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勤锋怀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园美社区园岭路志泫翰工业园K栋厂房五、六层，组织机构代码55543907-6。
法定代表人周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仟，律师。
委托代理人阳龙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伟。
委托代理人姜裕堂，律师。
原审被告周勤，汉。
原审被告熊宗峰，汉。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罗仟。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阳龙寿。
原审被告张乐怀，汉。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成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燕川社区环胜大道1号，组织机构代码777184013。
法定代表人张彬。
委托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深圳市勤锋怀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勤锋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伟及原审被告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成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成业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5日，成业公司与周勤、熊宗峰、张乐怀签订一份《规划书》，约定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向成业公司订购一套自动无尘喷涂线设备，设备具体包括二涂二烤自动线、手动线、丝印线、组装线，总价为125万元。《规划书》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为技术协议书；第二部分为商务协议。《规划书》中与本案相关的条款包括：商务协议部分《报价表》A部分“二涂二烤自动线”第1项约定：输送长度是150米；第21项约定：一次性治具是950个；“备注”部分第3项“以上材料与上列一致，不能有假，若假一罚十”。技术协议部分《设备清单》A部分“底漆自动线”第1项约定：输送线规格型号是144米。第五《主要设备详细配置技术参数明细》A部分“手机外壳自动喷油生产线（二喷二烤）”第1项b款约定输送机总长150米左右。2010年2月2日，成业公司与勤锋怀公司签订一份《设备交接单》确定自动无尘喷涂线设备交付勤锋怀公司。《设备交接单》“二涂二烤自动线”的输送机150米一栏，勤锋怀公司备注“实际133米”，一次治具950个一栏备注“实际860个”。2011年12月27日，勤锋怀公司、周勤、熊宗峰、张乐怀签署一份《借据》约定：勤锋怀公司截止到2011年3月12日尚欠谭伟设备款278，732元，现公司股东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就公司债务个人愿意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以上欠款截止至2011年底全部还清。谭伟、勤锋怀公司、周勤、熊宗峰共同确认在签署《借据》后，勤锋怀公司已偿还欠款37，900元。谭伟主张勤锋怀公司尚欠设备款240，832元（278，732元-37，900元）。勤锋怀公司确认在2011年12月27日时，公司的股东为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勤锋怀公司成立时间为2010年5月27日，公司确认周勤、熊宗峰、张乐怀签署的《规划书》和《设备交接清单》均是股东代表公司进行的职务行为。谭伟向法庭出示一份签订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的《协议书》复印件，其上约定成业公司将对勤锋怀公司的设备款278，732元转让给谭伟。成业公司确认《协议书》复印件及债权转让的真实性。谭伟主张已将《协议书》出示给勤锋怀公司、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并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他们。勤锋怀公司否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勤锋怀公司主张成业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中的一套二涂二烤涂装自动线长度、治具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按“假一罚十”的约定，应承担该设备价款180，000元的十倍的赔偿金，勤锋怀公司主动减少违约金为900，000元。成业公司主张二涂二烤涂装自动线的长度150米仅是一个大致约定，在合同中关于长度有三处不同的约定，治具是根据长度来定作的，不存在减少的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为：1.债权转让是否成立。2.勤锋怀公司主张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对争议焦点1，债权转让的《协议书》虽为复印件，但成业公司已确认其真实性，故对债权转让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勤锋怀公司、周勤、熊宗峰、张乐怀签署的《借据》，足以证实勤锋怀公司、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已知道谭伟为债权受让人，故对谭伟关于已通知债权转让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勤锋怀公司欠谭伟240，832元，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勤锋怀公司在《借据》中承诺2011年底前清偿欠款，故应向谭伟支付欠款240，8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40，832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对争议焦点2，《规划书》中关于二涂二烤涂装自动线长度有三处约定，分别为150米、144米、150米左右，这足以证实长度仅为一个大致的数量，并非准确数据，且以《主要设备详细配置技术参数明细》来确定长度更为准确，该明细中明确约定长度为150米左右，并非准确数据。此外，成业公司交付的设备长度为133米，勤锋怀公司在收货时已经发现，但勤锋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长度影响了设备的使用。