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欧禹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白江村新塘大道西元会大厦B401室。
法定代表人：姚德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炜铭，广东迅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比诺托液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安泰三路1096号安泰工业园3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GIUSEPPEMARTINON，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寅，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欧禹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欧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比诺托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比诺托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欧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无锡比诺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无锡比诺托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信关于《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书及五号作品部分照片，并依此认定意大利比诺托（股份）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大利比诺托公司）享有五号作品的著作权，且无锡比诺托公司作为该作品的独占许可使用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有误。具体包括该公证书既载明RobertaStocco为意大利比诺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载明STOCCOROBERTA为MARFIN（股份）责任有限公司的代理理事。签名人姓名及任职公司出现前后不一的情形。2.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也不能证明广州欧禹公司侵害了无锡比诺托公司的著作权。3.一审法院判决广州欧禹公司赔偿无锡比诺托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人民币，下同）过高，广州欧禹公司仅仅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4天，时间短影响小。4.一审法院判决由广州欧禹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全部受理费有误。
无锡比诺托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无锡比诺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州欧禹公司：1.停止复制、发行无锡比诺托公司享有著作权的“BINOTTO”系列摄影作品的宣传资料；2.在全国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向无锡比诺托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赔偿无锡比诺托公司损失200000元；4.赔偿无锡比诺托公司因制止广州欧禹公司的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5000元；5.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1日，意大利比诺托公司授权法定代表人RobertaStocco颁发了一份《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1.意大利比诺托公司为“BINOTTO”品牌液压产品所使用的系列宣传照片的著作权人；2.意大�比诺托公司授权无锡比诺托公司使用所附照片，有权对照片进行复制、发行和展览；3.无锡比诺托公司拥有这些照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独占许可权利。授权书的附件照片为两页8排共16张图片，其中包含无锡比诺托公司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五幅作品。即授权书附件第一页第一排两幅图片对应的一号权利作品和二号权利作品，图片内容均为大红色举升配件和油箱；授权书附件第一页第三排第二幅图片对应的三号权利作品，图片内容为四个黑色油箱；授权书附件第二页第四排两幅图片对应的四号权利作品和五号权利作品，图片内容分别为有液压设备的卡车和有多种红色举升设备展示的组合图。
无锡比诺托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权利作品的原始权利来源提交了案外人保罗?波西亚对十七幅摄影作品（包含一号、二号、三号权利作品在内）的版权转让声明、对四号权利作�和五号权利作品的版权归属声明、作品电子文档以及五号权利作品组合图中的部分内容的照片。无锡比诺托公司在提交上述版权声明的同时，还提交了该作者针对一幅标有大写字母B控制器的图片的版权声明以及图片的电子文档，并在本案中同时对该图片主张权利，即六号权利作品。上述域外形成的版权文件在证据形式上经过了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人公证以及当地检察院盖章确认，但没有经过我国使领馆的认证手续。
2016年4月14日，江苏省无锡市锡城公证处因接受无锡比诺托公司的证据保全申请，公证员施某与公证人员冯某起在该公证处由公证员操作该公证处的计算机对相关网页信息进行保全。具体如下操作：1.新建“本图液压证据保全”的文件夹；2.对浏览器进行上网痕迹清除；3.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benttu.com”的网址，分别浏览主页、新闻中心的相�页面，并保存页面及部分图片内容。网页操作结束后，公证员将保存的网页和图片打印为纸质保存。该公证处对上述取证过程出具了（2016）锡证经内字第2794号公证书，并将打印件作为公证书附件。上述公证书附录的打印件中第5页显示了本图（Benttu）液压参展2015年11月12日-15日武汉国际商用车及零配件展的三张照片，上述打印件第7页为产品宣传册存放的照片。
庭审中经组织案件双方对无锡比诺托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和一号被诉侵权的宣传册现场勘验、比对，勘验过程中能确认：1.被诉侵权宣传册的封面为文字“本图液压”和有多个红色举升设备展示的组合图，整幅图片在视觉上与无锡比诺托公司主张权利的五号权利作品相同，细节不同之处在于，被诉的封面照片为五号权利作品整体经过左右镜像的处理，被诉的封面照片在五号权利作品的基础上添加和覆盖了三个小尺寸的白底黑色设备，被诉的封面照片对五号权利作品中展示设备上的“Binotto”商标进行了涂白处理和覆盖；2.被诉侵权宣传册封二的两幅设备图片与无锡比诺托公司主张权利的一号权利作品和二号权利作品在视觉上为相同作品，设备之间的连接电线的连接方式、摆放的弧度等细节均相同；3.被诉侵权宣传册第14页中四个黑色油箱的设备图片与无锡比诺托公司主张权利的三号权利作品在视觉上为相同作品，油箱上安装的螺丝等细节均相同；4.被诉侵权宣传册封底的卡车图片与无锡比诺托公司主张权利的四号权利作品在视觉上为相同作品，卡车所在的场景、车旁的树枝等细节均相同。一审另查明，广州欧禹公司与无锡比诺托公司在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的另案诉讼中，广州欧禹公司提交的该公司产品手册的封面与一号被诉侵权宣传册的封面在视觉上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无锡比诺托公司是否有权提出本案诉讼以及其侵权指控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无锡比诺托公司本案中主张的权利作品为在意大利共和国产生的作品，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意大利共和国均为《伯尔尼保护文学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故上述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广州欧禹公司提出无锡比诺托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因未在我国发表而不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意见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根据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的经过意大利共和国公证手续以及我国驻米兰总领事馆认证手续的公证书，意大利比诺托公司授权该公司对“BINOTTO”品牌液压产品所�用的系列宣传照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拥有独占许可权利，授权书的附件照片中包含其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一号到五号权利作品。无锡比诺托公司对意大利比诺托公司自身享有其授权作品的著作权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提供了补强证据，即作品的作者对一号至五号权利作品的版权声明、作品的电子文件以及五号权利作品中部分内容的照片。如前所述，一号至六号权利作品在域外形成的版权证明文件在证据形式上经过了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人公证以及当地检察院盖章确认，但没有显示经过我国使领馆的认证手续。区别于其他可以通过公开渠道查询的版权备案信息，上述版权证明文件涉及具体某作者的声明和具体事项的版权声明，如不经过认证手续无法通过其他途径核实版权文件的真实性。