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19345号
原告黄劲，男，1968年1月11日出生。
法定监护人王剑（原告黄劲之妻），197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泰和誉承堂古典家具有限公司经理，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华严里13号楼304号。
委托代理人郭金辉，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景明恒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王四营乡五方桥西南角五方天雅汽配城市场东9-50号。
法定代表人王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春晖，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军，男，1984年7月1日出生。
被告北京拓古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王四营乡五方桥西南角五方天雅汽配城市场东9-52。
法定代表人李香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春晖，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军，男，1984年7月1日出生。
原告黄劲（下称姓名）与被告北京景明恒业商贸有限公司、北京拓古商贸有限公司（以下合称二被告、分称景明公司、拓古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劲的法定代理人王剑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金辉，景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浩以及景明公司和拓古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雷春辉、郭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劲诉称：2012年11月28日下午，黄劲在五方天雅汽配城市场的二被告处为汽车进行维修和保养。维修保养过程中，因二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黄劲跌入二被告的维修坑内，造成黄劲颅脑损伤，至今处于植物人状态。为治疗黄劲所受伤害，黄劲先后前往多家医院治疗，并支出巨额医疗费。现起诉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355827.07元、护理费146830元、误工费50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650元、残疾赔偿金806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
景明公司辩称：2012年11月28日，黄劲到我公司处请求我公司免费为其新购置的奔驰车辆安装车牌，并将车辆停放在我公司的工作车间外。在等待安装的过程中，黄劲未经允许擅自进入已树立警示和非单位人员勿入标志牌的工作车间。我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后，对黄劲进行劝阻并将其带离工作车间。其后，黄劲再次进入工作车间，导致其意外跌入修车沟，并造成伤害。我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后，立即组织抢救并报警。黄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社会知识，应知晓我公司在工作车间树立标识牌的含义，其所受伤害是其自身过错所致。我公司已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黄劲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事发地点是我公司的修理车间，与拓古公司无关。黄劲主张的各项损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我公司不同意赔偿。
拓古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在景明公司的区域范围内，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同意赔偿。
经审理查明：景明公司是专门从事路虎维修的汽车维修企业，其注册登记地址和实际经营地址均为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五方桥西南角五方天雅汽配城市场东9-xx号（下称9-xx号），该房屋是景明公司从北京五方天雅汽配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承租的。拓古公司的登记经营范围为销售汽车配件、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等，其注册登记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五方桥西南角五方天雅汽配城市场东9-x2号（下称9-x2号），该房屋是拓古公司从北京五方天雅汽配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承租的。景明公司和拓古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均为王浩。9-xx号房屋包括上下两层各200平方米，其中一层房屋西侧部分约100平方米为景明公司的接待大厅，一层东侧部分约100平方米为景明公司的维修车间，接待大厅和维修车间之间有一扇玻璃门相隔。该维修车间内部原有两个维修坑，维修坑的坑壁和四周均砌有黑白相间的瓷砖，维修坑四周边缘涂有黄色警戒线条。9-x2号房屋为一层的房屋，和9-xx号房屋东西相邻，在9-xx号房屋的东侧。
