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阳市安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五龙路***号。
法定代表人：单明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永国，山东鲁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远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昌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德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显仲，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阳市安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烟台市远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远联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商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永国、被上诉人烟台远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显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通公司在原审诉称，烟台远联公司是由山东远东联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远联公司）出资组建的房地产开发公司。2007年，山东远联公司在取得莱阳市房地产开发项目前，委托安通公司为其从事居间服务工作，双方签订了居间合同。经过安通公司及案外人吕忠谦的共同努力，最终促使山东远联公司于2007年6月顺利完成了收购原莱阳市外贸植物油厂（以下简称植物油厂）占用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资产（含莱阳市对外贸易公司在该土地上的资产），并完成后续的房地产开发事宜。烟台远联公司与山东远联公司于2010年7月达成了由烟台远联公司负责处理山东远联公司债权债务的协议。2012年该建设开发工程项目竣工验收，但烟台远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予安通公司约定的居间费用，即由烟台远联公司建筑开发的建筑面积800平方米的房屋住宅（立体切块1-6楼）及相应地上室，对安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请求：1、依法判令烟台远联公司支付居间费即由烟台远联公司开发的莱阳市东尚庭苑小区2号楼东一单元东套1-6层共六套住宅及相对应的4个车库的地上室，2号楼东一单元西套1层、3层共二套住宅及相对应的2个外开门的地上室，以上共计八套住宅及指定地上室（地上室面积为133平方米，包括4个车库、2个储藏室），并为上述住宅及地上室办理产权证、承担办证费用；2、烟台远联公司支付违约金35万元。
烟台远联公司在原审答辩称：1、本案应追加植物油厂破产清算小组、莱阳市对外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外贸公司）、吕忠谦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因2007年6月15日的合作协议是植物油厂破产清算小组、外贸公司共同委托安通公司签订的，而2008年1月28日的协议是由安通公司、烟台远联公司及吕忠谦三方签订的；2、2008年1月28日安通公司、烟台远联公司及吕忠谦三方签订的协议对应该给政府缴纳的税费进行居间，内容违法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协议，并且对法院拍卖的破产企业资产是不允许居间的；3、根据协议，吕忠谦与安通公司必须完成2007年6月15日和2008年1月28日两份协议的义务才能得到佣金，吕忠谦签订协议时资产已收购完毕，其没有参与山东远联公司收购资产的行为，而安通公司应确保山东远联公司获得免收综合开发费、免交契税、营业税和所有开发面积的人防费按8元/平方米收取的优惠政策，现房屋已开发完毕，销售结束，但上述优惠政策无一落实，山东远联公司足额缴纳了所有费用；4、资产拍卖及政府招、拍、挂过程中，安通公司及吕忠谦未起到任何作用，2007年6月15日委托拍卖时，只有山东远联公司一家竞买人，竞买成功理所当然；5、本案在处理管辖异议期间，因鉴定产生的费用2万元应由安通公司负担。综上，应依法驳回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7年6月15日，安通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山东远联公司（乙方）在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莱阳市政府2005年2月17日作出的《市长专题会议纪要》规定：市政府同意植物油厂现有资产（包括土地、房屋等）面向社会公开出售，其中，土地10417㎡（商住出让地），地上建筑物2280.5㎡（拥有产权），没有抵押、质押、查封等情况；上述资产的总价款为人民币210万元（包括商住开发用地出让金），上述资产中的土地现为工业用地，但已经市政府和土地、规划等部门批准变更为商住出让地；山东远联公司或其指定的单位在收购资产和进行房地产开发时，享受如下优惠政策：办理土地、房产手续时，免缴交易费，免缴契税，乙方享受莱政发[2000]12号文件规定的优惠政策；经平等、友好协商，就甲方配合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收购原植物油厂现占用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资产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合作事项：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拟收购上述资产，并在该土地上进行房地产开发，甲方负责为乙方全面协调，确保乙方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条件下顺利完成资产收购和土地开发；二、收购的资产：包括土地10417㎡（商住出让地）（东：吴格庄新村路，西：缸套厂路，南：东山小学，北：莱阳盛隆