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78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兆辉，男，195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博罗县人，农民，小学文化，户籍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因本案于2017年7月2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在博罗县看守所。
辩护人黎同谦，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兆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8）粤13刑初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朱兆辉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7月28日11时许，被告人朱兆辉在广东省博罗县石湾镇铁场村振兴农庄南侧鱼塘附近放牛时，与鱼塘养殖人即被害人朱某1发生争执并引发打斗。朱兆辉持铁棍连续打击朱某1头部，致使朱某1死亡。同日22时许，朱兆辉在其家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朱兆辉无视国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朱兆辉所犯罪名成立。朱兆辉因琐事与被害人朱某1发生矛盾后将被害人杀害，其主观恶性大，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朱兆辉有自首情节，本案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朱兆辉家属对被害人家属损失进行了赔偿，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因此可对朱兆辉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兆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朱兆辉及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1.原审判决认定朱兆辉犯故意杀人罪有误，应定故意伤害罪。朱兆辉没有杀人的故意和动机，没有杀人的预谋，被害人持铁棍对朱兆辉谩骂、殴打，有过错，朱兆辉在被攻击后抢过凶器还击才造成本案后果。2.朱兆辉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朱兆辉于案发当日投案自首，案发后不久朱兆辉的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被害人家属对朱兆辉的行为给予谅解。被害人有过错。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应判决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3.原审判决遗漏证据，程序违法。一审时辩护人申请对朱兆辉进行精神病鉴定，一审忽视这一申请，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朱兆辉自首后，于2017年7月29日凌晨由家属等人陪同前往博罗县人民医院检查。朱兆辉有受伤的事实，一审未将该事实考虑进去。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朱兆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8日11时许，上诉人朱兆辉在广东省博罗县石湾镇铁场村振兴农庄南侧鱼塘附近放牛时，与鱼塘养殖人朱某1发生争执。朱某1持铁棍欲打朱兆辉，朱兆辉抢过铁棍并用该铁棍连续打击朱某1头部等处，致使被害人朱某1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朱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钝器打击头部致脑挫裂伤而死亡。朱兆辉作案后逃离现场，并于同日22时许在家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博罗县公安局铁场派出所受案登记表、博罗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7年7月28日接受陈某1报案后于当日立案侦查。
