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民提字第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振达。
委托代理人：杨琴、应鑫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徐明刚。
再审申请人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汽轮公司）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玻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绍柯民初字第1032号民事判决。杭汽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4）浙绍民终字第657号民事判决，杭汽轮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67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杭汽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琴，被申请人浙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余热电站即浙玻公司下属余热电站。2009年5月13日，杭汽轮公司（乙方）与浙玻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关于合作建设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甲方浮法一线、浮法二线、浮法三线、浮法六线节能改造及8MW余热电站建设项目；案涉余热电站为乙方总承包，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工程涉及所有机电设备并负责安装管理、工程土建等内容；工程价款为包价5256万元，全部工程款由乙方先行垫资，甲方在案涉余热电站竣工验收后6年内按照本协议第六章的相关约定通过分期付款方式向乙方支付；建设期为一年，自正式开工起至正式竣工验收日止；工程建设及案涉余热电站委托管理期限内，若甲方发生破产或者其他原因造成其资产被拍卖、清算或者整体转让，乙方将成为甲方的第一顺序债权人，要求甲方清偿本协议项下债务；工程款支付金额及时间为自实际付款开始日起，甲方每个月付款一次计73万元，共付款72次，实际支付金额共计5256万元，遇到法定节假日顺延，依次类推；双方确认在乙方未完全收到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费）前，甲方无权对案涉余热电站及其涉及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案涉余热电站由乙方管理并使用，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必须对案涉余热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甲方须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在乙方未完全收到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费）前，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无权对案涉余热电站及其涉及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案涉余热电站由乙方管理并使用，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必须对案涉余热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甲方应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等。
同日，甲、乙双方又签订一份《关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委托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案涉余热电站竣工验收后，甲方委托乙方对其进行全权管理和运行，甲方应支付乙方委托管理费，委托期为案涉余热电站建成竣工验收后6年；在委托期间，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的电费为电站当月实际供电量减去当月甲方向电站的供电量×电价，电费中的一部分用于分期偿还工程款，其余部分将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管理费等。
嗣后，杭汽轮公司投资进行浮法生产线及案涉余热电站的建设，其中浮法二线、浮法三线、浮法六线余热锅炉、汽轮发电系统、化水系统等相继投产运行，但由于浮法一线未投产，导致案涉余热电站整体未进行竣工验收。
2012年6月28日，二审法院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的申请裁定受理浙玻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为浙玻公司管理人。
2012年7月1日，杭汽轮公司（甲方）与浙玻公司（乙方）共同签署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在未按《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收到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服务费）前，甲方投资的案涉余热电站及其涉及的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作任何处置；本协议为《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中乙方落款公章式样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上述甲、乙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在乙方重整期间，双方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乙方应采取措施推进案涉余热电站尽快投入正常运行，以便正式起算委托管理期；双方明确包括案涉余热电站在内的相关建设项目的财产归属和履约保障按《合作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执行，乙方承诺在重整期间依法保护上述财产的完整和安全。该份协议中浙玻公司管理人以乙方监督人身份加盖了管理人公章。
另认定，杭汽轮公司在浙玻公司破产程序期间申报了相关债权。管理人为拟进行的破产财产分配所涉及的资产价值委托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在由此而形成的坤元评报（2012）473号《资产评估报告》中未涉及案涉余热电站的评估内容。
2012年9月，杭汽轮公司向管理人致函称：案涉余热电站的所有权在《合作协议书》履行完毕前归杭汽轮公司所有，在浙玻公司重整程序中，杭汽轮公司可以要求随时取回财产。此后，杭汽轮公司为该事宜多次向管理人交涉。2013年6月，管理人向杭汽轮公司发送一份《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合作协议书》自2013年6月28日起解除。2013年9月，管理人向杭汽轮公司发送一份《告知函》，通知解除与杭汽轮公司签订的包括涉及案涉余热电站在内的相关合作协议，要求杭汽轮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前拆除案涉余热电站的发电设备。
