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国禄，男，汉族，1948年6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丰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邑杭，男，汉族，1972年1月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丰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邑行，男，汉族，1974年8月2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丰顺县。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勇，广东嘉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若，广东嘉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不，男，汉族，1937年8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林，广东宏泰（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因与被上诉人曾祥不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3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国禄、曾邑杭及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勇，被上诉人曾祥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判项，并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第一项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涉案老砖瓦房应认定为原告个人的合法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有权对老砖瓦房进行拆旧建新。现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拆除原告建造的老墙体和两根钢筋水泥柱，侵害了原告的物权，依法应承担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对该部分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对于合法拥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公民有权在其土地上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但该权利的使用前提应当是相关手续经有关部门报批后方可施工。而被上诉人建设两根钢筋水泥柱，是没有经过政府部门的行政许可而违法施工，此事实有汤西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1日向被上诉人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违章用地行为通知书》[丰西府字（2017）第31号]，通知书确认被上诉人未经批准动工，违法占用土地建房，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立即停止该违法行为，并在3日内自行拆除地上附着物，恢复土地原状，否则，将依法依规处理。被上诉人既没有提出复议，也没提起诉讼，该通知早已发生法律效力。但让上诉人困惑的是：如上诉人按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内容履行，恢复违法建筑两根钢筋水泥柱的原状，那势必会再次违反法律的规定，即使恢复好两根钢筋水泥柱和墙体又势必遭政府部门强制拆除，这既违反法律的规定，又浪费上诉人人力、物力和财力，还会使损失进一步扩大，也变相支持了违章建筑被保护的悖论。所以，上诉人认为私自拆除被上诉人的两根钢筋水泥柱及墙体固然不对，但在承担责任的方式上，应该以赔偿损失作为承担责任的方式才合法，理由就在于恢复两根钢筋水泥柱和墙体属存在法律上的障碍而不可能履行，而应对两根钢筋水泥柱和墙体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再由上诉人赔偿给被上诉人才合法。因一审没有作出鉴定的决定，所以应发回重审。二、一审第二项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明确规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隐私权、监护权受到侵害的，受害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据此，这些权利的保护范围包括精神利益。该司法解释第8条也明确规定，侵害该司法解释所列各项权利的，受害人可以请求赔礼道歉。所以，对于侵犯人格权的行为才适用赔礼道歉。在本案中，上诉人侵犯的是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并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人格权，承担责任的方式不适用赔礼道歉，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赔礼道歉的诉请应予驳回。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特提起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曾祥不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一审法院对物权的合法性以及被上诉人物权的现状均进行了依法查明，被上诉人充分地进行举证，包含了土地使用证、现场照片和视频资料，一审法院到现场进行勘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现场进行核对。2、被上诉人所提供的2017年5月28日和10月份多日的视频录像均可以充分地证实上诉人公然在公路边多次组织人员实施物权侵害的行为。3、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法律是正确的。4、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曾祥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排除妨害，立即拆除与原告相邻的墙体、柱、梁等建筑物；2、判令三被告恢复原状，立即将非法毁灭原告的墙体、两根水泥柱、窗等建筑物复原；3、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0000元；4、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5、案件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属邻居关系，被告曾国禄与曾邑杭、曾邑行属父子关系。原、被告双方的房屋坐落在丰顺县汤西镇双湖广湖S228线（即汤西镇往八乡山镇公路）旁。2000年7月18日，丰顺县国土资源局以年检换证事由为原告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丰府国用（2000）字第001XXXX号】，该证记载：土地使用者曾祥不，坐落丰顺县汤西镇双湖广湖，用途住宅，使用权面积80㎡。对于土地的来源，原告述称其于1988年向曾国翁购买了临八乡公路砖瓦房一间和房屋后面土地一块，同年在砖瓦房后面的土地上自建了三层半的房屋，并申办了两本国土证，2000年换发新证时，就合为一本证，房屋没有申办房产证。1994年5月10日，丰顺县人民政府房管部门为被告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记载：所有权人曾国禄，所有权来源1988年自建，房屋四至（东自墙公路、南共墙曾祥不、西自墙水田、北共墙曾国领），基底面积78.66㎡，建筑面积235.98㎡，使用土地面积79㎡。2012年3月27日，丰顺县国土资源局以分家析产变更登记事由为被告颁发了【丰府国用（2012）第0000XXXX号】和【丰府国用（2012）第0000XXXX号】两本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其中第0000XXXX号国土证记载：土地使用权人曾邑杭、曾邑行、曾文检，坐落丰顺县汤××镇××汤西卫生院对面，地类（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权面积237㎡。第0000XXXX号国土证记载：土地使用权人曾邑杭、曾邑行、曾文检，坐落丰顺县汤西镇双湖广湖，地类（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权面积79㎡。