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3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聚隆兴（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津榆公路潘庄段（原防蝗站、水利站）。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作良，男，196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祥，天津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金利丰精密铸件有限公司，注册地天津市宁河区潘庄镇孙庄村。
原审被告：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河中心支行，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芦台镇光明路31号。
主要负责人：王长征，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治宝，男，该行职工。
上诉人聚隆兴（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隆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作良、天津市金利丰精密铸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丰公司）及原审被告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河中心支行（以下简称农商宁河支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文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被上诉人马作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祥，原审被告农商宁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治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利丰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隆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其不支付马作良工资；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马作良、金利丰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马作良与金利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金利丰公司与聚隆兴公司不应支付马作良工资；聚隆兴公司通过司法拍卖程序取得了金利丰公司的财产权益，马作良与聚隆兴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人身隶属关系，聚隆兴公司不应承担给付马作良工资的义务；马作良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采信证据错误。
马作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商宁河支行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
金利丰公司未答辩。
马作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聚隆兴公司、金利丰公司、农商宁河支行给付所欠工资15000元；2、由聚隆兴公司、金利丰公司、农商宁河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9年，马作良在金利丰公司处工作，为炉后工。金利丰公司拖欠马作良工资的期间及数额为：2009年5月、6月、10月、11月、12月。所欠工资总计为15000元。
2010年2月10日，农商宁河支行（原天津市宁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金利丰公司未能按照其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结息，诉至一审法院并进行了财产保全，要求解除与金利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要求金利丰公司给付本息，农商宁河支行对抵押物优先受偿。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金利丰公司的抵押房产土地和机器设备，并于2010年6月18日作出（2010）宁民初字第509号至第514号民事判决书，对农商宁河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0年7月20日，农商宁河支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对金利丰公司抵押财产先后委托天津盛源资产评估事务所及天津福信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拍卖。2013年3月7日，该院作出（2010）宁执字第2251至第225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法委托天津福信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被执行人金利丰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宁河县潘庄镇津榆公路南房屋（厂房及办公楼总建筑面积11292.9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房权证宁河字第××、21××55、21××56号）、房权证津字第××号，设备及其他财产（详见查房财产清单）。2013年3月5日，买受人聚隆兴（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1050.06万元人民币的最高价竞得。”
2013年3月5日，聚隆兴公司与农商宁河支行签订《买卖协议》，该协议就聚隆兴公司经拍卖购买的金利丰公司的厂房、集体土地使用权（工业）及机械设备（现状），约定了上述财产的基本情况、厂房价格及其他费用、付款方式及期限、争议解决等条款。其中对于拍卖价款的组成，约定：“上述拍卖价款包括但不限于给付甲方（农商宁河支行）的实际购买款项人民币762.06万元，原拖欠金利丰职工工资款项人民币120万元，交付标的物清场前的费用及其他等费用款项人民币168万元”。对于付款方式，协议第三款第三项约定：“原拖欠金利丰职工工资约人民币120万元，交付标的物清场前的费用及其他费用人民币168万元，返退给乙方（聚隆兴公司），由乙方（聚隆兴公司）负责支付并解决包括但不限于拖欠金利丰职工工资清偿前的费用等任何出现或可能出现的事宜，本条返退给乙方（聚隆兴公司）的资金如有不足部分由乙方（聚隆兴公司）自行承担，与甲方（农商宁河支行）无关”。聚隆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依照上述《买卖协议》约定，实际支付的购买金额为7620600元，对于原拖欠金利丰公司职工工资款项至今未付。