2014年3月5日，杭汽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案涉余热电站的所有权应归杭汽轮公司所有，重整、破产程序中，破产财产界定、评估时均确认该财产所有权属杭汽轮公司。管理人在破产资产分配方案中无视其正当要求，给其造成重大损失，请求：确认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杭汽轮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余热电站的物权归属，对此作以下评判分析。
所有权系物权的一种类型，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针对案涉余热电站，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5月签订《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的事实清楚，上述合同表明，案涉余热电站由杭汽轮公司垫资建设，在工程竣工后，再由浙玻公司委托杭汽轮公司进行为期6年的委托管理，并由浙玻公司在6年内分72期付清共计5256万元的工程款。据此，双方当事人围绕案涉余热电站签订前述《合作协议书》的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委托管理协议书》则为发包人浙玻公司与承包人杭汽轮公司就案涉余热电站工程价款的支付而作出的相应安排。事实表明，案涉余热电站系浙玻公司在其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上所建造的不动产，在未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所有权应归属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即浙玻公司，从而体现房、地产权人一致的认定原则。杭汽轮公司作为承包方，只对案涉余热电站拥有合同债权，而非所有权。杭汽轮公司主张案涉余热电站由其投资兴建，在《合作协议书》履行完毕前其依据该合同对其拥有所有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杭汽轮公司另主张，依据其与浙玻公司于2012年7月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案涉余热电站的所有权归杭汽轮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该《补充协议书》订立时，浙玻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其公司财产已由管理人接管，管理人对破产公司的资产具有管理与处分的职责，该《补充协议》并非由管理人出面签订，事后也并未获得管理人或者全体债权人会议通过认可，故该协议并不能产生杭汽轮公司主张的法律后果，亦不能作为案涉余热电站的确权依据。另，杭汽轮公司还主张浙玻公司在进行破产资产评估时未将案涉余热电站列入评估范围，表明管理人对案涉余热电站归属杭汽轮公司所有的事实并无异议。浙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相关涉及案涉余热电站的协议现已依法解除，针对案涉余热电站的处理，杭汽轮公司和管理人事实上一直进行磋商解决，破产资产评估报告未体现案涉余热电站的相关内容，并不意味案涉余热电站归属杭汽轮公司所有，据此对于杭汽轮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因杭汽轮公司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充分举证加以证明，故应由其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杭汽轮公司在本案中针对案涉余热电站提出所有权确认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汽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杭汽轮公司负担。
杭汽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合同约定，案涉余热电站所有权应归属于杭汽轮公司。杭汽轮公司与浙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4.1.8条、第5.5条、第7.1条、第7.3条对委托管理期内，杭汽轮公司投资的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归属的问题作出了约定。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收到乙方（浙玻公司）应支付给甲方（杭汽轮公司）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服务费）前，甲方投资的余热电站及其涉及的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该《补充协议》并不涉及双方对案涉余热电站所有权的重新协商处分，仅仅是双方当事人对原相关协议内容的释明，明确原合同条款的真意。浙玻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的“冯利文”，也是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的浙玻公司的代表，签约时仍在浙玻公司担任高管，推动浙玻公司的重整进程。在案涉余热电站建设完成后，杭汽轮公司收回的价款并不取决于电站设计、配套、建设投入了多少，而是取决于自营运行余热电站的效果。故该合同是一个典型的BOT合同，而非简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性质并不会随浙玻公司破产而改变，也不会随合同解除而改变。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因浙玻公司玻璃生产线建设迟缓等原因，案涉余热电站至今尚未建设完毕，更谈不上竣工验收，一直以来全部财产的控制权均在杭汽轮公司，浙玻公司没有任何实际投入，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的房、地产权人一致的物质基础并不存在。二、在浙玻公司的破产程序中，有关破产财产界定、评估时均明确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杭汽轮公司。浙玻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杭汽轮公司与政府解困工作组、管理人进行多次沟通的意见一致，余热电站所有权归属杭汽轮公司，《合作协议书》继续履行，全力保障和促进浙玻公司的重整进程，在此基础上，杭汽轮公司在整个重整和破产程序中均全力配合保障余热电站的供汽供电。1、杭汽轮公司申报债权时，要求行使对案涉余热电站的财产取回权，管理人未予否认也未告知有待确认。2、管理人委托的有关破产财产的《资产评估报告》将案涉余热电站排除在破产财产之外。以管理人、破产企业提供的资料和陈述的情况为基础，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有关浙玻“1＋4”公司破产所涉资产的《资产评估报告》，明确“根据协议，在委托管理的7年期限内，（陶堰）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所有归属于杭汽轮公司”。3、管理人已向杭汽轮公司发送了《告知函》，要求杭汽轮公司行使取回权。该《告知函》直接目的在于要求杭汽轮公司限期行使取回权，也印证在整个破产程序中，管理人认为余热电站所有权归属杭汽轮公司的基本态度。三、一审程序明显草率仓促，置杭汽轮公司重大利益于不顾，显属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杭汽轮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杭汽轮公司；一、二审诉讼费由浙玻公司负担。
