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1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兴宁区邕武路1号。
法定代表人赵亚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立群，北京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龙冬四，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玉港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林市二环东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永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家初，男，197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原广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建公司）、龙冬四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甘伟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蒋慧、罗旭葵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张秀云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路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立群，上诉人龙冬四的委托代理人郑业浩，被上诉人广西玉港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永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李家初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路建公司和玉港公司是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独立企业法人。龙冬四、李家初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亦无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玉港公司是玉林至铁山港高速公路工程的建设方（业主），路建公司是该工程NO.2合同段的施工方。2009年8月，龙冬四组织劳务队向路建公司承建该工程第二合同段K18＋540-K21＋720（二工区）路基工程并开始进行施工，按路建公司要求于2009年8月5日缴纳履约保证金30万元。2009年12月14日，龙冬四（乙方，承包人）与路建公司为该工程成立的路建公司玉林至铁山港高速公路NO.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发包人，本文中简称项目部）签订了《劳务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承包上述工程，主要工程内容是K18＋540-K21＋720路段内的路基、通道、涵洞工程（详见工程单价表）；工期按项目部根据业主下发的施工任务制定的施工进度计划要求的节点分段完成；承包方式以综合单价包干；工程量以经甲方及监理确认并得到业主计量的实际数量为准；合同单价为乙方实施并完成本工程所需的一切费用及隐含风险在内的费用总和；签订合同7天内，乙方须向甲方提供8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本工程无预付款；乙方应在每计量月23日前向甲方提交规定的格式完成工程量表，经甲方审核并在甲方向业主办理完工程款计量后对乙方工程款计量；工程价款在甲方收到业主结算款后10工作日内，按业主的付款比例以转账的方式相应支付给乙方；当完成所承包工程合同工程量的一半时，乙方可以提出返回保证金申请，甲方通过核算确认后返回乙方履行保证金的50%，当完成全部的工程量且经验收合格后，甲方将返回剩余的保证金；未经甲方允许，乙方进场的一切机械设备及材料不得擅自退场；补充条款：1、对工程所有开挖的硬石项目部有权无偿取走，因此造成增加借土填方部分，经双方核定工程量后，按借土填方单价计价并对应减少相同数量利用石方填方价款；2、片石工程的片石来源均按石方开挖中选取片石的方式，造成增加借土填方部分，按1计价；3、工程的钢筋、钢绞线由甲方负责，材料费用不包括在单价中，钢筋加工损耗按2.5%计；4、混凝土由甲方统一集中拌合，按以下价格供给乙方，在结算时按实际消耗量扣回；5、工程的所有临时用地由项目部统一征迁，临时便道的规划由项目部统一制定，乙方施工路段内便道的修建与维护由工队自行负责；6、所有的土石方的调配由项目部统一制定；7、挖硬石的临空面按监理要求进行光面爆破，所有费用均包含在该项单价中；8、附件《工程单价表》；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工程单价表》中确认细目号203－1路基挖方（包含5Km内运费）的挖土方是6.3元／ｍ3，挖软石是11.5元／ｍ3，挖硬石是13.8元／ｍ3（临空面要进行光面爆破）。签订协议后，龙冬四继续施工。2009年12月14日，项目部与第三人李家初签订了玉林至铁山港高速公路NO.2标五工区K13＋600-K14＋652路基、通道、涵洞工程的《劳务承包协议书》。2010年6月2日，项目部发通知给龙冬四，认为龙冬四投入机械不足，K18＋540－K18＋760段石山开挖进度滞后，挖方不足2万ｍ3，决定将该段落的石方开挖剩余部分收回另行安排施工队伍。2010年6月7日，项目部制作《工程计量计算单》，计算K18＋540－K18＋760的挖硬石数量为17449ｍ3（表中记录为17448ｍ3，依照表中数据计算应为17449ｍ3），土方为918ｍ3，土石方合计为18367ｍ3，表上有第三人的签字。2010年6月10日，项目部发工程变动通知给第三人所在的五工区，决定将原二工区内的大石山交由五工区负责挖、运，并在6月15日前至少组织2台勾机、4台泥头车进场，在施工中必须切实注意与二工区爆破队之间的协调与配合。之后，龙冬四继续负责大石山的爆破工作，第三人开始负责大石山土石方的搬运工作。