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中天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永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炜，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汇金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雄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文瑄。
原审被告：贵州精工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金燕。
原审被告：浙江科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纪星。
原审被告：江西科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纪星。
原审被告：金纪星。
原审被告：杨飞霞。
上诉人诸暨市中天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汇金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金公司）及原审被告贵州精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工公司）、浙江科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科鑫公司）、江西科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6日，汇金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精工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汇金租赁（13）转字第1301303100号《回租物品转让协议》，约定：精工公司因发展生产进行技改和周转资金的需要，愿将已购进原价为44000000元的镀锌生产线等物品（详见回租物品转让物品明细表）以3500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汇金公司；精工公司保证转让的回租物品并无向第三人作过抵押或存在其他权属纠纷；汇金公司首次支付回租物品转让价款之时，回租物品所有权转移至汇金公司，汇金公司再以原物出租给精工公司使用，另行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双方不再办理回租物品交付手续。同日，汇金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精工公司签订编号为汇金租赁（13）字第130130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融资租赁方式为回租，由汇金公司将《回租物品转让协议》项下之回租物品出租给精工公司使用；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汇金公司，精工公司在租赁期内享有使用权，不得将租赁物予以销售、转让、转租、抵押、质押、投资和采取其他侵犯汇金公司所有权的行为；在精工公司清偿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前，全部租赁物的所有权始终属于汇金公司；汇金公司向精工公司付清租赁物转让价款之日为起租日，汇金公司支付回租物品转让款前，精工公司应按本合同约定向汇金公司支付首付租金、服务费和保证金，首付租金、服务费和保证金也可以由汇金公司在支付转让款时扣收；双方不再办理租赁物的交接手续，汇金公司首次支付回租物品转让价款，即视为精工公司已经接收租赁物并验收完毕；在精工公司付清租金等款项后，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由精工公司按名义货价留购，名义货价和最后一期租金同时支付；合同附表一作为概算表，原则上规定了租赁期限等内容，汇金公司以附表一为依据，计算和编制“租金偿还计划表”（附表三），精工公司按附表三所载明的租金金额和支付日期付款。附表一载明：租赁期限24个月，月租息率6.41‰，服务费875000元，保证金9800000元，名义货价350000元（若每期租金均按时支付则名义货价优惠至1元）；除首付租金外，第一期租金偿付日定于起租日所在月后第3个月之20日，以后每第3个月对应日偿付一期租金，共8期（不包括首付租金）；因实行增值税因素，本表中租息、服务费、名义货价在本表上述金额的基础上再另行增加17％的税金，具体金额以租金偿还计划表为准。附表三《租金偿还计划》载明：租金总额38687346.48元，其中本金总额35000000元，利息总额3687346.48元，月利率7.4997‰；2013年7月22日、2013年10月21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4月21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10月20日、2015年1月20日、2015年4月22日，每期均付租金4835918.31元；服务费1023750元、名义货价409500元。该合同的违约处理条款约定：精工公司若延迟付租金，应按延付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一向汇金公司支付违约金；精工公司若有租金延付，汇金公司可以要求精工公司立即支付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2013年4月16日，汇金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精工公司签订了《保证金协议书》，约定：精工公司向汇金公司交纳合同保证金9800000元，用于保证其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及承担因该合同所有条款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精工公司如有未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偿付租金及其他违约行为，汇金公司有权随时将精工公司的保证金用于冲抵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违约金、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2013年4月16日，精工公司向汇金公司出具扣款委托书，委托书载明：为简便操作，我公司委托汇金公司在向我公司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时直接扣收上述我公司应付款项共计10675000元。2013年4月18日，汇金公司向精工公司出具租赁保证金凭证，凭证载明保证金金额为9800000元。2013年4月16日，汇金公司作为债权人与保证人中天公司、浙江科鑫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签订了编号为汇金租赁保字1301303100号《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汇金公司与精工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切实履行，保障汇金公司债权的实现，保证人愿意为精工公司依主合同与汇金公司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租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汇金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和其他费用；保证期间为至主合同履行期届满后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汇金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同年4月23日、同年5月2日分别向精工公司汇款5500000元、4500000元、14325000元。精工公司仅按约支付了第1期租金，就第2期应付租金仅于2014年1月16日及同年4月27日分别支付3000000元、100000元，其余被告也未履行担保义务。2015年2月4日，汇金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精工公司支付租金30751428.17元、违约金5554646.86元（暂计至2015年1月23日，按每日千分之一计至实际履行日止）、名义货价350000元，上述总额扣除保证金9800000元；二、浙江科鑫公司、中天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对精工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六被告承担；四、在六被告清偿上述债务及费用之前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之租赁物属汇金公司所有。审理期间，汇金公司将2015年1月20日、2015年4月22日每期应付租金的金额均下调为4830357.09元，故尚欠租金金额为30740305.73元，将违约金的标准下调为按年利率24％计，暂计至2015年1月23日的违约金为3714615元，保证金9800000元与上述违约金及所欠租金相抵后，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精工公司支付租金24654920.73元及违约金（以未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24日计至款项付清日止）、名义货价3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回租物品转让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保证金协议书》、《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全面履行自身的义务。精工公司作为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作为汇金公司的出租人，再通过融租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这种采用售后回租的融租租赁方式所订立的合同，仍应认定为融租租赁法律关系。中天公司辩称精工公司并未采购案涉设备，精工公司与汇金公司系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的抗辩，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中天公司辩称的无效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亦不予采纳。