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攀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安成，男，汉族。
法定继承人杨银书，女，汉族，
法定继承人张明富，男，汉族，
杨银书、张明富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贵亮，攀枝花仁和区仁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川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坪。
委托代理人蒲礼秀，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安成因与上诉人攀枝花市川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3）仁和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诉讼中，张安成因疾病去世，其法定继承人杨银书、�明富向本院递交了参加诉讼申请书，均表示愿意继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4月，张安成到川源公司下属的东宝煤矿工作，从事井下采煤和掘进，工资计件。2008年4月8日，川源公司组织员工在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体检，张安成经身体检查，诊断为：双肺矽肺可能，不合格。医生建议作进一步的检查。因张安成体检不合格，川源公司通知张安成不再上班，张安成即离开东宝煤矿回到家中，没有再到川源公司处工作。从2008年4月起，川源公司没有再向张安成支付过任何费用，张安成亦再未到川源公司处工作。2011年4月21日，张安成到攀枝花市中心医院进行了检查，该院出具的医学CT影像诊断报告书上载明：1、双肺病变，线路合病史考虑尘肺可能。2、右肺门区软组织块伴右上叶支气管变窄，宜行纤支管镜进一步检查。张安成认为系其在川源公司处工作所造成，多次找川源公司要求赔偿，川源公司以张安成与川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拒绝赔偿。双方因此产生纠纷。2013年2月16日，张安成经攀枝花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煤工尘肺叁期。2013年7月12日，张安成向攀枝花市仁和区劳动争议仲裁院提出申请，要求确认双方间具有劳动关系。该院逾期未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张安成诉至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川源公司是2003年9月26日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许可经营范围包括：销售金属材料、建筑材料、矿石等。
上述事实有张安成、川源公司的陈述，体检检查表、诊断报告书、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建议对张安成进行职业鉴定的报告》、《证明》及攀枝花市仁和区煤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周志华、杨银清、罗朝金、高儒明的证言等证据在一审案卷佐证，足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川源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张安成系具有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的公民，具有合法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张安成虽未提交劳动合同、入井证等直接证据，但依据张安成陈述及曾在川源公司从事瓦斯检验的职工杨银清、罗朝金及周志华等证人证言，可以确认张安成曾在川源公司处从事掘进、采煤工作的事实，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川源公司关于“张安成不在其处务工，其公司没有这个人”的辩称意见无任何证据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双方建立劳动时间的起止时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张安成于2005年4月到川源公司处上班至2008年4月，2008年4月后，张安成再未到川源公司处上班，川源公司亦未发给张安成工资，双方互不承受任何劳动权利义务，劳动关系已经事实解除。川源公司辩称“双方的劳动争议从2008年4月就产生了，张安成应在2009年4月前进行劳动仲裁，张安成的劳动争议诉讼时效已过。”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2008年4月，张安成因体检不合格停止工作，当时病情未得到确诊，无任何证据显示双方当时提及过赔偿事宜，产生了争议。2011年4月，张安成到医院检查出双肺病变等病情后，向川源公司提出赔偿，川源公司以“�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拒绝赔偿，张安成此时才知道“川源公司不认可双方间的劳动关系，不同意赔偿”，争议就此产生。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该纠纷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双方产生争议开始计算。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建议对张安成进行职业鉴定的报告》、《证明》及攀枝花市仁和区煤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能证明张安成于2011年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检查诊断后一直向川源公司提出赔偿要求，并要求相关政府、部门予以解决，相关政府、部门于2011年、2012年多次组织协调无果，前进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11月出具了《关于建议对张安成进行职业鉴�的报告》，建议张安成走司法程序解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张安成的诉讼时效并未逾期，应当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张安成自2005年4月起至2008年4月止与被告攀枝花市川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攀枝花市川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张安成、川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安成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4月张安成与川源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事实解除，违反了法律规定，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上诉人张安成是在川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东宝煤矿工作时患职业病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9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2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疑似职业病病人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用人单位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职业病人的劳动合同。而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上班，川源公司未发给上诉人工资，双方互不承受劳�关系的权利和义务为由推断认定：“劳动关系已经事实解除”。原审法院由此作出的判决，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张安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张安成与川源公司从2005年4月起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川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凭张安成的陈述和证人证言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不合法的。事实上，张安成从未在川源公司上过班，也从未来川源公司应聘过；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是劳动争议，依据劳动仲裁法之规定，劳动仲裁的诉讼时效为1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张安成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系间接性的，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其诉讼请求。张安成本人也不能提供其入井证等直接证据来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川源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张安成与川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在二审审理中，川源公司提交了一份由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田堡社区村委会于2013年12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张安成自2008年5月至今曾在小宝鼎上面的三矿、六矿和大宝鼎矿上面的六环煤矿、代金煤矿以及华坪一些煤矿从事过井下采煤工作。张安成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该份情况说明。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田堡社区村委会以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田堡村胜利村民小组于2013年7月11日联合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的内容完全相反，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张安成在二审审理中未提交新证据。
张安成的法定继承人杨银书、张明富在二审审理中提交了以下2组证据：
1、张安成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在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住院的《出院证明书》及《住院病案》，拟证明张安成在川源公司工作期间就患上尘肺病。川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安成是在川源公司上班而得的尘肺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张安成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因右肺肺炎、尘肺病在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2、张安成于2014年2月12日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在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住院的《出院证明书》、《住院病案》，以及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出具张安成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拟证明张安成因患尘肺病医治无效死亡。川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张安成因患尘肺病于2014年2月15日医治无效死亡，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张安成因患尘肺病于2014年2月15日在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医治无效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安成与川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存在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二、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安成与川源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张安成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张安成提交的川源公司组织张安成进行体检的《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医院体检检查表》，依据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足以认定张安成与川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起点问题，张安成主张是2005年4月开始与川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综合张安成本人的陈述及其他劳动者的证人证言，对张安成的该项主张应予支持。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本案中，川源公司在2008年4月组织张安成进行体检，其体检结论为“双肺矽肺可能，不合格，”体检医院意见为“建议作下一步体检”。2008年5月，川源公司通知张安成不用再到单位上班，但作为用人单位的川源公司在未组织张安成做进一步体检，未明确其是否患有职业病的情况下，是不能单方面解除与张安成之间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故张安成与川源公司自2005年4月起至2014年2月15日张安成因病死亡止，在此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安成认为其于2011年4月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做了检查，被诊断为“1、双肺病变，线路合病史考虑尘肺可能。2、右肺门区软组织块伴右上叶支气管变窄，宜行纤支管镜进一步检查。”之后，通过本村村民告知，此时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起算。而在2011年至2013年间，张安成曾向攀枝花市仁和区煤炭管理局、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攀枝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等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款“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本案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3）仁和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为：张安成自2005年4月起至2014年2月15日止与攀枝花市川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攀枝花市川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代理审判员 熊 疆
代理审判员 王 前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倪林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