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西刑一终字第00053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某，泡菜厂负责人。2011年7月14日被抓获，次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路某，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审理雁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杜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雁刑初字第0078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杜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翔、代理检察员王毅出庭履行职务，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5月，被告人杜某在西安市长安区斗门街道办万村开办酱菜厂，在未办理卫生许可证及营业执照且无相关安全防范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擅自生产经营。2011年7月14日18时许，该厂员工被害人高某讲（1975年5月9日出生，农某）下到酱菜池内清理泡菜时晕倒，员工被害人陈某（又名陈雪侠，1976年11月19日出生，）下到池内救人亦昏倒。后被告人杜某的妻子向场外求救，被害人郑某甲、郑某乙赶来下到池内救人亦昏倒。上述四人被救出酱菜池，被害人郑某乙、陈某当场死亡，被害人高某讲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郑某乙死亡符合有毒气体吸入导致中毒性窒息死亡。经陕西永安科技研发检测有限公司（陕西省卫生厅向该公司核发有资质证书，业务范围为职业病危害因素的检测与评价，有效期为2010年9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检测，事故现场含有硫化氢和氨，事故发生在一个月前，当时工人在第四池内1.5米深处翻动腐烂的泡菜时，瞬间高浓度的硫化氢、氨逸出，当作业人员接触高浓度的硫化氢时，会强烈刺激颈动脉窦，反射性地引起呼吸停止；也可直接麻痹呼吸中枢而立即引起窒息；吸入极高浓度的氨也可引起反射性呼吸停止、心脏停搏。2011年7月14日晚23时许，公安机关通过被告人杜某电话得知杜某正在西安医学院附属医院，立即前往将被告人杜某抓获。案发后，被害人郑某甲、被害人陈某、高某讲、郑某乙的亲属均已得到经济赔偿，被害人陈某、高某讲的亲属出具谅解书建议对被告人杜某从宽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杜某作为酱菜厂的负责人，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酱菜厂缺乏相关安全保障制度和防护措施，造成三人死亡一人受伤的重大责任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杜某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到案后能供述案件的基本事实，有自首情节，对其依法可从轻处罚。为了保障正常的生产、作业安全管理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杜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杜某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上诉人杜某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杜某具有自首情节，且其家属已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杜某犯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以下经原审法院开庭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明2011年7月14日，任涛前往高新分局鱼斗路派出所报案称，先锋大队万村南头“德福长”泡菜厂发生一起重大责任事故案。当日晚11时许，公安机关通过杜某电话得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杜某正在西安医学院附属医院，立即前往将杜某抓获。
2、西安市长安区镐京大自然酱菜园相关材料，证明该酱菜厂取得食品生产经营许可证及营业执照，系正规的酱菜生产厂家，该厂规定工人下池前需做烛火测试、使用风机通风、工人需缚绳索入池、保持菜池内的通风和消毒。
3、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表明，被告人杜某于2004年4月5日在西安市长安区斗门街办八一工业园区开办西安市长安区斗门街办杜家酱菜园，在工商机关年检至2007年。
4、卫生许可证表明，被告人杜某开办的西安市长安区斗门街办杜家酱菜园在卫生行政管理机关批准的有效期为2008年11月9日至2009年11月9日。
5、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杜某在犯罪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的年龄。
6、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表明，杜某家属已代为赔偿高某讲、陈某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郑某甲、郑某乙及其亲属已得到经济赔偿。
7、公安机关、陕西永安科技研发检测有限公司对检测时间、检测报告、鉴定人员资质等问题的情况说明及相关证明材料。
8、被害人郑某甲的陈述，证明2011年7月14日15时许，一妇女跑来要求去泡菜厂救人，他和侄子郑某乙就跑到泡菜厂，看见东边有一排泡菜池，在中间池子躺着一男一女，男的好像还有点气，靠池子的北边搭着一个木梯，他下到了池子里面（池子呈正方形大概4米深，上面盖有石棉瓦），先把趴在地上的女子拉了一下，把准备的绳子从她腰上穿过，准备绑，就晕倒了。
