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2民终2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金盛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莲美三路107号。法定代表人：倪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在，男，汉族，1972年8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淑芸，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汉族，1984年10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贤军，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丕顺，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雨才，男，汉族，1957年9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贤军，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丕顺，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1，男，汉族，2008年12月3日出生，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系雷某1母亲），女，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贤军，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丕顺，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2，女，汉族，2011年5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系雷某2母亲），女，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贤军，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丕顺，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金盛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荣公司）、陈勇在因与被上诉人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盛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1.金盛荣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2.金盛荣公司不对陈勇在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金盛荣公司对陈勇在应承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金盛荣公司与陈勇在之间为承揽关系，陈勇在与受害人雷春生为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金盛荣公司作为定作人，即使存在选任过失，也仅对与自己过失相当的部分按照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陈勇在作为雷春生的雇主，应当对雷春生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并非法定的安全生产事故，金盛荣公司和陈勇在之间也不构成法律规定的承包关系，不存在“发包人、分包人”与“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故一审法院基于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为金盛荣公司应当对陈勇在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即使认为金盛荣公司基于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剩余赔偿部分应当由雇主陈勇在与受害人雷春生基于双方各自的过错分别承担。二、一审判决金盛荣公司应对受害人民事赔偿责任承担40%的比例，属适用法律不当。1.金盛荣公司作为定作人，即便存在选任过失也仅应承担较轻的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定作人原则上对于承揽人在承揽工作中导致的自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实践中基于社会衡平考虑，往往对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要求承担一定的补充责任，但法院不应将该衡平原则作为加重定作人赔偿责任的依据。本案属于简单的房屋漏雨维修，是否需要作业资质暂且不问，即便金盛荣公司确因未核查陈勇在资质而具有过失，实践中一般也仅要求其承担20%的责任，何况金盛荣公司知悉雷春生等人开始操作时已经及时提醒和阻止，在其受伤后也第一时间抢救，已经尽到了最大程度的降低损害扩大的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雇主陈勇在对受害人损失承担55%的赔偿责任过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陈勇在作为雷春生的雇主，应当对雷春生的人身损害承担最主要的赔偿责任，实践中这一比例一般为70%-80%。此外，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足以影响赔偿比例认定的事项：如陈勇在携雷春生进入作业区的过程、是否经过金盛荣公司许可、是否通知金盛荣公司以确认作业环境等。3.一审判决认定雷春生对自身损失承担5%的责任过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首先，若法院认定本案确实需要操作资质，雷春生作为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持证上岗人员，应当比普通工人更加清楚操作涉案事项的安全环境、条件及流程，也应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雷春生在事故中显然具有重大的过失。其次，如前所述，一审判决对足以影响赔偿比例的一些事实未能查清。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辩称：一、受害人雷春生不是受雇于陈勇在，而是受雇于金盛荣公司。案涉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2017年4月27日，雷春生等人在对金盛荣公司所有的铁皮房进行修缮中发生粉尘爆炸，造成雷春生和钟龙军受重伤，雷春生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1日死亡。2017年6月22日，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厦同政[2017]120号文件对该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认为：该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一审庭审中金盛荣公司认为的其将铁皮房修缮工程承包给陈勇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金盛荣公司未向法庭提交任何承包合同、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而只是提供了本次发生事故发生之前的三张工程项目用料单，作为证据证明将其本次铁皮房修缮工程承包给陈勇在，其中一张的用料单标明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8日。