2015年9月10日，马作良向宁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本案诉讼请求事项申请仲裁。2015年9月11日，该仲裁委作出津宁劳人仲不字（2015）第7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经审查，申请人所诉2007年至2010年2月工资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已超出仲裁受理时效，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依聚隆兴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对如下事项进行鉴定：1、对马作良提交的2009年1月至12月的《工资表》中2009年3月第2页印章真伪鉴定；2、对金利丰公司欠工人工资明细表中金利丰公司字样的印章真伪鉴定；3、对马作良提交的2008年5月至12月《工资表》中2008年12月第1页、2009年1月至12月的《工资表》中2009年3月第2页以及金利丰公司欠工人工资明细表中的印章形成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进行鉴定。2016年4月18日，该所出具津天鼎（2016）文书鉴字第0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检材一、二印文（即金利丰公司欠工人工资明细表一页及2009年3月份第2页同逹集团有限公司工资表一页中“天津市金利丰精密铸件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该所出具津天鼎（2016）文书鉴字第030号《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物证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检材一、二印文（即2008年12月份第1页同逹集团有限公司工资表一页及2009年3月份第2页同逹集团有限公司工资表一页中“天津市金利丰精密铸件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盖印时间未检出差异。本案及另46案总计鉴定费为50000元。
2010年2月，金利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长安因病死亡。2010年10月30日，金利丰公司被依法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金利丰公司拖欠包括本案马作良在内的47名工人的工资总额为117635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马作良是否为金利丰公司职工，以及金利丰公司拖欠工资的数额；二、聚隆兴公司、金利丰公司、农商宁河支行是否应承担共同给付马作良工资的责任；三、马作良起诉时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一，马作良提交了2007年至2010年2月的工资表原件，同时法院对金利丰公司原出纳徐加英进行了询问，该工资表系其与会计刘增岩制作并保存，考虑到金利丰公司自2010年起先后被查封、拍卖，相关证据材料获取困难，马作良作为劳动者对于其所述事实即其为金利丰公司员工及拖欠的工资数额，可以与其提交的证据相印证。通过庭审调查可以明确，聚隆兴公司与农商宁河支行签订的《买卖协议》中约定，金利丰公司财产被依法拍卖时，该公司存在拖欠工人工资未付的情形。马作良所提交的工资表原件，证实了部分工人领取工资时本人签字的情况，同时该工资表记载的马作良等47名劳动者应得工资的总额为1176357元，与聚隆兴公司、农商宁河支行签订的《买卖协议》中约定的原金利丰公司拖欠工人工资1200000元的记载可互相印证。聚隆兴公司申请对工资表中印章进行的鉴定，该工资表中虽存在部分印章与工商部门预留印章不一致以及部分印章印文盖印时间未检出差异的情形，但该鉴定意见并不能否定工资表的真实性及金利丰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事实。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综合考量该工资表整体记载事项，金利丰公司出纳徐加英（工资表制作人之一）、于长安司机董作立的陈述以及潘庄镇人民政府关于马作良等追索工资事实的证明，法院对该工资表中关于马作良应得工资记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金利丰公司作为马作良的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给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故金利丰公司应对拖欠马作良的工资承担给付责任。本案中，农商宁河支行通过司法拍卖程序，以10500600元的成交价拍卖了金利丰公司的厂房、集体土地使用权（工业）及机械设备（现状），故农商宁河支行就其拍得的价款，依法享有支配权。2013年3月5日，农商宁河支行与聚隆兴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协议》，系在自愿、平等、公平的条件下签订的，且内容与法不悖，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依据该合同第三款第三项的约定：“原拖欠金利丰职工工资约人民币120万元，交付标的物清场前的费用及其他等费用人民币168万元返退给乙方（聚隆兴公司）……”，可见，农商宁河支行取得拍卖所得款，虽无给付金利丰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法定义务，但其自愿将拍卖款中的1200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并将该款实际交付聚隆兴公司，该行为属于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该合同第三款第三项还约定：“……乙方（聚隆兴公司）负责支付并解决包括但不限于拖欠金利丰职工工资、清场前的费用等任何出现或可能出现的事宜，本条返退给乙方（聚隆兴公司）的资金如有不足的部分，由乙方（聚隆兴公司）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该约定明确了农商宁河支行委托聚隆兴公司给付金利丰公司拖欠的工人工资。聚隆兴公司对该合同签字确认，即为同意承担该项给付义务。此后聚隆兴公司已实际取得了农商宁河支行返退的1200000元。