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二终字第0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
负责人张立新，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天津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桂章，天津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铁厂，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
法定代表人武玉海，厂长。
委托代理人彭少武，天津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丰玉刚，天津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市海研机电新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
法定代表人王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苑欣，天津三月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彤，男，194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天津铁厂。
委托代理人李宏贺，天津三月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夏津万兴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建祥，董事长。
原审被告天津绿神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祥，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南开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铁厂，原审被告天津市海研机电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研公司）、王彤、夏津万兴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津公司）、天津绿神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神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三初字第0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南开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平、被上诉人天津铁厂的委托代理人彭少武、原审被告海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苑欣、原审被告王彤的委托代理人李宏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夏津公司、绿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31日，建行南开支行与海研公司签订了1223052013002号《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约定建行南开支行为海研公司提供最高额度人民币1500万元的保理预付款，用于海研公司的贸易往来或日常经营周转，额度有效期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海研公司需按月付息，保理预付款利息计至保理预付款到期日（以《保理预付款回单》确定为准），保理预付款利率按日计算，利率按照每笔保理预付款发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限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另约定，在海研公司违约或危及建行南开支行债权的情况下，建行南开支行有权单方解除、中止或提前终止本合同。同日，建行南开支行与王彤签订1223052013002-ZB号《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王彤为海研公司在2013年7月29日至2014年7月28日期间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等“主合同”提供最高额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不超过人民币1500万元的本金金额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建行南开支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建行南开支行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海研公司向建行南开支行提交保理预付支用单，申请支取保理预付款人民币1500万元，建行南开支行依约将该笔款项划至海研公司银行账户，并出具了保理预付款回单，明确了预付款支用金额、预付款到期日、执行利率等内容。
2013年12月20日，建行南开支行向海研公司发出《信贷业务到期通知书》，告知海研公司申请信贷业务1500万元将于2014年1月24日到期。2014年1月26日，海研公司向建行南开支行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自2013年7月29日至2014年1月24日我公司共欠贵行人民币壹仟伍佰万贷款，现制定还款计划如下：2014年2月28日前还款伍佰万元，其余壹仟万元分别三个月内还清，我单位将严格按照此计划执行。”海研公司于1月27日签收回执，表明已知悉通知书内容。
因海研公司及天津铁厂均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建行南开支行分别与绿神公司和夏津公司签订了以下合同：2014年2月19日，建行南开支行与绿神公司签订1223052013002-1号《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鉴于建行南开支行与海研公司签署的1223052013002号《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合同》，绿神公司愿意为天津铁厂基于该合同而形成的对建行南开支行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本金最高额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不超过人民币1500万元的本金金额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天津铁厂应向建行南开支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建行南开支行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约定，绿神公司保证主合同（1223052013002号《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中绿神公司申请保理业务所基于的商务合同真实合法，不存在欺诈。如果由于该基础合同使建行南开支行受到损失，则绿神公司对建行南开支行损失承担担保责任。同日，建行南开支行与夏津公司签订1223052013002-2号《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鉴于建行南开支行与海研公司签署的1223052013002号《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合同》，夏津公司愿意为天津铁厂基于该合同而形成的对建行南开支行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本金最高额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不超过人民币1500万元的本金金额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天津铁厂应向建行南开支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建行南开支行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约定，夏津公司保证主合同（1223052013002号《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中夏津公司申请保理业务所基于的商务合同真实合法，不存在欺诈。如果由于该基础合同使建行南开支行受到损失，则夏津公司对建行南开支行损失承担担保责任。
截至建行南开支行原审起诉之日，海研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4，973，861.72元，以及自2014年2月21日起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建行南开支行与海研公司签订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建行南开支行依约发放贷款后，海研公司未能如期偿还借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海研公司辩称没有收到载有合同到期日的保理预付款回单，以此否认合同到期日为2014年1月24日的事实，但因其不否认《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中所涉保理预付款回单的约定，以及签收《信贷业务到期通知书》并作出《还款计划书》等行为的客观存在，致使其抗辩无法成立。故建行南开支行主张海研公司应偿还借款本金14，973，861.72元，以及自2014年2月21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建行南开支行与王彤签订的《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彤对建行南开支行的诉讼请求不持异议，愿意对海研公司的偿付借款本息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亦予照准。建行南开支行称其基于海研公司与天津铁厂之间的买卖合同以及债权转让回执而获取了对天津铁厂的应收债权，在海研公司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时，有权向天津铁厂主张权利。首先，建行南开支行与海研公司均未能就海研公司与天津铁厂之间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举证证明；其次，经原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存有争议的“回执”中“天津铁厂”印章印文进行了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中“天津铁厂”印章印文与样本中“天津铁厂”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据此，无法证明天津铁厂与海研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及其接收该债权转让并向建行南开支行回复等事实的真实性。建行南开支行依此向天津铁厂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天津铁厂的抗辩成立，故鉴定费用应由建行南开支行负担。