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2258之一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和县鑫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白龙山街道杨柳河工业园区兴盛路5号。
法定代表人：潘贻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辉，浙江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琴，女，汉族，1962年12月24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恩巧，温州市诚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浙江铭泽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白龙山街道杨柳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潘蒙蒙。
上诉人云和县鑫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小琴、原审被告浙江铭泽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5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小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杨小琴应先开具发票，鑫泰公司方可支付货款，此项约定虽未书面写入合同，但因以往交易惯例及此次双方部分实际履行，应认定为合同有效约定。2015年鑫泰公司向杨小琴购买生铁，双方签订《生铁购销合同》，2015年12月23日经结算，鑫泰公司尚欠杨小琴货款445700元。但是此445700元货款系含税货款，鑫泰公司也愿偿还货款，但需杨小琴先开具发票给鑫泰公司，鑫泰公司才可支付所欠货款。首先，按照交易习惯。双方以往交易中均是由杨小琴开出发票后，鑫泰公司才打款给杨小琴。其次，此次买卖交易中，杨小琴先就部分价款开具发票给鑫泰公司，鑫泰公司才支付相应部分货款。因此，由杨小琴先开具发票，鑫泰公司再支付价款的约定，虽未明确载入合同，但因此项交易中双方实际履行，可认定此为合同的一部分。二、因杨小琴拒不开具发票给鑫泰公司，鑫泰公司现仅应支付杨小琴货款119931元（税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取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杨小琴应当先向鑫泰公司履行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按照此次生铁购销合同，税点为17％。所以445700元（后上诉人已偿还25万元）货款，税额为75769元，此项税费用应系杨小琴承担。现杨小琴拒开发票，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鑫泰公司仅应支付杨小琴119931元（445700元-250000元-75769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鑫泰公司尚欠杨小琴货款195700元有误，因杨小琴拒开发票，鑫泰公司仅应支付杨小琴货款119931元（税后）。
被上诉人杨小琴答辩：一、鑫泰公司上诉称杨小琴应先开具发票，方可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1、根据双方约定，杨小琴无需为鑫泰公司开具发票。双方发生货物买卖关系时，杨小琴为个人经营行为，双方曾约定买卖货物价不含税，如需发票可代开，但需另加9％的税率，鑫泰公司予以同意。后来鑫泰公司在上海找到一处代开发票商税率仅需6％，比杨小琴9％的税率要低的多，故鑫泰公司就没有再要求杨小琴代开发票了。可见，根据双方约定，杨小琴无需再为鑫泰公司开具发票。2、鑫泰公司以应先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双方约定，杨小琴提供的货物不含税，退一步将，即使需开具发票，那么支付货款为合同的主要义务，开具票据为合同的附随义务，鑫泰公司也不能以杨小琴未履行附随义务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抗辩理由。3、杨小琴没有为鑫泰公司开具过发票。鑫泰公司诉称双方以往交易中均是先开具发票才付款，纯属子虚乌有。事实上，在双方交易过程中，杨小琴从来没有开具发票给鑫泰公司，而发票均是鑫泰公司找上海或其他处开具，并称税率仅需6％。二、鑫泰公司主张扣除17％的税率后支付货款119931元的理由不成立，鑫泰公司及铭泽公司应共同支付杨小琴货款195700元及利息损失。鑫泰公司收取杨小琴货物理应支付货款，因此，铭泽公司和鑫泰公司应共同支付杨小琴货款195700元及利息损失，而不能以扣除税率为由扣减所欠杨小琴的货款。综上，原审法院适用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鑫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铭泽公司未陈述意见。
2016年11月21日，杨小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铭泽公司、鑫泰公司立即共同偿还杨小琴货款1957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铭泽公司、鑫泰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对于杨小琴和铭泽公司、鑫泰公司没有争议的铭泽公司、鑫泰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向杨小琴出具尚欠345700元货款欠条，以及杨小琴主张的195700元尚欠货款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杨小琴是否应向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出具发票的事实，铭泽公司提供了增值税发票予以证实。杨小琴对发票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发票反映的是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院认为，铭泽公司提供的系由温州鸿祥贸易有限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而本案中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出具给杨小琴的欠条已经载明债务人为“杨小琴”，故杨小琴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另外，温州鸿祥贸易有限公司向铭泽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并不必然得出铭泽公司与其他货物供应商的均约定了必须开具货物发票的事实，铭泽公司、鑫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因此对于铭泽公司、鑫泰公司主张杨小琴应向其开具发票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对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尚欠货款是鑫泰公司的债务还是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共同的债务，铭泽公司提供了一份《生铁购销合同》予以证明铭泽公司在本案货款发生前，铭泽公司与杨小琴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温州鸿祥贸易有限公司进行贸易往来。