9、证人证言：
（1）舒惠风证明，2011年7月14日18点左右，隔壁泡菜厂来了个女的喊“救人”，他女婿郑某甲和外甥郑某乙跑去了，他看到泡菜池子里面躺着一个男的，趴着一个女的，郑某甲、郑某乙就下去了。他俩分别给下面的两人身上绑绳子，绑着绑着，两人就倒下去了。她就出来叫人帮忙，先将郑某乙勾了上来，再拉的郑某甲、再后就是那个女的。这时120来了，大夫说郑某乙和那个女的已经死亡了，郑某甲还能抢救。
（2）时秀英（杜某之母）证明，2010年夏天杜某修建了万村酱菜厂。2011年7月14日下午6时许，她在泡菜池边看娃。“江子”（高某讲）下到泡菜池子里捞泡好的菜，下去时给池子里喷了些灭害灵，然后就顺着梯子下到池子里捞菜，正在捞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她和“密玲”（陈某）看见后就赶紧准备救人，然后“密玲”就下去了，把“江子”往上拉，正拉着“密玲”也晕倒了。他儿媳妇就赶紧到村里叫了两个人下到池子里救人，村里又来了一些人，拿风扇朝池子里吹，并用水管朝池子里的人浇水，防止他们窒息。但是那两个人刚下去没多久也晕倒了，然后就又下去了两、三个人，把池子里的四个人拉上来了。
（3）刘书华（杜某的妻子）证明，酱菜厂老板是杜某，员工有高某讲、陈某。2011年7月14日18时许，她和工人“密玲”（陈某）、“江子”（高某讲）一起要将厂里一个泡菜窖清理一下，将里面的陈菜捞出来，腌新菜。“江子”就下到菜窖里清理，正在清理的时候，就仰面倒了下去，“密玲”下到底去扶他，她在沿上拉，没想到“密玲”扶了几下也晕倒了。后叫来隔壁厂两个人帮忙救人，下去后，那两个人也晕倒了。她让房东儿子将绳子绑到她身上，她下去想用绳子将他们四个绑住，然后拉上来。但是还没有多大一会儿，她自己就不行了。她丈夫案发时出去送货不在。他听陈某说高某讲下池前曾喷了15-20秒灭害灵。
10、检测报告（陕西永安科技研发检测有限公司受西安沣渭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委托，于2011年8月16日对杜家酱菜园第四泡菜池内有毒空气浓度进行了检测），证明事故现场含有硫化氢和氨，事故发生在一个月前，当时工人在第四池内1.5米深处翻动腐烂的泡菜时，瞬间高浓度的硫化氢、氨逸出，当作业人员接触高浓度的硫化氢时，会强烈刺激颈动脉窦，反射性地引起呼吸停止；也可直接麻痹呼吸中枢而立即引起窒息；吸入极高浓度的氨也可引起反射性呼吸停止、心脏停搏。
11、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郑某乙死亡符合有毒气体吸入导致中毒性窒息死亡。
12、事故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长安区斗门街办杜家酱菜园内。
13、原审被告人杜某的供述，证明2010年5月份他开设泡菜厂，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和相关手续，工人有陈某和“江子”（高某讲）。2011年7月14日18点左右，他爱人刘书华让“江子”（高某讲）清理泡菜池的卫生，“江子”就下到大约3米左右的池子里清理大约50公分高的烂菜叶子，因池内烂菜叶较多，产生了大量的有毒气味，“江子”突然间晕倒了，“陈某”就从池子旁的梯子下到池子内救“江子”，没料到刚下去也晕倒了。他爱人赶紧跑到外头找人救人。他当时在外头，接到媳妇的电话后就赶回来，看到池内晕倒了“江子”、“陈某”和两位紫阳人，他爱人在池子上头睡着呢。大约19点左右，把人才救上来，分别把30岁左右的紫阳人送到高新医院，“江子”和刘书华送到军工三院救治，“陈某”和紫阳20岁小伙当时就身亡了。同时供述，以前每次清池时用电扇向池内吹风排除污气，也用蜡烛试过，但这次“江子”下去时即没吹风也没有用蜡烛试。每次工人下去，他都会要求注意安全、穿防水裤，后来都以为会没事，就不用了。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杜某在制作酱菜生产、作业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三人死亡、一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对上诉人杜某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以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杜某具有自首情节，且其家属已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建议对其适用缓刑之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杜某在制作酱菜生产、作业过程中造成三人死亡、一人受伤的重大伤亡后果，犯罪情节恶劣，其虽有自首情节，且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但不足以对其适用缓刑。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杜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并考虑其认罪态度、自首之情节，在法定量刑幅度内已作了从轻判处，故其相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对上诉人杜某的辩护人所提原审认定上诉人杜某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之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原审当庭质证、认证的相关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卫生许可证等书证以及上诉人杜某的供述等证据均能证明上诉人杜某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姚 斌
审 判 员 任 岗
代理审判员 李欣烨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