精工公司未按约支付到期租金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汇金公司诉请要求精工公司支付全部到期及未到期租金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精工公司应付租金总额38676224.04元，截至起诉日已付租金7935918.31元，尚欠租金30740305.73元。合同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按延付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计，汇金公司主动降为按年利率24％（即每日0.667‰）计，该院予以准许。据此计算，暂计至2015年1月23日的违约金为3714615元。精工公司交付的保证金9800000元与上述违约金、欠付租金相抵后，尚欠租金24654920.73元。故汇金公司要求精工公司支付未付租金、违约金、名义货价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中天公司辩称保证金应在首次逾期时即应抵扣的抗辩，该院认为，案涉《保证金协议书》就此约定汇金公司有权随时冲抵，该冲抵系汇金公司的权利，而非其义务，且精工公司有保证金可以抵扣对各担保人而言系减轻了担保责任，故中天公司的上述抗辩缺乏合同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浙江科鑫公司、中天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在《保证合同》上签名、盖章，承诺对精工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该院对汇金公司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汇金公司要求确认精工公司及前述保证人清偿合同项下所有债务前，本案所涉租赁物归汇金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精工公司、浙江科鑫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及第三款、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精工公司支付汇金公司租金24654920.73元、名义货价350000元及违约金（以未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24日计至款项付清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浙江科鑫公司、中天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对精工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在精工公司、浙江科鑫公司、中天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付清上述全部款项前，汇金租赁（13）字第130130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汇金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预收176080元，应收167075元，由汇金公司负担334元，精工公司、浙江科鑫公司、中天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负担166741元，精工公司、浙江科鑫公司、中天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精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涉嫌犯罪，中天公司在一审中要求法院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法院应当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查处，裁定中止审理，等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而一审无视本案存在的诸多疑点，无视犯罪嫌疑，径直作出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二、案涉合同虽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其不具备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和特征，实际是企业间的借贷行为，实属无效。其一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二是企业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中天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三、即使案涉合同被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那么汇金公司与精工公司之间也存在恶意串通，案涉融资租赁物的真实性及价值存在重大问题。若排除主债务人存在诈骗嫌疑，则汇金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融资租赁的专业公司，其对融资租赁物的真实性及价值辩识应当具备专业能力，而本案存在如此明显问题，说明汇金公司和精工公司存在骗取中天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应认定合同无效。四、一审对认定汇金公司恶意导致损失扩大的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汇金公司享有充抵保证金的权利，那么其亦承担及时充抵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法定义务。一审认定的保证金充抵顺序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另外，中天公司在二审期间发现涉案发票开具人是江苏东联常荣不锈钢管带有限公司，该公司已于2011年9月14日注销，而发票系2012年7月30日开具，因而发票存在作假嫌疑，关系到本案主合同是否有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杭西商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汇金公司答辩称：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则应当移交公安，但中天公司并未提出相关证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精工公司上诉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实质为借贷，于法无据。既然案涉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则汇金公司与精工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如果该案涉及刑事犯罪，则汇金公司也为被害人。最后，我方依据保证金协议享有随时抵扣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精工公司、浙江科鑫公司、江西科鑫公司、金纪星、杨飞霞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中天公司向本院提交江苏东联常荣不锈钢管带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一份，拟证明江苏东联常荣不锈钢管带有限公司已于2011年9月14日注销，注销后不应开具相应发票。经质证，汇金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直接证明发票系虚假的，即使发票存在问题也不影响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因为租赁物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发票是伪造的，则精工公司对汇金公司存在欺诈的可能。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系客观真实，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中天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向苏州市国家税务局调取号码为00012432、00012433、00012434、00012435、00012436、00012437发票。本院认为该申请调查内容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汇金公司与精工公司签订《回租物品转让协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精工公司将其自有物出卖给汇金公司，汇金公司再以原物出租给精工公司使用，在精工公司付清租金等款项后，该租赁物由精工公司按名义货款留购。以上约定具备融资租赁的性质和特征，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天公司称名为融资租赁实为企业借贷，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汇金公司作为债权人与保证人中天公司等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意为精工公司依主合同与汇金公司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以上约定是当事人真实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天公司以上述约定无效为由主张不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保证金冲抵顺序的问题，根据《保证金协议书》的约定，汇金公司有权随时将精工公司的保证金用于冲抵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违约金、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故汇金公司依此约定有权随时冲抵，原审认定并无不当，中天公司上诉称汇金公司恶意扩大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中天公司上诉称汇金公司与精工公司恶意串通骗取担保涉嫌诈骗犯罪，本院经审查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涉嫌犯罪，故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75元，由诸暨市中天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