杨小琴对该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该院认为，该《生铁购销合同》反映的是铭泽公司与温州鸿祥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生铁买卖合同关系，虽然杨小琴系温州鸿祥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铭泽公司与温州鸿祥贸易有限公司在本案货款之前所发生的贸易往来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况且，在本案中杨小琴所持有的债权凭证经铭泽公司、鑫泰公司确认已经将货款的债权人明确为杨小琴本人，故铭泽公司提供的《生铁购销合同》，在本案中本院不予采用。在案件审理后，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又提供了两份入库单拟证明本案的货款应由鑫泰公司承担。该院认为，该两份证据系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在本案庭审结束后才向法院提交，显属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其次，从该份证据的形式上看，属于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单方面制作形成的书面证据，且杨小琴对铭泽公司、鑫泰公司所主张各自分别向杨小琴购买货物的事实予以否认，综上对于上述证据该院不予采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铭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对此该院认为，诉争欠条系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债务人承诺向债权人承担给付义务的书面凭证。铭泽公司在诉争的欠条上盖章确认尚欠款项金额，此后又向杨小琴支付了部分货款，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推定铭泽公司以自己的行为为涉诉的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况且，在审理过程中，杨小琴称一直以来是与铭泽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直至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出具欠条后才知晓鑫泰公司的存在，结合鑫泰公司、铭泽公司均确认的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父女关系，两家公司的住所地亦为同一地址的事实，杨小琴所主张的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因共同经营需要向杨小琴购买货物亦存在高度可能性。至于铭泽公司与鑫泰公司之间内部对涉案货款份额的处理，并不能对抗本案杨小琴同时向两家公司主张货款的权利。综上，现铭泽公司、鑫泰公司经杨小琴催讨未足额支付货款，显属违约，杨小琴诉请铭泽公司、鑫泰公司支付货款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合法合理，予以支持。铭泽公司、鑫泰公司在本案中的抗辩，缺乏依据，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于2017年3月1日作出判决：铭泽公司、鑫泰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杨小琴货款1957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4元，减半收取2107元，由铭泽公司、鑫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杨小琴向本院提交了补充证据，即：银行汇款单1份，欲证明鑫泰公司如果要开具发票的话应该将款项打到公司账户，同时相关款项应当增加9%的税点，而涉案款项是打到杨小琴账户。上诉人鑫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待证事实的有异议，这份证据实际上是双方业务往来的转账，证实了鑫泰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杨小琴提供的上述证据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对本案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鑫泰公司、铭泽公司因共同经营需要，从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间陆续向鑫泰公司购买生铁，并陆续支付部分货款，2015年12月23日经结算，鑫泰公司、铭泽公司结欠杨小琴货款445700元，并由鑫泰公司、铭泽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并加盖鑫泰公司、铭泽公司印章后给杨小琴收执。之后，鑫泰公司、铭泽公司仅支付杨小琴货款250000元，尚欠杨小琴货款1957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鑫泰公司、铭泽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小琴之间存在买卖关系，2015年12月23日经结算，鑫泰公司、铭泽公司结欠杨小琴货款445700元，此后鑫泰公司、铭泽公司支付货款250000元，尚欠杨小琴货款195700元的事实，由证据欠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为凭，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对该欠款，鑫泰公司、铭泽公司理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现杨小琴起诉要求鑫泰公司、铭泽公司支付该欠款，鑫泰公司、铭泽公司仍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杨小琴的诉请，判决鑫泰公司、铭泽公司共同支付杨小琴货款195700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由杨小琴先出具发票，鑫泰公司、铭泽公司再支付货款；而且，开具发票作为合同附随义务也不能作为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因此，上诉人鑫泰公司认为“需杨小琴先开具发票，其才可支付所欠货款”、“因杨小琴拒不开具发票，应扣减445700元货款的税额75769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4元，由上诉人鑫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叶雅丽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