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新金，男，1954年3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强，宿迁市宿城区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丁宁，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增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业莽，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祥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博，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永，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新金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建设集团）、江苏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辉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开商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新金的委托代理人高强、丁宁，被上诉人宿迁建设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周业莽，被上诉人华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博、陈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迁建设集团一审诉称：2009年2月24日，宿迁建设集团与华辉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华辉公司以其开发的西湖上城小区18栋1号楼1-2层商铺冲抵所欠工程款190万元，同时将该商铺移交宿迁建设集团使用。后宿迁建设集团发现，因民间借贷，华辉公司还与沈新金就涉案商铺签订了网签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故请求判令宿迁建设集团和沈新金签订的西湖上城18栋1号楼1-2层商铺的买卖合同无效。
华辉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沈新金一审答辩称：一、华辉公司与沈新金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真实有效，其与宿迁建设集团签订的合同无效；二、涉案房屋系案外人蔡效全以沈新金名义购买，并支付了购房款；三、宿迁建设集团无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宿迁建设集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11日，华辉公司与沈新金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沈新金以2096934元的价格购买西湖·上城第18幢1单元18#1号商铺。该合同在宿迁市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登记备案（合同备案查询号为：190800ef4648f786）。同日，华辉公司向沈新金出具面额为2096934元的收据。2009年2月23日，华辉公司与宿迁建设集团签订《华辉西湖大厦消防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华辉公司以涉案房屋作价190万元充抵所欠宿迁建设集团的工程款。
因华辉公司向沈新金借款300万元未还，2012年9月，沈新金将华辉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宿城商初字第060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0603号案）。
2013年5月，宿迁建设集团将华辉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辉公司协助其办理西湖·上城第18幢1单元18#1号商铺的权属登记手续，沈新金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宿迁建设集团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3）宿城开民初字第0081号民事裁定，准许宿迁建设集团撤回起诉（以下简称第0081号案）。在该案中，在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与沈新金进行谈话时，沈新金陈述与华辉公司之间“是借款抵押的，一开始签订网上合同借钱给陈总（注：指华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祥宇）说是绝对有保障……到时不给我钱，房子就给我，总共借给陈总290万元，……一共只有290万元……网上签合同了，又打收条没给过”买房子的钱。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沈新金与华辉公司之间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只是将来实现债权的担保方式，双方的真实意思在于民间借贷。房屋买卖合同本质上系华辉公司与沈新金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变相约定将担保财产归出借人沈新金所有，符合流质契约的要件，应属无效合同。关于被告沈新金的辩解，第一点宿迁建设集团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无效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第二点意见与其于2013年7月25日所作陈述相矛盾，不予采信；第三点意见，因宿迁建设集团与华辉公司签订了以房屋充抵工程款的协议，故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2009年2月11日华辉公司与沈新金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宿迁建设集团负担。
沈新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沈新金将华辉公司诉至法院主张的3000000元借款与本案购房款2096934元并非同一笔款项，两者之间无论从形成时间和具体数额都存在明显差异，沈新金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借款之间并非担保关系；二、由于涉案的房屋买卖和借款事宜均是由案外人蔡效全全程处理的，沈新金并不知道案件的具体情况，因此在原审法院与沈新金谈话时，沈新金的陈述并不客观全面，不能单纯以此认定案件事实；三、原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沈新金与华辉公司之间借款的时间、地点和金额。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宿迁建设集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宿迁建设集团负担。
被上诉人宿迁建设集团答辩称：华辉公司与沈新金之间名为商品房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查明这一事实并认定商品房买卖无效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沈新金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辉公司答辩称：华辉公司与沈新金之间是民间借贷的关系，网签的商品房当时只是作为一种还款的保证，不是实际买卖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沈新金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中国农业银行宿城支行补制回单凭证一份，付款人为沈新金，收款人为陈博（系陈祥宇之子），付款时间2011年2月10日，金额为310000元；
2、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账户明细查询单一份，载明沈新金于2011年2月9日、10日先后支取现金290000元。
以上证据证明沈新金于2011年2月9日、2月10日借给陈祥宇60万元，此借款与购房款无关。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宿迁建设集团的质证意见：两份证据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
被上诉人华辉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于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此款系沈新金向华辉公司出借的款项，沈新金就此已起诉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沈新金提供的证据加盖了银行的印章，其合法性和客观性应予认定；关于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另行作出分析认定。
经审查，上诉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其谈话的客观性有异议，认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宿迁建设集团、华辉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据此，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原审法院与上诉人沈新金谈话内容的客观性另行作出认定。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沈新金与被上诉人华辉公司于2009年2月11日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为借款抵押而签订，是否构成《担保法》所规定的“流质契约”。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以意思表示为核心要素，判断和解释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必须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入手，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把发生一定私法上效果的内心意思以一定方式表达于外部的行为，只有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才可以发生当事人期望实现的目的。本案从查明的事实进行综合分析来看，上诉人沈新金与被上诉人华辉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提供担保，并非买卖商品房。具体理由为：首先，上诉人沈新金在原审法院与其谈话时，陈述向华辉公司出借资金，同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担保，在借款到期后如无法归还借款，则所签房屋归其所有，该陈述明确具体，并无歧义。沈新金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在法院向其调查过程中所作陈述，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沈新金主张其与华辉公司存在借贷和房屋买卖两个法律关系，并陈述交付了借款和购房款，两个法律关系的总标的为5906934元，但沈新金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向华辉公司交付了前述款项。据此，本院作出上述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该规定系法律强制性规定，如违反该规定，则构成“流质契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沈新金与华辉公司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两个独立的民事行为，而是一个民事行为，其真实的意思为借款，并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其目的是在被上诉人华辉公司不能按期还款时，上诉人沈新金便可直接获得担保物的所有权，以弥补其不能收回借款所遭受的损失。由此可以看出，沈新金与华辉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违反了前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构成“流质契约”，对该合同的效力应作出否定性评价。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5元，由上诉人沈新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陆科丞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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