2012年11月28日下午，黄劲驾驶其购置的奔驰牌轿车前往五方天雅汽配城为其车辆安装号牌，并将车辆停放在9-xx号房屋外的西侧。在等待安装车牌的过程中，黄劲先后两次通过景明公司接待大厅与维修车间之间的玻璃门，进入维修车间。在黄劲第二次进入维修车间后，黄劲掉入维修车间内西侧的维修坑，致其受到重型颅脑损伤、左额脑挫裂伤等严重伤害。事发后，景明公司的员工立即拨打120求救，并报警处理。后黄劲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999急救中心进行抢救，并于当晚转至中日友好医院进行治疗。2012年12月18日，黄劲又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至今。其间，黄劲曾又被转往中日友好医院，欲进行手术治疗，但因黄劲身体原因，手术未能实际进行，后黄劲又被转回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事发当日的急救费以及在北京市红十字会999急救中心发生的医疗费共计5000余元均由景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浩支付，在中日友好医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发生的医疗费均由黄劲的家人自付。现黄劲仍处于植物人状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和二被告于2014年9月18日共同确认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一级。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多次前往事发现场进行现场勘验，经勘验：维修车间内原有的两个维修坑已被填平，并铺上了地砖；9-x2号房屋实际亦为施工车间，且已与9-xx号房屋的维修车间连通；9-x2号房屋和9-x2号房屋的周围均为拓古公司、路虎维修的招牌。王浩称9-xx号房屋和9-x2号房屋原来是分开的，其间有一堵墙，其是于2014年3月对车间进行了重新装修，将两个房屋之间的墙拆除，并将9-xx号房屋维修车间内的维修坑填平。
黄劲提交其自行支付的医疗费票据若干，金额共计1544802.51元（2012年11月28日至2014年5月14日期间）。黄劲称其已通过医保报销188975.44元，其余费用均由其自付。二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合理性和必要性无法确认。为此，景明恒业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对黄劲治疗所产生医疗费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后景明公司又撤销了鉴定申请。
黄劲称其自住院至今，需由两人全天24小时护理，并自行支付护理费146830元（2012年11月28日至2014年5月18日期间）。为此，黄劲提交了相应的护理费发票予以佐证。二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合理性和必要性无法确认。
黄劲称其为北京泰和誉承堂古典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总经理职务，也是该公司的总设计师。事故发生后，黄劲无法正常工作，故主张误工收入50万元。为此，黄劲提交北京泰和誉承堂古典家具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予以佐证。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经查，黄劲是本市居民，户籍地为朝阳区华严里13号楼304。
庭审中，黄劲称其需要的维修的车辆是其新购置的二手奔驰牌轿车，因车辆玻璃被石子崩裂，故其前往二被告处修理车辆玻璃，同时安装车牌。二被告则称，黄劲到景明公司处只是为了安装车牌，并非更换汽车玻璃，且景明公司为其安装车牌是免费的。就维修玻璃事宜，黄劲并未举证。
二被告称景明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内容包括：1、在接待大厅与维修车间之间的玻璃门上张贴了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内容；2、黄劲第一次擅自进入维修车间后，景明公司的工作人员立即对黄劲进行了劝阻，黄劲才离开的维修车间，后黄劲再次擅自进入维修车间，导致事故发生；3、事故发生后，景明公司的工作人员立即拨打120对黄劲进行抢救。黄劲对此不予认可。
二被告提交事发时景明公司接待大厅内的监控录像，该录像显示：黄劲于2012年11月28日16时35分56秒前后进入接待大厅，与前台接待人员进行沟通，沟通时还用其右手指向其停放在门外车辆；16时36分20秒前后，与黄劲沟通的一名男性工作人员起身与黄劲一起朝接待大厅门口方向走去，该工作人员走到接待大厅中间位置时向门外看了一下，便立即转身走向维修车间，黄劲跟着该工作人员进入了维修车间（进入维修车间时间约为16时36分35秒）；16时36分58秒前后，黄劲从维修车间出来，朝接待大厅门外走去，该工作人员紧随其后，也跟着黄劲出了接待大门的大门；16时38分2秒前后，该工作人员左手拿着一套车牌进入接待大厅，在接待大厅稍停片刻便直接进入维修车间；16时38分28秒前后，黄劲从门外进入接待大厅，与其他工作人员稍作沟通后便开始在接待大厅抽烟等待；16时40分35秒前后，景明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其中一名为前述的工作人员）从维修车间出来（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右手持有一套车牌），穿过接待大厅直接向接待大厅门外走去，黄劲也跟随其走出接待大厅；16时42分5秒前后，黄劲从门外进入接待大厅坐在沙发上继续等待，期间还与其他工作人员进行过沟通；16时52分46秒前后，再次从接待大厅进入维修车间；16时53分28秒前后，前台的一名工作人员接到维修车间内部工作人员的通知后，立即起身进入维修车间查看情况，然后又立即返回到前台开始紧急拨打电话；其后不断有人来回穿梭于维修车间和接待大厅。该录像并未显示景明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对黄劲进入维修车间的行为进行过劝阻。黄劲称该录像的真实性无法判断。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了民警在事发当天制作的与本案相关的询问笔录。景明公司的员工张红艳在询问笔录中称：2012年11月28日16时许，张红艳正在9-xx号维修车间的一个维修坑边修车，突然听到一声响，张红艳跑到旁边的维修坑，看到一个陌生人掉进维修坑；张红艳立即叫人拨打急救电话，并让人报警，同时还打电话把情况告诉王浩；维修坑深约1米、宽约0.8米；维修车间的门上和进入车间的右手边均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字样；事发时，只有张红艳一人在维修车间。黄浩在询问笔录中简要陈述了事发的情况，并称维修车间和接待大厅的玻璃门上贴有“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标志。景明公司的工作人员朱新亚在询问笔录中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与张艳红的陈述基本一致，朱新亚亦称维修车间内贴有“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警示标志。
