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岳中民二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新熬，男，195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系投保人周文波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玉桃，女，1952年5月1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系投保人周文波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君，女，197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系投保人周文波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川，男，201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系投保人周文波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雨婷，女，2008年1月6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系投保人周文波的女儿。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洪政，系岳阳县月田镇何段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欣，湖南湘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廖东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蓉，湖南巴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新熬、余玉桃、李凤君、周川、周雨婷因与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3）楼民三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孟君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万大洋、陈值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洪政、黄欣，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委托代理人黎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新熬、余玉桃夫妇的儿子周文波于2009年12月1日为其新购置的车牌号为湘3WB**小型普通客车在天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保险，并一次性交清了保险费，保单约定车上人员责任（驾驶员）的保险金额为1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乘客）的保险金额为10000元×8。2009年12月3日周文波又在天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处为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50200元。2010年10月16日8时20分许，周文波驾驶车牌号为湘3WB**小型普通客车在京港澳高速公路1467KM＋120KM处的发生特大交通事故，车辆驾驶员周文波、车上乘客陈军辉、许亮、周登敏当场死亡，车牌号为湘3WB**的小型普通客车现已报废。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临长大队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车牌号为鲁G×××××（鲁G×××××挂）重型半牵挂引车驾驶人冀建伟驾驶机动车遇情况操作不当，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车牌号为湘F×××××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周文波、车牌号为吉B×××××（吉B×××××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王彦武、车牌号为豫N×××××（豫P×××××挂）重型半牵挂引车驾驶人翟连法不负此事故的责任，车牌号为湘F×××××号小型普通客车上乘客陈军辉、许亮、周登敏亦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车上乘客陈军辉、许亮、周登敏的家属除向肇事者冀建伟要求理赔外，车上乘客陈军辉、许亮、周登敏的家属又向原告索赔。原告方于2010年10月19日向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报案要求理赔，但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以投保车辆驾驶人周文波无事故责任为由拒绝理赔至今。三位周文波驾驶车辆的车上乘客的家属后在五原告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协调下，周新熬先行向其他三位乘客家属各赔付了10000元。
2011年12月7日，该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经过湖南省长沙县、市两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审理，五原告的事故经济损失判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向五原告支付事故损失5.9万元，由车主冀温成向五原告支付事故损失447039.37元。五原告在一、二审判决书生效后申请了法院执行，至2013年4月9日，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制作终结执行裁定，以因委托外地法院执行，查明被执行人冀温成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长沙县人民法院2013年4月12日通知五原告领取了10000元执行款。2013年4月12日，长沙县人民法院发出了中止执行通知书，时至今日，周文波家属仅获得了事故赔偿款7.33万元，其他三位事故死者家属各得到事故赔偿款6.85万元，事故肇事方根本无法赔偿全部事故损失。五原告向被告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提出对周文波驾驶投保车辆的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驾驶人、乘客）责任险的理赔申请，因被告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拒绝理赔，五原告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五原告的家人周文波为其自有的车牌号为湘F×××××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与车上人员（驾驶人、乘客）责任险，其与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之间形成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周新熬、余玉桃、李凤君、周川、周雨婷作为投保人周文波的财产法定继承人在周文波身故后，五原告以周文波投保车辆发生财产损失及事故损失为由向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主张保险理赔，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但理赔与否应当以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应规定来确定。本案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一条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均明确规定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共同组成。凡涉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均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从保险条款规定来看，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依据保险条款对不负事故责任的被保险机动车拒绝理赔符合法律规定。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通过其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在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流程中，向投保人履行了上述保险人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就本案涉案的保险合同已尽了免责条款提示责任，投保人已了解合同相关保险条款和重要告知内容后保险合同成立，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五原告以其仅持有保险单未持有保险条款主张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未尽到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证据不足，不予确认。且五原告作为周文波的法定继承人已向肇事方诉讼主张了此次交通事故损失，并经法院执行，五原告就该财产损失再次依据保险合同向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主张，系重复诉讼，于法无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新熬、余玉桃、李凤君、周川、周雨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周新熬、余玉桃、李凤君、周川、周雨婷负担。
宣判后，周新熬、余玉桃、李凤君、周川、周雨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尽了免责提示义务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险条款》第二十六条，《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的无责免赔条款是无效条款。车辆损失险与车上人员责任险均属于财产保险的内容，保险法规定了对财产损失险的代位求偿权说明了财产损失险不能以责任大小作为免赔事由，否则将免除保险人责任。原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是重复诉讼错误，两起诉讼的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也有明确规定，本案不属重复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险45200元，车上人员损失39500元，共计84500元。
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免责条款尽了说明义务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无责商业险不予赔付。上诉人的损失已通过其他诉讼予以解决，本案属重复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周新熬等五上诉人提供了一份杨其红的个人资料，证实杨其红是安邦保险公司的员工，其在一审中出具的尽了说明义务的证明是不真实的。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对此认为周文波是在杨其红处投的保，杨其红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因该证据是上诉人在网络上下载打印的，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关系不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被保险车辆不负事故责任的情形下，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车辆损失险和车上人员险的理赔责任及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虽然本案周文波与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签订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均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但上述规定如果仅仅理解为对被保险人而言，被保险车辆负主要责任的，保险公司赔偿比例为70%，被保险车辆不负事故责任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显然不符合常理，免除了保险人应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应当认定该条款对被保险人而言为无效条款。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上述条款的规定如果相对第三者而言，且被保险机动车方已从第三者获得了相应的赔偿，保险人则相应扣减被保险机动车方已获得的赔偿，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的规定。本案中，周文波为湘3WB**小型普通客车在天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50200元的车辆损失险及8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驾驶员）险。周文波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包括周文波在内的四人死亡，本案五上诉人已垫付了其他三位死者车上人员损失各10000元，五上诉人应获得的车上人员损失险为39500元（500元免赔额除外）。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周文波车辆损失50000元，其亲属已获得4800元的赔偿，还应获得车辆损失险45200元，五上诉人应获得的保险赔偿金共计为847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本案保险公司应当对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以《家庭自用汽车损失险条款》第二十六条、《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约定认为被保险人无责则保险公司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上诉人认为财产损失险的代位求偿权说明了财产损失险不能以无责作为免赔事由，否则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予以放弃或者已得到全额赔偿。本案中五上诉人不仅没有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相反，还积极起诉第三者冀温成等主张了赔偿权利，待判决生效后，五上诉人又申请了执行，虽然判决其应获得赔偿517839.37元，但实际仅获得了73300元（包括4800元车辆损失），因被执行人事故肇事方冀温成根本无法赔偿全部事故损失，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被法院裁定终结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财产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就其所受损失从第三者取得赔偿后的不足部分提起诉讼，请求保险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依法受理”的规定，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认为本案属重复诉讼而拒赔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周新熬等五上诉人上诉称本案不属重复诉讼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天安保险岳阳支公司应赔偿周新熬等五上诉人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险保险金共计84700元，周新熬等五上诉人只要求赔偿84500元，本院予以准许。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3）楼民三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
二、由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周新熬、余玉桃、李凤君、周川、周雨婷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共计84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合计382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孟君
审判员 万大洋
审判员 陈 值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闻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