2010年9月20日，龙冬四（乙方）与项目部（甲方）在原有《劳务承包协议书》的基础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二工区）》，协议约定：弃土场的征用、青苗赔偿、运输道路的修建等一切费用按1元／ｍ3包干给乙方；K18＋540-K21＋720段石方开挖因炸药价格上涨等因素造成乙方成本加大，在原合同203－1－C开挖硬石的基础上，增加3元／ｍ3支付给乙方（其中石方爆破增加1元ｍ3，挖运石方增加2元／ｍ3）；通道涵洞的盖板安装的运输、安装及板缝填塞等工作以140元／延米（单孔）承包给乙方，现浇盖板以480元／ｍ3承包给乙方；软基处理的换填碎石的单价由52.5元／ｍ3变更为62.5元／ｍ3；对主合同中通道、涵洞的砼单价上调8%，钢筋等其余部分均不予调整；将主合同中浆砌片石的单价上调10%；由于种种原因，甲乙双方的主合同签订时间较晚，但是鉴于双方自2009年8月即已开始正式合作的客观事实，双方承诺完全认可主合同及本补充协议的所有条款自2009年8月1日起生效，其法律效力涵盖全工期及按合同规定的其他有效期。2011年6月15日，项目部依据2011年6月13日测量制作的《剩余工程测量记录表（K18＋550－K18＋760）》（有第三人签字），制作出《二工区大石山剩余土方计算表（K18＋550－K18＋760）》，得出大石山剩余土方为26743.65ｍ3（包含之后徐冲业完成部分）。龙冬四、第三人李家初退出大石山的工程施工，该剩余工程最后由项目部及徐冲业完成。2011年7月起，龙冬四陆续从本案工程退出，至8月初完全撤出工程施工场地。2011年8月11日，项目部召集龙冬四等人就二工区退场召开专题会。2011年10月30日，项目部与王胤弘签订了NO.2标段K21＋720-K25＋620的排水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在2012年2月28日的工程量结算中，确认王胤弘在K19＋711－K19＋722.6右处施工9.07ｍ3，依照约定单价计算工程款为9.07ｍ3×140元／ｍ3＝1269.8元。2011年10月8日，项目部与巫琼娥签订了NO.2合同段桥梁锥坡浆砌片石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书，2012年1月7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并就K13＋600－K30＋400段桥梁锥坡工程多次签署计量支付证书确认巫琼娥工程量，其中在二工区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为：K19＋257盖板通道右八字翼墙浆砌片石30.45ｍ3×135元／ｍ3＝4110.75元；K18＋565浆砌片石排水沟277ｍ3×135元／ｍ3＝37395元；K19＋257－K19＋360浆砌片石水沟282ｍ3×135元／ｍ3＝38070元；K19＋257通道浆砌片石46.75ｍ3×135元／ｍ3＝6311.25元；K19＋210（257、270）浆砌片石排水沟812.69ｍ3×135元／ｍ3＝109713.15元；K19＋257改沟、接排水沟浆砌片石水沟87.02ｍ3×135元／ｍ3＝11747.7元；K19＋257通道八字墙（变更）浆砌片石65.24ｍ3×135元／ｍ3＝6596.1元，上述工程款共213943.95元。2011年8月29日，项目部与胡会良签订了NO.2合同标段八字翼墙、通道盖板、8米桥预制梁板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其中第六期计量明细表中K20＋003（400）盖板安装、勾缝清理工程款为14498元，第十期计量明细表中K18＋565盖板安装工程款为4830元，合计19328元。2012年1月8日，项目部与张学荣在完成工程量第五次计量中确认在二工区K20＋074－K20＋274等处盖板安装、勾缝清沟工程款为16322元。2009年12月14日，项目部与郑毅签署排水防护工程数量表，施工后经计量在二工区K20＋003-K20＋304等处渗沟工程的数量及价款为1295ｍ×42.48元／ｍ＝55011.6元。2011年8月31日，项目部与何世江签订了NO.2合同段部分边沟台帽、边沟盖板安装修复的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书，施工后经计量在二工区K20＋074-K20＋274等处边沟台帽工程数量及价款为808.7ｍ×59元／ｍ＝47713.3元。2011年5月17日，项目部与郭锋签订了NO.2合同段边坡喷播植草防护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书，经计量在二工区施工的工程数量（跨工区界的按比例计算）及价款为：草灌混喷16497.45㎡×8.21元／㎡＝135444元，挂三维网9448㎡×43.26元／㎡＝408720.48元，共544164.48元。以上王胤弘、巫琼娥、胡会良、张学荣、胡毅、何世江、郭锋、徐冲业八人在二工区施工的工程价款共为：1269.8＋201073.05＋19328＋16322＋55011.6＋47713.3＋544164.48＋69571.6＝954453.83元。2012年7月，项目部与徐冲业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二工区K18＋540－K18＋760大石山剩余石方爆破工程按14元／ｍ3交给徐冲业完成，工程定于8月20日前完成。2012年7月20日，项目部制作出《二工区大石山剩余土方计算表（K18＋550－K18＋760）》，表中得出大石山剩余土方为4969.4ｍ3，并确认该剩余工程由徐冲业完成，徐冲业签字认可。2012年4月23日，龙冬四方及项目部工作人员签署了《工程结算支付表》、《路基土石方数量表》、《排水防护工程数量表》、《涵洞通道工程量统计》、《二工区土石调配计算表》（表中注明挖硬石设计数量为192859ｍ3）、《二工区工程计量补充协议增加项目表》（表中注明石方开挖大石山K18＋640单列搁置，小石山K21＋460数量为21540ｍ3）。