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百春，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福良，男，196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武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益波，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平，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百春、孙福良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4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百春、孙福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益波，被上诉人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4月17日，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给予三个月的时间进行庭外和解，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百春、孙福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李明向杨百春支付303200元、向孙福良支付474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已经就应收账款的分配达成一致，即双方订立的应收款分配内部协议（以下简称分配协议），符合民法通则和合同法规定的自愿原则，协议合法有效。二、一审要求财产分配前对合伙债务进行清偿、有利润才能分配、需要进行清算等，没有法律或者事实依据。三、法院应当责令李明提交其已经收款的证据。1.全体合伙人根据分配协议的约定赋予李明对外结算账款的权利，李明有告知合伙人收款情况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全体合伙人共同委托李明去催讨应收款，杨百春、孙福良有权监督，李明有义务报告催讨情况。根据分配协议，杨百春、孙福良与李明之间构成委托关系，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结果。李明在一审中拒绝告知款项收取情况，意图独占应收款。杨百春、孙福良在一审中提供了三十份客户的收款情况说明，李明均表示无法核实，拒不说明收款情况，违反了法定和约定的义务。杨百春、孙福良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申请责令李明提交。四、对于收款情况，杨百春、孙福良在一审中提交了全部证据材料，已穷尽手段，客观上无法进一步举证，一审判决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有违公平原则。
李明辩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案的财产属于合伙人共有，对于分配合伙财产应由全体合伙人集体商定，合伙债务由合伙人共同承担。在没有清算、扣除成本有利润的情况下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杨百春、孙福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明向杨百春支付结算款303200元，向孙福良支付结算款47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9日，杨百春、孙福良与李明签订分配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海盐县赛鑫金属表面处理厂第七车间，因2016年5月1日下午发生火灾，造成停产。从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31日，外面应收款有853300元，此部分结款单已送至客户。从2016年4月1日至4月30日，还有应收款60万元左右，此部分结款单还未给客户，合计总应收款145万元左右。应收款由李明负责去结算，按月收款，每次收进款项都进行三人平分，直至上面的总应收款全部收进平分完为止。三人都同意此处理方法。三人签字确认。注：其中杨百春已收：198800-28000=170800元。杨百春：15年4月至16年4月工资：2万元，杨百春厂里工人去赛鑫厂7车间上班工资8000元。总合计28000元。杨百春、孙福良与李明均在协议尾部签名。
2016年5月29日，杨百春、孙福良与李明签订机器、设备、保险处理办法，载明：海盐县赛鑫金属表面处理厂第七车间因2016年5月1日下午发生火灾，造成停产，厂内剩余设备、汽车以及以后保险公司应赔款项如何处理，等车间修理好后再进行协商处理。杨百春、孙福良与李明均在尾部签名。
另查明，杨百春、孙福良与李明合伙开办的海盐县赛鑫金属表面处理厂第七车间未进行工商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伙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2、合伙关系未经清算，是否可以对合伙财产进行分配。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合伙企业的行为，保护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范的法律主体应为合伙企业。本案中，杨百春、孙福良与李明虽对应收款分配进行了约定，但未成立合伙企业，因合伙体尚未登记成立，故案涉合伙关系为民事合伙法律关系，该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调整范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即使杨百春、孙福良诉称的李明收取应收款属实，该款项也应归合伙人即杨百春、孙福良及李明共有。而分配合伙财产为合伙事务中的重大事项，应由全体合伙人进行商定，合伙中产生的债务也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杨百春、孙福良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分配，应与李明共同协商，在对合伙中产生的债务进行清算，扣除相关成本后，有利润产生的情况下方能协商分配事宜。在未经清算确认合伙盈亏的情况下，杨百春、孙福良径行要求分配合伙财产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最后，杨百春、孙福良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查李明已向客户收取应收账款的情况以及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要求法院责令李明提交其已收款的证据。从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出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杨百春、孙福良主张李明已收取应收款，其就应当就该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杨百春、孙福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明已收取应收款的事实，未完成对其主张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杨百春、孙福良要求调查李明已向客户收取应收账款的情况，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证明妨害规则适用的前提条件是申请人必须有证据证明该书证在对方当事人而非其他人的控制之下，但杨百春、孙福良未就有关书证在李明控制之下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李明是否收取应收款的证据并非仅存于李明处，如收款收条等凭证都是明显存于付款方，杨百春、孙福良主张适用证明妨害规则于法有悖。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百春、孙福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86元，财产保全费4406元，合计10192元，由杨百春、孙福良负担。
杨百春、孙福良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李明则提供了（2017）浙0424民初1232号案件诉讼材料（民事起诉状、证据、追加被告申请书）一组，证明双方合伙尚有债务未清算完毕。杨百春、孙福良质证认为对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该案证据，杨百春、孙福良没有收到，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追加被告申请书，系李明单方制作，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杨百春、孙福良能否请求分配合伙财产的问题。本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也未设立合伙企业，而仅是约定共同经营海盐县赛鑫金属表面处理厂第七车间，故双方之间为个人合伙关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有关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双方在合伙经营的车间发生火灾停产后签订分配协议，之后也未再实际经营，故分配协议属于合伙终止后对合伙财产处理达成的书面协议。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一审认为当事人请求分配合伙财产应当先进行清算，但在全体合伙人已就财产如何处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并不适用。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分配协议依据意思自治原则应予尊重，杨百春、孙福良据此有权请求分配应收款项。
关于李明实际收到的款项金额问题。杨百春、孙福良主张李明已经收到了全部应收款，提供的证据是汇总表、付款证明及部分款项的银行、支付宝、微信转账凭证等。对于有转账凭证部分的收款，李明并未就收款事实提出实质性异议，应予认定，该部分款项共计296600元（蒋利君2016年5月13日付14000元、支刘华2016年6月3日付8500元、张国林2016年4月29日付5000元、许雅明2016年5月9日付10000元、干慧松2016年6月25日付4300元、龙兴李雪芬2016年8月8日付7800元、储留华2016年5月8日、同月31日各付10000元、潘佰根2016年6月30日付5800元、晨浩2016年5月8日付9200元、唐国华2016年5月5日付102000元、同年6月14日付110000元）。对于其他收款，仅有债务人单方出具的付款证明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分配协议时杨百春、孙福良已将全部的债权凭证交给了李明，故本案也无法推定李明已经收到全部应收款。对于本案未认定的收款，合伙人可以依法向债务人主张，若有证据证明已由李明实际收取，则杨百春、孙福良也可以另行向其主张权利。
关于296600元的具体分配问题。根据分配协议，145万元应收款中有198800元由杨百春收取，则李明实际负责收款1251200元。协议还约定款项分配时杨百春应扣除198800元，但应支付其垫付的工人工资28000元，故若李明收到全部款项1251200元，款项分配应当是由李明支付杨百春303200元、支付孙福良474000元、自留474000元。现李明实际收款296600元，按上述比例分配，应由李明支付杨百春71874元、支付孙福良112363元、自留112363元。
综上所述，杨百春、孙福良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4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
二、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百春71874元；
三、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福良112363元；
四、驳回杨百春、孙福良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6元，财产保全费4406元，合计10192元，由杨百春、孙福良负担7776元，李明负担2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2元，由杨百春、孙福良负担8829元，李明负担27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朱苏妹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