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梁湖镇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胡月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卫国，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亚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关兴。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柳立中，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
上诉人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湖建设）、上诉人鲍亚峰、张关兴因与被上诉人陈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民初字第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7年6月8日，原告梁湖建设与被告陈华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梁湖建设将其承建的亚厦阳光假日工程中的二标段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给被告陈华承包施工，包括土建、安装工程，建筑面积68992平方米，具体以正式施工图为准。承包范围：本工程3#、5#、6#、7#、15#、16#、17#、18#楼，包括地下部分自行车库及C区、D区地下车库（建设方分包工程除外）。合同就工程价款及调整、配套施工配合费、工程款支付、保修、违约等内容作出了约定。工程于2009年9月经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1月27日委托绍兴正宇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就阳光假日二标段工程进行造价审计，确定工程审定造价为67377150元。另根据约定被告可收取的配合费为462682.90元。
另认定，被告鲍亚峰、张关兴与被告陈华就该工程系共同合伙承包人。
原审认为，被告鲍亚峰、张关兴与被告陈华系涉案工程的共同合伙承包人，三人与原告梁湖建设之间形成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原告主张的是就其超额支付（或垫付）的工程款，向三被告进行追要，在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形下，本案纠纷应适用一般诉讼时效即二年时效。根据原告提供的付款明细表，比对2011年1月27日的结算价再加上配套费，可知在2011年12月以后，原告支付或垫付的款项已属超额支付，此后原告支付或垫付的每笔款项均系超额支付，超额支付部分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归还，但原告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因工程造价已于2011年1月27日已经确定，故在2011年12月以后原告超额支付或垫付每一笔款项时均对此已经知晓，原告支付后向被告追要的诉讼时效从每一笔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本案原告起诉主张的日期为2014年11月12日，结合原告提供的付款明细表，除了2012年12月支付陈建江水电工程款650000元外，其余部分均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对此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于2012年12月支付陈建江的水电工程款650000元，被告辩称该部分水电工程系原告自行分包的，与被告无关，法院判决书并认定原告与陈建江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分包合同关系。对此该院认为，《内部承包合同》已明确被告承包范围为施工图标明的土建、安装工程总承包，陈建江水电工程包含在被告的内部承包合同范围之中，且该部分水电工程造价亦计入2011年1月27日造价结算审定书中。另，陈建江与被告梁湖建设一案中，梁湖建设在该案中已辩称与陈建江之间不存在分包合同关系，梁湖建设在该案庭审中认可张关兴系其工作人员，与本案认定张关兴系工程内部承包人并不矛盾。故在原告超额支付被告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告向被告追要实际支付陈建江的水电工程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请，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修期内维修费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审计费489045元，但未提供审计费用的具体金额以及原告已经实际支付的证据，故对此该院亦不予支持。被告辩称2008年底及2009年初时工程实际由原告自行接管的意见，无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理由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陈华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作缺席判决。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华、鲍亚峰、张关兴应共同返还原告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650000元，限被告陈华、鲍亚峰、张关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并支付以650000元为本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46元，由原告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346元，由被告陈华、鲍亚峰、张关兴负担10300元。
宣判后，梁湖建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梁湖建设代垫的款项除2012年12月支付陈建江水电工程款650000元外，其余部分均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梁湖建设代被上诉人陈华、鲍亚峰、张关兴垫付的工程款符合同一债务的特征，可视为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规定》精神，上诉人代垫的工程款整体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同时，双方至今没有对账，上诉人对超额支付虽知情，但因涉及工程保修问题，由于工程保修期截止2014年10月，保修费用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故被上诉人实际应当支付的款项也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故诉讼时效不应从2011年12月开始起算。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属于持续性侵权，其诉讼时效应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算，因此上诉人代垫的款项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对上诉人代垫的维修费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上诉人就维修的内容、维修的预决算已经多次通知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予维修的情况下才委托他人进行维修；三、原审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审计费不予支持也是错误的。该审计费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不管上诉人是否已实际缴纳都不影响被上诉人实际应支付的事实。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梁湖建设的上诉，被上诉人鲍亚峰、张关兴辩称：一、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规定》所规定的同一笔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上诉人在工程结算之后认为存在多垫付的情况，每垫付一笔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保修费用不存在不确定性，本案也不存在持续性侵权行为，原审关于诉讼时效超过的认定是正确的；二、上诉人主张维修费，应举证证明，但上诉人没有通知被上诉人，维修清单也系其单方制作，没有效力；三、上诉人没有实际支付审计费，案涉工程需要支付多少审计费也不清楚，原审对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梁湖建设的上诉。
