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源龙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记公司”），住所地：河源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龙记大道。
法定代表人：邵玉龙。
委托代理人：卢邦敬、温国强，均为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邦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南城区袁屋边源丰大厦8号铺。
法定代表人：邹桂花。
委托代理人：唐胜利、刘凤，均为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记公司因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委托原告运输送达货物，双方经协商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了一份《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了运输方式、送达方式、费用结算、保密条款、违约责任等，合同相关约定有：一、运输方式及路线自被告工厂所在地至被告指定之客户地址，具体货物运输时间、地点及数量以被告提前一天通知原告为准；二、运输费用结算方式为月结，原告每月7日前将上月货物运输对账单交由被告核对，被告如有异议应在收到对账单之日起7日内提出，期满如未提出异议则视为核对无误；双方核对无误后，原告开具增值税运输发票给被告，一般正常情况下，被告应在当月前付清上月账款，如遇特殊情况，双方应及时沟通解决；货物运输价格详见附件一《运输配送价表》，货物配送运作规范详见附件二《送货异常处罚规则》；三、原告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把货物运输到合同中约定的目的地，具体详细地址以被告通知为准，货物由原告接收后，被告需要变更到货地点、收货人或者取消托运的，有权向原告提出变更合同的内容或解除合同的要求，但必须在货物未运到目的地之前或起运之前通知原告；四、原告接到被告的指示后，应及时安排提货及运输的车辆，以及有要求的装卸工具，并在约定的时间、地点到被告的发货部门提货；五、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合同期满之时，若双方无异议，合同有效期自动延续一年。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后，原告根据被告运货通知单为被告运输送达相关货物。在合同履行期间，有部份货物原告根据被告的指示，由收货人自行到原告处提取。原、被告对自2014年1月份与8月份的运费进行对帐，且被告也向原告全额支付相关的运费，其中2014年6月份至8月份的运费，原、被告是通过电子邮件进行对帐确定的。2014年10月7日，原、被告对2014年9月的运费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了对帐，被告确认2014年9月份的运费经核算为1155431元。2014年11月3日，原、被告对2014年10月的运费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了对帐，被告确认2014年10月份的运费经核算为1114964.3元。2014年12月1日，原、被告对2014年11月的运费通过邮件进行了对帐，被告确认2014年11月份的运费经核算为1188334.8元。之后，原告依据上述结算向被告请求支付2014年8月份至10月份的运费，合计3458730.1元。但被告认为原告并未按合同约定及被告指定的配送送达方式（该送达方式被告指的是将货物直接送达收货人处的方式）送达货物给收货人，而是以干线送达方式（该送达方式被告指的是将货物运输到相关地点，由收货人到该相关地点自行提取的方式）向收货人送达相关货物，据此，被告认为上述运费3458730.1元，应扣减客户自取的运费407845.82元，即被告认为应向原告支付2014年8月份至10月份的运费合计为3050884.28元。双方当事人由此产生纠纷，原告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按运输合同的约定或被告的指示履行了相关义务。原告否认改变了送达方式或未按被告的指示送达相关货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对原告改变了送达方式或未按被告的指示送达相关货物的事实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对被告主张原告应向其返还多支付的运费，以及被告主张2014年8月份至10月的货款3458730.1元，应扣减客户自取的运费407845.8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也未举证证实原告在履行合同中存在其它违约行为，被告请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向原告支付运费，构成了违约，据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运费3458730.1元及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中违约金分别以1155431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以1114964.3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起，以1188334.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河源龙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东莞捷邦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运费3458730.1元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分别以1155431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以1114964.3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起，以1188334.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河源龙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诉讼费3456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河源龙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诉讼费4094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河源龙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龙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本诉和反诉、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至8月份期间多收取运费1019515元。