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1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施奇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龙华街道梅观高速公路东北侧星河丹堤花园D区8栋01号。
法定代表人：刘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毅，湖南首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确认的文书送达地址为：长沙市岳麓区岳麓大道369号岳麓壹号嘉园A栋1802室。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株洲市天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的文书送达地址为株洲市天元区黄河北路汇达花园龙腾阁701号。
法定代表人：杜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立东，湖南添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施奇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奇乐公司）与株洲市天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富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施奇乐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提起诉讼。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株天法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天富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6日作出（2015）株中法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施奇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3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6年7月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施奇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毅，天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立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判决认定：1999年1月10日，施奇乐公司与株洲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地产建筑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房地产公司）签订了《联营协议》，双方以“南星小区”住宅建设项目成立项目开发有限公司，由高新房地产公司负责项目公司的上报、审批等手续，施奇乐公司予以协助；双方各出资300万元，各占50%的权益；高新房地产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前期征地,报建手续；项目公司营业执照下达后，施奇乐公司负责按约投入资金。该协议签订后施奇乐公司投入了资金100万元。
2002年10月5日，施奇乐公司与天富公司（由高新房地产公司脱钩改制而来，高新房地产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天富公司承担）签订了《合作开发株洲南星小区结算合同》，双方约定，鉴于工程施工管理及房屋销售全部由天富公司组织实施，为了结算简单，不论此项目营利多少，按400万元利润结算，双方各200万元；施奇乐公司的本利合计300万元，天富公司分三期支付，即2002年11月30日前付100万元，2003年3月25日前付100万元，商铺销售达到70%时，付款100万元；该项目商铺销售在2003年11月底达不到70%时，天富公司应按商铺销售的实际比例付款给施奇乐公司（例如：实际销售50%，则天富公司付给施奇乐公司50万元），余款部分，按商铺的好差位置相配比的原则，按2000元/平方米折算给施奇乐公司；商铺销售价格高于2000元/平方米时，超出部分应按原合同规定的分利比例进行分配，售价低于2000元/平方米时，天富公司应征求施奇乐公司意见，在施奇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进行销售，并按比例折扣利润；天富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时间将款项支付给施奇乐公司，逾期则按未付款部分每天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施奇乐公司；该合同如发生纠纷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合同签订后，天富公司向施奇乐公司支付了前两期款项合计200万元，余款100万元未支付。
2011年10月10日，天富公司向施奇乐公司出具《南星小区后期财务情况说明》，南星小区共计60个门面（即商铺），已经按1500元/平方米价格销售了54个，共计销售款2197875元，销售比例已经超过70%。施奇乐公司据此向天富公司主张第三期款项100万元，但天富公司却未向施奇乐公司支付该款。施奇乐公司依据《结算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于2013年5月27日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深仲裁字第793号裁决书，裁决天富公司支付施奇乐公司100万元及违约金。该案在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程序中，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日作出（2014）株中法执裁字第14号民事裁定，认为深圳仲裁委员会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裁定对该案不予执行。双方遂酿成本案纠纷。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联营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株洲南星小区结算合同》（以下简称《结算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施奇乐公司认为，天富公司在支付前两期款项200万元后，第三期的100万元应在商铺销售达到70%时给付，根据天富公司2011年10月10日提供的《南星小区后期财务情况说明》，确定商铺销售比例已经超过70%，符合支付第三笔款项的条件，但天富公司却未履行继续支付余款的义务，故构成违约；天富公司则认为按《结算合同》第三条的约定，结算日期为2003年11月底前按商铺销售的实际比例付款给施奇乐公司，即该日期为施奇乐公司要求天富公司支付余款的时间，该日期至2005年11月底已满两年，但施奇乐公司一直未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合同》中约定天富公司支付余款给施奇乐公司的条款有三条，即《结算合同》的第二、三、四条。第二条以商铺销售超过70%作为支付余款100万元的条件为基础，在无法确定该条件何时成就的情况下，为避免长期不能兑现，采用细化方式分期支付，才有了第三条和第四条约定。