建行南开支行分别与绿神公司、夏津公司签订的《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虽在合同首部载有绿神公司、夏津公司愿意为天津铁厂基于《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而形成的对建行南开支行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本金最高额保证等，但在合同第六条第七项又约定了绿神公司、夏津公司保证主合同（1223052013002号《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中保理业务所基于的商务合同真实合法，不存在欺诈，如果由于该基础合同使建行南开支行受到损失，则绿神公司、夏津公司对建行南开支行损失承担担保责任等内容。因海研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而给建行南开支行造成的本息损失，绿神公司、夏津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鉴于合同双方就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我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绿神公司、夏津公司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建行南开支行主张绿神公司、夏津公司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海研公司偿还建行南开支行借款本金14，973，861.72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约定的标准计付）；二、王彤、夏津公司、绿神公司对海研公司上述履行事项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三、驳回建行南开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6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643元，由建行南开支行负担1643元，由海研公司、王彤、绿神公司、夏津公司共同负担115000元。鉴定费16000元，由建行南开支行负担。
建行南开支行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事实和理由：1.涉案买卖合同及相关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海研公司与天津铁厂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以及债权转让回执给付了海研公司保理合同约定的保理预付款，从而取得了对天津铁厂的应收债权，有权向天津铁厂主张权利。2.天津铁厂虽然不认可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和回执中加盖的“天津铁厂”印章的真实性，但其工作人员张国栋在办公场所接收了上诉人工作人员提交的转让通知书和回执并加盖“天津铁厂”印章，属确认转让事实的职务行为，天津铁厂应该对张国栋盖章行为承担责任。3.上诉人无从知晓天津铁厂的所有印章是否均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天津铁厂实际上是明知并且用实际行动承认了海研公司将应收账款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即使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检材中“天津铁厂”印章印文与样本中“天津铁厂”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亦不影响天津铁厂承担还款责任。4.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取材不全面，工商管理部门留存的天津铁厂的公章印模并非是其全部印章的真实反映，天津铁厂对于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存于案外人天津天铁冶金集团商贸有限公司的盖有“天津铁厂”印章的印模文件作为鉴定样本之一拒不确认，导致鉴定结论不能全面、客观地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上诉请求是：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天津铁厂与海研公司共同向上诉人偿付保理预付款本金14，973，861.72元及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罚息、复利；2、两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由天津铁厂和各原审被告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天津铁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天津铁厂和海研公司之间不存在涉诉应收账款业务，不可能与上诉人签订相关保理业务文件。2.债权转让相关文件加盖的被上诉人印章经司法鉴定确认系伪造，海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彤等相关人员已经因涉嫌贷款诈骗犯罪被刑事立案侦查，现已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3.张国栋在被上诉人处负责图书资料编辑，并非办公室和财务人员，其向公安机关的陈述表明，因其与王彤熟识，在王彤的请求下将办公室借其使用。上诉人应当到被上诉人财务部门核实财务信息并由财务部门予以确认。现被上诉人未在涉诉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和回执上加盖公章，对此也并不知情。4.被上诉人于原审委托司法鉴定期间提交了十数份印章比对样本，但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天津天铁冶金集团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因没有签订时间，不能作为鉴定比对样本。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海研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研公司自愿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王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事实是海研公司没有向天津铁厂实际供货。孟磊负责办理加盖印章事宜，但是涉案的印章是否为天津铁厂加盖，原审被告是不知情的。孟磊已经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移送审查起诉。
原审被告夏津公司、绿神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无异，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7月28日立案受理王彤、孟磊等骗取贷款案，该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建行南开支行与海研公司签订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与王彤、绿神公司和夏津公司签订的《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建行南开支行依约发放贷款后，海研公司未能如期偿还借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彤、绿神公司、夏津公司应当对海研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二审期间，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海研公司对天津铁厂是否存在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涉案应收账款债权，以及天津铁厂是否在建行南开支行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和回执上加盖了公章，并由此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涉案的海研公司对天津铁厂的应收账款债权是否存在问题。本院认为，建行南开支行诉请天津铁厂偿还保理预付款的基础是天津铁厂与海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经实际履行，海研公司基于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对天津铁厂享有到期债权。根据海研公司向建行南开支行提交的《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海研公司明确说明其根据保理合同，已经履行了所转让的应收账款涉及的商务合同项下的发货义务，建行南开支行就涉案应收账款是作为既存债权予以受让。现天津铁厂主张与海研公司不存在涉案的买卖合同，海研公司、建行南开支行亦不能提交买卖合同的原件，买卖合同本身的真实性无法证明，增值税发票也未经天津铁厂确认，因此建行南开支行关于天津铁厂与海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且已实际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建行南开支行主张其系通过天津铁厂的工作人员张国栋取得加盖“天津铁厂”印章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和回执，但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上述文件中的印鉴并非天津铁厂的印鉴，建行南开支行亦不能证明张国栋有权代表天津铁厂对应收账款债权进行确认，故建行南开支行主张张国栋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及天津铁厂明知并且已实际承认了海研公司将应收账款转让给建行南开支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是在建行南开支行与天津铁厂对于比对样本共同确认后委托司法鉴定的，建行南开支行关于案外人天津天铁冶金集团商贸有限公司加盖“天津铁厂”印章的文件没有作为比对样本，故导致鉴定结论缺乏客观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建行南开支行提交的现有证据既无法证明天津铁厂与海研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也无法证明海研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供货义务或天津铁厂认可涉诉应收账款债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建行南开支行对天津铁厂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是正确的。由此，建行南开支行关于天津铁厂应当承担涉案应收账款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643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强兆彤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