一审时，上诉人向法院提交被上诉人2014年1月至8月份期间运输货物清单及运输结算单，显示2014年1月至8月份大朗客户自取货物重量总数为925.56吨、广州客户自取货物重量总数为1141.14吨、中山客户自取货物重量总数为431.25吨，但被上诉人在结算时未能扣减客户自取货物的运费(大朗应扣减150元／吨、广州应扣减180元／吨、中山应扣减180元／吨)，仍按照配送价(大朗300元／吨、广州380元／吨、中山380元／吨)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从中多收取的运费约1019515元元，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未能认真审查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月至8月份货物清单，未对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至8月份是否多收取运费的问题予以查明。（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改变运输方式系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1月至11月份的货物清单中均载明客户地址。按照双方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甲方工厂所在地至甲方指定之客户地址”及第三条第二款“配送时效承诺：乙方承诺，除不可抗力因素外，必须保证货物于甲方发货当天完成配送，否则必须承担违约责任”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将货物运送至客户地址，但是被上诉人未将货物直接运送至客户地址，而是将货物运输至其物流站后让客户前往其物流站取货，该运输方式与双方于2012年6月12日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干线运输方式相同，但其却按配送方式收取运费，被上诉人存在改变运输方式的行为。再者，被上诉人发出的《联络函》也印证了被上诉人改造运输方式，多收运费的事实。（三）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多付2014年1月至8月运费的原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从2008年开始合作，由被上诉人以零担方式帮上诉人运输货物，至2010年，双方加强合作关系，由被上诉以干线方式为上诉人运输货物到华南地区不同物流点；从合作开始，被上诉人都清楚明白上诉人之各项要求，熟悉上诉人之业务操作流程及运输路线，亦掌握上诉人各地区之客户地址讯息。2011年开始，双方为营造更互利互惠之局面，上诉人以优惠价格将进口拖车全数转让给被上诉人，使被上诉人能更有效的为上诉人提供干线运输货物服务。2013年11月19日，双方经过多次邮件报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配送货物，即由被上诉人将货物配送至上诉人指定的客户地址。被上诉人利用对上诉人内部情况之熟悉，私下勾结主管运输业务之中层管理人员船务部工作人员麦志明(职位：经理)及姚锡川(职位：副经理)，提供包括请食饭、到娱乐场所消费、送红包作生日礼物及业务提成等等之不正当利益，以换取上诉人内部更多之商业秘密，包括其它物流公司之报价，投标情况等资料。上诉人船务部负责人麦志明及姚锡川勾结，故意隐瞒上诉人未按照配送方式运输货物及按照配送价格收取运输费用的事实，骗取上诉人龙记公司的巨额运费1019515元。而就上述情况，上诉人已向河源市公安机关报案，并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办，麦志明已经主动辞职，上诉人也解雇了姚锡川。上诉人之所以多付2014年1月至8月份的运费，完全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内部人员麦志明、姚锡川勾结造成的，并非是上诉人自愿多付运费，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真相。（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足额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9月至11月运费依据不足。经上诉人核算发现：2014年9月至11月，大朗客户自取货物量月917.91吨，每吨应扣减150元运费，应扣减运费总额为137687元；2014年9月至11月，广州客户自取货物量为1141.09吨，每吨应扣减180元运费，应扣减运费总额为205396元；2014年9月至11月，中山客户自取货物量为428.04元，每吨应扣减180元运费，应扣减运费总额为77048元。因此，上诉人龙记公司在2014年9月至11月运往大朗、广州、中山三地的运费总额中应扣减420130.66元，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龙记公司支付2014年9月、10月、11日的运费3458730.1元，没有事实依据，应扣减运费420130.66元。（五）一审法院未按照合同约定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未能按照上诉人的要求配送货物至客户地址，2014年1月至11月期间共有3448次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配送至指定的客户地址，上述货物都是被上诉人通知客户到其物流点自行取货，根据《货物运输合同》附件二《送货异常处罚规则》第4条约定：本应由乙方直接送货交客，但经乙方下游合作公司送货时，却通知甲方客户到牛转站自提，处罚2000元／次，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896000元。而为了停止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侵害，减少损失，上诉人不得不从新寻找合适之物流公司以取代被上诉人，此过程导致上诉人产生重大之资源浪费，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对运输业务作出相应调整，造成超过2000000元之经济损失。上述损失均是因被上诉人违约行为造成的，因此应由被上诉人予以承担。（六）被上诉人多收运费的事实清楚，依法应当返还多收取的运费。一审时，上诉人向法院提交双方就退回收取运费的来往邮件《致：东莞捷邦物流有限公司的函》、《联络函》内容可知，被上诉人认可改变运输方式的事实，也承认多收运费，但不同意退回2014年1月至8月份多收运费1019515元，仅同意退回10万元。结合双方邮件内容完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多收运费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未对上述两份证据予以审查认定，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捷邦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双方签署的《货物运输合同》约定，运输的时间、地点、数量均是上诉人通知为准。