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商业楼），植物油厂和外贸公司在该土地上的地上建筑物；三、收购的资产总价款，甲方保证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收购上述资产的总价款为人民币叁佰贰拾万元（包括竞拍价和商住开发用地出让金）；四、收购的程序，甲方确保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参加竞拍后能以210万元竞拍成功，由拍卖行与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直接签订相关合同，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直接向拍卖行或拍卖行指定的单位付款，甲方保证乙方在土地管理部门和规划部门变更土地用途及规划后，进行“招、拍、挂”时，能确保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摘得该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并且实际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不超过人民币130万元，协议签订30日内，甲方需确保拍卖行拍卖上述资产，并在拍卖成交后，确保乙方顺利从土地局摘牌，获得该地块的商住土地开发权。之后60日内，确保外贸公司和植物油厂完成地块拆迁和职工安置工作；五、甲方报酬，在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按本协议及附件所有相关约定的条件完成上述资产收购，并在开发项目结束后，无偿给予甲方住宅建筑面积800㎡（立体切块）及相应的地上室作为其合作报酬；六、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负担资产拍卖和土地挂牌的一切费用；2、负责确保外贸公司和植物油厂破产清算小组：a、接收原企业的职工和离退休人员，b、负责职工宿舍拆迁及其安置费用，保证顺利拆迁并无人阻挠施工，c、承担原企业租赁户包括职工租赁户的清理及原企业所有遗留问题的解决所发生的费用，保证乙方不承担其债务，d、在拍卖前与乙方签订协议书，并督促其严格履行；3、确保乙方获得免收综合开发费、免缴契税、营业税和所有开发面积的人防费按8元/㎡收取等优惠政策，在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前必须落实。并享受莱政发[2000]12号莱阳市人民政府文件优惠政策及将莱阳市政府2005年2月17日作出的《市长专题会议纪要》规定的政策在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前进行落实；4、因资产转让和房屋拆迁所发生的一切纠纷由甲方负责，发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5、保证其信息真实性，上述甲方负责的事项不能办到，则发生的费用均由甲方负担。七、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如竞拍后，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被要求负责安置植物油厂在册职工，则乙方可拒绝签约，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2、乙方应按规定及时足额交纳资产成交款；3、乙方在建设开发工程项目验收结束后10日内，无偿给予甲方住宅建筑面积800㎡（立体切块1-6楼）及相应地上室（甲方须在户型设计前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指定位置，否则丧失指定权）；4、乙方确保竞拍价不超过210万元时竞拍成交。八、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则构成违约，违约方按总价款的10％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并承担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如竞拍成功后因任何原因致使乙方竞拍被取消，则视为甲方违约，违约责任同上。违约金和赔偿金可直接从甲方的报酬中直接扣除。九、甲方确保乙方与外贸公司、植物油厂分别签订协议书，该两份协议书为本协议的有效附件，是协议的一部分，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在上述合同落款处，还加盖了烟台远联公司的公章。关于该公章的加盖，安通公司陈述，系烟台远联公司继受了山东远联公司的合同义务；烟台远联公司则称其承接的股东发生变化，无法落实，但亦不申请对该公章进行鉴定。
(二)上述合同签订的当日，山东远联公司分别与外贸公司、植物油厂破产清算小组签订了协议书。
在莱阳市对外贸易公司（甲方）与山东远联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植物油厂在破产清算过程中，由于该厂还有甲方拥有产权的房屋2557.25m2，甲方出售该房屋的总价款为110万元，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同意收购上述资产，并在该土地上进行房地产开发；在对植物油厂的土地和厂房竞拍成功后，甲方须及时将房产过户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乙方在竞拍成功后支付50万元，在土地成功摘牌，且该地块的规划等已作出了房地产开发用地的变更后10日内再支付60万元；甲方负责接收原企业的职工和离退休人员，负责职工宿舍搬迁及安置费用，保证顺利拆迁并无职工阻挠施工；承担原企业租赁户包括职工租赁户的清理及原企业所有遗留问题的解决所发生的费用，保证乙方不承担其债务；并约定其他具体事项由乙方与安通公司约定，合同在乙方对植物油厂的土地和房产成功竞拍后生效。
在植物油厂破产清算小组（甲方）与山东远联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甲方已被法院宣告破产，正在破产清算过程中，由于甲方还有土地10417m2（商住出让地）、地上建筑物2280.5m2，出售的总价款为210万元，包括竞拍价和商住开发用地出让金，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同意收购上述资产，并在该土地上进行房地产开发，在对甲方的土地和厂房竞拍成功后，甲方须及时将房产过户给乙方，乙方在竞拍成功后7日内支付80万元，在土地成功摘牌，且该地块的规划等已作出了房地产开发用地的变更后10日内再向土地部门或指定的单位支付土地出让金90万元，余款40万元在开工许可证办理完毕当日一次性付清；甲方负责资产拍卖和土地挂牌的一切费用；负责接收原企业的职工和离退休人员，负责职工宿舍搬迁及安置费用，保证顺利拆迁并无甲方职工阻挠施工；承担原企业租赁户包括职工租赁户的清理及原企业所有遗留问题的解决所发生的费用，保证乙方不承担其债务；因资产转让和房屋拆迁所发生的一切纠纷由甲方负责，发生的一切纠纷费用由甲方承担；并约定其他具体事项由乙方与安通公司约定；合同在乙方对甲方的土地和房产成功竞拍后生效。