2012年5月12日到22日，项目部制作了各项工程费用表格与原告进行核对结算，龙冬四对各项费用提出了异议并在上述每张表格上均注明了其对款项的意见：《工程费用支付明细表》，项目部主张已共支付原告工程费用13784717.21，龙冬四只认可共收到12710465.98元，其中：《二工区受伤人员医药费及赔偿费用》，项目部主张支付了553758.76元，龙冬四认为实际支出610277.23元，二工区是代项目部支付，要求项目部补回；《支付二工区的工程款》，项目部主张支付了7278179元，龙冬四只认可7221660.53元；《二工区领用炸药款》，项目部主张支付了1143630.5元，龙冬四只认可834405.5元；《二工区领用混凝土材料》，项目部主张支付了1228414.4元，龙冬四只认可1102160.4元；《二工区领用柴油款项》，项目部主张支付了2941781.3元，龙冬四予以认可；《支付二工区材料款及其在物资部领用的材料》，项目部主张支付了611238.25元，龙冬四只认可610458.2元。项目部同时制作了扣除龙冬四工程款的表格，龙冬四提出了异议并在表格上注明了其对款项的意见：《二工区需整修路床工程量》，项目部主张扣款856938.8元，龙冬四认为扣款无依据、不认可，龙冬四在2011年7月7日得到项目部同意后陆续退场，双方到场收方后的后续工作约定由项目部负责并承担费用；《二工区需整修边坡工程量》，项目部主张扣款103606元，龙冬四认为工程已交工，扣款无依据、不认可；《二工区排水及防护工程存在问题》，项目部主张扣款24533元，龙冬四认为工程已交工，扣款无依据、不认可；《二工区通道遗留问题》，项目部主张扣款6000元，龙冬四认为其未施工，应由施工人负责修复；《支付二工区工程质量罚款及其赔偿款》，项目部主张扣款27715元，龙冬四不承认是二工区的账。2012年7月5日，龙冬四的委托代理人郑业浩发律师函给路建公司及项目部，认为合同约定的工程已完工，要求路建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2年7月12日，项目部复函龙冬四，承认收到龙冬四的履约保证金30万元，认为龙冬四于2011年7月份自行退场，遗留大量工程，双方尚未签署任何工程验收或移交手续，故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暂不退还。2012年8月12日，龙冬四的委托代理人郑业浩再次发函给路建公司及项目部，认为工程已于2011年7月完工并经路建公司验收，要求与路建公司进行结算并支付剩余工程款。2012年8月25日，项目部复函，主张双方尚未签署任何工程验收或移交手续，项目部已于2011年底开始办理工程结算事宜，因龙冬四提交的资料不符合约定条款及龙冬四提出合同外补偿要求，故至今无法完善结算手续，据双方初步达成共识的结算数据，路建公司并未拖欠龙冬四工程款，要求龙冬四提交符合合同条款的结算资料，以完善结算。龙冬四曾以相同事由于2012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于2014年3月31日撤诉。在该起诉讼中，龙冬四申请对本案玉林至铁山港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K18＋540-K21＋720段路基工程进行工程造价评估，龙冬四和路建公司提交了本案的大部分证据作为鉴定材料。一审法院委托公信造价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取得工程造价咨询甲级资质，业务范围包括工程造价经济纠纷的鉴定和仲裁的咨询。公信造价公司鉴定后，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司法（造价）鉴定书，确认该工程造价评估总金额为17113335.47元，其中根据劳务承包协议造价评估金额为15269127.33元，根据补充协议造价评估金额为1844208.14元，其中大石山K18＋640石方开挖数量为171319ｍ3，小石山开挖数量为21540ｍ3。2014年10月8日，龙冬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路建公司、玉港公司连带支付龙冬四工程款440.286947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9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440.28694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路建公司、玉港公司连带返还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9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路建公司、玉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龙冬四与路建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还是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龙冬四和路建公司约定对工程实行综合单价包干，路建公司将整个标段工区工程交由龙冬四进行施工，龙冬四实际施工中是包工包料，施工的机械设备由龙冬四自备，路建公司提供的诸如混凝土、柴油、炸药等材料，最后也是在路建公司约定的单价中扣减，实际是龙冬四承担材料，路建公司没有向龙冬四派出工程管理、技术人员，上述行为与劳务承包主要是提供人工劳务并获取劳动报酬的特点有着明显的区别，因此龙冬四和路建公司之间虽签订了名为劳务承包的合同，但双方之间实际上不是劳务承包关系，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龙冬四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龙冬四和路建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路建公司主张双方是劳务承包关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关于龙冬四的工程价款应该是多少。龙冬四与路建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因此，龙冬四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路建公司支付所欠的工程价款。