金盛荣公司所提交的上述三张用料单与受害人雷春生没有任何关系，更不能证明与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具有关联性。而雇用关系和承揽关系的认定，主要是根据双方所处的法律地位来确定，不是根据按星期、按月支付报酬的方式以及雇用时间的长短。一审判决认定金盛荣公司将其铁皮房修缮承包给陈勇在是承揽关系，雷春生受雇于陈勇在，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事实上雷春生是受雇于金盛荣公司，其雇用工作量所需物料、工作时间、地点等，均接受金盛荣公司的安排、指挥。金盛荣公司大门设有安保值班人员，未经公司安排和准许，雷春生等人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更不用说进行工程施工。二、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粉尘爆炸燃烧，雷春生无任何过错。事故发生后，该事故调查报告在发生经过分析中称：“金盛荣法定代表人倪娜赶到现场刚问陈勇在……，还没说完，负责在房顶维修的雷春生、钟龙军不知何原因突然被火烧着，并引燃地面上的纸板，雷春生全身带火掉落至地面，钟龙军则自已下到地面，到达时身上已无明火”，上述内容为金盛荣公司一面之词，所述虽与事实不符，但也已说明修缮的铁皮房顶只有铁皮而无其他可燃物，瞬间燃烧造成雷春生全身烧伤的面积、深度极为严重，是其他任何可燃物无法比拟的。涉案事故调查报告也已明确说明，对事故发生的原因为粉尘爆炸。该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金盛荣公司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严格执行危险作业管理规定，制定现场管理及应急处置方案，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没有向受害人提供安全的施工现场所造成的。金盛荣公司对其本行业铝制品的加工存在粉尘爆炸的危险未能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雷春生具有相应的资质，在该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也不应判决其承担5%的过错责任。陈勇在辩称：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同意金盛荣公司的上诉意见，但不赞成金盛荣主张的法律适用。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在一审时已经明确表态以一般侵权提出诉讼，不管雇主是谁，其都按照一般侵权诉讼。但一审法院却根据提供劳务来做出判决，与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提出的诉讼理由不一致，明显存在错误。二、关于侵权问题。雷春生的死亡责任应由金盛荣公司承担。雷春生死亡系粉尘爆炸导致，金盛荣公司没有及时对粉尘进行清理，才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三、陈勇在与雷春生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金盛荣公司主张陈勇在等人去金盛荣公司没有提前通知，导致未及时清扫粉尘，没有事实依据。金盛荣公司大门口设有保安亭，如果陈勇在等人没有提前通知金盛荣公司，陈勇在等人是进不去的，更不要说进去施工了。陈勇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陈勇在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陈勇在与死者雷春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首先，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作为死者雷春生的家属，并不认可雷春生生前与陈勇在存在雇佣关系。其次，陈勇在自始自终并不承认雇佣雷春生。雷春生、钟龙军、陈勇在系共同受雇于金盛荣公司实施维修铁皮房作业，充其量也仅是属于个人合伙，共同承揽金盛荣公司的铁皮房维修业务。第三，金盛荣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雷春生与陈勇在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金盛荣公司以陈勇在出面洽谈业务认定陈勇在是雇主，该推断并不能成立。第四，一审法院关于陈勇在与雷春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分析，属于主观判断，并没有证据支持。其一，监控录像仅体现陈勇在、雷春生等人一起来到金盛荣公司干活，但不能体现陈勇在是领头人、带领人，更不能体现陈勇在的雇主地位。其二，案发过程中，金盛荣公司均是与陈勇在沟通施工相关事宜的说法，并没有得到金盛荣公司的印证。其三：现场工作主要是陈勇在安排和管理的说法，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五，钟龙军在安监局的询问笔录仅属于证人证言，在未出庭接受质询之前，并没有足够的法律证明效力。综上，陈勇在与雷春生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目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对本案事故成因并没有查清，直接导致责任分配不明。一审法院认为陈勇在作为雇主首先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金盛荣公司作为发包方存在选任过失，雷春生未采取自我保护措施存在一定过错，并据此分配责任。该认定回避了造成事故的关键原因是“粉尘爆炸”的基本事实。“粉尘爆炸”与陈勇在是否有资质、金盛荣公司是否选任不当，以及与雷春生是否采取自我保护措施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粉尘爆炸”系金盛荣公司严重违反安全生产规定，将维修铁皮房对外发包行为造成；再进一步讲，金盛荣公司将铁皮房用于铝合金生产车间，本身就严重违反安全生产规定。我国对产生粉尘的生产企业有严格的管控规定，目的就是防止粉尘爆炸。其中铁皮房禁止作为产生粉尘的生产场所，其原因就是铁皮表面不平，极易堆积粉尘。一旦遭遇明火，势必发生爆炸。因此，金盛荣公司在有意实施铁皮房维修作业而联系陈勇在、雷春生等人时，就已经将这些维修工人推入极度危险境地。这已不是所谓的“选任”过错问题。本案的发生，并不是雷春生在作业过程中因疏忽大意造成的跌落摔伤，或是操作电焊机不当产生的电焊机起火烧伤，更与陈勇在组织不当产生的管理失职无关；本案是金盛荣公司的因素直接造成生产爆炸伤亡事件，属于第三人过错侵权案件。二、本案法律关系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虽然以提供劳务损害为由起诉金盛荣公司，一审法院追加陈勇在作为被告。但在审理过程中，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当庭确认其以侵权为由提起本案之诉，并要求金盛荣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责任。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属于侵权之诉，不再属于提供劳务损害赔偿诉讼案由。