浙玻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并没有约定余热电站归杭汽轮公司所有，双方之间是工程承发包关系，从同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可以看出，案涉余热电站应属浙玻公司所有。在浙玻公司进入破产重整后，杭汽轮公司、浙玻公司及浙玻公司管理人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就案涉余热电站所有权问题仍按照《合作协议书》履行，并没有约定案涉余热电站归属杭汽轮公司所有，且案涉余热电站所涉土地使用权归浙玻公司所有。二、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并没有明确认定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杭汽轮公司。正是因为杭汽轮公司认为案涉余热电站归其所有，双方就所有权问题存在争议，故浙玻公司管理人未将案涉余热电站列入资产评估的范围。评估公司无职权对案涉余热电站所有权的归属进行确认，浙玻公司管理人也没有对案涉余热电站设备进行委托评估。三、关于浙玻公司管理人发送的《告知函》，因杭汽轮公司与浙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委托管理协议书》明确约定由杭汽轮公司管理余热电站，未经杭汽轮公司许可，浙玻公司不得对余热电站设备进行单独处置，故结合余热电站设备的专业性以及管理现状，管理人向杭汽轮公司发送《告知函》，要求其将相应设备进行拆除、搬迁，然后就余热电站的设备进行进一步的处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杭汽轮公司关于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应归其所有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经审查，杭汽轮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书》约定：案涉余热电站为杭汽轮公司总承包，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工程涉及所有机电设备并负责安装管理、工程土建等内容；工程建设及余热电站委托管理期限内，若浙玻公司发生破产或者其他原因造成其资产被拍卖、清算或者整体转让，杭汽轮公司将成为浙玻公司的第一顺序债权人，要求浙玻公司清偿协议项下债务；在杭汽轮公司未完全收到浙玻公司应支付给杭汽轮公司的所有工程款前，未经杭汽轮公司书面同意，浙玻公司无权对余热电站及其涉及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余热电站由杭汽轮公司管理并使用，如因浙玻公司违约导致杭汽轮公司必须对余热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浙玻公司应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等。杭汽轮公司提供的《委托管理协议书》也未对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归杭汽轮公司所有作出约定。依据上述协议，只能认定杭汽轮公司作为承包人根据协议约定对案涉余热电站享有相关债权，但非所有权。2012年6月28日，二审法院裁定受理浙玻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杭汽轮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虽载明杭汽轮公司投资的余热电站及其涉及的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归杭汽轮公司所有，浙玻公司无权作任何安置，然该协议系在2012年7月1日签订，即是在二审法院裁定受理浙玻公司重整一案并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之后，故对该《补充协议》依法不予采信。杭汽轮公司还提出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明确案涉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归属于杭汽轮公司，且在破产财产拍卖中，浙玻公司也未对余热电站所有权归属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为，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在本案中无权对案涉余热电站进行确权，且浙玻公司提出的因案涉余热电站所有权存在争议、故当时处置破产财产时暂时搁置未列入评估范围之主张也属合理客观，因此，杭汽轮公司提出的上述理由，亦不能成立。杭汽轮公司还提出管理人向杭汽轮公司送达了《告知函》，明确要求杭汽轮公司行使取回权，故杭汽轮公司对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享有所有权。二审经审查后认为，管理人在上述函件中并未明确表示认可杭汽轮公司对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享有所有权，且其发送上述函件旨在行使对案涉余热电站相关协议的解除权，故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达到杭汽轮公司的证明目的。综上分析，结合现有证据和事实，杭汽轮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享有所有权，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杭汽轮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汽轮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杭汽轮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杭汽轮公司。杭汽轮公司与绍兴旗滨玻璃有限公司、浙玻公司恢复原状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4）浙民提字第83号民事裁定，认定“在杭汽轮公司与原陶堰公司合作期限内且杭汽轮公司未收到所有工程款的情况下，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应属杭汽轮公司所有”。本案与该案情形基本相同，两案的争议焦点均为杭汽轮公司投资建造的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的问题。故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也应确定为杭汽轮公司所有。二、原判对证据采信错误，导致对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认定错误。1、根据合同约定，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于杭汽轮公司。2、在重整、破产程序中，破产财产界定、评估时均已明确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于杭汽轮公司。杭汽轮公司申报债权时，要求对案涉余热电站的资产行使取回权，管理人未予否认也未告知有待确认。受管理人委托，有关破产财产的《资产评估报告》将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排除在破产财产之外，并确认为杭汽轮公司所有。3、管理人已向杭汽轮公司发送了《告知函》，要求杭汽轮公司对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行使取回权。三、管理人作为处理破产事务的专业机构，二审法院作为浙玻公司“1＋4”破产案件的受理法院，在本案中存在着严重失职和有违诚信行为。综上，请求：一、撤销一、二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杭汽轮公司的诉讼请求，即确认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杭汽轮公司所有；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浙玻公司负担。
