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16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鞍山市财政局。
法定代表人：刘依椿，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辽宁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淑贤，辽宁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标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瑞琼，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鞍山市财政局（以下简称鞍山财政局）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标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榜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最高法民终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鞍山财政局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鞍山财政局是缔约过失责任，却判令赔偿未发生且无法预测的交易机会损失，无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鞍山财政局亦不存在过错。2、二审判决认定鞍山财政局为案涉合同及受让人资格审查报至银监部门审核义务人，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约定鞍山财政局义务仅为协助义务，鞍山银行才是法定报送义务人。（二）与标榜公司解除合同后，鞍山财政局将其代表鞍山市政府持有的鞍山银行股权出售，是作为国家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所为，并无不当。（三）有新证据证明鞍山财政局自2011年12月股权挂牌后，积极推动股权转让，不存在不诚信、不作为行为。新证据显示，在鞍山财政局推动下，2012年5月18日鞍山市政府召开市政府专题会，推动案涉鞍山银行国有股减持工作，后因标榜公司不具备受让鞍山银行股权条件，才不得不解除合同。（四）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鞍山财政局、鞍山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鞍山市国资委）对标榜公司是否具备受让鞍山银行股权资格不具有审查权力错误。2、二审判决认定标榜公司具备报银监局批准条件错误。3、二审判决认定鞍山财政局恶意阻止《股份转让合同书》生效，存在缔约过错责任错误。4、二审判决认定鞍山财政局在“鞍鑫专审[2013]195号审计报告”结论出具前就解除合同，履行合同有悖诚实信用错误。5、标榜公司就解除《股份转让合同书》之后的后续事宜，与鞍山财政局经协商已达成一致，并收取了已交保证金、交易费及利息，双方已无纠葛。（五）鞍山财政局不应赔偿标榜公司交易费用278,465.35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相应利息损失。1、100万元交易费为宏运集团等4家摘牌公司自愿给付并承诺不要求退款，该款中含标榜公司交易费用及利息损失，鞍山财政局不应赔偿。2、即使承担利息，按照相关判例，如买受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贷款资金或用于借贷用途的，利息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六）鞍山财政局无过错，不应赔偿标榜公司以1350万元为基数以及以12,943,069.30元为基数的保证金利息损失（两笔保证金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
本院认为，（一）关于鞍山财政局提交材料是否属于新证据
鞍山财政局提交了鞍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厅第51期《市政府业务会议纪要》（2012年5月18日）作为本案新证据，以证明鞍山财政局自2011年12月股权挂牌后，积极推动股权转让，不存在不诚信、不作为行为，后因标榜公司不具备受让鞍山银行股权条件，才不得不解除合同。本院认为，该证据形成于二审判决以前，鞍山财政局没有对原审未予提交系不可归责于其自身的客观原因导致作出合理说明，且从该证据的内容分析，该纪要仅是鞍山市人民政府要求鞍山市国资委、鞍山财政局等相关部门对鞍山银行国有股减持负责，进一步做好相关工作，并不能证明鞍山财政局进行了积极推动股权转让的工作，亦无法证明因标榜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该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
（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鞍山财政局存在缔约过失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鞍山财政局无正当理由不履行涉案合同报批义务，其行为已构成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其他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存在缔约过失，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首先，鞍山财政局不具备审批权力。鞍山财政局认为依据《金融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其具有案涉《股份转让合同书》的审查权力。但案涉《股份转让合同书》1.7条约定审批机关为包括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鞍山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等依据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具有审批权限的机关或其他地方授权机关。7.1条约定，转让依法应上报有权审批机关审批。鞍山财政局与标榜公司应履行或协助履行向审批机关申报的义务。可见，鞍山财政局作为财政部门，虽然是金融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的监督管理部门，但其并非法律法规规定的审批机关，不具有审批权力。二审判决认为鞍山财政局作为《股份转让合同书》的一方当事人，不具有审批权力，不能以其自身判断违反合同约定的报送审批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标榜公司不具备受让人资格无证据支持。鞍山财政局认为标榜公司不具备受让鞍山银行股权资格，报送条件不具备，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依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鞍山市国资委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关于终止鞍山银行国有股权受让的函》后，标榜公司等四家企业提出异议，鞍山市国资委又于2013年5月2日对四家企业进行了审计，该审计结论亦未明确标榜公司不具有受让资格。二审判决认为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标榜公司不具有受让资格，且鞍山财政局已与标榜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应视为鞍山财政局认可标榜公司具有合同主体资格，并无不当。第三、鞍山财政局有悖诚信原则。鞍鑫专审[2013]195号审计报告系标榜公司在收到鞍山财政局终止合同通知后提出异议，鞍山市国资委于2013年5月2日发函要求标榜公司提交资料进行审计，并按审计结果逐级上报监管部门审定。在该审计报告未作出且未上报监管部门审定前，鞍山财政局即向沈阳联合产权交易所发出终止交易函，其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未积极履行约定义务，二审判决认定该行为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鞍山财政局虽认为标榜公司与另外四家企业存在关联关系，合计持股比例将达到约49%，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综上，二审判决认定鞍山财政局存在缔约过失并无不当，鞍山财政局关于合同未生效其不存在过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二审判决鞍山财政局承担标榜公司直接损失并判赔可得利益损失
首先，鞍山财政局因缔约过失责任应赔偿标榜公司的直接损失，包括已支付的交易费及利息、保证金利息。虽然鞍山财政局认为标榜公司等四家企业就交易费问题曾向沈阳联合产权交易所承诺无论受让方企业是否通过银行业监管部门审批或由于转受让双方的任何原因致转让未成交，该款项均正常交纳，因此不应赔偿交易费及利息。但鞍山财政局违反合同约定义务，致使合同不能生效，并将涉案股权短期内另行高价出售，二审判决认为标榜公司支付的交易费构成其直接损失，且该损失因鞍山财政局不诚信行为导致，应予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二审判决关于交易费利息及保证金利息的计算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交易费及保证金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鞍山财政局关于标榜公司支付交易费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不应赔偿两笔保证金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二审判决支持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并未限定于直接损失，交易机会损失亦在实际损失范围之内。本案中，标榜公司因鞍山财政局的不诚信行为导致丧失实际交易机会，存在客观合理的交易损失。鞍山财政局因其不诚信行为而获得出售股权的价差利益，应对标榜公司的交易损失予以赔偿。鞍山财政局关于缔约过失责任只承担直接损失，不应赔偿交易机会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鞍山财政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鞍山市财政局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祥壮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何 波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