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三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法定代表人张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红霞（一般授权），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志阳（一般授权），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一凡，男，汉族，1956年7月25日出生，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冠江（特别授权），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毅（一般代理），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三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一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自民二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红霞、陈志阳，被上诉人张一凡的委托代理人罗毅、吴冠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7日，张一凡（甲方）与借款人梁树金（乙方）、担保人四川自贡红光输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光公司)、担保人三园公司、担保人自贡市荣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梁树金向张一凡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每月利息按3.5%计算，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放款日对应日，在结息日以前以银行转账（或现金）的方式支付利息，支付利息前需告知并确认款项性质，避免与双方其他往来资金混淆；借款期限届满时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偿还全额借款；乙方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的，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的基础上浮50%的标准支付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乙方违反本合同项下任一义务（包括承诺、告知事项）及担保人违反担保合同约定之义务，甲方有权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贷款，并解除借款合同，有权宣布借款合同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因乙方违约致使甲方采取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的，乙方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红光公司、三园公司、荣成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次日，张一凡通过刘江宁分三次向梁树金转款3000万元。因梁树金未按约定支付利息，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4年6月29日，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经侦大队对红光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该自大公（刑）立字[2014]833号《立案决定书》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对“6.29”四川自贡红光输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
张一凡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梁树金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三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梁树金、三园公司支付违约金1575000元；3.律师费20万元由梁树金、三园公司承担；4.本案产生的一切其他相关费用均由梁树金、三园公司承担。在原审中，张一凡自愿撤回对梁树金的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4）自民二初字第82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出借人仅起诉借款人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保证人为共同被告；出借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张一凡仅起诉借款人梁树金和保证人之一的三园公司，后又撤回对梁树金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张一凡与借款人梁树金、三园公司等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在前述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情形之列，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张一凡依约向借款人梁树金交付了出借款项，因借款人梁树金未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张一凡依约向保证人三园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即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的规定，三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梁树金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各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月3.5%，该约定利率超出了年利率24%，故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不予支持。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各方在合同中同时约定了利息、违约金及借款人违约应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但年利率24%的利息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张一凡主张违约金1575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自贡三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一凡清偿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7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775元，由自贡三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三园公司上诉称：1.原判认定是张一凡出借的借款错误。三园公司与张一凡签订合同约定张一凡借款3000万元给三园公司用于工程开发，张一凡没有证明借款用于工程开发。张一凡作为自贡市高新区融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融汇公司应作为原告，张一凡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案由应为金融借贷纠纷，3000万元是融汇公司出借的款项，因此案涉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2.张一凡与梁树金间是否还有其他资金往来没有查清楚。3.关于撤诉的问题。由二审法院依法认定。4.本案是金融借贷纠纷，应当适用相关金融法律法规，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5.梁树金已被涉嫌侦查，应待公安机关查明事实之后，中止本案的审理，或移送公司机关。6.未起诉另外两名担保人，不能排除梁树金与张一凡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张一凡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张一凡承担。
被上诉人张一凡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原审法院准许张一凡撤回对借款人梁树金的起诉，法律依据正确，充分保障了诉讼参加人的诉讼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三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一凡为了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证人刘江宁出庭作证。证人刘江宁陈述：我是融汇公司的员工，张一凡是该公司老总，受张一凡委托由我保管公司和张一凡个人的钱。张一凡委托我转款3000万元，在2014年5月7转了一笔，5月8日转了二笔，向梁树金共计转款3000万元。证明目的是受张一凡委托向梁树金转款3000万元。
张一凡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1.刘江宁的证言证明张一凡向梁树金出借3000万元是真实的，合法的，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与本案有关联性，刘江宁与张一凡是上下级关系，张一凡是老总，刘江宁是公司的员工，转账凭证印证了3000万元确实是由张一凡出借的。
三园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1.对转款30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是张一凡，而是融汇公司。2.证人出庭申请书于今日临时提出，程序上不合法。3.张一凡或融汇公司可能与梁树金存在其他资金往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合同的履行。
本院认为，因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是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程序合法。证人证言结合转款凭证上梁树金的收款账户及开户行，与双方约定一致，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刘江宁或者融汇公司与梁树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可以认定刘江宁是受张一凡的委托向梁树金支付借款，可以证明张一凡向梁树金出借了3000万元的事实。
二审查明，三园公司对原判认定张一凡通过刘江宁转款有异议，认为只能确认刘江宁转了3000万元。对其余事实无异议。
张一凡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事实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点：一是案涉合同是否有效及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是谁；二是案涉合同是否履行、是否违约，三园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三是原审法院准许张一凡撤回对梁树金的起诉是否合法。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收到三园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对张一凡、融汇公司与梁树金、红光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及到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对与红光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关系进行调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规定，因该申请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不予准许。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及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是谁的问题。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张一凡与借款人梁树金、三园公司等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红光公司涉嫌非法集资不是借款人梁树金个人涉嫌非法集资，上诉人三园公司认为案涉合同涉嫌非法集资因此无效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是出借人张一凡，借款人梁树金，担保人是红光公司、三园公司、荣成公司，依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张一凡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法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要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人之一的三园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三园公司认为案涉合同是金融借款张一凡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履行、是否违约，三园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案涉合同已经依约履行，梁树金已经得到约定的3000万元借款，因梁树金没有依约履行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约定的义务。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三园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依法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三园公司认为张一凡不是出借人因此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合同于2014年5月7日签订，红光公司于2014年6月29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侦查，并不是梁树金个人涉嫌犯罪，两者的主体地位不同。上诉人三园公司认为张一凡与梁树金串通欺骗三园公司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准许张一凡撤回对梁树金的起诉是否合法的问题。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的规定，因梁树金在案涉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期满后没有履行约定的义务，张一凡依法可以要求借款人梁树金履行约定的义务，亦可以要求担保人之一的三园公司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原判认定正确，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在受理本案后，张一凡撤回对梁树金的起诉是行使自由处分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三园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准许张一凡撤回对梁树金的起诉不合法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因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推翻原判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775元，由自贡三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家蓉
代理审判员 雷 伟
代理审判员 王 惠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