（三）莱阳市政府2005年2月17日作出的《市长专题会议纪要》确定，植物油厂现有资产评估后，按法定程序向社会公开竞拍，竞拍价不低于200万元。购买方在办理土地、房产手续时，免缴交易费，资产变更应缴纳的契税实行先缴后返，资产评估费按市属企业改制标准收取，拍卖费按千分之五的标准收取。莱阳市人民政府莱政发[2000]12号《关于进一步加快实施企业资产重组工作的意见》中对资产重组的配套政策为，被重组企业净资产为负100万元以上、500万元以下的，在被重组企业内，进行生产性项目建设的，免收被重组企业的河道工程维护费、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排污费、基础设施建设配套费、基本建设教育费、副食品价格调节基金、水资源费2年。企业资产重组过程中，房产变动需重新办理有关手续的，一律免收交易费。
（四）安通公司在2007年5月24日向植物油厂破产清算小组交纳了竞买保证金30万元。上述三份合同签订的当日，山东远联公司在烟台信德利拍卖行以210万元拍得原植物油厂破产企业财产及土地使用权。植物油厂破产管理人支付给烟台信德利拍卖行手续费1万元，后又于7月2日支付给莱阳天信有限责任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土地评估费8100元，于11月29日支付给莱阳市财政局挂牌交易费35020元。
2007年9月27日，植物油厂破产管理人向莱阳市财政局交纳契税88480元，10月25日莱阳市财政局退还给植物油厂破产清算小组88480元。2008年1月30日，植物油厂破产管理人向莱阳市房产交易所交纳营业税、教育费附加税等115500元。
（五）2007年9月28日，山东远联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吕忠谦（乙方）签订协议约定：1、双方同意本协议作为甲方与安通公司2007年6月15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的有效附件；2、甲方向乙方支付佣金50万元；本协议签订、待乙方帮助甲方将土地及地上房产过户到甲方名下并取得房产证后3日内，甲方付给乙方人民币6万元，乙方帮助甲方或甲方指定单位取得所有开发面积缴纳政府的人防费8元/平方米收取的优惠政策并办理完手续后7日内，甲方付6万元；在甲方取得项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7日内，甲方付8万元；余款30万元，2008年10月31日前付10万元；2008年12月31日前付20万元。
2008年2月1日，山东远联公司支付给吕忠谦6万元，但收款收据上还加盖了安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关于该笔款项的支付，烟台远联公司称，当天中午，山东远联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安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哥哥单明安、吕忠谦一起吃饭，工作人员将现金6万元交给了单明安，单明安将涉案的收款收据交给了工作人员；安通公司则称，其是代吕忠谦收的且当场给了吕忠谦，在吕忠谦起诉烟台远联公司的案件中也确认了这一事实。关于安通公司与吕忠谦之间的关系，安通公司称，吕忠谦和山东远联公司前副总曹维洲是同学，是吕忠谦把曹维洲引荐给安通公司的，单明安和吕忠谦也是同学，吕忠谦通过上述关系促成安通公司与山东远联公司之间的合作；烟台远联公司称对此不了解。
（六）2009年10月10日，山东远联公司出具了内容为“我方同意安通公司不再办理人防费按8元/m2的优惠政策。由此发生的费用安通公司不予承担”的书面材料。烟台远联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交纳给莱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826850元。
（七）经查，烟台远联公司是由案外人山东远联公司100%持股开办的，成立于2007年7月23日。山东远联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2010年1月，山东远联公司将其中510万元转让给烟台益通仲伯物流有限公司，490万元转让给烟台工程勘察置业有限公司，上述两个公司系烟台远联公司的股东。
2010年7月5日，安通公司（甲方）、烟台远联公司（乙方）、山东远联公司（丙方）在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原甲方与丙方在2007年6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由乙方代替丙方履行《合作协议书》中的一切权利和义务；鉴于《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第三款“乙方在建设开发工程项目验收结束后10日内，无偿给予甲方住宅建筑面积800m2（立体切块1-6楼）及相应地上室给甲方”之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就乙方无偿给予甲方住宅建筑面积800m2（立体切块1-6楼）及相应地上室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在原莱阳外贸植物油厂地块开发项目中无偿返还甲方用于拆迁安置住宅建筑面积800㎡及相应地上室的具体位置为：2号楼一单元东套1-6层共六套住宅，及相应的4个车库的地上室；2号楼东一单元西套1层、3层共二套住宅，及相对应的2个外开门的地上室，以上共计八套住宅及指定的地上室，实际回迁面积数量以房产部门核准的面积为准。如返还建筑面积达不到住宅800㎡，乙方应在办理完房产证之日起3日内，按2000元/㎡为准，用现金支付给甲方少返还的住宅面积。如返还住宅建筑面积超过800㎡，甲方应在办理房产证之日前，按2000/㎡为准，用现金支付乙方多返还的住宅面积。二、甲方负责回迁户的安置工作，并在项目工程达到验收条件前向乙方提供回迁户名单，甲方负责办理用于拆迁安置住宅建筑面积800㎡及相对应的地上室（回迁安置）的减免税收事宜及相应的费用；乙方不承担回迁的住宅建筑面积800㎡及相应的地上室（回迁安置）的税金。