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粤执监35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广东凯城（汕头）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龙湖区朝阳庄宏元大厦1101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凯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华，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华，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汕头市信华建筑有限公司（原名汕头市粤升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大学路209号六楼。
法定代表人：吴汉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汕头经济特区阳光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金砂东路金凤城六楼。
法定代表人：蔡翼影。
被执行人：揭阳市阳光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揭阳市揭东县金都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维斌。
广东凯城（汕头）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服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异字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诉。本院立案监督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听证审查，申诉人广东凯城（汕头）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华、陈菁华律师和申请执行人汕头市信华建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昊律师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汕头市粤升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升公司）与汕头经济特区阳光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汕特阳光公司）、揭阳市阳光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揭阳阳光公司）建筑工程旖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终审于2005年8月9日作出的(200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15号民事判决：汕特阳光公司、揭阳阳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汕头粤升公司工程款4，936,060.0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汕特阳光公可、揭阳阳光公司没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申请执行人粤升公司申请执行，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28日立案执行。
本案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粤升公司以中国银行汕头市分行（以下简称汕头中行）、凯城公司应向被执行人汕特阳光公司、揭阳阳光公司注入的1260万美元注册资金不实为由，请求追加汕头中行、凯城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执行法院审查后，于2006年5月22日作出(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该裁定查明：1.揭阳阳光公司是合资经营企业（港资），注册资金2800万美元。汕头中行是持有被执行人揭阳阳光公司70%股权的原中方股东，应在1996年12月31日前履行对揭阳阳光公司1960万美元的注资义务。2004年12月22日，揭阳阳光公司在揭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汕头中行将其持有的上述股权转让给凯城汕头公司所有。根据揭阳阳光公司2005年5月10日提交给揭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验资报告[粤廉元验字(2005)第30036号]显示；中方股东对揭阳阳光公司缴纳注册资金1960万美元，其中的1260万美元是以对揭阳阳光公司拥有的债权作为出资。2.汕特阳光公司与揭阳阳光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汕特阳光公司实质为揭阳阳光公司所操控，已丧失了成为一个独立法人的资格。该裁定认为：注册资金是企业对外承担责任能力的基础，交足注册资金不仅是为了保证企业的开办和正常运营，主要而且直接是为了保护开办企业的债权人的利益。凯城公司以对开办企业的债权作为对开办企业的出资，属于出资瑕疵的行为，导致了揭阳阳光公司对外承担责任能力的不足，侵害了揭阳阳光公司债权人粤升公司实现债权的合法权益。因此，粤升公司请求追加凯城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应予支持。凯城公司应在对揭阳阳光公司不到位注册资金1260万美元的范围内，以本案申请执行标的人民币5，431,326.71元为限对汕头粤升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汕头中行将其持有的揭阳阳光公司股权全部转移给凯城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妥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之日起，其对揭阳阳光公司已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再负有包括出资义务在内的股东义务。因此，对粤升公司追加汕头中行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裁定：一、追加凯城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对揭阳阳光公司不到位注册资金1260万美元的范围内，以本案申请执行标的人民币5，431,326.71元为限对粤升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二、驳回粤升公司追加汕头中行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三、冻结凯城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5，431，326,71元或查封其等值财产。
凯城公司不服，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其主要理由是：该司受让汕头中行持有的揭阳阳光公司的全部股权及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并已将对揭阳阳光公司享有的债权转为该司对揭阳阳光公司的补充出资，且亦经揭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为由，请求撤销对该司的追加和解除对其房产的查封。