一审法院继续以提供劳务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已超出了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其次，本案雷春生雇主的最终认定并不影响侵权责任的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一审已明确基于“粉尘爆炸”的侵权事由向金盛荣公司提出侵权赔偿请求，因此，无论雷春生的雇佣关系如何认定，都不影响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直接向金盛荣公司提出侵权赔偿之诉。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答辩意见同对金盛荣公司的答辩意见。金盛荣公司辩称：一、陈勇在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雷春生与李勇在存在雇佣关系，在关涉本案的钟龙军的诉讼中，一审时钟龙军也明确表示受雇于陈勇在。二、对陈勇在主张的整个事故发生都是粉尘爆炸导致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做出的调查报告明确载明，陈勇在知道金盛荣公司存在爆炸隐患，而导致爆炸的原因是雷春生使用工具不当。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盛荣公司、陈勇在赔偿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外买药物人血白蛋白、精神抚慰金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等共计人民币1189146.88元（不包括已支付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7日上午7点43分左右，陈勇在带领雷春生、钟龙军等4名工人进入金盛荣公司的铁皮厂房进行漏雨维修。当日上午10点左右，雷春生等人正在进行维修工作，突然发生爆炸，引发火灾事故。雷春生与案外人钟龙军当场烧伤。当天雷春生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救治。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的第1次入院记录载明：雷春生主诉“铝粉爆炸火焰烧伤全身多处肿痛、口干2小时”，现病史“患者于2017-04-2710:30左右因铝粉粉尘爆炸导致从3.5米高工作台摔下，当即全身多处疼痛难忍，无法逃离火场，约10分钟后被人发现并救出；面颈、前后躯干、双上肢、双下肢、臀部、会阴部创面当即苍白呈焦痂状，爆炸当时较多浓烟产生，有热烟气吸入，伴呛咳不适、呼吸困难，无恶心呕吐，无四肢麻木等不适，未行任何处理，立即送诊我院，途中患者逐渐口干明显，伴四肢冰凉，急诊以‘多处烧伤’收入院；伤后精神一般，未进食，大小便未解。……最后诊断：1.火焰烧伤96%，深Ⅱ-Ⅲ，全身多处；2.吸入性损伤；3.烧伤休克；4.气胸；5.左跟骨骨折。”后雷春生因伤势严重、医治无效，于2017年6月1日死亡。期间雷春生家人支出医疗费317925.88元及外购药品、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等费用。一审法院另查明：雷春生的父亲雷雨才出生于1957年9月1日，雷春生与李某共生育一子一女，其中儿子雷某1出生于2008年12月3日，女儿雷某2出生于2011年5月13日。2017年4月28日，金盛荣公司向雷春生及案外人钟龙军支付医疗费合计3万元，由雷春生及钟龙军的妻子分别收执，并开具收条。雷春生受伤及身故后，在厦门市同安区莲花司法所的多次调解下，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乙方）与金盛荣公司（甲方）达成垫付协议：“一、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甲方垫付雷春生医疗费317925.88元（以医疗费发票为准），该款项直接支付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医疗发票甲方保留。二、甲方同意先行垫付乙方丧葬费、生活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柒拾万元（700000元）整，该款项自本协议签订7日内分两次支付，第一笔于2017年6月12日前支付肆拾万元（400000元整），第二笔于2017年6月18日前支付叁拾万元（300000元整），如甲方未按时支付则按总垫付款项10%作为违约金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三、乙方承诺并保证死者雷春生法定继承人仅有雷雨才、李某、雷某1、雷某2四人，如有虚假，乙方需承担不实责任，并一致共同认可垫付款项支付至李某银行卡，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山东省菏泽市邮政银行孟海支行，账号：62×××79，户名：李某。四、乙方收到甲方垫付款项后，保证不再前往各级人民政府、信访局、司法局、派出所等政府部门维权等，乙方办理丧葬后可前往受诉地人民法院起诉，责任及赔偿款项以法院判决为准。本协议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莲花镇人民政府、司法所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甲方、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张彩、张波乙方：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李某代）见证人：吴荣辉、杨自力等日期：2017.6.10。”协议签订后，金盛荣公司依约支付上述款项。2017年6月27日，雷春生的家属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盛荣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017年8月7日，金盛荣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陈勇在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还查明：受害人雷春生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作业类别为“焊接与热切割作业”，准操项目为“普通电气焊”，在事故发生前，雷春生与厦门太平货柜制造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工资按月发放。截至一审起诉前，金盛荣公司共为雷春生垫付医疗费317925.88元、垫付其他费用700000元，共计1017925.88元；另外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当庭确认收到金盛荣公司另外支付的15000元及陈勇在转交的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1）雷春生与金盛荣公司、陈勇在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的争议主要在于雷春生、陈勇在与金盛荣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主要在于：第一，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员只要提供了劳务就有权获得报酬，而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第二，雇佣合同中雇员与雇主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即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服从雇主的监管和安排，具有隶属性。