无锡比诺托公司在第二次庭审前未向一审法院明确其权利补强证据经过了公证手续而未完成认证手续，亦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延期举证的要求，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案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六号权利作品在无法核实意大利比诺托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情形下，无锡比诺托公司对上述作品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了五号权利作品中部分内容的照片，上述照片可以作为意大利比诺托公司对五号权利作品享有著作权的证明。结合意大利比诺托公司对无锡比诺托公司的授权文件，可以认定无锡比诺托公司获得该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独占许可使用权利，无锡比诺托公司有权就该幅作品提起维权诉讼。广州欧禹公司提出无锡比诺托公司因未获得明确的起诉授权而不是适格原告的意见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在本案诉讼中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了其在展会上取得的一号被诉侵权宣传册以�其称在销售商处取得的二号被诉侵权宣传册，并对两本宣传册同时提出侵权指控。根据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的对广州欧禹公司网站内容证据保全的公证书，结合广州欧禹公司在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对该公司产品手册的举证内容，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的一号被诉侵权宣传册可以认定为广州欧禹公司制作和使用的产品宣传册。该宣传册的封底标注了广州欧禹公司的名称和企业相关信息，广州欧禹公司是该宣传册相关内容的责任主体。一号被诉侵权宣传册的封面采用左右镜像以及覆盖相关商标标识的方式使用了无锡比诺托公司主张权利的五号权利作品，广州欧禹公司不能证明其使用该作品的行为已经无锡比诺托公司相关著作权的授权，其行为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无锡比诺托公司要求广州欧禹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无锡比诺托公司还要求广州欧禹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无锡比诺托公司未举证证明因本案侵权行为给其声誉、商誉等造成了相关的损害，该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无锡比诺托公司请求适用法定赔偿酌定本案经济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五号权利作品为组合作品、作品的独创性、广州欧禹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本案经济损失为15000元。此外，无锡比诺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支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因二号被诉宣传册的来源以及是否为广州欧禹公司使用均无法核实，故本案中就二号被诉宣传册提出的侵权指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欧禹公司立即停止复制、发行涉案五号权利作品（图片内容为红色为主的多种举升设备的展示组合图）；二、广州欧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无锡比诺托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三、驳回无锡比诺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广州欧禹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广州欧禹公司负担。
二审中，在本院的要求下，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即该公司一审提交的关于《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书中文翻译件所对应的意大利文件。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广州欧禹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除以下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的关于《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书中文翻译件正文载明《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签字人RobertaStocco为意大利比诺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公证员证实内容部分又载明签字人为STOCCOROBERTA，系MARFIN（股份）责任有限公司的代理理事。虽然二审庭审中无锡比诺托公司解释MARFIN（股份）责任有限公司与意大利比诺托公司为关联公司，公证书上的签名人既为意大利比诺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为MARFIN（股份）责任有限公司的代理理事，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该公证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该公证书并查明相关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二审庭审中，广州欧禹公司陈述其认可使用被控侵权图片的行为侵害了涉案五号作品著作权人享有的著作权，但认为意大利比诺托公司不是涉案五号作品的著作权人，无锡比诺托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并且，即使无锡比诺托公司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一审的判赔数额也过高，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无锡比诺托公司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若无锡比诺托公司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无锡比诺托公司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无锡比诺托公司认为其提交的关于《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书、宣传手册、五号作品部分照片可以证明意大利比诺托公司享有涉案五号作品的著作权，无锡比诺托公司作为涉案五号作品的独占许可使用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广州欧禹公司认为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的关于《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书、五号作品部分照片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才符合起诉条件。就本案来说，首先，对于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的关于《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书，如上所述，本院不予采信，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无锡比诺托公司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依据。其次，无锡比诺托公司一审提交的宣传手册为外文版，该公司并未提�相应中文翻译件，故该宣传手册不能证明意大利比诺托公司享有涉案五号作品的著作权。第三，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的照片并非涉案五号作品，而是该作品的组成部分分拆开来的照片，且该组照片由谁拍摄，来源于何处，无锡比诺托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该组照片同样达不到无锡比诺托公司的证明目的。综上，无锡比诺托公司提交的关于《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意大利共和国公证书、宣传手册、五号作品部分照片均不能证明意大利比诺托公司享有涉案五号作品的著作权，进而不能证明无锡比诺托公司系该作品的独占许可使用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广州欧禹公司上诉认为无锡比诺托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对无锡比诺托公司所提本案诉讼，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予以审查而径行进行实体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广州欧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36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无锡比诺托液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退还一审原告无锡比诺托液压有限公司；上诉人广州欧禹液压机械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 翠
审 判 员 冯雅婧
审 判 员 张 浩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 晶
书 记 员 聂玮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