由于龙冬四和路建公司没有就工程价款进行结算，龙冬四对路建公司所列的各项工程费用不予认可，路建公司对龙冬四主张的工程项目费用亦不予认定，双方因而委托了鉴定机构对二工区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本案的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是依据龙冬四与路建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鉴定过程客观真实，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由于施工过程中，二工区的工程并非由龙冬四全部完成，龙冬四退场时尚余部分工程未完成，且先后有第三人李家初、王胤弘等人参与部分工程进行施工，因此，龙冬四的工程价款应当是以二工区全部的工程造价减去其他人的工程价款及剩余工程量相当的工程价款进行计算。路建公司主张已支付龙冬四工程款13784717.21元，路建公司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龙冬四亦不予认可，龙冬四承认收到工程款12710465.98元，依法予以认定。龙冬四主张工人的工伤费用应由路建公司负担，但路建公司与工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聘用关系，不应对工人的工作费用承担支付责任，对龙冬四的这一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大石山工程的施工，龙冬四、路建公司、第三人的说法各不相同，第三人主张大石山的爆破、挖运工作全部由其完成，但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实施了爆破工作，路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项目部收回了大石山的挖运工程，改由第三人负责，爆破工作则仍由龙冬四完成。第三人在大石山的工程款为大石山数量减去龙冬四完成的挖运数量及徐冲业完成的工程量乘以挖运单价：［（171319?-18367?-4969.4?）］×6.3元／?=932290.38元。龙冬四的工程价款为：17113335.47元-954453.83元-932290.38元=15226591.26元，减去路建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后得出路建公司还应支付龙冬四的工程款为15226591.26元-12710465.98元=2516125.28元”。路建公司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款给龙冬四，造成龙冬四工程款的利息损失，龙冬四在2011年7月退出二工区施工场地时即将工程交付给路建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以一个月的付款宽限期计算，路建公司应从2011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龙冬四。关于如路建公司欠付龙冬四工程款，路建公司与玉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玉港公司作为发包人，其没有就本案工程价款的支付提供任何证据，以证实其已完全支付工程款给路建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其应对路建公司没有支付给龙冬四的工程款负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路建公司与玉港公司是否应当连带返还保证金30万元给龙冬四。龙冬四已交付履约保证金30万元给路建公司，工程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路建公司应依约退还保证金给龙冬四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按工程款的利息方式计算。履约保证金是龙冬四与路建公司之间为保证合同的履行而作出的约定，该费用也不是工程施工产生的费用，与玉港公司无关，玉港公司对该费用不负返还责任。司法鉴定的鉴定费用并不是在本案中产生，亦不是工程施工中产生的费用，对龙冬四要求玉港公司负担该费用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路建公司支付龙冬四工程款2516125.28元；二、路建公司支付龙冬四工程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516125.28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玉港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路建公司返还龙冬四履约保证金30万元；五、路建公司支付龙冬四履约保证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六、驳回龙冬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40元（龙冬四申请缓交），由龙冬四负担24540元，路建公司、玉港公司共同负担26900元。上诉人路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争议的合同是劳务合作合同，对劳务合作人并没有设定主体范围和资质许可要求，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务合作合同有效。二、龙冬四于2011年7月7日退场，其管理人员于2012年4月23日签字确认相关工程量及价款表格，龙冬四在2012年5月21日的索赔表格上签字认可“双方到现场收方确认计量”，证明除大石山挖方外的工程已经计量并结算。龙冬四应得最终价款为1105.3115万元，上诉人路建公司已经支付1378.471721万元，已经超额支付龙冬四价款273.1602万元。三、本案争议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依据是工程竣工图，与实际施工不符，鉴定依据显然错误。