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1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付亮，男，1954年12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
委托代理人：刘爱国，昆明市法律援助中心市总工会分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宁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慈溪市龙山镇新东村（人民路卧龙亭对面）。
法定代表人：陈雪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全平，男，1974年8月1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明友、杨永春，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付亮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宁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慈公司”）、胡全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三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3年1月24日，原告陈付亮因其在昆明市塔密村拆迁房10#地块8、9#楼的14600元木工劳务报酬纠纷，以该工程的承包人、被告宁慈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昆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院于同年1月30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原告随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宁慈公司支付原告工资14767元。2013年2月25日，一审法院以劳务纠纷案由受理该案，依法追加该工程的劳务分包人胡全平作为该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于同年10月16日以（2013）官民三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一审判决：一、由被告胡全平向原告支付劳务费12338.7元；二、被告宁慈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胡全平不服该一审判决，于同年11月13日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4月22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昆民二终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书》作出裁定：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三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重审。同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以（2014）官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重审判决：驳回原告陈付亮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重审判决，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3月6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昆民二终字第1309号《民事裁定书》作出终审裁定：准许上诉人陈付亮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2015年2月16日，原告以被告宁慈公司、胡全平为被申请人，向昆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14767元和经济赔偿金14767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二倍工资差额10104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2331元和经济赔偿金4663元。该仲裁院于同年2月17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原告随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10月1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工资14767元和经济赔偿金14767元；3.被告支付原告二倍工资差额10104元；4.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2331元和经济赔偿金4663元。庭审中，原告放弃经济赔偿金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主张的14767元报酬是否应予支持；2.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就该项主张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先后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二审终审裁定，现该案已经依法处理并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处理。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初步、基本的举证责任应由劳动者承担。本案中，在被告宁慈公司辩称原告非己方公司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告应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原告未能提交用人单位招用记录、工作证件、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等能够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凭证，其当庭陈述的其于2012年7月6日自己找到涉案工地做木工，同年10月11日离开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其与被告宁慈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原告受被告宁慈公司的劳动管理，提供的劳动是被告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鉴于原告与被告宁慈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存在欠缺，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宁慈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基于劳动关系所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付亮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陈付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2012年7月6日，上诉人到宁慈公司承包的昆明市螺蛳湾国际商贸城三期做工，宁慈公司将安装模板工程发包给包工头胡全平，胡全平找上诉人安装模板，于2012年10月11日完工。因宁慈公司称已经将相关款项支付给了胡全平，但胡全平未支付给上诉人，这些费用本来应由宁慈公司支付，胡全平是宁慈公司找去的包工头，故胡全平应与宁慈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浙江宁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胡全平答辩称：上诉人是找到案外人陈如江进入到工地的，但不清楚是否在宁慈公司工地工作。宁慈公司确实承包了一小部分支模工程给胡全平完成，其他大部分支模工程都是宁慈公司在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劳务协议、现场图纸、领款记录、工程量核算清单（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欲证明宁慈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胡全平，宁慈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胡全平与上诉人之间签订过劳务协议，胡全平已向上诉人及其家人（即另案的三上诉人陈从祥、陈从中、李芬先）支付了13030元，尚有4917元未支付。经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之间的分包关系不清楚，并且胡全平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不予认可；上诉人表示从未签订过劳务协议，且被上诉人提交的是复印件，故不予认可；上诉人并不清楚现场图纸，也看不懂，故不予认可；对于领款记录，上诉人认可收到胡全平支付的13030元；上诉人认为，该工程量核算清单上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也没有其他任何人的签字，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之间的分包关系不予认可，但上诉人在本案提交的上诉状中，认可“宁慈公司又把安装模板工程发包给包工头胡全平”的事实，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之间的分包关系予以确认，因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系复印件，且双方之间是否签订、如何签订，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不予确认；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在胡全平承包的涉案工程工地上做工的事实无异议，故上诉人与胡全平是否签订过劳务协议并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故本院对该劳务协议不予审查及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现场图纸无法反映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不予确认；因上诉人认可收到胡全平支付的13030元，故本院对领款记录予以确认；因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核算清单没有上诉人及其他任何相关人员的签字，且上诉人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于2012年到胡全平承包的昆明市塔密村拆迁房10＃地块8、9＃楼工地做木工，期间由胡全平向上诉人及其家人（即另案的三上诉人陈从祥、陈从中、李芬先）支付生活费13030元，该工程系由宁慈公司分包给胡全平。二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其在一审审理时已经放弃了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和第四项中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请求。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上诉人与宁慈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宁慈公司与胡全平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工资14767元、二倍工资差额10104元及经济补偿金2331元？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上诉人的起诉与前诉不符合上述条件，故不构成重复起诉，即未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针对争议焦点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非宁慈公司招用，其报酬系由胡全平支付，而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受宁慈管理，故上诉人与宁慈公司之间未建立符合上述规定的劳动关系，上诉人要求确认与宁慈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宁慈公司违法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胡全平，胡全平招用上诉人，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拖欠其及家人（即另案的三上诉人陈从祥、陈从中、李芬先）工资55105元，宁慈公司与胡全平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及个人承包方，应当掌握上诉人所完成工程量的相应证据，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宁慈公司与胡全平应承担上述法律规定的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及其家人（即另案的三上诉人陈从祥、陈从中、李芬先）均表示将拖欠工资平均分配给其四人，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工资应为13776.25元。上诉人与宁慈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人请求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均无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三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宁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胡全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陈付亮人民币13776.25元；
三、驳回陈付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浙江宁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胡全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面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
审 判 长 饶丽佳
审 判 员 徐 斌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