农商宁河支行与聚隆兴公司所签订买卖协议第三款第三项的约定对于马作良等47个民事主体而言，属于纯获益民事行为，马作良等47人均未明确表示拒绝，并通过诉讼要求聚隆兴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意为自愿接受由聚隆兴公司承担给付工资的责任，因此，该约定对本案所涉及的马作良、聚隆兴公司、金利丰公司、农商宁河支行均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法院对于聚隆兴公司辩称的农商宁河支行没有义务给付马作良工资，同时聚隆兴公司亦无义务给付马作良工资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关于聚隆兴公司提出的马作良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案中针对马作良追索劳动报酬的请求权，其有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权利主体为金利丰公司，聚隆兴公司对此无权提起诉讼时效的抗辩。聚隆兴公司是基于与农商宁河支行间的买卖合同对金利丰公司拖欠的工人工资负有给付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聚隆兴公司与农商宁河支行间签订买卖合同且该买卖合同涉及马作良等工人工资的事宜，聚隆兴公司理应在合同签订后的合理期间内通知马作良等人，而聚隆兴公司并未及时将其与农商宁河支行间签订买卖合同事宜通知马作良。马作良在得知本人权利受到侵害及义务人后及时提起诉讼，故此，马作良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聚隆兴公司提出的马作良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法院依聚隆兴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对马作良等47案提交的《工资表》中印章真伪鉴定及印章形成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进行鉴定，花费50000元鉴定费如何承担的问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虽然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检材一、二印文（即金利丰公司欠工人工资明细表一页及2009年3月份第2页同逹集团有限公司工资表一页中“天津市金利丰精密铸件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检材一、二印文（即2008年12月份第1页同逹集团有限公司工资表一页及2009年3月份第2页同逹集团有限公司工资表一页中“天津市金利丰精密铸件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盖印时间未检出差异，但该鉴定意见并不能否定马作良提交工资表的真实性，法院认定马作良提交的工资表为有效证据。另，包括本案在内的共计47案的鉴定费总支出为50000元，该费用应在个案中分别处理，由聚隆兴公司承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令：“一、天津市金利丰精密铸件有限公司、聚隆兴（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马作良自2009年5月始至2009年12月止的工资15000元。二、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河中心支行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马作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市金利丰精密铸件有限公司、聚隆兴（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鉴定费1063.83元，由聚隆兴（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聚隆兴公司提交证据1、（2010）宁执字第2251-2256号执行裁定书，欲证明2013年4月金利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克玲；证据2、律师调查笔录，欲证明在2013年5月李克玲明确表示出具过加盖真实公章的拖欠工资表。马作良对聚隆兴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与工商登记不相符，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农商宁河支行对聚隆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发表意见。马作良、农商宁河支行二审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聚隆兴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马作良提交其在职期间的工资表原件可以证明其与金利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金利丰公司在马作良工作期间曾欠付马作良劳动报酬及具体欠付金额。聚隆兴公司通过司法拍卖程序取得了金利丰公司的财产，依据聚隆兴公司与金利丰公司债权人农商宁河支行的约定，金利丰公司拖欠职工工资1200000元，农商宁河支行返还聚隆兴公司1200000元，由聚隆兴公司负责支付金利丰公司拖欠工人的工资。聚隆兴公司对该约定予以签字确认，并实际收取了农商宁河支行返还的1200000元。故此，聚隆兴公司对金利丰公司欠付马作良等劳动者的工资自愿承担了给付义务。聚隆兴公司主张其不应给付马作良金利丰公司欠付的劳动报酬，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马作良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聚隆兴公司于2013年承接给付金利丰公司欠付工人工资的支付义务，而马作良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及案外劳动者自2013年起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欠付工资事宜，故马作良在2015年提起本案之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聚隆兴公司主张马作良等劳动者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聚隆兴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亦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聚隆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聚隆兴（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琳
审 判 员 王广利
审 判 员 李 铁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日升
书 记 员 苏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