一审判决直接以司法鉴定书的结论扣减非上诉人完成的工程价款作为龙冬四的最终结算价款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对争议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委托鉴定，属鉴定违法，鉴定机构未通知双方进行现场勘验，鉴定结论失真，不具有证据的效力，一审判决采信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综上，上诉人路建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价款给龙冬四，龙冬四请求支付尚欠的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龙冬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龙冬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是龙冬四与路建公司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大石山工程是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范围；二、路建公司提供的工程计量计算单、现场收方确认单没有龙冬四的签名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路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第三人李家初支付了大石山挖运工程款；四、龙冬四完成了浆砌片石工程经双方确认，司法鉴定报告是在双方确认的数据的基础上做出的造价鉴定，巫琼娥完成的工程量不是龙冬四请求的范围，一审判决将龙冬四所得工程款减去巫琼娥的201073.5元是错误的；五、双方没有确认龙冬四完成有边沟台冒、边沟盖板安装修复工程，一审判决将何世江完成的边沟台冒、边沟盖板安装修复工程款47713.3元从龙冬四的工程款减去没有事实依据；六、徐冲业与路建公司签订协议完成的石方爆破工程并非大石山剩余石方爆破工程，一审判决将徐冲业完成的石方爆破工程款69571.6元从龙冬四的工程款减去是认定事实和处理错误；七、边坡喷播植草防护工程是双方协议范围，即使是郭峰施工，鉴定结论造价是441685元，一审判决扣减544164.48元没有事实依据；八、八字翼墙、通道盖板不是龙冬四与路建公司协议书和施工图纸上的工程内容，司法鉴定结论也没有做出鉴定，一审判决扣减该工程款19328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三、四、五项；2、变更第一项为“路建公司支付龙冬四工程款4330266.09元”；3、变更第二项为“路建公司应支付龙冬四工程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4330266.09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被上诉人玉港公司答辩称：一、龙冬四与路建公司签订的不是施工分包合同，是劳务合作合同，合法有效；二、玉港公司是否欠路建公司的工程款应由龙冬四负担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本案提供的路床填换通知是真实的，可作为证据使用，法院应予采信。
一审第三人李家初没有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
上诉人路建公司、龙冬四和被上诉人玉港公司及一审第三人李家初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除“郭锋的工程款为544164.48元”和“王胤弘、巫琼娥、胡会良、张学荣、胡毅、何世江、郭锋、徐冲业八人在二工区施工的工程价款共为：1269.8＋201073.05＋19328＋16322＋55011.6＋47713.3＋544164.48＋69571.6＝954453.83元”外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查明郭锋的工程款544164.48元，其中部分超出了龙冬四与路建公司约定的工程施工范围，根据广西公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司法（造价）鉴定书，郭锋施工的边坡喷播植草防护工程的工程款为441745.5元。王胤弘、巫琼娥、胡会良、张学荣、胡毅、何世江、郭锋、徐冲业八人在二工区施工的工程价款共为：1269.8＋213943.95＋19328＋16322＋55011.6＋47713.3＋441745.5＋69571.6＝852034.85元，均属于龙冬四退出后，属于二工区的工程范围，与项目部进行结算的工程款。上诉人路建公司主张的工人工伤事故发生在与上诉人龙冬四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之前。上诉人龙冬四自认已经领取工程款12710465.98元。广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9月19日变更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上诉人路建公司与上诉人龙冬四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约定合同范围内的路基、通道、涵洞工程由上诉人龙冬四承包施工，施工的机械设备是由上诉人龙冬四负责，上诉人路建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柴油、炸药等材料按约定扣减由上诉人龙冬四负担。上诉人龙冬四在本案的工程施工实际是包工包料，并非单纯提供人工劳务获取劳动报酬，双方实际发生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龙冬四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与上诉人路建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书》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龙冬四所承建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上诉人龙冬四请求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龙冬四与上诉人路建公司没有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上诉人路建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诉讼期间均明确表示本案工程款（工程造价）无需进行司法鉴定。