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03刑初1137号
公诉机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志华，男，197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者，户籍地武汉市黄陂区。因本案于2016年5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江汉区看守所。
辩护人耿婷，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江检公诉刑诉（2016）10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志华犯盗窃罪，于2016年9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志华及辩护人耿婷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6年12月19日、2017年4月19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并于2017年1月19日、2017年5月19日提请恢复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16日20时许，被告人罗志华在武汉市江汉区九通名车广场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展大厅，采取翻窗入室的方式进入店内，用其随身的备用车钥匙将自己已经抵押给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黄某），并由该公司已转让过户给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曾某）的宝马523LI型小轿车盗走。经鉴定，上述宝马小轿车价值人民币19万元。
2016年5月7日，被告人罗志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赃物已追回发还被害人。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人口信息表、公安机关抓获及破案经过、证人证言、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公证书、被害人陈述、价格认定意见书、视频监控录像、物证照片、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志华的行为已构成盗窃罪，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对被告人罗志华予以处罚。
被告人罗志华对公诉机关的上述指控予以否认，辩称其行为不构成盗窃罪。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对起诉书中认定的事实有异议：（一）被告人罗志华并非将涉案车辆盗走，只是采取自力救济的方式将被他人非法占有及非法处置的车辆取回。（二）起诉书中提及“罗志华将车辆抵押给江都信城金融服务公司（黄某）”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抵押权设立与成立是两个法律概念，本案车辆的抵押权并未成立。（三）龚某、黄某、江都信诚金融公司扣押、变卖涉案车辆的行为属非法占有。二、尊享汽车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其不构成对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根据2016年2月5日买卖合同显示:出卖人为龚某(代)罗志华,但最终落款并无罗志华本人签名。尊享汽车公司作为专业车辆买卖服务公司，清楚且知晓罗志华才是车辆真实的所有权人，其也明知车辆过户授权书、抵押权人并非龚某。尊享汽车公司明知合同主体存在瑕疵、车辆所有权人未同意售车，龚某无权处分车辆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购车合同》，属于恶意串通，尊享汽车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也不构成对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三、罗志华不具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犯罪故意，不构成盗窃罪。1、（2016年）3月16日罗志华取回被扣车辆当日，车辆的所有权仍归其所有。2、罗志华没有将他人财产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所有权人窃取他人非法占有的财产不构成盗窃，窃取他人合法占有的财产只有事后不告知并以索赔形式主张权利的才视为存在犯罪故意。四、起诉书中认定罗志华属于抓获到案与事实不符。公诉机关未对罗志华(2016年)3月17日主动前往王家墩派出所说明情况的事实进行认定。五、罗志华是主动退还车辆，起诉书中记载“案涉车辆是通过追赃发还尊享汽车公司”的事实存在错误。六、罗志华之前没有犯罪记录，其作为所有权人取回被他人非法处置的财产，不具有主观犯罪故意，也未产生社会危害性。辩护人认为，本案的起因是各方在履行借款抵押合同中产生的民事争议，罗志华偷开车辆的主观行为具有特定性，与社会上一般的盗窃作案目的有着本质区别。其作为所有权人取回被强扣及非法占有、非法处置的车辆，属于民事经济纠纷。罗志华没有刑事犯罪事实，请求法院认定罗志华不构成盗窃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7日，被告人罗志华与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员工龚某个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人罗志华向龚某借款人民币150000元，期限3个月，预扣利息及其他费用后，被告人罗志华实际收到借款人民币139000元。
2015年12月18日，被告人罗志华与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员工黄某签订《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黄某个人向罗志华提供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双方另外约定罗志华将其名下车牌号为鄂Ａ×××××、车架号为LBVFP3903BSE3XXXX的宝马牌523Li型小轿车1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向出借人黄某办理抵押登记。该《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由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予以公证。同月18日，被告人罗志华与黄晓莲签订了黄晓莲代理其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交易、过户、转移登记等相关手续的《委托书》并在武汉市江天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同月29日，黄某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涉案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后黄某又于2016年2月15日办理了解除抵押。
2015年12月21日，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2015）鄂江天内证字第2804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为甲方（借款人、抵押人）罗志华和乙方（出借人、抵押权人）黄某；公证事项为：借款合同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该公证文书还明确“借款人特别承诺若不能履行合同，愿意接受强制执行”；“若债务人不履行债务，债权人在法定期限内，应持本处签发的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6年1月下旬，被告人罗志华第二个月借款利息逾期未还，龚某便将被告人罗志华名下的上述涉案车辆扣留。后被告人罗志华与龚某就逾期利息的罚款及拖车费用进行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协议，2016年2月5日龚某以“卖车人（甲方）龚某（代）罗志华”的名义与买车人（乙方）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将上述涉案车辆以人民币185000元卖给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同年3月17日，车辆管理部门将车辆过户到曾某名下。
2016年3月16日20时许，被告人罗志华乘无人之机，采取翻窗入室的方式进入位于武汉市江汉区的九通名车广场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展大厅内，将上述涉案车辆秘密开走。取车后的当天晚上，被告人罗志华打电话给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员工葛某告之其已将车辆开走，葛某遂将此事告诉龚某。
2016年3月16日23时至17日15时，被告人罗志华使用其本人号码为158××××9512的移动电话机，多次拨打“110”电话，陈述相关事实并进行法律咨询。
2016年3月17日18时许，被告人罗志华到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王家墩派出所，将借款及秘密取走车辆的经过进行了陈述。接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员工陈某的报警，公安机关于2016年5月7日将盗窃犯罪嫌疑人罗志华抓获。涉案车辆已追回发还给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员工陈某。价格部门鉴定意见认定，上述涉案车辆价值人民币190000元。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辩护人及本院调取（已标注），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照片，证实涉案车辆的实物情况。
（2）书证一抓获及破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罗志华归案及案件破获情况。