执行法院审查后，于2007年3月15日作出(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异字l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查明：1.揭阳阳光公司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港资），注册资本2800万美元。汕头中行是持有揭阳阳光公司70070股权的原中方股东，应履行对揭阳阳光公司1960万美元的注资义务，实际缴纳注册资本700万美元。2004年7月22日，汕头中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深圳办）和汕头市工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资产公司）签订《股权、债权划转暨转让协议书》，三方协议确定汕头中行将其对揭阳阳光公司拥有的出资额700万美元所形成的股权和持有的债权31431705.76美元划转给东方资产深圳办，东方资产深圳办又将其受让的上述全部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工业资产公司，以及将受让汕头中行的揭阳阳光公司债权中的1260万美元以人民币1元价格转让给工业资产公司，作为工业资产公司承接汕头中行原股东义务及责任的对价，剩余债权本金12895670.25美元及利息5936035.51美元及其它孳生息以人民币700万美元的价格转让给工业资产公司。2004年7月28日，工业资产公司与凯城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一、由凯城公司承接工业资产公司在2004年7月22日三方协议中关于揭阳阳光公司债权转让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二、由凯城公司作为工业资产公司指定的第三方接受让汕头中行所持有揭阳阳光公司70%的股权。2004年8月29日，汕头中行与凯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汕头中行将其拥有的揭阳阳光公司70%的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凯城公司。2004年9月30日，揭阳阳光公司召开全体董事会会议；决议同意公司股东之一汕头中行将其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权转让给凯城公司。2004年12月20日，揭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揭市外经贸[2004]50号文件《关于中外合资经营揭阳市阳光电力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同意汕头中行将其在揭阳阳光公司所持有的70%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凯城公司，由受让方承接转让方在合资公司的权利、义务、责任和一切债权、债务（包括转让前）。2.2004年9月30日，汕头中行向揭阳阳光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其应向凯城公司履行31431705.76美元及利息942886美元欠款的全部义务。揭阳阳光公司对该通知予以确认。2004年12月27日，揭阳阳光公司召开全体董事会议，决议同意股东凯城公司将其对合营公司拥有的1260万美元债权转为其对合营公司的补注资。2005年5月10日，广东康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粤康元验字(2005)第30036号验资报告，审验出自2000年1月1日至2005年1月5日止，揭阳阳光公司已收到凯城公司本次缴纳的出资额合计1260万美元，其中实缴注册资本1260万美元，均系以对揭阳阳光公司的债权作为出资。2005年5月11日，揭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揭阳阳光公司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核准其注册资本为2800万元（实缴2768.18万美元）。3.汕头中行对揭阳阳光公司持有的债权，汕头中行于2002年5月起诉揭阳阳光公司、和山投资有限公司、蔡译影和郭蔼雯，执行法院于同年5月20日立案受理该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并查明：汕头中行为揭阳阳光公司向阿拉伯银行的2000万美元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并应揭阳阳光公司的要求为阿拉伯银行垫付借款本息25495670.25美元。2004年3月1日，执行法院作出(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确认揭阳阳光公司应偿还汕头中行垫付款25495670.25美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由于揭阳阳光公司、和山投资有限公司、蔡译影、郭蔼雯没有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汕头中行申请执行，执行法院于2004年9月2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汕头中行以该案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凯城公司为由，于2004年10月9日向执行法院申请将该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凯城公司。2004年11月14日执行法院裁定变更该案申请执行人为凯城公司。同时于2005年6月6日裁定揭阳阳光公司所有的存放、安装于汕头市与揭阳市交界处阳光发电厂厂区内的全部发电设备、材料[详见(2005)第024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备查文件《设备登记表》】；位于揭阳市揭东县××镇光裕村3808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列：揭东国用(2000)字第535号）及附近一座码头；位于汕头市××路××大厦××层全层（面积1600平方米）、第三层全层（面积1600平方米）、第四层部分（面积654平方米）及第八层全层（面积1600平方米）的房地产，以上财产作价共人民币4539075元，以物抵债给凯城公司，抵偿该案部分债务。2005年8月8日执行法院裁定该案未执行部分中止执行。4.2005年5月11日，凯城公司是以受让汕头中行对揭阳公司拥有的(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确认下的25495670.25美元及利息债权中的1260万美元作为补充出资，并在揭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该裁定认为：凯城公司受让汕头中行在揭阳阳光公司持有的70%股权和债权，而汕头中行对揭阳阳光公司实际缴纳注册资本700万元，尚未缴纳注册资本1260万美元，凯城公司承接该股权，同时也承接汕头中行对揭阳阳光公司尚未履行的1260万美元的出资义务，凯城公司应继续履行该出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凯城公司以对揭阳阳光公司拥有的(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确认下的25495670.25美元及利息债权中的1260万美元债权作为补充出资是否合法有效。