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姜堰大道379号。
负责人许如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桂宽，北京市邦盛（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转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晓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春洗。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
法定代表人许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佳晶，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姜堰公司）与被上诉人宋转转、韩晓军、王大勇、于春洗、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泰姜民初字第049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5日23时55分左右，韩晓军驾驶苏M×××××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泰州市姜堰区淮海西路实验幼儿园门前路段时，与在道路南侧车行道内侧的王建刚、宋转转发生事故，致王建刚、宋转转受伤，其中王建刚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事发后，韩晓军驾车逃逸，后于次日到公安机关投案。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姜公交认定（2013）第02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晓军应负主要责任，王建刚、宋转转应负自身事故的次要责任。
原审另查明：一、宋转转受伤当日被送往原姜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出院诊断：右尺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双侧气胸、双侧肺挫伤、多发性软组织挫裂伤、2＋缺损、＋1冠折。
二、2013年12月17日，宋转转委托山西省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同年12月26日作出晋同三医院司鉴（2013）临鉴字第0609号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伤残等级1、被鉴定人宋转转，系左侧1-5肋骨折，右侧2-4前肋骨折。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9.5.b条规定：“8肋以上骨折；4肋以上缺失；”鉴定为九级伤残。2、右侧尺骨粉碎性骨折钢板内固定术后，目前按照C.8.2条规定，经计算右上肢丧失功能：16.10%。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10.10.i条规定：“一肢丧失功能10%以上；”鉴定为十级伤残。（二）后续治疗费参照地市级三级医院费用情况，1、右侧尺骨粉碎性骨折钢板内固定术后，骨折愈合后行内固定物取出手术治疗，费用约为：6000-7000元之间；2、右侧第2上牙缺失，左侧第1上牙冠折，行义齿安装，费用约为1000-1500元之间／每颗牙齿。
三、宋转转为城镇常住人口，与吴涛生一女吴某某；宋转转父母共生三子女，其母亲刘淑英健在（1957年9月18日生）。
四、经原审审核，宋转转的损失：医疗费为19074.83元（住院宋转转支出11074.83元，后续治疗费经鉴定为8000元。但不包含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的费用10000元，原审第三人垫付的费用14590.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20元（20元／天×31天）、营养费为620元（20元／天×31天），合计20314.83元；护理费为2790元（90元／天／人×31天×1人）、误工费为9990元（3700元／月÷30天／月×81天，误工期间自宋转转受伤之日计算至评残前一日），交通费酌定为310元、残疾赔偿金总额为190701.06元（残疾赔偿金按宋转转诉求确定为136514.20元、宋转转女儿吴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667.46元、宋转转母亲刘淑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51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300元，合计209091.06元。
五、苏M×××××号小型轿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2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种），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业三者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第五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五条第（十）项约定：发生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
六、苏M×××××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于春洗。2012年3月26日，于春洗将该车出借给王大勇，王大勇向于春洗出具借条一份。此后即一直由王大勇使用该车。王大勇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可以驾驶该轿车。事故发生前，王大勇将此车交由韩晓军驾驶。韩晓军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可以驾驶该轿车。
七、事故发生后，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对苏M×××××号小型轿车进行了技术检验鉴定，鉴定意见是转向系：未见故障；灯光系：前左右雾灯损坏；制动系：未见故障；其他安全设备：前保险杠、中网、散热器损坏；后三角窗损坏；引擎盖变形。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商业三者险保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于春洗、王大勇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财保姜堰公司认为：商业三责险由王大勇以于春洗的名义投保。事故发生后，王大勇将该车辆的保险单正本及相应险种的保险条款交至交警大队。肇事驾驶员即韩晓军事故发生后逃逸，该行为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令禁止的行为。根据保险法相关司法解释，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在投保后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也就是本起肇事车辆的实际控制人王大勇，且对于上述免赔条款已经加粗提示，在人民财保姜堰公司的保险单也已对重要提示进行加粗，所以人民财保姜堰公司认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以及第（十）项的约定，人民财保姜堰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宋转转则认为：该条款是否向投保人出示交付以及说明，人民财保姜堰公司要有相应的证据来说明；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向保险人提供的投保单，如果附格式条款，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如果没有说明或者是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那么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投保人是否收到条款，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故宋转转认为该条款对本案没有约束力。韩晓军则认为：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所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第五条第（六）项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公司应当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在被保险人投保时向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而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于春洗则认为：本案中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已经认可了本案车辆实际控制人系王大勇，该份保险也不是于春洗缴纳的，所以保险公司不可能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人民财保姜堰公司以免责条款中第十项即未经检验的车辆来拒赔商业三险是没有依据的。