庭审中，经二被告申请，张红艳出庭作证称：2012年11月28日下午16时许，张永红在维修车间修车，听到接待人员喊有一位师傅需要安装车牌；就在派任务的时候，有个人进入车间，张红艳一看不是单位人员，便让此人离开了维修车间；后单位的一个维修工跟着出去看了一下车，然后又回到车间拿了工具，这个维修工的姓名记不清了；在此期间，维修车间又进来一个客户，当张红艳发现时，该客户已经摔倒在地沟里；张红艳立即通知单位的其他工作人员，其他工作人员拨打了急救电话，并报了警；接待区和维修区之间有一扇玻璃门，门上有警示标志。黄劲对张红艳的证言不予认可。
二被告提交其向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调取的黄劲向该公司理赔的相关材料，其中的《理赔处理情况》载明的事故经过为：被保险人于2012年11月28日下午驾驶新购轿车到北京朝阳区王四营乡五方天雅汽配城东九区xx号，请拓古商贸有限公司安装刚领到的牌照，其不慎跌入该公司汽修车间修车专用地沟致其处于植物人状态。二被告欲以此证明黄劲跌入地沟是其自己不慎所致，与二被告无关。黄劲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称该证据是保险公司对该事件的自行确认，与其无关。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医疗费发票、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录像、证人证言、询问笔录、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致他人人身受损的，侵权人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称其到二被告处，是为了对其新购置的奔驰牌二手汽车进行汽车玻璃维修，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到二被告处为其车辆进行安装车牌，且二被告并未收取原告任何费用。尽管如此，二被告作为经营者，亦应对原告的人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二被告在其经营过程中，对原告进入维修车间跌入维修坑内致原告受伤的过程中，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即二被告对原告所受到的伤害是否存在过错。为此，本院将对双方在庭审中争议案件事实进行逐一分析。首先，从事前防范的角度分析。在二被告接待大厅和维修车间有一扇玻璃门相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二被告已在接待大厅和维修车间之间的玻璃门以及维修车间内部张贴了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提示性标志；维修坑的坑壁和四周均砌有黑白相间的瓷砖，维修坑四周边缘涂有黄色警戒线条。其次，从事中防范的角度分析。原告曾两次经由接待大厅进入维修车间，二被告虽主张其工作人员已对原告进行过劝阻，但根据监控录像的显示以及张红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知，二被告的工作人员在原告进入维修车间的过程中并未进行过劝阻。再次，从事后救济的角度分析。二被告的工作人员发现原告跌入维修坑内后，立即拨打急救电话，组织开展救援工作。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二被告已基本尽到了对原告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二被告在未能及时有效的阻止原告进入维修车间方面确实存在瑕疵。但原告作为一名具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成年人，应具备其行为的风险认知能力。在二被告设置的警示标语和警示标志的提醒和警示之下，原告仍两次进入维修车间，导致事故的发生，原告本人对此应负主要责任。综合原告和二被告的上述各种行为表现，本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在于原告，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无法支持。但二被告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一定的责任，故二被告应在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虽发生在景明公司承租的房屋范围内，但从二被告共用同一招牌、共用接待大厅、维修车间连通等因素考量，原告有理由相信二被告是共同经营的状态，原告有权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现处于植物人状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医疗费和护理费，原告的主张合法有据，具体金额应根据原告提交的票据予以计算。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在治疗过程中确有误工产生，但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标准过高，且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本院将参照相关标准酌情确定；关于误工期，应计算至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伤残等级之日。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主张合法有据，但其主张的金额过高，本院将酌情予以调整。关于赔偿款总额，本院将根据以上各项赔偿款数额，在双方的过错程度的基础上，综合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景明恒业商贸有限公司和被告北京拓古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给付原告黄劲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五十万元；
二、驳回原告黄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794元，由原告黄劲负担27035元（已交纳16897元，其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北京景明恒业商贸有限公司和被告北京拓古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7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君升
人民陪审员 卢维东
人民陪审员 方 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静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