该问题中涉及到了两个法律关系：一是揭阳阳光公司欠股东凯城公司债务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二是凯城公司作为揭阳阳光公司的股东，未实际出资的瑕疵出资法律关系。首先，凯城公司作为揭阳阳光公司的债权人，其与其他债权人的地位是平等的，揭阳阳光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作为对外承担债务的物质基础，即应用其所有的财产，包括实际拥有的和应该拥有的财产，保障所有的债权人平等地受到清偿。其次，凯城公司直接以其对揭阳阳光公司的1260万美元债权抵偿其对该司的出资义务，意味着凯城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债权先于其他债权得到了满足，也使得其他债权人在任何时候都无法享有揭阳阳光公司该部分注册资本的权利保障，造成了凯城公司与其他债权人事实上的地位不平等，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违背了公司设立注册资本的目的。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设立公司的出资方式已作了明确规定，凯城公司承接的是汕头中行设立揭阳阳光公司时拥有的股权，故其出资方式也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其以债权作为出资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设立公司的出资方式范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因此，凯城公司对揭阳阳光公司拥有的1260万美元债权不禽邑直接认定为凯城公司对揭阳阳光公司的出资，凯城公司应继续履行其出资义务。故执行法院裁定追加凯城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对揭阳阳光公司不到位注册资金1260万美元的范围内，以本案申请执行标的人民币5431326.71元为限对粤升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及查封其等值财产，并无不当。凯城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凯城公司的异议。
凯城公司不服，先后向本院提交了落款2017年12月14日的《申诉书》、2018年4月16日的《执行监督补充申请书》，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之一民事裁定、（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其主要理由是：执行法院追加申诉人为被执行人，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法律当时允许借款作为注册资金，汕头中行出资早在1996年完成，凯城无需重复出资。凯城公司对揭阳阳光公司享有债权实际存在，“债权转补注资”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出出资不实的事实。非破产程序的债务清偿无须全体债务人同意，原审认定“债权转补注资”的出资瑕疵缺乏法律依据。申诉人在2005年的出资行为合法有效，并未损害其他第三方合法权益。追加申诉人为被执行违反程序法，应予撤销。
申请执行人汕头市信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华公司）向本院提交答辩状述称：凯城公司在2007年已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以（2007）粤高法执督字第349号立案监督通知依法驳回，凯城公司事隔十年又以相同理由再次提出执行异议，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执行法院已裁定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申诉人申请执行监督缺乏依据。追加凯城公司为被执行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在另案的本院判决实体确认。凯城公司不依法履行却通过各种方式提出异议，拖延执行，滥用诉权，应驳回异议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凯城公司因不服执行法院(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之一民事裁定、（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于2007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交执行异议书，请求撤销执行法院上述两个执行裁定。本院立案监督，于2008年4月7日向凯城公司发出（2007）粤高法执督字第349号《通知》，主要内容是：经审查研究，我院认为你司主张以债权出资不适当，执行法院追加你司为被执行人没有错误。理由是，你司以对揭阳阳光公司的债权作为补充出资，虽经验资和工商登记，但揭阳阳光公司并非新设，注册资本仍为2800万美元，你司对其股权和债权均系受让而来，应承受原始股东的权利义务。粤升公司与揭阳阳光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1994-1995年间，而揭阳阳光公司变更债权出资方式工商登记日为2005年5月11日，其设立时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你司不能以后来的出资方式变更行为对抗之前的债权人。你司作为（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0号的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揭阳阳光公司部分财产以抵偿部分债权转为出资。作为控股股东，你司对揭阳阳光公司的资产负债状况是明知的，在明知的情况下仍以债权出资并申请执行，存在优先其他债权受偿及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况。综上，你司的补充出资不适当，应对揭阳阳光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你司异议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2008年1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对于2008年4月1日前发生的执行行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提起申诉，按监督案件处理。执行法院于2006年5月22日作出(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于2007年3月15日作出(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异字l号民事裁定，凯城公司对此不服提起申诉，本院予以立案监督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上述通知的规定。但是凯城公司在2007年11月已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执行法院上述两份裁定，本院立案监督进行审查后已通知驳回。凯城公司现又再次向本院申诉提出相同请求，属于重复申诉，不符合执行监督受理条件；鉴于本案已经受理，本院应驳回其申诉申请。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凯城（汕头）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申诉申请。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