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刑终6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女，汉族，1978年2月23日出生，住所地山东省即墨市。系被害人付某2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1，男，汉族，2005年12月1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付某2之子。
法定代理人韩某1，系付某1之母。
上列二上诉人之诉讼代理人张风军、相勇，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秀云，女，汉族，1954年3月29日出生，住所地山东省即墨市。系被害人付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祖寸，男，汉族，1946年9月1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付某2之继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窦书信，男,汉族，1977年4月7日出生于河南省叶县，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叶县，捕前暂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威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于大卫，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窦书信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付某1、韩秀云、付祖寸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作出（2017）鲁10刑初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窦书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付某1、韩秀云、付祖寸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窦书信，并听取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份，被告人窦书信因与于某1之间存在“债务”纠纷，曾被人殴打。2016年7月14日11时40分许，被害人付某2（男，殁年37岁）伙同多人来到窦书信住宿的威海市文登区“汉唐天润”酒店1101房间继续讨要该笔“债务”，抢走与窦书信同住的韩某2的手机并对其进行语言威胁；同时，对窦书信采取语言威胁、击打头面部、抓头发拖拽等方式进行人身控制，欲将其强行带离房间，窦书信挥舞着事前准备的尖刀，付某2等人退至房间内的卫生间门口处与窦书信对峙。期间，付某2左胸部被窦书信捅刺一刀后，行至该酒店9楼楼梯台阶处倒地死亡，经鉴定系被单刃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出血死亡。窦书信逃离现场，后于2016年7月28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因被告人窦书信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付某1、韩秀云、付祖寸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6858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5000元，共计31858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董某证实，2016年7月13日，他和小窦（即窦书信）、韩某2、田某到文某，窦书信、韩某2入住“汉唐天润”酒店1101房间，晚22时许，他和田某开车回青岛，离开时某书信将他的一把长约30厘米、木柄的杀羊刀留下并放在沙发下面。次日凌晨，他们驶出青岛市李村高速出口时，被三辆轿车逼停，车上下来十多名男子，将他俩拉下车逼问窦书信的下落，后被带至一个屋里，遭到一名穿红色唐装短衫男子（即付某2）用电棒电击和其他男子的殴打。天亮后，唐装男子逼迫他带领对方到文某找窦书信，听说是窦书信欠对方的钱。11时许，他带领唐装男子及其带领的七八名男子来到窦书信住宿的酒店1101房，唐装男子带人冲进了房间，质问窦书信认识自己不？窦书信说认识，唐装男子从茶几上拿了个钱包朝窦书信脸上打了一下，让窦书信下楼，窦书信同意了，一名文某口音的青年（即李某）用手背打了窦书信脸一下，窦书信就坐在沙发上说“你们打吧，打死了，钱就没有了”，文某口音的青年揪着窦书信的头发向外拖，窦书信不乐意，唐装男子说“别打了”。窦书信随后从沙发下面拿出一把刀，对揪他头发的青年说“我捅死你”，唐装男子劝窦书信把刀放下，文某口音的青年向门外先退了，只有唐装男子及另一名男子在窦书信身前，窦书信朝两人胸前捅了四五刀，不确定是否捅上，那两人往后退到挨近门口的地方，窦书信拿刀追上两人。他没有看见怎么打的，只听见打的声音。后来窦书信和对方都到了走廊里。他向外跑时，看到房间内门口地上有血，走廊里有人在乱跑，他从11层楼梯处向下跑时看到唐装男子侧身躺在楼梯的台阶上，胸口有大面积的血，好像晕过去了。当晚21时许，他回到青岛后报了警。窦书信赌博欠了别人钱。
（2）韩某2证实，2016年7月13日下午，他和窦书信、董某等人来到文某，22时30分许，他与窦书信入住“汉唐天润”酒店1101房间。董某等人离开时，窦书信留下了董某随身带的一把长20余厘米的木柄刀，并将刀放到沙发底下。次日上午，董某打电话问他住的具体地址，11时30分许，六七名男子冲进房间，让他不要动，说不关他的事并拿走了他的手机。对方带头男子（即付某2）用手中的钱包打窦书信的脸，还有一名男青年抓着窦书信的头发向外拉，窦书信反抗并用手打该男青年的手，带头男子叫男青年松了手，带头男子让窦书信跟着去青岛，窦书信不同意，双方发生争吵并打起来，对方有三名男子用拳头打了窦书信几下。带头男子又叫窦书信跟着走，窦书信不走，从沙发下掏出刀，站起来说“你们把我逼死了，反正我也不活了”，拿刀向前捅但没捅到人，对方都向门外退，窦书信拿着刀往外追，之后他再没有看到什么。几分钟后窦书信回到房间，右手有血，将钱包递给他，让他快跑。窦书信顺着楼梯跑了。他跑到16楼借了一名酒店工作人员的手机报了警，然后到9楼台阶上发现躺着的男子不是窦书信。