（3）书证二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全国违法犯罪人员信息，证实被告人罗志华的身份，未发现被告人罗志华有其他违法犯罪记录。
（4）书证三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及发还清单，证实涉案车辆被扣押及发还情况。
（5）书证四辩护人提供的借款合同及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实被告人罗志华与龚某签订借款合同，罗志华向龚某借款人民币150000元，期限3个月，实际到款人民币139000元。
（6）书证五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委托书、公证书、债权文书公证书，证实被告人罗志华与黄某签订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黄某个人向罗志华提供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罗志华将涉案车辆向出借人黄某办理抵押登记。该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在公证处公证。被告人罗志华与黄某还签订了由黄某代理其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过户等事项的委托书并进行了公证。
（7）书证六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证实龚某（代）罗志华与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将上述涉案车辆以人民币185000元卖给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8）书证七本院调取的注册机动车登记栏，证实涉案车辆于2015年12月29日办理抵押登记，2016年2月15日办理解除抵押，2016年3月17日办理过户登记到曾某名下。
（9）书证八“110”报警台接处警信息，证实被告人罗志华使用158××××9512的移动电话于2016年3月15日13时至3月17日15时，先后八次打110电话报警及咨询。
（10）书证九营业执照，证实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江都某商务顾问(武汉)有限公司的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龚某1。
（11）证人一龚某的证言，证实江都某商务顾问(武汉)有限公司为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罗志华与其个人签订借款合同，与黄某个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委托书并办理了公证。其向罗志华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因罗志华逾期未还款，其将涉案车辆以其代罗志华的名义卖给了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并过户。罗志华偷车后的当天晚上将偷车之事通知了公司。
（12）证人二陈某的证言，证实其公司展厅的一辆宝马车被盗，通过监控录像发现是一男子开走的。该车是罗志华抵押给江都某车贷公司，由江都信诚车贷公司过户给其公司。
（13）证人三李某的证言，证实其公司从江都某金融服务公司处购买了一辆宝马车，过户在员工曾某名下，该车3月16日晚上被盗。
（14）鉴定意见价格认定意见书，认定涉案车辆价值人民币190000元。
（15）视听资料监控录像，证实被告人罗志华于2016年3月16日晚20时许到位于武汉市江汉区的九通名车广场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展大厅内，将上述涉案车辆开走的经过。
（16）被告人罗志华的供述，证实其将自己的宝马车抵押给某金融服务公司借款，因逾期未还款，车子被拖走卖给二手车市场。其于2016年3月16日晚20时许，翻窗进入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将车子秘密取走。取车前后其多次打110电话报警或咨询。
另查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一直未联系到黄某。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构成盗窃罪。根据社会公众普遍认知的法学理论释义，盗窃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私财物数额达到较大以上或者多次盗窃公私财物的行为。盗窃罪的客体要件是侵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客观要件表现为行为人具有秘密窃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或者多次秘密窃取公私财物的行为。主观要件表现为直接故意，且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作为特例，将自己所有但由他人合法占有达到较大数额的财物秘密盗取，事后又向占有人提出索赔的依法以盗窃行为论处。结合本案，判断如果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罗志华构成盗窃罪的指控成立，被告人罗志华的行为必须同时符合:（1）秘密窃取非其本人所有的公私财物；（2）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这两个条件。第一，本案中被告人罗志华客观上实施了秘密取得涉案车辆的行为，同时，在案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罗志华向龚某借款，二人之间未办理车辆抵押手续，龚某署名并代被告人罗志华签订了出卖涉案车辆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被告人罗志华与黄某签订《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并先后办理了车辆抵押和解除抵押手续，该《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为五个月，到期不履行应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截至案发时间约定期限尚未到期，亦未按约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人罗志华于2016年3月16日晚20时许秘密开走涉案车辆，2016年3月17日涉案车辆过户登记到曾某名下。但是，因具有关键证明作用的黄某没有找到，现无证据证实黄某是代表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与被告人罗志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或者黄某与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具有同一性，并已经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也无证据证实被告人罗志华明知案发当时涉案车辆所有权已经合法转移和被告人罗志华已经将涉案车辆抵押给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且无证据证实是由该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将涉案车辆转让过户给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曾某），和无证据证明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曾某具有同一性；以及无证据证实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签订受让涉案车辆合同时和曾某在取得过户涉案车辆时尽到完全的注意义务；亦无证据证实龚某、黄某及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有权对涉案车辆进行扣押、变卖。故不能认定被告人罗志华实施了秘密窃取非其本人所有的公私财物。公诉机关作出的被告人罗志华“将自己已经抵押给江都某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黄某），并由该公司已转让过户给武汉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曾某）的”涉案车辆盗走的指控与上列证据不一致。第二，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罗志华将车辆秘密取走后，于当晚将此事告诉对方员工，后又多次拨打了“110”报警电话陈述此事。被告人罗志华还按“110”报警台的要求到所在地派出所陈述其与龚某之间借款纠纷以及扣车、取车的经过。可以认定被告人罗志华虽实施秘密取得涉案车辆的行为，但其事后并未隐瞒车辆被自已秘密取走的事实。故现证明被告人罗志华主观上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故意的证据不足。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志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私财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被告人罗志华及其辩护人提出起诉书关于“罗志华将车辆抵押给江都信城金融服务公司（黄某）”与事实不符；被告人罗志华不具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犯罪故意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罗志华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罗志华不构成盗窃罪的意见，与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其他的辩护意见不属于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作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志华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望喜
人民陪审员 祝新发
人民陪审员 梅香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