三、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提供以上拆迁安置住宅及地上室，并按原乙方与莱阳市外贸植物油厂破产管理人在2007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要求提供室内设施。返还800㎡住宅及相对应地上室的时间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8个月内返还（因甲方原因逾期的时间顺延），因乙方原因逾期的，乙方应从逾期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按开盘均价计算800㎡住宅及地上室总价款的万分之五向甲方赔偿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1800元/㎡的价格折合总价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因甲方原因导致此项目逾期或无法进行，甲方应从逾期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按开盘均价计算800㎡住宅及地上室总价款的万分之五向乙方赔偿违约金。四、因甲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2007年6月15日甲方与山东远联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008年1月28日甲方和吕忠谦与山东远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外贸公司、植物油厂破产小组与丙方签订的相关协议无法履行导致工程无法进行，甲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五、工程经建设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甲乙方共同办理产权移交手续。六、本协议作为2007年6月15日甲方与山东远联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附件，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持一份，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八）本案系2013年2月27日安通公司在莱阳市人民法院起诉后，烟台远联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合同的签订方山东远联公司的住所地在烟台市，故应移送至芝罘区法院审理。莱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5日以（2013）莱阳商初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烟台远联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烟台远联公司上诉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烟商辖终字第8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莱阳市人民法院的（2013）莱阳商初字第17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芝罘区法院管辖。在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管辖异议期间，安通公司与烟台远联公司提交的2007年6月15日协议除第4页涉及第八条管辖的约定不同外，其余内容均相同，安通公司提供的协议中载明“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烟台远联公司提供的协议中载明“向乙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烟台远联公司在管辖异议上诉期间提出申请，要求对安通公司持有的协议是否为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打印纸张是否为同批次进行司法鉴定。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委托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2014年1月10日，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安通公司提交的检材（1），即2007年6月15日的合作协议书中“向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内容经过变造。安通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不客观、不正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烟台远联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0元。
（九）莱阳市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中，根据安通公司的申请，裁定查封了烟台远联公司在莱阳东尚庭苑楼号为3-1-301、3-4-402、2-4-402、2-4-502、2-4-302、2-4-602的房屋和楼号为4-201、4-202的商业房两套以及2号楼4单元东套地上室车库3个。移送原审法院后，经安通公司书面申请并提供担保后，原审法院依法续行查封了上述财产。诉讼中，烟台远联公司申请解除对莱阳东尚庭苑楼号为3-4-402房屋的查封，安通公司仅同意解除对楼号为4-202商业房的查封，经审查，原审法院依法解除了对莱阳东尚庭苑楼号为4-202商业房的查封。
（十）就安通公司起诉主张所涉房屋的现状，双方均认可2号楼东一单元西套1层、3层的2套已出售。对于其他涉案房屋，安通公司称，2号楼东一单元东套1-2层的已出售，3-6层未出售，该6套相对应的4个车库的地上室出售了一个；2号楼东一单元西套相对应的外开门地上室情况不了解；烟台远联公司称，2号楼东一单元东套1-6层及相对应的4个车库的地上室均未出售，但是其中2层是借给拆迁户使用，2号楼东一单元西套相对应的外开门地上室没有出售。
（十一）本案争执的两个焦点问题是：1、本案居间合同的效力；2、安通公司是否履行了免除综合开发费的义务。
关于第一个问题，安通公司认为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烟台远联公司认为合同对应该给政府缴纳的税费进行居间，内容违法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协议。