（3）李某证实，案发当日，他和梁某等人去文某帮青岛人要账。他和六七名青岛男子进入“天润”酒店11楼的一个房间，青岛红衣男子（即付某2）夺走一名打电话、操河南口音的男子（即窦书信）的手机，叫河南人走，河南人不愿意走，红衣男子又叫河南人走，河南人快走到门口时，一名青岛蓝衣男子打了河南人头一下，河南人不愿意走了。他用手拍河南人的背并抓住其头发叫河南人走，红衣男子让他松手，后红衣男子用钱包打河南人的脸和头，河南人被逼急了，从沙发下面拿出一把刀站起来，他说“你拿刀弄么，还敢捅么”，河南人说“我捅怎么了”，他和红衣男子退到门口，他拿了个水壶，河南人捅他但没捅上，见他拿了水壶就朝着红衣男子过去了，红衣男子跑出去，河南人接着追出去，他们一伙人跑了出去。他走到楼梯处看到红衣男子躺在楼梯上，胸口有血，他知道红衣男子被捅了。河南人拿的是一把折叠式单刃刀，打开后有20厘米长。
（4）杨某证实，案发当日，梁某让他开车一起去文某给一名青岛张姓男子带路，他们先去接了一名男青年（即李某），后一起到文某高速路口接到对方一行人，然后一起去一家酒店找人要账，青岛来的人说“我们进去先找他谈谈，不行的话就带走”。到了11楼后，他和梁某先后回到车上，梁某让他开车到酒店前面，他不同意，梁某说对方是个河南人，挺老实的，就一个人。接着，那名男青年打电话告诉梁某说，青岛来的一个人被河南人捅了。男青年上车后说，青岛来的人要把河南人带走，不知道河南人从哪里拿出的刀，把一个穿花上衣的平头男子捅了。
（5）刘某证实，案发当日，他开车在文某西高速路口接上青岛的张孝全和一名戴墨镜的男子（即于某1），跟着其他车辆将两人送到“汉唐天润”酒店。他听这两人说是来要账的，打算把要找的人带回去，他感觉戴墨镜男子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两人下车后不久又回到车上，戴墨镜男子对着电话说“怎么能叫他捅着了，你们得留下一个跟那里看着点”，后来两人开车回青岛了。
（6）谌某证实，他是“汉唐天润”酒店的工作人员。案发当日中午，一名男子（即韩某2）借其手机拨打“110”报警称,其和同伴在酒店被一帮人打了。报警男子告诉他说，这帮人找其同伴要账，进门就打并把其手机收走了，其同伴拿了把刀乱挥几下，不知道捅没捅上人。他打电话给经理闫峰，闫峰去看了情况，让他把报警男子带到9楼。他看见有名男子躺在楼梯的台阶上，身上很多血，报警男子说不是其同伴。医生确认倒地男子已死亡。
（7）孙某证实，案发当日中午，在他工作的“汉唐天润”酒店的11楼楼梯有滴落状血迹，越往下走血迹越多，在9楼楼梯上有一男子头朝南斜躺着，有两名男子用手捂着倒地男子的胸口说倒地男子被人捅了，让他拨打“120”电话。报完警后，闫峰和他帮助捂住倒地男子的胸口，那两名男子就直接走了。医生到现场后，发现倒地男子的伤口已不渗血了。
（8）韩某1证实，案发当日，她丈夫付某2上身穿红色短袖唐服，下身穿浅兰色裤子，脚穿黑色皮鞋。经确认，就是本案被害人。
2.勘验、检查及辨认笔录
（1）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文某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威海市文某区“汉唐天润”酒店内，付某2的尸体头南脚北面朝东侧躺在楼梯间9层平台通往8层半平台的自下数第4级台阶上，上身穿红色短袖上衣、下身穿灰色（浅蓝色）裤子、脚穿黑色皮鞋；尸体下的台阶上、9层通10层台阶南侧等处的台阶地面、不锈钢扶手、白色墙面上分别有大量血迹、多处滴落状血迹和大量擦拭状血迹。1101房间位于酒店11层南向最西侧，房门外侧有大量擦拭状血迹，房间内西北角为卫生间，卫生间门外地面有一地垫，地垫上在50×24厘米范围内见大量滴落状血迹，房间内的西侧单人沙发与南侧单人床之间的地面上有一棕色皮质刀鞘。公安人员提取了血迹、刀鞘等物品。
（2）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后，窦书信辨认出付某2就是他用刀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文某分局捅伤的人、于某1就是老于；韩某2辨认出窦书信，付某2就是对方带头的人；刘某辨认出张孝全，于某1就是戴墨镜男子。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出具的（文）公（刑）鉴（尸）字〔201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左胸部乳头内上方胸骨旁见长2.5厘米纵斜行创口，创角上锐下钝，深达胸腔。鉴定意见：付某2符合生前被单刃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2）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文某分局出具的（威）公（刑）鉴（DNA）字〔2016〕160号鉴定文书证实，在送检的1101房间内提取的刀鞘上红色斑迹检出人血，刀鞘外擦拭物检出一男性DNA，均支持为窦书信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在送检的9楼台阶上的滴落状红色斑迹、9楼楼梯扶手上的擦拭状红色斑迹、9楼白墙上的滴落状红色斑迹、9楼尸体下方血泊擦拭物、1101房间内的地垫上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支持上述血斑为付某2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不排除韩秀云与付某2系母子亲缘关系。
4.物证
案发现场提取的棕色皮质刀鞘一个（长23厘米），经被告人窦书信当庭辨认，确系其作案刀具所套的刀鞘。
5.书证
（1）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文某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抓获证明等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窦书信归案的情况。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李村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及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10月23日14时许，窦书信报警称，其因和一个姓于的人有债务关系，于当日13时许在古镇路南头的滨河路上遭六名男子殴打。