2.博罗县公安局铁场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朱兆辉于2017年7月28日22时30分在家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3.博罗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7年7月28日14时32分至15时3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石湾镇铁场村振兴农庄南侧鱼塘。在鱼塘东侧岸边有一把太阳伞，太阳伞下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呈仰卧状。尸体南侧1米处岸上有一只左足黑色拖鞋，尸体南侧3米处岸上见有一只右足黑色拖鞋，尸体南侧4.5米处岸上有一包红双喜烟盒。现场提取烟盒、拖鞋。
4.公安机关的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根据朱兆辉的交代于2017年8月6日组织人员在博罗县石湾镇振兴农庄后面鱼塘打捞作案工具铁棍。于当日8时25分开始抽水，至当日22时40分将鱼塘的水抽走约一半后，安排人员下水打捞，在鱼塘中间位置打捞出一条长约1米的铁棍。
5.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博公（司）鉴（法尸检）字［2017］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⑴死者朱某1的头面部损伤、左下颌至颈部左侧的损伤以及左侧第2、3前肋骨折，根据其损伤程度和形态特征判断，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钝器打击所致。⑵死者朱某1左肘关节后侧、左膝关节前侧、右小腿前侧的损伤，根据其损伤程度和形态特征判断，符合生前与粗糙物体（类地面）碰擦所致。⑶死者朱某1头部多处创口，解剖见：左枕骨、右枕骨粉碎性骨折，左颅前窝、左颅中窝、左颅后窝粉碎性骨折，枕部硬脑膜破裂，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左枕叶、左颞叶、左顶叶、左小脑脑挫裂伤。鉴定意见，死者朱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钝器打击头部致脑挫裂伤而死亡。
6.证人陈某1（朱兆辉的妻弟）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8日11时40分许，我接到我姐姐陈某2的电话，说我姐夫朱兆辉放牛时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样，吓得回家了，叫我帮她过去放牛。我驾驶摩托车来到振兴农庄后一鱼塘附近，见有两个人在那里，他们告诉我有具尸体在鱼塘边，叫我报警。我没有看到尸体正面，只看到身穿浅色短袖上衣，我随后报警。
7.证人陈某2（朱兆辉的妻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8日9时许，我和我老公朱兆辉在振兴农庄附近放牛，他在鱼塘附近，我在农庄那边，离得比较远。11时许，朱兆辉跑过来跟我说他跟那个养鱼塘的“妹抵”打架了，“妹抵”说我们的牛吃他鱼塘边的草，他用水管打朱兆辉，朱兆辉用手打他，掐他脖子，不知道怎样推到他的头撞到砖头上，他的头流血，就晕到鱼塘边死了。后朱兆辉开摩托车匆匆回家了，我通知我弟弟去找死者，死者家属也过来了。平时朱兆辉和死者吵了好几次，死者经常说我们的牛吃他鱼塘的草。
经陈某2混杂辨认照片，辨认出被害人朱某1就是和朱兆辉发生过几次争吵的男子。
8.证人陈某3（朱兆辉的女婿）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8日13时30分许，我妻子朱连英和我说，老爸朱兆辉和别人打架，不知到哪里去了，叫我和她一起去找。我们在铁场的源头村附近从下午3点找到6、7点，没有找到朱兆辉，就回东莞大朗。当日20时许，我岳父朱兆辉妹夫的儿子打电话过来，说朱兆辉到了他家里。我们赶到大朗我岳父的妹夫家，见到朱兆辉，问他怎么回事。朱兆辉跟我们说他放牛时和别人打架了，他的腿和背部被对方用铁棍打伤，事后害怕就跑了，具体怎么回事也说不清楚。我们和他说现在公安局的人在找他，跑不是办法，要去公安局说清楚。他就叫我们带他回石湾派出所。于是我和妻子还有岳父妹夫一起带他到石湾派出所投案自首。
9.证人朱某2（朱兆辉的女儿）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8日13时40分左右，我哥哥朱志明打电话说博罗县公安局正在寻找父亲朱兆辉的下落，我这才知道朱兆辉在石湾镇铁场跟人打架。我让我丈夫陈某3去博罗县石湾镇和亲友寻找我父亲的下落，我则在东莞市大朗镇医院守候，因为以前父亲到东莞找我都是在这里下车。当晚21时许，陈某3未找到我父亲，回到东莞。不久，我表哥李伟培打电话说我父亲到了他位于东莞市大朗镇沙步村的家中。我到表哥家后，见我父亲躺在椅子上，说腰和头都很痛，并说中午和一个人发生争执后就搭车去东莞找我，但坐过了站，后来就去了我姑丈李某1家。我跟他说下午公安机关都在找他，跟他打架的好像死亡了。他听到很震惊，让我带他去石湾派出所自首。到派出所后，父亲因情绪紧张且有高血压，在车上躺着起不来，公安人员和我们家属先将他送到博罗县人民医院急诊室诊断病情。
10.证人李某1（朱兆辉的妹夫）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8日下午，我和朱兆辉的女婿陈某3寻找朱兆辉。当晚，我儿子李伟培打电话说朱兆辉刚到我位于大朗镇的家中。我随即和陈某3、李某2夫妇赶回家中。朱兆辉要求我们送他去石湾派出所投案自首。到派出所后，朱兆辉因身体不适被送到博罗县人民医院救治。我不清楚朱兆辉因何事与人打架。