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如何完成工作是由承揽人自己决定，不受定作人的监控指挥，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第三，雇佣合同中，雇主一般按照星期、按月向雇员支付报酬，承揽合同中，定作人因承揽人完成某项工作或者某件事支付报酬；第四，雇佣合同中雇员的工作方式要听雇主的指挥与分配，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完成工作有自主权，只要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任务，具体的完成方式和时间由承揽人自行决定。综合本案证据及庭审情况来看，本案中雷春生自己本身是受雇于太平洋货柜公司，且已签订了正式劳动合同、缴纳社保，是太平洋货柜公司的员工。其与本案金盛荣公司之间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金盛荣公司长期上班，其工作任务不由金盛荣公司所支配。故雷春生并非受雇于金盛荣公司。结合本案证据来看，雷春生与陈勇在等人来到金盛荣公司提供劳务，主要是为完成金盛荣公司的铁皮房维修工作，而并非提供单纯劳务，应当属于完成定作任务。为完成该定作任务，雷春生及陈勇在、钟龙军等人自行到达施工现场，自行携带劳动工具，前后工作流程并未接受金盛荣公司的管理和约束，且其劳动报酬并非是按月或按周支付，而是以完成单项工作结果来支付，以上均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金盛荣公司为定作人，陈勇在、雷春生为承揽人，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主张雷春生受雇于金盛荣公司，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2）雷春生与陈勇在之间的关系。本案中，金盛荣公司认为雷春生与陈勇在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及陈勇在均不予认可。结合本案的在案证据、双方当事人情况来看，陈勇在是在承包了金盛荣公司的维修工作以后，带领雷春生、钟龙军等人，自行携带劳动工具来到施工现场提供劳务，从金盛荣公司提供的监控录像来看也是陈勇在开车带领雷春生等人一起来到金盛荣公司干活。而在本案发生的过程中，金盛荣公司沟通施工相关事宜均是与陈勇在沟通，现场的工作也主要是由陈勇在进行安排和管理，可见，本案中雷春生在为金盛荣公司维修铁皮房的过程中处于从属地位，接受陈勇在的安排与管理。而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与陈勇在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勇在系雷春生的雇主。二、事故发生原因及各方责任比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勇在作为本案铁皮房维修工程的承揽人及雷春生的雇主，应对雷春生劳务过程中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厦同政[2017]120号】《关于厦门金盛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4.27”一般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中指出，本案事故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死者雷春生也因为这起事故而身故。金盛荣公司将本案涉及的铁皮房维修工程发包给陈勇在，但陈勇在本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且金盛荣公司举示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后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其在选任陈勇在施工时也存在过失，故应对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赔偿责任。雷春生作为劳务者，且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证，本应比常人知晓施工过程中的安全操作事项，但其事先未采取任何自我保护措施，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事故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各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陈勇在承担55%的责任，金盛荣公司承担40%的责任，雷春生承担5%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提供《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证实医疗费317925.88元，金盛荣公司已全额垫付该笔款项，对其主张予以确认；关于根据医嘱外购的药品64200元，有相应的票据为证，对其主张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雷春生住院35天，按照厦门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100元／天的标准计为3500元（100元/天×35天）；3.护理费。雷春生住院35天，按照厦门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70元／天计算，护理费计为4900元（70元/天×35天×2人）；4.营养费。酌情确定为5000元；5.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雷春生在太平洋货柜公司的工资情况来看，其每月工资平均为5273元。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诉求按照35天×（5360元÷30天）＝625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按照2016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6254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925074元（46254元/年×20年），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诉求依法应予以支持；7.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3127元（46254元/年÷12×6个月）；8.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雷春生的儿子雷某1出生于2008年12月3日，女儿雷某2出生于2011年5月13日，雷春生死亡后，上述被抚养人抚养年限分别为10年、12年。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主张按照2016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866.80元/年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厦门市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8885元/年的标准，雷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为94410元（10年×18882元/年÷2），雷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为113292元（12年×18882元/年÷2），合计为207702元，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9.