对于治具数量为860个而非合同约定的950个，但数量的减少在勤锋怀公司收货时亦已经发现，但勤锋怀公司在此后且在签署《借据》时均未提出该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成业公司关于治具数量系根据长度定制，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与勤锋怀公司关于质量抗辩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勤锋怀公司反诉请求谭伟支付赔偿款900，0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已在《借据》中明确表示对勤锋怀公司所欠谭伟的设备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视为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应对勤锋怀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勤锋怀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谭伟设备款240，832元；二、被告深圳市勤锋怀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谭伟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40，832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三、被告周勤、熊宗峰、张乐怀对被告深圳市勤锋怀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勤、熊宗峰、张乐怀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深圳市勤锋怀科技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被告深圳市勤锋怀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5，274元，反诉费3，200元，保全费1，844.58元，由四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勤锋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人民币900000元；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的债权转让成立系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1.该债权转让未通知上诉人。我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是在本案中，上诉人从未收到过债权转让的通知。被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该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上诉人，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签署的《借据》作出上诉人知晓债权转让事实的推断，显然与事实不符，该推断纯属一审法官的主观臆断。首先，该《借据》中表述“尚欠谭伟设备款”系基于谭伟系深圳市成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而非“债权人”。从谭伟提供的《规划书》封面可以看到联系人系谭伟，且关于该产线的事宜多半都是谭伟在负责，因此，勤锋怀公司及其股东均认为谭伟系接受公司的委托收款。其次，上诉人在签署《借据》后的两次付款共计37900元均是付至第三人成业公司，且均由第三人向上诉人开具收据。试问，如果上诉人知晓该债权转让的事实又岂会将款项支付给第三人？如果该债权转让行为生效，第三人又岂会收到款项后不但不将款项转交给被上诉人谭伟，反而向上诉人开具收据？上述情形足以证明，债权转让行为并未生效，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所谓《协议书》复印件完全系其事后签署的。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债权转让行为未生效，导致本案中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则本案程序违法。该案中的债权转让行为未生效，导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根本就不是适格的原告，原告主体不适格，则本案一审的程序存在重大违法，理应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产线只有133米，治具只有860个，也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商务协议》的《报价单》中约定的输送机长度是150米，治具950个，却参照《技术协议》中的《主要设备详细配置技术参数明细》中的“长度为150米左右”认为该交付的产线符合合同约定，显然是自相矛盾，有失公允。《规划书》《技术协议》中的《主要设备详细配置技术参数明细》中的“长度为150米左右”确实不是一个具体的数字，因为所谓的“参数”肯定是存在一个范畴的。但是作为《规划书》主要的部分《商务协议》中的《报价单》中明确列名了各项设备的具体数量及每个设备的报价，该《报价单》中明确“输送机L=150m，单价是180000元；一次治具950个，单价35，共计33250元”。且该《报价单》的下方双方还约定了：“以上材料需以上列一致，不能有假，若假一罚十”可见双方在确认报价的时候，再一次约定了要严格按照《报价单》所列的清单来交付，且第三人在订立该协议的时候为了便于销售还自告奋勇的为自己增设“假一罚十”的法律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以一个所谓的存在范畴的“参数”来认定少了17米的输送机“符合合同约定”是站不住脚的，按照一审法院的该观点，那就算是第三人交付的产线哪怕只有50米、100米，也是属于“150米左右”的范畴了？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签署《借据》中未提出产线长度不够及治具数量不一致的异议即认定第三人交付的产线符合合同约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有失公允。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规划书》第二十五页《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定金为40万，安装时付款40万，“安装完毕，交付使用后付25万，余款（20万）在交付后三个月内付清。”