第三条约定，如果到2003年11月底商铺销售比例仍然达不到70%时，为保障施奇乐公司权利，天富公司仍需按实际销售比例先行支付，余款按商铺好差位置相配比的原则，以2000元/平方米价格折算给施奇乐公司；第四条约定，商铺售价高于2000元/平方米时，超出部分应按原合同规定的比例进行分配，商铺售价低于2000元/平方米时，天富公司应征求施奇乐公司意见，在施奇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进行销售，并按比例折扣利润，即商铺仍由天富公司销售，在销售比例达到70%时，天富公司付清余款给施奇乐公司。因此，尽管施奇乐公司未能列举书面证据证明其在2005年11月底前向天富公司催要余款，但施奇乐公司获得余款必须以天富公司提供商铺销售的数据为前提条件，而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天富公司在2003年11月底将商铺销售情况告知施奇乐公司，在将商铺以1500元/平方米价格进行销售时征得了施奇乐公司同意。天富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向施奇乐公司提供了《南星小区后期财务情况说明》，表明商铺销售已经超过70%，符合支付余款100万元的条件，施奇乐公司据此向天富公司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在《结算合同》中明确，合作项目以400万元利润计算，双方各分得利润200万元，加上施奇乐公司投入的100万元，应得本利合计300万元，施奇乐公司应得的300万元与天富公司的经营成本无关。天富公司提出涉案项目的所有利润已经作为维修费用全部支付，没有多余利润分配给施奇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天富公司支付施奇乐公司人民币100万元及违约金（按本金100万元，自2011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8206元，减半收取910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03元，由天富公司承担。
二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开发株洲南星小区结算合同》的约定，天富公司未付的第三期的100万元利润应在商铺销售达到70%时付给施奇乐公司，如该项目商铺销售在2003年11月底达不到70%时，天富公司应按商铺销售的实际比例付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以2003年11月30日为起算日期。2011年10月10日，天富公司虽向施奇乐公司出具《南星小区后期财务情况说明》，但在之前，施奇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商铺销售支付第三期的款项金额向天富公司主张权利。故对天富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4）株天法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施奇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6元，减半收取910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6元，由施奇乐公司负担。
施奇乐公司申请再审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结算合同》中“商铺销售达到70%”和“商铺销售在2003年11月底达不到70%时按商铺销售的实际比例来付给乙方余款”的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附期限民事法律行为。二审认定诉讼时效期间从2003年11月30日起算，是错误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施奇乐公司只有在天富公司提供销售数据的前提下，才能得知余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才能知道自己的权利是否被侵害。天富公司至2011年10月10日才出具《南星小区后期财务情况说明》，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日起算。施奇乐公司的起诉未逾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改判，维持一审判决。
天富公司答辩称，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达不到70%的销售额时，应按2000元/平方进行折抵给付利润，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03年起算，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南星小区项目结算后，出现了质量问题，支出了维修及赔偿费用200万元，项目已无利润分配，天富公司不应支付利润款100万元。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认为：考虑到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及房屋销售全部由天富公司组织实施，为了结算简单，双方当事人通过结算合同约定不论项目营利多少，天富公司应给付施奇乐公司本利合计300万元，分三期给付，每期给付100万元，前两期约定了给付期限，最后一期则未约定给付期限，只约定了给付的条件，即：商铺销售达到70%时。合同第三条的内容是对最后一期未约定给付期限的100万元款项给付的细化：即在2003年11月底之后，如未达到给付100万元的条件，即70%的销售比例，则按实际销售比例给付款项，不足100万元的余额折算给施奇乐公司，由于施奇乐公司并未参与销售，其对销售进度的了解依赖于天富公司的告知。因此，天富公司负有及时向施奇乐公司报告销售进度的义务。施奇乐公司只有在了解销售比例的情况下，才能实际主张权利。本案天富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10月10日之前向施奇乐公司报告过销售进度，而天富公司2011年10月10日向施奇乐公司出具《南星小区后期财务情况说明》的事实表明，施奇乐公司直至2011年10月10日才知道商铺销售比例，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日起算。施奇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天富公司辩称项目结算后出现质量问题，支出维修及赔偿费200万元，项目已无利润可分，这与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不符。故天富公司的辩称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施奇乐公司的再审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株中法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4）株天法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32309元，由株洲市天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丽华
审 判 员 彭春玲
代理审判员 刘 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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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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