处理事故事宜支出（交通、住宿、误工等）。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诉求支付该项费用50000元，依照其所提交的住宿费发票共计7934元（2068元＋803元＋5063元），家属往返交通费发票共计5996.6元，合计13930.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10.律师代理费、差旅等费用。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诉求支付该费用20000元，不属于赔偿范围，不予支持。11.尸体存放费用。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诉求支付该笔费用10000元，已包括在丧葬费中，不予支持。上述经济损失合计1571612.48元。陈勇在应承担55%即864387元，金盛荣公司应承担40%即628645元，陈勇在与金盛荣公司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雷春生自行承担5%的责任即78581元。本案中，金盛荣公司已实际向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实际支付1037925.88元，超过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因金盛荣公司与陈勇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盛荣公司所支付的超出其应承担赔偿数额的部分，可向陈勇在追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雷春生因本次事故导致身亡，酌情确定陈勇在支付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金盛荣公司支付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厦门金盛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628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638645元（已实际支付1037925.88元）；二、陈勇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梦经济损失人民币8643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874387元；三、厦门金盛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陈勇在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指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李某、雷雨才、雷某1、雷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陈勇在对“陈勇在带领雷春生、钟龙军等4名工人进入金盛荣公司的铁皮厂房进行漏雨维修”有异议外，当事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还查明：事故发生前雷春生、钟龙军等人均未到过金盛荣公司，当天是第一次到金盛荣公司施工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勇在主张其是与雷春生等人一起过去的，而不是其带领雷春生等人过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与金盛荣公司接洽案涉铁皮房维修事宜的只有陈勇在，雷春生等人均未与金盛荣公司发生接触，如没有陈勇在带领是无法进入金盛荣公司厂区的，故对陈勇在的该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陈勇在主张，一审中李某等人当庭确认其是以侵权为由提起本案之诉，并要求金盛荣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责任。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属于侵权之诉，不再属于提供劳务损害赔偿诉讼案由。一审法院继续以提供劳务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审理本案，超出了李某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隶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目下的子案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争议事实，确定本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予以审理不存在超出李某等人诉讼请求的情形，陈勇在的前述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雷春生的雇主。雷春生与太平洋货柜公司有签订正式劳动合同，系该公司的员工。其在事发前与金盛荣公司之间并未直接发生任何关系，事发当天系由陈勇在带领到案涉工地施工，而非受金盛荣公司的指派。故陈勇在主张雷春生是受雇于金盛荣公司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雷春生受雇于陈勇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陈勇在作为雷春生的雇主，应对雷春生在从事雇佣劳务过程中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金盛荣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资质的陈勇在，本身就存在选任的过错；同时，从案涉事故系因雷春生操作电焊机引起明火导致粉尘爆炸的事实，也说明金盛荣公司未完全尽到采取安全有效措施的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而雷春生作为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劳务者，对施工过程中的安全操作事项应比常人具有更高认识，但其事先未采取任何自我保护措施，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一审判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陈勇在承担55%的责任，金盛荣公司承担40%的责任，雷春生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金盛荣公司是否应与陈勇在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盛荣公司将案涉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资质的陈勇在，存在选任过错，一审判决其与陈勇在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盛荣公司和陈勇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44元，由金盛荣公司负担2498元，由陈勇在负担37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纪赐进审 判 员 庄伟平审 判 员 陈丽端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艳代书记员 林少怀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2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