关于第二个问题，安通公司称，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收取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有关问题的意见（烟政发〔2004〕86号）规定，已经取消了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故免除综合开发费是一个不需要履行的义务；烟台远联公司则认为安通公司是断章取义，综合开发费更名为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且其已于2011年3月25日向莱阳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交纳了上述费用2315180元，包括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道路1289886元、污水181907元、雨水165370元、环保115759元、中小学479573元、社区居委会综合用房82685元。
经查，烟台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烟建综〔1993〕153号）文件载明：收取的综合开发配套费主要用于开发建设区片规划外的上水、下水、道路（土地由开发建设单位征购或拆迁）、供电线路（不含变电站建设）的配套建设。开发建设区片红线内的道路、路灯、上水、下水、供电、供暖、煤气、绿化等基础设施配套建设，由建设单位按规划设计要求组织实施，其费用由建设单位承担，可进入建筑成本造价；属社会服务性的建设项目，如幼儿园、派出所、居委会、小区管理服务处等管理用房，由建设单位按规划设计要求统一组织建设，其费用按工程建筑造价加材料差价由市综合开发办公室承担。开发建设区域中的中、小学建设用地，由开发建设单位征购或拆迁，工程建设费用由教育部门从专项基金解决。
烟台市人民政府关于收取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有关问题的意见（烟政发〔2004〕86号）文件载明：经研究确定，取消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将原收取的城市集中供热工程集资、管道煤气工程建设资金、管道燃气表后管设计和安装费、供水增容费等单项收费，调整归并为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统一收取；凡在烟台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进行建设的单位和个人，均须缴纳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主要用于供热管网、管道燃气管网的配套设施建设，建设项目规划红线外与城市干网衔接的城市配套设施（包括道路、给水、排污水、排雨水、环卫设施）建设及规划红线内的中小学、社区居委会综合用房、环卫等设施建设；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除国家、省政府有规定外一律不予减免；本意见在市五区范围内执行，鉴于福山区、牟平区、开发区的实际情况，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在市确定收费标准内，各县市按本意见确定的配套项目内容，在市确定标准内，由当地政府拟定收费标准，报市物价、财政部门审批；自2004年7月1日起执行。
莱阳市物价局、财政局以莱价字〔2010〕第42号文件将《关于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收费标准的请示》报至烟台市物价局、烟台市财政局进行审批。2010年12月6日，烟台市物价局、烟台市财政局对莱阳市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收费标准进行了批复，批复中同意了莱阳市关于收取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有关问题的意见。该意见中亦载明：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除国家、省政府有规定外一律不予减免。
（十二）另查，吕忠谦诉烟台远联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莱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4日做出（2012）莱阳商初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吕忠谦请求支付居间报酬44万元的诉讼请求，驳回了吕忠谦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烟台远联公司不服判决，上诉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以（2013）烟商二终字第1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莱阳市人民法院（2012）莱阳商初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现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故芝罘区法院对烟台远联公司追加吕忠谦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请求未予允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关键是2007年6月15日合作协议的效力。