本保险单的期限是2013年4月9日到2014年4月8日，而本案中保险车辆年检有效期限是2013年3月30日，也就是这个保单出去时，该车辆已经超过了年检期限且未年检，所以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明知该车辆未年检而投保，所以该条款是无效的。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在事故发生后逃离事故现场等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该约定是否生效应审查保险人有否对该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提示。重点应审查投保单特别约定栏目中投保人有否签字或盖章，但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投保单。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原审法院向交警大队调取交强险保单和商业三者险保单及格式条款，原审法院已调取。但交警大队同时作出的书面情况说明中，未能对上述保单及格式条款的来源作出说明。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提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要求，应由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况且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应持有投保单，其不向原审法院提交，亦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1、于春洗作为苏M×××××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将该车出借给王大勇，王大勇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可以驾驶该轿车。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未经年检，但经公安机关检验该车转向系和制动系均未见故障，故事故车辆未经年检与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以上情况说明于春洗作为车辆所有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2、事故发生前，王大勇将此车交由韩晓军驾驶。韩晓军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可以驾驶该轿车。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未经年检，但经公安机关检验该车转向系和制动系均未见故障，故事故车辆未经年检与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以上情况亦说明王大勇作为车辆管理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综上，于春洗、王大勇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宋转转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
韩晓军驾驶的机动车在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因本起事故同时还造成王建刚死亡的后果，则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宋转转受伤所造成的损失为229405.89元、受害人王建刚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797698元，则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应赔偿宋转转242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余85800元预留给受害人王建刚死亡一案中的权利人受偿。
宋转转超出交强险的损失205205.89元，韩晓军按责应承担70%的侵权责任（205205.89元×70%=143644.12元），由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按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4000元（200000元保险金按比例预留156000元用于处理受害人王建刚死亡一案）；由侵权人韩晓军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赔偿宋转转99644.12元。宋转转的其余损失按责由其自行负担。
事故发生后原审第三人为宋转转垫付了医药费14590.61元，按责由宋转转负担30%，即负担4377.18元（为方便执行，此款从宋转转应得的保险金中直接扣除）；由韩晓军负担10213.43元。
王大勇经原审法院公告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可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人民财保姜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宋转转63822.82元（24200元＋44000元-4377.18元）。二、韩晓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宋转转损失99644.12元。三、人民财保姜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4377.18元。四、韩晓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10213.43元。五、驳回宋转转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88元，由宋转转负担3207元，韩晓军负担3081元（宋转转已预交，韩晓军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宋转转支付）。第三人之诉案件受理费164元，由宋转转负担49元，韩晓军负担115元（原审第三人同意其预缴的案件受理费，由宋转转、韩晓军分别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宋转转、韩晓军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第三人支付）。
上诉人人民财保姜堰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韩晓军肇事逃逸，且上诉人已经向投保人发放了保险单并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为交警大队不能就其持有的保险单、条款的来源作出说明，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提示，又将该保单作为定案的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对于肇事逃逸情节，属于违法行为，即使上诉人不作说明，也应当是明知的。3、被上诉人宋转转提供的鉴定报告程序、实体均不合法，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后续治疗费并未实际发生，不应当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宋转转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晓军、王大勇、于春洗、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答辩。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人民财保姜堰公司向本院递交了涉案车辆交强险、商业险底单，该保险底单与原审从交警部门调取的保单内容无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人民财保姜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对保险合同所涉的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故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人民财保姜堰公司主张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人民财保姜堰公司虽对原审判决所依据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上诉人在原审中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依照该鉴定结论认定被上诉人宋转转的后续治疗费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卫平
审 判 员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