该产线是2010年2月2日交付的，本案中的《借据》是2011年12月27日方立据的，借据上显示的金额是278732元。可见，上诉人在安装完毕，交付使用后便未按照合同的约定付款。而第三人又为何在事隔近两年的时候才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据》呢？原因是上诉人就产线长度及治具数量不对的问题一直在与第三人沟通，寻求自救。一审法院以借据上末体现异议内容便认定上诉人未提出过异议，显然有失偏颇。其次，上诉人在一审的答辩意见中提出，上诉人及其股东之所以在《借据》上签章系因第三人在产线上设置了密码，当产线运行一定时间后便自动锁定。为了尽快赶货，不至于遭受更大的损失，上诉人及其股东只能按照原告谭伟的要求在其事先准备好的《借据》上签字。对于产线被设置密码锁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予以否认。上诉人认为，该产线系第三人的产品，其更清楚该产线的设置，因当由其对该产线从未设置密码的事实予以举证，或者找第三方进行鉴定，从而予以证明上诉人不间断地就产线长度不够的事宜在与第三人进行沟通。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提供的输送机长度不够导致其致命的“先天不足”，给企业带来的损失巨大。1.产线的长度比约定的少17米。从原告提供的《规划书》第23页报价表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输送线的长度是150米，其余的各类设备均系与该产线的长度配套。然而从原告谭伟提供的《设备交接单》可以看出，该输送线的实际长度只有133米，即少了17米之多，当然其余的配套设备也相应减少，最明显的是决定产能的“治具”由约定的950个并成了860个。2.产线不合格导致答辩人的损失巨大。首先，产线短直接影响了产能，加大了生产成本。原来约定的950个治具，每个治具上可粘5个手机外壳，则该产线一次可同时对4750（950×5=4750）个手机外壳进行喷漆。而实际上只能完成4300（860×5=4300）个，即产线运转一次少加工450个，一小时运转两圈则少加工900个，一天按8小时计算则少加工7200个。而产能的降低势必会加大电费、人员工资等各方面的成本。其次，产线短及无尘设计不合格影响了加工的质量。该产线的主要用途用于手机外壳的喷漆和烤漆，对于该加工来说最主要的是油漆的平正度。但是由于产线过短导致流平时间及烘烤度不够。流平及烘烤度不够导致上诉人至今均无法接诺基亚、三星产品的喷漆业务，甚至导致客户的投诉及索赔。从2010年2月交付至今的损失已经超过两百万，后期损失还在继续发生。
被上诉人谭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债权转让的认定，一审法院是正确、合理的，并符合法律规定。谭伟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客观存在的。债权转让也通知到了上诉人，否则上诉人不会凭空向谭伟出示借据。二、退一步讲，债权转让在上诉人起诉至法院也应知道该债权转让的事实，更何况上诉人还提起了反诉。三、无论债权是否转让，该债权是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影响上诉人的抗辩权利。四、上诉人委托第三人制造的生产线不具有任何质量问题。首先该生产线是非标产品，生产线必须根据实际情况设置相关的参数和提供相应的技术，上诉人提出产线的长度和治具数量达不到标准，完全是吹毛求疵。第三人实际交付所增加的一套风淋和一套废气处理系统也印证了该点。产线长度是按照上诉人车间的实际情况来确认的，规划书对产线的长度是一个大致的数量，最后实际数量以当初给出的参考数据相差不大，并不是如上诉人所举的例子50米、100米那么荒诞。设备交接时，第三人对产线长度及治具数额都没有隐瞒，上诉人也知悉并认可签字。生产线在交接和试机时没有任何问题。一年的保修期内，甚至在近两年内向谭伟出具借据时，上诉人也未提出质量问题。所以，生产线交付时没有任何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符合客观事实，法律适用充分，恳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勤、熊宗峰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同时提出之所以在借据上签字是因为第三人将生产线锁定无法运转，只能在其预先设定的借据上签字才可解锁，并且按照第三人的要求，一定要本人承担连带责任方可解锁。之所以未支付余款的原因，是因为第三人交付的产线少了17米，双方一直在协商解决中。本来达成口头意见，即支付37900元后，双方将此事了结。
原审第三人答辩称，关于借据的问题，上诉人、三个股东和谭伟在办公室谈论时，考虑到公司生意不好，三个股东说写一张借据，如果公司倒闭了，由他们承担债务，根本不是上诉人所述的开锁、解锁之类的原因，设备根本没有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债权转让是否成立，二是上诉人能否要求被上诉人支付900000的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第三人在庭审过程中确认将对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双方已就此签订《协议书》，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而该转让对上诉人是否发生效力关键看是否已经通知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借据》显示，上诉人确认尚欠被上诉人设备款278732元，上诉人明知该欠款原为拖欠原审第三人的设备款，但其依然向被上诉人作出同意清偿的意思表示，足可证明上诉人已经知晓被上诉人为债权受让人，故上诉人主张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原审第三人仅是将《规划书》中约定的付款请求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因此，《规划书》的合同主体依然是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规划书》中规定的相关义务仍然应由原审第三人承担。被上诉人自原审第三人处受让债权后，上诉人可对被上诉人提出关于合同价款减免的抗辩，但无权请求被上诉人依据《规划书》的约定承担因生产线质量不合格而产生的违约责任，上诉人的请求对象错误，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法律关系认定部分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勤锋怀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松
代理审判员 谢 继 宇
代理审判员 陈 肯 萌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奇峰（兼）
附录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