本案所涉的上述协议系居间合同，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涉案合同是对政府允许破产的企业资产从事居间服务，而所涉及的破产资产处置需以拍卖的形式公开竞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规定，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第四条规定，拍卖活动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公开、公平、公正、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在植物油厂和外贸公司拍卖之前，安通公司即与山东远联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确保山东远联公司以不超过210万的竞拍价竞拍成交，这种以“保证一定价格竞拍成功”为条件收取居间费用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拍卖法中要求遵循的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破产资产处置的正常秩序，损害了其他参与竞拍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2007年6月15日的合作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安通公司与山东远联公司对协议的无效均有过错，而本案烟台远联公司在2010年7月5日代替山东远联公司履行合作协议的一切权利和义务，亦存在过错，各方均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故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判决：驳回莱阳市安通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安通公司负担。鉴定费20000元，由安通公司负担，由安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经原审法院支付给烟台远联公司20000元。
原审宣判后，安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6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一个居间合同不妥，该协议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居间合同，因为该协议既有项目推介，也有委托和合作条款。二、一审判决把综合开发配套费、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等同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是错误的。综合开发费在烟台市政府颁发的烟政发（2004）86号文件中予以取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2007年签订《合作协议书》并约定免除综合开发费，已无实际意义。在86号文件中，除规定取消城市综合开发费外，将原收取的几个单项基础设施配套费归并为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对此不能理解为城市综合开发费变为了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更不能把两者等同。3、原审认定植物油厂和外贸公司对外拍卖是错误的，本案仅有植物油厂资产拍卖，无外贸公司被拍卖的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一审认定“以保证一定价格竞拍成功为条件，收取居间费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破产资产处置的正常秩序，损害了其他参与竞拍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违反拍卖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认定是错误的。210万元的竞拍价格不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或拍卖机构私下约定的，是拍卖行于2007年5月29日刊登在拍卖公告中的，该价格源于市长专题会议纪要。《合作协议书》中把公告的210万元拍卖底价约定为被上诉人参与竞拍的底价，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约定违反了拍卖法的强制性规定，完全是主观臆断。而且，在参加拍卖活动中，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垫付了30万元竞拍保证金，并派员到场代表被上诉人举牌竞买。上诉人在拍卖活动中没有进行暗箱操作，没有任何违规、违法行为，完全符合拍卖法的规定，拍卖成交合法有效。此外，本案也没有损害其他参加竞拍当事人利益的事实存在，因为在拍卖活动中除被上诉人一人参与外，无其他人参与竞买，一审认定损害其他当事人利益的事实在客观上不存在。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不当。首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约定的210万元竞买价格，不违反拍卖法的规定，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第二，假设210万元竞买价格约定违法，也不能否定《合作协议书》中其他条款的效力，因为其他条款不违法，应认定为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的过错在双方，但在判决中没有让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让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剥夺了上诉人应得的相应对价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依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的推介和履行协议义务，获取了巨大经济利益，应按约定向上诉人交付房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依约交付房产并支付35万元违约金，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烟台远联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的。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为居间合同并且无效是完全正确的。远东公司在2007年6月15日共签订了三份协议，在远东公司与安通公司的协议中出现了居间费用，说明远东公司与清算小组、外贸公司的协议在前，与安通公司协议在后，也说明清算小组、外贸公司是国有破产企业，不敢收取居间费用，所以推出安通公司和吕忠谦收取居间费用，以规避法律。事实上，安通公司和吕忠谦与没有完成免收综合开发费和人防费的主要义务，远东公司足额缴纳了上述所有费用。