（3）河南省叶县公安局夏李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窦书信犯罪时已满刑事责任年龄。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窦书信供述，2015年四五月份，他认识了老于（即于某1），后俩人合伙与人赌博输了钱，老于逼着他写过两次欠条，第二次逼他写欠条的人中就有被他捅伤的男子（即付某2）。2016年7月13日晚，他和老韩（即韩某2）住在文某“汉唐”酒店1101房间，董某及其朋友开车返回青岛。次日11时许，董某被人押着返回酒店，为首的男子（即后来被他用刀捅伤的男子）夺走他的手机，拿起他的钱包往他脸上打了一下，对他说“你还跑到这里？”他说“我跑什么，我与你们也没有关系，是老于与我的事”。为首男子打通老于的手机让他说话，老于说其就在楼下。接着为首男子把手机抢走了并让他跟着走，他说“有什么事在公共场合说就行了”，另一名男子突然拽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床上弄到地上，按坐在沙发上，这名男子一手拽着他的头发，一手用拳头打了他的头两下。一名平头男子也往他身上打了两拳，接着拽他头发的男子说“在这里干什么，把他弄走，弄死他。”他很害怕，从沙发下面拿出一把刀，往前乱捅、乱挥，对方都往后退，堵在门口不让他跑，其中拽过他头发的男子还拿了一个水壶。他右手持刀，刀尖朝前往外冲，在靠近卫生间门口的地方，面对面捅到一人身体前面后，对方跑了，他跑到房间门口时发现手上有血。后他又返回房间拿了钱包给了韩某2，拿着刀跑了，途中刀丢了。该把刀是董某带到房间的，他看着不错就留了下来，放在沙发下面。
7.视听资料
“汉唐天润”酒店11楼监控录像证实，2016年7月14日11时41分许，付某2、董某等八名男子来到11楼楼梯口，进入窦书信所住房间。11时51分许，付某2从房间里跑出并经过11楼楼梯口下楼，胸前可见大片血迹，窦书信随后右手持一把尖刀跑至11楼电梯口停下，按了电梯键后又返回房间，途中曾持刀威吓其他在场的男子，后窦书信持刀走出房间并从另一处楼梯下楼。
8.附带民事诉讼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出生证明、丧葬费单据等证据证实，其与被害人付某2的身份关系、物质损失的具体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窦书信持刀捅刺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窦书信的行为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具有防卫性质，但其防卫行为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且其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应减轻处罚。被告人窦书信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交通费等费用依法应予赔偿，但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诉讼请求于某2无据，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窦书信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窦书信有期徒刑八年；被告人窦书信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付某1、韩秀云、付祖寸经济损失人民币31858元。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窦书信不服判决，以“被害人付某2有严重过错，原判量刑重，附带民事赔偿数额过高”为由，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窦书信的行为不构成自首和防卫过当，附带民事应赔偿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为由，分别提出上诉。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所提的辩护、代理意见，分别与各自当事人的上诉理由相同。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窦书信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窦书信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付某2有严重过错的问题，经查，原判对于被害人付某2的行为已依法认定为不法侵害，不应再重复评价，故该条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鉴于上诉人窦书信的行为构成防卫过当，且系自首，依法已对其减轻处罚，故上诉人窦书信及其辩护人再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于某2无据。关于上诉人韩某1、付某1、韩秀云、付祖寸及诉讼代理人所提“窦书信的行为不构成自首、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仅有权对判决中的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故此意见不予采纳。由于上诉人窦书信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韩某1、付某1、韩秀云、付祖寸造成的丧葬费、交通费等费用依法应予赔偿，但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抚养费等诉讼请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故上诉人窦书信、韩某1、付某1、韩秀云、付祖寸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和判处的附带民事赔偿数额均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 莹
审判员 于 涛
审判员 方琳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