双方在另一案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本案争议二工区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广西工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司法（造价）鉴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采信。上诉人路建公司主张司法（造价）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认定事实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龙冬四退出二工区工程施工后，尚有小部分工程未完工，由他人完成，并与上诉人路建公司进行结算，应从工程款总额中减去。本案的工程并非由上诉人龙冬四全部完成，一审认定上诉人龙冬四的工程款应是二工区全部工程造价减去其他人完成的工程量应得的工程款和剩余工程量相当的工程价款进行计算并无不当，依法应予准许。上诉人龙冬四主张王胤弘、巫琼娥、胡会良、张学荣、胡毅、何世江、郭峰、徐冲业八人在二工区没有进行施工，一审判决认定巫琼娥等8人结算的工程款数额无事实依据，不应扣减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路建公司主张工人的工伤费用553758.76元应由上诉人龙冬四负担，发生该工伤事故是在上诉人路建公司与上诉人龙冬四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之前，上诉人路建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龙冬四与工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聘用关系，上诉人龙冬四不应对工人的工伤费用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路建公司请求由上诉人龙冬四负担工伤费用的支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路建公司主张已经支付上诉人龙冬四工程款13784717.21元并没有经上诉人龙冬四进行确认，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龙冬四自认已经领取工程款12710465.98元，依法予以确认。一审第三人李家初在一审诉讼期间主张大石山的爆破、挖运工作由其全部完成，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施了爆破工程。上诉人路建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工程项目部收回了大石山的挖运工程并由第三人李家初负责，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由其他人来完成余下的爆破工程，爆破工作由龙冬四完成。一审判决认定李家初只进行了部分挖运工作，在大石山的工程价款为大石山数量减去龙冬四完成的挖运数量及第三人退出时余下的数量乘以挖运单价：［（171319ｍ3-18367ｍ3-4969.4ｍ3）］×6.3元／ｍ3=932290.38元，第三人李家初亦没有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龙冬四的工程款应为17113335.47元-932290.38元-852034.85元-12710465.98元=2618544.26元。一审判决计算数据有误，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玉港公司是本案工程发包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支付工程款给路建公司的数额或已结算支付完毕，对一审判决认定路建公司没有支付给龙冬四的工程款负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龙冬四已交付履约保证金30万元给路建公司，工程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一审判决路建公司应依约退还保证金给龙冬四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路建公司主张已经超额支付上诉人龙冬四273.1602万元，请求驳回上诉人龙冬四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六项，
二、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广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龙冬四工程款2516125.28元”为“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龙冬四工程款2618544.26元”；
三、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广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龙冬四工程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516125.28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龙冬四工程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618544.26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67元（上诉人路建公司预交51440元，上诉人龙冬四预交21127元），合计124007元。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3175元，上诉人龙冬四负担40832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伟强
代理审判员 蒋 慧
代理审判员 罗旭葵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