对于土地和房屋的来源，被告述称其于1982年向曾国翁和曾国坪购买的土地，于同年自建两层半砖混结构的房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17年5月间，原告雇请工人将其砖瓦房瓦顶予以拆除，并在与被告房屋相邻一面的老墙体上建筑两根钢筋水泥柱后拟浇筑混凝土棚面，被告方以原告的建筑物非法占用土地属违章建筑为由进行阻挠。原告提交的监控视频和监控视频截图显示：2017年5月28日，被告方擅自推倒和拆除原告已经由工人搭好的建筑模板和脚手架；2017年10月24日，被告方组织工人拆除与被告房屋相邻一面的老墙体及钢筋水泥柱，原告家人报警，派出所民警到场后，被告方人员自行散去；2017年10月26日，被告方在清运拆除老墙体的渣土时，遭到原告家人阻止，双方遂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原告方报警后，派出所民警到场处置；2017年10月27日，被告方再次组织工人拆除剩下的老墙体和两根钢筋水泥柱，并动用铲车和小四轮货车将渣土和钢筋水泥柱清运走。原、被告双方的纠纷经汤西镇人民政府和汤西派出所调处后未能达成协议，原告遂于2017年11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被被告方拆除的老墙体及水泥柱仍保留有墙路和柱位痕迹。原、被告双方均确认被拆除的老墙体长度4.5m、厚度24㎝，老墙体的两端各有一根钢筋水泥柱，其中靠近八乡公路的钢筋水泥柱高3.1m、长宽各25㎝，靠近楼房的钢筋水泥柱高3.1m、长宽各30㎝。对于老墙体的高度，原告认为高约2m，被告认为高约1.2m。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本案属物权保护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有：1、被告在原告老砖瓦房（已拆除）相邻一边建筑墙体、柱、梁等建筑物是否对原告物权构成妨害；2、被告拆除原告老砖瓦房的墙体、两根钢筋水泥柱等建筑物是否对原告物权构成侵害；3、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0000元；4、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赔礼道歉。
一、关于被告在原告老砖瓦房（已拆除）相邻一边建造墙体、柱、梁等建筑物是否对原告物权构成妨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未经任何部门审批同意，在原告相邻一边大肆兴建楼房，置政府停工通知不顾而继续施工，诉请被告排除妨害、立即拆除与原告相邻的柱、梁、棚板等建筑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建筑行为对原告的物权构成妨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拆除原告老砖瓦房的墙体、两根钢筋水泥柱等建筑物是否对原告物权构成侵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已取得包括老砖瓦房所占土地在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即是国有土地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老砖瓦房应认定为原告个人的合法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有权对老砖瓦房进行拆旧建新。现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拆除原告建造的老墙体和两根钢筋水泥柱，侵害了原告的物权，依法应承担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故原告请求三被告恢复被非法拆除的老墙体及两根钢筋水泥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涉案老墙体及两根钢筋水泥柱不是被告方拆除、与被告方无关，但该辩称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模板、脚手架损失、工人停工、窝工损失及因砖瓦房拆除后无法恢复造成的无法对其财产进行有效管理、合理使用的损失共10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和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四、关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赔礼道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拆除原告搭建的模板、脚手架和原告建筑的老墙体、钢筋水泥柱，过错明显。且该行为发生在汤西镇往××××省道Ｓ228线边上，持续多日多次，社会影响较坏。退一步说，即使原告是违法占地建房，也应由政府职能部门依法予以处置，而不应由被告方采取私权力的方法予以拆除。正如前所述，被告方行为已构成对原告物权的侵害，原告诉请被告方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道歉方式，为方便履行，采取由被告方在原告房屋门前张贴“道歉书”的方式比较合适。
综上所述，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原告曾祥不原有砖瓦房北面老墙路上恢复建筑墙体【长度4.5m（含两根钢筋水泥柱的宽度）、厚度24㎝、高1.2m】和在墙体的两端恢复建筑两根钢筋水泥柱【其中靠近汤西往八乡公路的钢筋水泥柱高3.1m、长宽各25㎝，靠近原告房屋的钢筋水泥柱高3.1m、长宽各30㎝】；二、被告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原告曾祥不房屋门前张贴“道歉书”，向原告赔礼道歉；三、驳回原告曾祥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曾祥不负担2200元，被告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负担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2017年3月间，被上诉人将其砖瓦房瓦顶予以拆除后，在与上诉人房屋相邻一面的老墙体上建筑一根钢筋水泥柱，并将在老墙体上所建的另一根水泥柱升高0.5米。
本院认为，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对本案处理意见如下：
经查，2000年7月18日，丰顺县国土资源局以年检换证事由为被上诉人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丰府国用（2000）字第001XXXX号】。2017年3月间，被上诉人将其砖瓦房瓦顶予以拆除，在与上诉人房屋相邻一面的老墙体上建筑一根钢筋水泥柱，并将在老墙体上所建的另一根水泥柱升高0.5米。被上诉人对老砖瓦房进行拆旧建新，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其原有墙体及在原墙体上所建的两根钢筋水泥柱应受保护。2017年10月间，上诉人组织工人擅自拆除与其房屋相邻一面的被上诉人老墙体及两根钢筋水泥柱，侵害了被上诉人的物权，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三上诉人恢复上述墙体和两根钢筋水泥柱，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上述墙体和两根钢筋水泥柱属违法建筑，不应予以恢复，但其提交的丰顺县汤西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违法违章用地行为通知书》[丰西府字（2017）第31号]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赔礼道歉针对的是对他人的精神造成伤害的侵权行为，侵害物权行为亦可能对他人造成精神损害。本案中，由于三上诉人雇请工人多日多次在丰顺县汤西镇往××××省道Ｓ228线边上对被上诉人老墙体及在老墙体上所建的两根钢筋水泥柱进行拆除，对被上诉人造成较大精神损害。一审法院判令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礼道歉，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已由上诉人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预交），由上诉人曾国禄、曾邑杭、曾邑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洪远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基烽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