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中俊，男，196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中强，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东荣，广东兴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华，女，195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曲波、邹争，广东盈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维新村民小组。负责人：王小泉，该村民小组长。上诉人王中俊、王中强因与被上诉人罗小华、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维新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8）粤148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中俊、王中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两被上诉人于1997年12月25日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因户籍迁移外地转为非农业户口，因此不具有星民村集体成员资格，没有独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原审的该项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如果是根据2002年8月29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但该规定在两被上诉人1997年订立合同时并没有实施，与一审判决认为“应适用当时生效的法律规定”自相矛盾。退一步来讲，即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能够适用本案，也应当按照该法第27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在上诉人30年的土地承包期内，将上诉人的承包土地调整给他人，应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成员或代表同意，并报镇政府和农业主管部门批准。因此，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是否应当调整，应当依照法定程序，两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表明调整上诉人的土地经过了法定程序。2、原审认定两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是根据政府的政策和文件精神，并没有违反当时生效的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没有任何根据。首先，一审判决没有说明，是根据哪级政府何时发布的政策精神？而李央兰与罗小华签订合同的行为，恰恰违反了1987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两被上诉人如果需要对上诉人的承包土地进行调整，也应当按照该条规定的程序进行。3、按照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4条规定，在上诉人30年承包期内（维新队在1989年第二次调整土地时，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承包权至2019年），被上诉人维新村民小组在1997年如果需要收回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另行发包给罗小华，应当取得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并报镇政府及农业局批准。很显然，被上诉人村民小组没有履行该程序，两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完全可以认定为李央兰和罗小华的个人行为。李央兰作为集体组织代表，1997年与本集体组织的其他成员，基于1989年分田底册签订承包合同，其他集体成员不提出异议属正常。但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不按程序将上诉人的份额与罗小华签订承包合同，是对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侵犯。4、维新生产队没有履行收回上诉人土地、再发包他人的法定程序，涉案土地仍然是上诉人的承包地，李央兰与罗小华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无效违法的。5、罗小华提供的《土地经营权证》是无效的。李央兰与罗小华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不是维新村民小组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2003年11月14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农业部令第33号）第四条“实行家庭承包经营的承包方，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实行其它方式承包经营的承包方，经依法登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备案、登记、发放等具体工作。”第二十七条规定“本办法实施以前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有关规定，并已加盖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印章的，继续有效，个别条款如承包期限，承包方承担义务等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该条款无效，是否换发新证，由承包方决定。未加盖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印章的，应按本《办法》规定重新颁发，重新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承包期限应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不得借机调整土地”。罗小华提供的《土地经营权证》是宁中镇人民政府颁发的，既不是县级政府颁发，也没有加盖县级政府印章，依法不具有效力。6、李央兰作为村民小组代表人，不清楚土地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不清楚与罗小华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会侵害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情有可原。但李央兰在签订合同时，未通知上诉人，主观上具有过错。罗小华主观恶意明显，罗小华一家四口（包含她自己）的承包土地份额1.23亩，登记在其丈夫王怀彬名下，又将上诉人一家三口委托其代耕的土地份额1.05亩，登记在自己名下据为已有。维新村民小组每个分田人口最多也只有0.35亩承包土地，罗小华有何理由一人分得1亩多承包地？维新队自1989年之后未调整过任何村民的承包土地，李央兰及其丈夫王清泉在《律师询问笔录》中都已言明。综上所述，按照承包期30年不变及非依法定程序不得调整承包地的规定，上诉人自1989年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至2019年仍然享有土地承包权，李央兰与罗小华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照1987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规定，1997年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81年12月13日通过）第七条规定“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经济合同无效”，李央兰与罗小华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罗小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维新村民小组未提出答辩意见。王中俊、王中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被告于1997年12月25日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中俊、王中强原籍为兴宁市宁中镇（原兴宁县宁中乡）星民村围里，与罗利娟为母子关系。1988年11月9日原告王中俊户籍从兴宁县宁中乡迁入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淡水上塘居委会南门西街，户别为自理口粮户口；1990年8月15日原告王中强户籍从广东省兴宁县宁中乡迁至广东省××××号，户别为居民户口家庭户。1989年8月7日星民村调整人口分田表显示，罗利娟作为户名，共分得罗利娟、王中强、王中俊3人份额1.05亩田。罗利娟（441425330115590）已故于1995年。1997年12月25日，经济合作社社长（甲方）李央兰（时任维新队队长、围里生产队长）与承包人（乙方）罗小华签订了《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签订目的为认真贯彻执行国家土地承包经营期为三十年的法律，加强土地管理，完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发挥土地使用最佳经济效益，经经济合作社发包方（甲方）与承包农户（乙方）协商，订立合同。约定甲方将门口三段面积1.05亩责任田共一块发包给乙方承包，所有权属甲方，经营权归乙方。责任田承包期30年，即从1994年12月3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明确责任田承包户上交任务。合同从签订之日起生效，受法律保护。