浙玻公司再审庭审中辩称：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未约定保留所有权的条款，该协议明确约定当浙玻公司破产时，杭汽轮公司为第一顺序债权人，即明确的是债权，而非所有权。二、对于杭汽轮公司与绍兴旗滨玻璃有限公司、浙玻公司恢复原状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4）浙民提字第83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是以登记为原则，且不存在保留所有权的买卖方式。该案中原陶堰公司所涉余热电站房屋部分不动产已登记在陶堰公司名下，且通过合法的破产拍卖程序出质给了旗滨公司。三、杭汽轮公司、浙玻公司及其管理人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按原协议继续履行，从未约定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杭汽轮公司。按照破产法相关规定，破产企业相关资产出质等债权债务确认均需要管理人同意，杭汽轮公司提出的《补充协议书》并未得到管理人的同意盖章。四、对于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的清单，杭汽轮公司原一、二审中均未提交，在再审中提交明显违背法律程序，也损害浙玻公司的相关诉讼权利，且该清单是其单方制作，现案涉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及设施等资产在杭汽轮公司管理下，对该清单中所涉项目，管理人无法确认。另外，案涉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及设施是建造在原浙玻公司土地使用权项下的，请求对该部分权利进行关注。
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杭汽轮公司投资建造的案涉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及设施等资产现由杭汽轮公司使用和管理中。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杭汽轮公司对其投资建造的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是否享有所有权。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余热电站为杭汽轮公司根据其与浙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委托管理协议书》的约定而由其投资建造的事实没有异议，且前述《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明确：“在乙方未完全收到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费）前，甲方无权对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案涉余热电站由乙方管理并使用，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必须对案涉余热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甲方须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因此，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上述协议中没有直接约定“杭汽轮公司投资建造的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杭汽轮公司”的内容，但已明确约定杭汽轮公司在未完全收到浙玻公司应支付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费）前对由其投资建造的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置的权利。且从浙玻公司破产重整及宣告破产过程中委托的《资产评估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杭汽轮公司投资建造的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杭汽轮公司”等内容看，有理由相信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杭汽轮公司在未收到浙玻公司应支付的所有工程款前，杭汽轮公司投资建造的余热电站所涉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归杭汽轮公司所有，浙玻公司无权作任何处置，属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管理人向杭汽轮公司发送《告知函》，该《告知函》直接目的在于要求杭汽轮公司限期行使取回权，也更进一步印证在整个破产程序中，管理人亦认同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于杭汽轮公司的基本事实。据此，在杭汽轮公司与浙玻公司合作期限内且杭汽轮公司未收到所有工程款的情况下，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应属杭汽轮公司所有。
关于杭汽轮公司主张的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的范围问题。虽然杭汽轮公司一审中未就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的范围作出明确说明，但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此并无争议，再审庭审中，杭汽轮公司明确其投资建造的案涉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及役施等资产现仍由其占有管理，对此，浙玻公司亦无异议。根据杭汽轮公司与浙玻公司于2009年5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杭汽轮公司投资建造的案涉余热电站具体为浮法一线、浮法二线、浮法三线、浮法六线节能改造及8MW余热电站建设项目，因此，案涉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应当是指双方协议约定建造的范围，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均没有异议，故应当确认杭汽轮公司对案涉余热电站享有的范围为其依据《合作协议书》所投资建造的已完成部分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及设施等资产。
综上，杭汽轮公司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民终字第657号民事判决和绍兴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民初字第1032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投资建造的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及设施等资产所有权归属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奕
代理审判员 谭飞华
代理审判员 叶捷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