二、确认王某、林某对陈某的债务为婚姻存续期间的
共同债务，负共同偿还责任。
被申请人陈某辩称，陈某将借款给王某时，王某与
林某的婚姻关系存在，借款应由王某、林某共同承担。
被申请人林某辩称，一、林某与王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
间没有向陈某借款，该借款系王某与陈某串通而提起的虚
假诉讼。林某与王某原系夫妻关系，后离婚，在离婚诉讼中，
因有夫妻共同财产一间房屋没有分割，王某为了多分夫妻共同
财产，与陈某串通，制造假借条，以陈某的名义提起诉讼
，意图使林某对该笔虚假款项承担一半偿还责任，这种行为让
人唾弃，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后再作裁决；二、林某
与王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济殷实，没有对外债务，更不存
在借款购房的事实。林某与王某在共同生活期间有一定的积蓄
，林某又将温岭店的香烟寄送至江阴给王某，再存款8万元到
王某的账户，款项足以支付购房款，根本不需要通过他人借款
购房，且三笔合计50万元的所谓借款，均出自王某之手，没有
林某的签字，借条伪造痕迹浓重。退一步，即使存在3笔借款
的事实，也应属于王某的个人行为，且借款数额巨大，远超夫
妻日常生活所需，王某应对自己出具借条的行为单独承担偿还
借款的民事责任。请求驳回王某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被申请人陈某、林某均未提交证据。申请人王某提交下列证据：1.江某某行政事业收款收据、收条，证明
江某某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已收到王某交纳的执行款及王
甲、林某购买的营业房的产权价值已被林某分得；2.王某与中
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
同，证明王某没有能力支付执行款而贷款120万元，偿付给林
甲；3.王某的个贷服务费、契税等支付凭证，证明王某支付购
房款、税费、银行手续费等费用共计89万余元；4.王某的银行
存折。证明购买营业房后的银行按揭均由王某支付。被申请人
陈某质证认为，对王某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
性均无异议。被申请人林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
议，但执行款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亦无
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
证明事实有异议，王某与林某离婚后，营业房已判给王某，按
揭款为每月8000多元，而营业房所得租金超过1万元，抵扣后
王某尚有收益，该按揭款应由王某交纳。本院认为，王某提交
的证据，其他两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认定其
具有证据资格，但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
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外，还查
明，2006年10月10日，王某、王乙分别购买了江西省景德镇市
××路××号楼201号和附201号营业房，面积各为503.46平方
米。景德镇大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15日、10月1
0日先后向王某收取购房款8万元和755899元，王某向银行按揭
75万元。本院认为，王某、林某在再审中对双方在夫妻婚姻关系
存续期间，以王某名义共同购买位于江西省景德镇市××路×
×楼××字楼，该写字楼已经江某某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
（2009）珠民一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确认为夫妻共同财产并
对该财产进行分割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在于本案王某是否于
2006年9月28日与陈某发生过20万元借款的事实，该借款是
否用于支付购买的写字楼，该债务是否属于王某、林某的共同
债务，一、二审认定为王某的个人债务是否正确。
（一）关于王某与陈某是否发生20万元借款事实的认
定问题。
从本案审理的情况看，陈某、王某对借款当时在场人
及出具借条过程的陈述，说法不一，且陈某与王某有亲戚关
系，所借款项又均为现金交付，而林某对借款之事却一无所知
，故对该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存有疑问，鉴于王某和陈某
都不否认借款关系的真实性，故本案借条在王某和陈某之间
产生确认相应债务关系的证明力。
（二）关于二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是否存在矛盾的问题
。
王某再审提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是针
对（2010）浙台商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本案二审判决说理
部分提到：根据2006年10月1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套写字
楼是王某购买的，除了2006年9月15日已预付购房款8万元及银
行按揭75万元外，签约时王某仅须付款755899元即可。再审中
已查明王某、王乙分别购买了营业房，面积各为503.46平方米，合计应为1006.92平方米，本案二审判决确认的王某支付首
期购房款金额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不存在矛盾。
（三）关于王某、林某两次离婚诉讼的情形，能否作为
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
王某再审中提出，二审判决以其与林某存在两次离婚诉
讼的情形，认为本案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二审判决的
主观臆断。本院认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
人名义因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确定为夫妻的共同债务，非
日常生活需要形成的债务，则应确定为个人债务。从本案二审
判决看，二审法院将王某的借款确定为个人债务的理由有三，
一是王某的借款数额大，已明显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二是
林某对所借款项用于购房不知情；三是王某、林某存在两次离
婚诉讼。而王某、林某的两次离婚诉讼与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
续期间债务的性质认定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审法院
将该理由作为认定个人债务的理由之一，确有不当之处。
（四）本案王某的借款是否用于购房及该举证责任应如
何分配的问题。
涉及王某为债务人引发的三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债权
人分别为陈某、林丙、王乙，借款金额分别为20万元、15万
元、15万元，王某在本案及其他两案中出具的借条均载明借款
为购房所需，各债权人也是以此为由要求王某、林某共同承担
本案债务。但由于债权人及借款人王某对借款过程的陈述存在
不一致，林某坚持3件民间借贷案件为虚假诉讼，一、二审根
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确定本案及其他两件案件的借款均非用于购房，非用于日常生活所需，为王某的个人债
务有相应依据。理由如下：一、王某与林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
间，王某、林某均为个体工商户，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二、景
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林某诉王某离婚后财产纠纷案，
林某请求分割坐落于景德镇市浙江路大江新城二期3号楼201号
写字楼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在答辩中仅提出该写字楼系其与
王乙一同购买，房屋按揭款由其支付，该写字楼不宜进行分割
，请求驳回林某的诉讼请求。答辩中并未提到有部分购房款系
向他人借贷的情况；三、从二审收集的户名为王某的中国建设
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城中分理处活期存折看，2006年9月11
日至2006年11月19日期间，存取款频繁，并未出现异常，截止
2006年9月27日存折余额为525350.39元，10月3日余额达到780
350.39元，而王某主张的其9月28日借款20万元，10月2日各借
款15万元，均不能与存折中的存款数额一一对应，故难以认定
本案的借款已用于购房。综上，王某主张借款用于购房的理由
不能成立。一、二审在不能确定借款用于购房的情况下，将本
案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王某，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
综上，王某与陈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王某与
林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向陈某出具的借条虽写明借
款用于购房，但从王某的提交的证据中不能反映借款已用于购
房，一、二审法院以此认定本案借款非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
，将本案债务确定为王某的个人债务正确。王某再审提出的理
由或与事实不符，或无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台商终字第260号民
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一一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