协议中约定居间费用800平方米房产和人防居间费50万元，就是上述人防费和综合开发费的费用总和，也就是说如果安通公司能够将给国家缴纳的税费减免，远东公司可以给付安通公司和吕忠谦相同价值的房产和费用。安通公司上诉称本案不存在拿应缴纳税费或确保资产以低价拍卖成功进行居间的情形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等同于“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是正确的。86号文件取消“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的叫法，将“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更名为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原项下收费并未取消，只是名称变化。双方协议中免收的“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只是沿用一直习惯叫法，现该费用统称并包含在“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中。如果按照安通公司的理解该项义务无需履行，其他义务又不是自己履行，安通公司凭什么收取约300万元以上的房产作为居间费？无论称呼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还是“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收费项目都是一样，安通公司都没有为远联公司免除一分钱。安通公司以86号文件认为无需履行免除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的义务是断章取义，歪曲理解。一审法院认定“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等同于“城市建设综合开发费”是正确的。三、外贸公司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其处置时不允许居间。远东公司购买外贸公司的资产不是安通公司促成的，是远东公司自己与外贸公司达成的协议，与安通公司无关。2、安通公司与远联公司所签协议内容违法，一审法院依据拍卖法和合同法认定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理由：一、对应该给政府缴纳的税费进行居间属违法行为。涉案协议免交的费用是房地产开发商必须缴纳的费用，按政策规定，远联公司不能享受豁免，上诉人如果能够居间豁免上述税费，属违法行为。二、安通公司和吕忠谦所谓的居间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清算小组、外贸公司是国有企业，居间破产企业拍卖及处置国有资产涉嫌违法犯罪，所以共同委托安通公司与远联公司谈判上述条件，通过远联公司将国家应得的税费转入个人腰包。如此损害国家利益的居间合同内容违法，显然是无效合同，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三、对法院拍卖的破产企业是不允许居间的，对国有资产的处置也是不允许居间的。四、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并且没有让远联公司承担过错责任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就说明双方无需再履行协议的义务，远联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已缴纳房地产开发企业应承担全部税费，所以无需再承担因协议无效产生的过错责任。安通公司的居间内容违法，法律不应当支持其诉讼主张。而且，安通公司没有履行协议中的任何一项义务，没有任何费用支出，烟台远联公司无义务付给其报酬。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安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07年6月15日《合作协议书》的效力是否有效。
涉案的资产是以拍卖的方式对外流转的，上诉人安通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承诺，安通公司确山东保远联公司或山东远联公司指定的单位参加竞拍后能以210万元竞拍成功，保证进行“招、拍、挂”时由山东远联公司或其指定单位摘得该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且实际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不超过人民币130万元，并承诺确保山东远联公司获得免收综合开发费、免缴契税、营业税和所有开发面积的人防费按8元/平方米收取等优惠政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条：“拍卖活动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公开、公平、公正、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合作协议书》中的前述约定明显违反了拍卖活动中要求遵循的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原则，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扰乱了破产资产处置的正常秩序，也损害了其他参与竞拍人的合法权利。虽然山东远联公司竞拍成功并取得了标的资产，但上诉人以保证竞拍成功并收取费用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拍卖活动中应当遵循的“三公原则”，并扰乱了拍卖市场的正常秩序，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行为。上诉人依据《合作协议书》诉请被上诉人给付房产并支付违约金35万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诉请应予驳回。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0元，由上诉人莱阳市安通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泉
审判员 董玉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