11.证人朱某3（被害人朱某1的女儿）的证言证实，我父亲朱某1在振兴大道附近养殖一个鱼塘，2017年7月28日下午我们家属接到通知才知道他在鱼塘出事了。朱某1喜欢喝酒，脾气比较随和。当日早餐喝了大概2两白酒。
12.公安机关的辨认笔录证实，证人朱某4经辨认尸体照片后指认死者是其父朱某1。
13.现场检测报告证实，经对上诉人朱兆辉尿检，甲基安非他明、吗啡、氯胺酮检测均呈阴性。
14.博罗县看守所入所体检表及博罗县人民医院押前体检诊断报告、检验报告证实，上诉人朱兆辉入所体检未见异常。
15.谅解书及收据证实，被害人朱某1家属与上诉人朱兆辉家属经自愿协商达成协议，朱兆辉的家属赔偿8万元，朱某1的家属表示接受并予以谅解。
16.公安机关提供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朱某1、上诉人朱兆辉的基本身份情况。
17.上诉人朱兆辉供述，2017年7月29日9点到10点左右，我在石湾镇振兴农庄后面的鱼塘放牛，有几只牛跑到“妹迪”（经辨认即被害人朱某1）的鱼塘边吃草。因为之前也因牛吃草的事与“妹迪”发生争吵，“妹迪”说我的牛把他鱼塘边的泥踩烂，我就去把牛赶走。这时“妹迪”开摩托车过来，我与他隔着鱼塘，因为鱼塘很小，双方距离很近。“妹迪”一见就骂，并从摩托车后面拿出铁棍。这种铁棍很多养鱼的人都有，当扁担使用，拉厨余。我说把牛赶走就是了，不要这么凶。“妹迪”说“牛又打，人也要打”，说着持铁棍走向我。我怕他打我，捡起一颗石头等他来。“妹迪”持铁棍打我，被我接住，我手上的石头也掉了。二人抓住铁棍不放，都想将铁棍抢到自己手上，一番斗力铁棍掉到地上。我大力推“妹迪”，“妹迪”被推倒头部撞到一块大石头。我捡起铁棍，用铁棍把“妹迪”推下鱼塘。我看他想爬起来，持铁棍往“妹迪”头部大力打了几下，“妹迪”挣扎了一下脸朝水下不动了。我记得打了“妹迪”的左眼角位置，也打了头部后面，没打身体其他部位。我身上没有沾到血，因为我站在岸上，“妹迪”是在水下被我打的，我自己也没有受伤流血。我打了之后很害怕，把铁棍丢到水里离开了，跑到不远处找到我妻子陈某2，告诉她我打死人。我妻子叫我不要走，我坚持要走。我开摩托车回家找了两件衣服，坐车到石湾镇金海交通灯处，步行到东莞石龙镇东江河码头，在那里洗了下，把裤子换了丢到河里。我坐车到了东莞大朗镇，找我妹夫李某1和我女儿朱某2。他们叫我自首，我在女儿陪同下到派出所自首了。
上诉人朱兆辉经混杂辨认照片，指认出被害人朱某1就是“妹迪”；辨认确认了作案现场；指认了其殴打被害人所使用的铁棍的照片。
关于上诉人朱兆辉及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朱某1头部等部位有多处创伤，仅左顶枕部就有6处创口，对应处颅骨骨折；枕部正中亦有3处创口，对应处枕骨骨折。经解剖确认，被害人朱某1左枕骨、右枕骨粉碎性骨折，左颅前窝、左颅中窝、左颅后窝粉碎性骨折，枕部硬脑膜破裂，左枕叶、左颞叶、左顶叶、左小脑脑挫裂伤。被害人朱某1所受损伤证实，朱某1的身体要害生前遭受了多次且力度极大的打击，也反映行为人主观上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上诉人朱兆辉及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原审判决显示已对辩护人提出的司法精神病鉴定申请给予了评判，在未见辨认和控制能力异常的情况下，未同意进行鉴定并无不当。朱兆辉在羁押入博罗县看守所之前进行了体检，由博罗县人民医院于2017年7月29日进行了多项身体检查，未见异常。上诉人朱兆辉及辩护人提出原判遗漏证据、程序违法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原审判决已认定上诉人朱兆辉有自首情节以及被害人有过错、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并在量刑时对朱兆辉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朱兆辉及辩护人提出量刑不当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兆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朱兆辉犯罪后自动投案，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朱某1对本案危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上诉人朱兆辉归案后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据此对上诉人朱兆辉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朱兆辉及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钟道春
审判员 胡晓明
审判员 刘 潜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冯晓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