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9行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宁德市人社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42号。
法定代表人陈幸，局长。
出庭负责人何强，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延峰、杨小芳，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海平，男，196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红，女，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原审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称“福建省人社厅”），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路44号。
法定代表人林卫宠，厅长。
委托代理人林矫强，男，系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丹静，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德佳和新招标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佳和新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福宁路1号（海滨壹号12号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翁姗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梅少华，男，系佳和新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宁德市人社局因宋海平、李建红诉其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福建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行初1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德市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何强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郑延峰、杨小芳，被上诉人宋海平、李建红，原审被告福建省人社厅的委托代理人林矫强、林丹静，原审第三人佳和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梅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宋殷呈系第三人佳和新公司职工，该公司为宋殷呈办理了工伤保险。2015年7月1日，宋殷呈被佳和新公司派往翔远公司实习，为期半年。2015年12月31日，宋殷呈与佳和新公司、翔远公司部分员工共同外出游玩。2016年1月1日下午，在福州贵安泡完温泉后，宋殷呈与案外人蒋兰英乘坐翔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梅致远驾驶的闽Ｈ×××××小轿车，由贵安出发返回宁德。该车辆途经宁东高速公路B道171公里加700米路段时，与牛林中驾驶的皖Ｋ×××××号普通低速货车碰撞，造成蒋兰英当场死亡、宋殷呈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四大队认定，牛林中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2016年1月25日，佳和新公司向被告宁德市人社局申请对宋殷呈进行工伤认定。宁德市人社局经调查，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宁人社决字﹝2016﹞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宋海平、李建红（宋殷呈父母）不服，提起行政复议。福建省人社厅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6﹞第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宁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宁人社决字﹝2016﹞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6年8月2日原告向蕉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宁德市人社局的宁人社决字﹝2016﹞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福建省人社厅的闽人社复决字﹝2016﹞第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7年3月3日，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902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宁人社决字﹝2016﹞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宁德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宁德市人社局不服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6月2日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9行终6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2017年8月4日宁德市人社局以“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日公司没有统一组织前往外地活动”为由，作出宁人社决字﹝2017﹞6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向福建省人社厅申请复议，2017年11月21日，福建省人社厅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4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宁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宁人社决字﹝2017﹞6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判认为，宋殷呈是否属工伤，关键在于宋殷呈是否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伤死亡。从各方当事人所举的证据分析和结合整个事件过程，被告宁德市人社局认定宋殷呈不是参加单位组织的活动，依据不足，其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亦应予以纠正。据此，被告宁德市人社局应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撤销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8月4日作出的宁人社决字﹝2017﹞6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对宁德佳和新招标咨询有限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3.撤销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的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4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俩被告共同负担。
原审被告宁德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未认定“宋殷呈不是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中死亡”，而是认定“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宋殷呈是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伤死亡”。2.上诉人认定“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宋殷呈是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伤死亡”，该认定是清楚、正确的。