经查，上述《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1.05亩案涉责任田即为1989年8月7日围里村调整田人口变动及分田面积中罗利娟作为户主，分得的罗利娟、王中强、王中俊三人份额1.05亩责任田，该责任田在签订合同时由被告罗小华耕种，现由李森明耕种。1998年3月31日，兴宁市宁中镇人民政府向罗小华发放了上述《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中1.05亩责任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在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中明确发包方为宁中镇星民村围里，承包方罗小华，承包水田1.05亩，承包地块为门口三段，承包期限：从1994年12月3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2001年6月18日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委会农业税负担计算表显示，罗小华作为纳税单位（户主）对前述分田人口3人，面积1.05亩责任田缴纳了农业税任务。2017年11月22日，上述涉案责任田因确权发生纠纷，兴宁市宁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告知书，告知王中强、王中俊，宁中镇星民村王中强、王中俊与罗小华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经宁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法达成调解协议。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民委员会出具1997年签订《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事项的情况说明：1997年12月，其村根据市、镇两级政府的政策和统一部署，与全村村民分别签订《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确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待上级政府统一印制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证书》后再分发至农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为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来限制。被告提出的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同时依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中的1.05亩责任田原为1989年罗利娟及原告王中强、王中俊分得的责任田，因此，原告王中强、王中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王中强、王中俊适格。本案焦点为:两被告于1997年12月25日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是否符合合同无效的构成要件。案涉《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签订时间为1997年12月25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的规定，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应适用当时生效的法律规定。原告王中俊、王中强提供了李央兰、王月英等的证言,主张被告罗小华隐瞒其只为原告代耕涉案责任田的事实，谎称原告家人已由被告罗小华任意处置涉案责任田,造成时任维新队队长李央兰与被告罗小华签订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涉案合同存在欺诈及恶意串通，是无效合同;且签订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时，未经集体讨论、公告等程序，是李央兰个人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经查，两被告订立涉案合同时，原告王中俊户籍已于1988年11月9日从兴宁县迁入淡水镇上塘居委会南门西街，户别为自理口粮户口。原告王中强于1990年8月15日由广东省兴宁县宁中乡迁至广东省××××号，户别为居民户口家庭户,均转为非农业户口。被告罗小华户籍在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具有集体成员资格，有独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1997年12月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民委员会根据政府政策和部署与全村村民分别签订《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确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认定时任维新队队长李央兰按照当时的政府文件精神，按照统一部署，将原告所承包的土地收回，重新发包给被告罗小华经营管理，并与被告罗小华于1997年12月25日订立的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未违反当时生效的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签订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是李央兰个人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村委会及维新生产队（围里经济合作社）作为农村集体组织，“为认真贯彻执行国家土地承包经营期为三十年的法律，加强土地管理，完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发挥土地使用最佳经济效益”，有权将土地等生产资料承包给成员，故涉案承包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订立后依法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被告罗小华依法享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且合同订立后，被告罗小华作为新的承包人，承包经营讼争的土地，没有改变土地的用途，履行了交清承包土地应缴交的公粮代金及相关税费，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进行违反合同的行为。为利于安定团结，维护稳定的生产秩序，按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受到保护。且从李央兰、王月英等证言来看，并不足以证明时任维新队队长李央兰在订立涉案合同时主观上具有恶意（即明知其行为会造成原告利益的损害），并希望通过与被告罗小华签订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以达到损害原告利益的故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对主张两被告于1997年12月25日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无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对原告请求确认两被告于1997年12月25日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兴宁市宁中镇星民村维新村民小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8年3月29日判决：驳回原告王中俊、王中强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中俊、王中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据上诉人陈述，其父母共生育三男一女，因其父亲在惠阳工作，全家大约在1990年迁到惠州居住生活。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对上诉人王中俊、王中强请求确认罗小华的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无效，是否支持。农村家庭承包经营的承包主体是农户，个人必须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享有家庭承包经营农村集体土地的权益。本案中虽然上诉人王中俊、王中强及其母亲于1989年以家庭承包了星民村的土地，但是上诉人全家大约在1990年已迁到惠州居住生活，王中俊、王中强的户籍均已迁出星民村，上诉人王中俊、王中强已不属于星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再享有家庭承包经营星民村土地的权益。在上诉人王中俊、王中强不再享有家庭承包经营星民村土地的权益后，被上诉人罗小华与星民村集体经济组织于1997年12月25日签订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将原上诉人王中俊、王中强所在农户承包的涉案土地，发包给罗小华的农户家庭，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有利于发挥土地使用的最佳经济效益。现上诉人王中俊、王中强以罗小华的涉案《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侵害其承包经营星民村土地权益为由，诉请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中俊、王中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王中俊预交100元），由上诉人王中俊、王中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小艾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代理审判员  范宜洪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