鲍亚峰、张关兴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鲍亚峰、张关兴与被上诉人梁湖建设之间不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仅能约束合同的签订主体，鲍亚峰、张关兴与陈华于2008年8月14日向梁湖建设出具的《承诺书》并不构成对原《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主体的变更，原审仅凭《承诺书》认定上诉人与梁湖建设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显系错误；二、梁湖建设于2012年12月支付陈建江工程款65万元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即便承担责任也应由陈华承担；生效判决（2012）绍虞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和（2012）浙绍民终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梁湖建设与陈建江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该款项应由梁湖建设支付，与上诉人及陈华无关；2011年1月27日之前，陈建江的水电款一直由梁湖建设自行支付，截止2011年1月27日，被上诉人梁湖建设已知晓工程造价，明知上虞亚厦新城置业公司不会再向梁湖建设支付工程款，梁湖建设当然无需再向被上诉人陈华支付工程款，其于2011年12月再次支付170万元无法得到合理解释，实际上该款项是对人工价差的补偿，本案不存在也不可能有多付工程款的事实，陈建江后续65万元的水电工程款属于梁湖公司应预先扣留部分，当然不应由陈华承担责任，更不应由上诉人鲍亚峰、张关兴承担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2、改判驳回梁湖建设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梁湖建设承担。
针对上诉人鲍亚峰、张关兴的上诉，被上诉人梁湖建设辩称：一、虽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为梁湖建设与陈华，但上诉人鲍亚峰、张关兴与陈华共同出具给梁湖建设的承诺书已经明确上诉人鲍亚峰、张关兴就案涉工程与被上诉人陈华系共同合伙承包人，因此该承诺书可视为《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足以认定两上诉人和陈华系共同合伙承包人；二、陈建江水电工程包含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工程范围中，该部分水电造价也计入2011年1月27日否认造价结算审定书中；在梁湖建设与陈建江一案诉讼中，梁湖建设始终否认与陈建江之间直接存在分包合同关系，法院是基于张关兴签字确认的相关证据才进而判决梁湖建设承担责任的；在梁湖建设与陈建江一案诉讼前，梁湖建设支付陈建江水电安装费，当时上诉人是签字的，说明该水电工程款应由三合伙人承担，在该案生效后，梁湖建设是基于履行生效判决才支付的，上诉人关于无需对陈建江水电工程款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鲍亚峰、张关兴的上诉。
被上诉人陈华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鲍亚峰、张关兴与梁湖建设之间是否存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二、梁湖建设诉请返还垫付的工程款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项诉请有否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三、鲍亚峰、张关兴应否对梁湖建设于2012年12月支付陈建江的65万元工程款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四、梁湖建设诉请的维修费及审计费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虽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由陈华与梁湖建设签订，张关兴、鲍亚峰并未作为承包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但2008年8月14日，陈华、张关兴、鲍亚峰共同向梁湖建设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陈华系上虞亚厦.阳光假日二标工程（A）承包人，鲍亚峰、张关兴系该工程与陈华共同合伙承包人，承包人承诺及时偿付该工程所欠款项。由此，张关兴、鲍亚峰作为案涉工程合伙承包人的意思表示明确，且本案事实表明，张关兴、鲍亚峰也实际参与了合同的履行，故原审认定鲍亚峰、张关兴、陈华与梁湖建设之间存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工程于2011年1月27日经造价审计，确定工程造价为67377150元，三被上诉人根据约定可收取的配合费为462682.90元，而梁湖建设在原审中提交的付款明细、领付款凭证、汇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实在2011年12月以后其支付的款项已超过该工程造价和配合费之和，已属超额支付，此后每笔超额支付的款项对于三承包人而言均属于不当得利，梁湖建设主张返还其超额支付的款项，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上诉人张关兴、鲍亚峰提出梁湖建设在明知工程造价后在2011年12月后再次支付工程款实际上是对案涉工程人工价差的补偿，但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梁湖建设在超额支付工程款后，对于每笔超额支付的款项应自款项支出之日起两年内主张，本案中除梁湖建设2012年12月支付陈建江的65万元工程款至起诉之日2014年11月12日止未超出诉讼时效外，其余均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并无不当。本案不属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上诉人梁湖建设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债务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本案上诉人梁湖建设超额垫付的每一笔款项自垫付时均已确定，与工程保修期是否届至无关，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支付的款项在保修期届满前不确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本案不属于侵权纠纷，不存在持续性侵权行为，上诉人梁湖建设关于应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算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陈建江的水电工程属于《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施工范围之内，该部分工程造价已列入案涉工程造价报告中，对于案涉由梁湖建设所垫付的65万元水电工程款理应由工程承包人张关兴、鲍亚峰、陈华负担。虽生效民事判决（2012）绍虞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2012）浙绍民终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依照有关事实和证据认定梁湖建设与陈建江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但上述分包合同关系与梁湖建设同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并不矛盾，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述生效判决并不影响梁湖建设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后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垫付工程款的权利。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维修费的问题，上诉人梁湖建设并未在本案中提供相应的维修费发票，其提交的维修清单仅系其单方制作的复印件，故其关于维修费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审计费的问题，上诉人梁湖建设并未就此提供审计费发票等相应证据证实该笔费用已实际支付，故对于该项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上诉人张关兴、鲍亚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46元，由上诉人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346元，由上诉人张关兴、鲍亚峰负担10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