被上诉人宋海平、李建红答辩称，1.宁德三日游是第三人佳和新公司和翔远公司共同组织的。2.上诉人宁德市人社局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答辩人已经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宋殷呈是在参加佳和新公司和翔远公司共同组织的旅游活动中死亡，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仍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福建省人社厅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佳和新公司提供的证明公司组织旅游活动的证据自相矛盾、疑点重重，不足以证明公司曾于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日期间组织员工旅游活动，也不能证明宋殷呈是在公司组织的活动中受伤死亡。2.退一步而言，即使佳和新公司确实有组织了员工旅游活动，由于该活动并未强制员工参加，因而在此类活动中伤亡也不能认定为工伤。一审判决将公司未强制要求员工参加的活动认定为是“因工作原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佳和新公司口头答辩称，办理工伤保险时社保部门并未告知哪些情形属于工伤范围，导致被误导认为公司旅游受伤不是工伤，佳和新公司和翔远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均是梅少华一家人，组织公司员工活动并支付活动费用，宋殷呈在参加公司组织的活动中受伤死亡属于工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宋海平、李建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12月29日兴业银行现付回单，用以证明翔远公司在出发旅游前提取现金4.9万元用于旅游开支；2.资金使用审批单和发票，用以证明出发前车辆维修花费。上诉人、原审被告经质证，认为证据提交时间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不能证明待证目的。经审查，本院认为，这两组证据的形成时间均是在2015年、2016年，且从内容上并未注明资金使用用途和车辆维修时间，不能证明是用于公司组织旅游花用。
经审查，各方当事人除了对一审法院认定“宁德市人社局以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月2日公司没有统一组织前往外地活动为由，作出宁人社决字﹝2017﹞6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这一表述有异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工伤认定行政程序和行政复议程序无异议，对于宋殷呈系佳和新公司的员工及宋殷呈从贵安泡温泉回来在高速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这一事实亦无异议，各方争议的焦点是:宋殷呈是否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受伤死亡？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由于相关证人在工伤认定程序和诉讼程序中做了不一致的陈述，导致上诉人宁德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调查取证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困难。但纵观整个事件的案发经过，可以认定宋殷呈是在参加用人单位佳和新公司和翔远公司共同组织的旅游活动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理由：（1）上诉人宁德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原审被告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均认定“2015年12月31日，宋殷呈与申请人佳和新公司及翔远公司部分员工共同外出游玩”这一事实。（2）佳和新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体现佳和新公司的出资人股东为梅致远，公司住所地位于宁德市××经济开发区××号（海滨壹号12号楼301室）。翔远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体现翔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梅致远，股东发起人为李建凤，公司住所地位于南平市延平区工业路7号。梅致远系梅少华之子，李建凤系梅少华之妻。2016年1月1日20时35分，宋殷呈是在梅致远驾驶的闽Ｈ×××××车上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闽Ｈ×××××车的行驶证上载明车辆所有人为翔远公司。共同外出游玩的人员中包括梅致远、李建凤、梅少华、俞佳佳、张媛婷等人，均是两家公司的员工，当日俞佳佳等人到宁德居住在佳和新公司海滨壹号宿舍。（3）被上诉人宋海平、李建红提供的DCC历史流水可以证明2016年1月1日梅少华在贵安会议中心刷卡消费1218元。上述过程细节可以推断出当日去贵安泡温泉是在两家公司的负责人梅致远一家人的组织下，由两家公司的部分员工自愿参加的活动，费用亦是由梅致远一家人负担，故可以认定宋殷呈当日是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
针对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提出的异议，本院审查认为：（1）关于证人证言的矛盾。虽然现有证人证言在关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月1日三天活动的景点游玩顺序和游玩路线上陈述存在不一致，但对于2016年1月1日泡温泉活动及事故发生的时间和人员的陈述是一致的，也与其他书证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是由佳和新公司和翔远公司的负责人组织了当日的活动。（2）关于蒋兰英一案的证人证言情况。在蒋兰英申请工伤认定一案中，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2017）闽07行终85号行政判决是以蒋兰英系梅少华家保姆，与翔远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支持了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是否公司统一组织活动并未作出认定。上诉人认为证人陈某在蒋兰英案一审庭审中陈述公司没有统一活动，但证人陈某在本案一审中亦出庭作证，认为在蒋兰英一案中是表述不清，真实意思是蒋兰英参加活动不是公司组织的。在证人证言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况下，应当综合全案的情况作出评判。（3）关于非强制员工参加的公司活动能否认定为工伤的问题。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上述规定并未明确应当是用人单位组织的强制员工参加的活动才能视为工伤，且本案用人单位佳和新公司属私企，公司负责人为了调动员工工作积极性组织旅游活动亦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原审被告认为只有强制性活动才属于工伤情形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佳和新公司和证人梅少华、梅致远在申请工伤认定程序中确实做过虚假陈述，存在过错。但工伤保险制度的本质是为了保护职工因工作原因而受到伤害的补偿制度，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受伤害职工获得经济补偿的权利。本案宋殷呈是在参加用人单位佳和新公司和翔远公司共同组织的旅游活动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可以认定为工伤。上诉人宁德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宁人社决字﹝2017﹞62号）认定“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宋殷呈是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伤死亡”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被告福建省人社厅复议决定予以维持，亦属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一并撤销并责令上诉人宁德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合，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缪义文
审 判 员 黄冰凌
审 判 员 魏各永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林玉芳
书 记 员 阮雁珍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二）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内，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因工受到伤害的；（四）其他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在工作时间及合理区域内受到伤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