合作期间，被上诉人均是按照上诉人的指示进行送货，不存在违约或多收运费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2008年开始合作，2011年，为加强双方合作关系，被上诉人以高于市场价10%的价格购买了上诉人全部的进口拖车，并于2013年专门投入200多万元开拓大朗（常平）、广州、中山配送线路为上诉人提供专项配送服务，同时，被上诉人以非常优惠的价格收取上诉人配送费用。2013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了《货物运输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货物运输合同》第6.1.1条约定：“甲方要求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把货物运输到合同约定的目的地，具体详细地址以甲方通知为准。”第6.2.3条约定：甲方交货时根据运单的件数，应与乙方核对货物的外包装和件数。提前向乙方提供详尽的提货和发货提示，包括具体的提货和发货日期及时间、货物的名称、重量、件数、提货地点、要求到达时限、收货人的姓名、电话（手机）、收货单位、详细地址。第7.2.1条约定：乙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货物运到指定的地点。自合作以来，被上诉人一直按照上诉人要求将货物运到指定的地点。双方的合作模式为：上诉人提前一天(21:00-22：00)将第二天预计出货量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二天根据上诉人预计的出货量安排班车（一般为3：00、7:00、10:00三个班次，如有需要，会另行安排）到上诉人指定的提货点提货。班车提货后，上诉人将“行车登记”以邮件形式发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根据“行车登记”要求的送货地点及送货时间配送货物。自2014年1月份开始，上诉人开始要求少量货物由客户自取。2014年2月18日，上诉人正式以邮件形式通知被上诉人：“上诉人经销商的货己逐步改为客户自取，有关客户到贵司物流点取货事宜，由上诉人与经销商联系处理。而目前经销商的订单中，如未注明是客户自取的，由被上诉人按送货单之地址安排送货。”2、根据双方签署的《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上诉人认为应当返还多收取的运输费用己过异议期，视为对运输费用无异议。根据《货物运输合同》第4.1条约定：运输费用结算方式为月结，被上诉人每月7号前将上月货物运输对账单交由上诉人核对，甲方如有异议应在收到对账单之日起7日内提出，期满如未提出异议则视为核对无误。合作期间，上诉人在每月对账时对异议的部分均有提出，但对配送费用的问题却从未提起。根据上述之约定，可认定双方对运输费用并无异议。3、本案中，上诉人要求经销商的货为“客户自取”时亦未提出调整配送费用的问题，并自2014年1月-2014年9月份按约定的配送费支付了2013年12月-2014年8月份的配送费，该行为完全可以视为上诉人已经默许了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配送费。4、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根据《货物运输合同》附件之《送货异常处罚规则》第4点约定：本应由乙方直接送货交客，但经乙方下游合作公司送货时，却通知甲方客户到中转站自提”按2000元／次处罚。首先，被上诉人在合作期间均是按照上诉人指示送货，无论是送货上门还是客户自取均是来自上诉人的指令，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其次，被上诉人从未委托第三方公司配送，所有配送均是自己配送，不存在下游公司配送的问题。再者，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损失的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己按照运输合同的约定或上诉人的指示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无须向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运费以及违约金等，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按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约定或上诉人的的指示履行了相关义务。
本案中，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在运输前一天的通知为上诉人运输送达货物，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是从2014年1月起有部分货物采取“客户自取”的方式送达是否属于被上诉人擅自改变了运输方式，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1、被上诉人于一审提供了由上诉人营业推广部盖章出具的《关于货物自取通知函》以及载明由上诉人船务部/货运组人员陈建威向被上诉人发出的以“因我司经销商的货已逐步改为客户自取，有关客户到贵司物流点取货事宜，我司与和经销商联系处理。而目前经销商的订单中，如未注明是客户自取的，还请贵司按送货单之地址安排送货。敬请知悉，谢谢！”为内容的电子邮件。上诉人于二审调查时对于陈建威属于上诉人船务部员工予以认可。2、根据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4.1条的约定：“运输费用结算方式为月结，乙方每月7号前将上月货物运输对账单交由甲方核对，甲方如有异议应在收到对账单之日起7日内提出，期满如未提出异议则视为核对无误……”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期间，每月对账时上诉人从未提出过运输方式或运输费用方面的异议。综合上述两点，对于被上诉人主张从2014年1月开始受上诉人指示对部分货物采取“客户自取”的方式送达，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属擅自改变运输方式，本院不予采纳。
因此，被上诉人按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约定或上诉人的的指示履行了相关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当事人未就合同约定的运输费用进行过协商变更，则上诉人认为其多付了2014年1月至8月的运费以及2014年9月至11月的运费应予以核减，同时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应支付违约金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0947元，由上诉人河源龙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健生
审 判 员 高晓鸣
代理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