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9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保均，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6417。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均祥，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香港居民身份证号×××8031（）。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洪雁，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小霞，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和平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五桂山南，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张云龙，该村村长。
委托代理人：熊小薇，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炳胜。
上诉人林保均、林均祥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和平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和平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12日，林保均（乙方）与和平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和平经济合作社将其名下位于五桂山城桂公路边和平村地段地名“夹背”东由治安亭对面，西由沙溪林场入口右侧，南由城桂路边，北由旧公路即山边的地块出租给林保均作休闲用地使用；租赁期限自2008年9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五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3000元，2008年至2012年每年租金12000元，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15000元，2018年1月1日起每年租金18000元；林保均在每年1月1日至10日前缴交完当年租金给和平经济合作社，林保均逾期十五天不交租金，和平经济合作社有权收回该土地；在租赁期间，如有政府及有关部门需要征用该土地，双方均须无条件服从，林保均所投资地上物补偿属于林保均，属于补偿征地款的归和平经济合作社所有；土地租赁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09年7月8日，林保均、和平经济合作社签订补充协议，就上述土地租赁协议约定林均祥加名为乙方；自2009年7月1日起在原协议基础上增加1000元作村福利费；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和平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土地交付林保均，林保均依约向和平经济合作社交纳租金及福利费。但林保均陈述，和平经济合作社自2012年4月以来一直以政府征地为由禁止林保均对租赁土地进行围垦经营，妨碍林保均、林均祥对租赁土地的开发利用，并拒不提供政府征地相关文件，也无作出任何补偿计划和方案，造成林保均、林均祥重大经济损失，林保均、林均祥遂于2014年12月3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林保均、林均祥与和平经济合作社于2008年5月1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与2009年7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和平经济合作社返还林保均、林均祥租金70000元及福利费4500元；3.和平经济合作社返还林保均、林均祥公益事业费用30000元；4.和平经济合作社赔偿林保均、林均祥经济损失119989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交纳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5.和平经济合作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据林保均陈述，五桂山林业站（以下简称林业站）曾召集双方开会，并表示涉案土地要用于绿化种树，故不允许开发，且政府已经征地。对此，和平经济合作社表示确有此事，但和平经济合作社曾与林业站核对土地证图纸，已确认涉案土地属于和平经济合作社，且涉案土地并未被征收。双方确认和平经济合作社系涉案土地的产权人，林业站未向双方出具征地相关材料或涉案土地属于林业站的材料。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与双方于2015年3月30日共同对涉案地块进行了勘查，双方在勘查笔录中一致确认以下事实：1.涉案土地除林保均平整一块土地外，未建设开发；2.和平经济合作社从未实施任何妨碍林保均、林均祥开发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所涉土地租赁合同系林保均、林均祥与和平经济合作社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和平经济合作社系涉案土地产权人，在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依约将涉案土地交付林保均、林均祥使用，已履行合同义务。对林保均、林均祥关于因和平经济合作社妨碍林保均、林均祥对涉案土地开发利用故和平经济合作社违约，要求解除合同、退还租金等费用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林保均、林均祥在诉讼中确认和平经济合作社从未实施任何妨碍其开发的行为，且从未见到林业站出具征地相关材料或涉案土地属于该林业站的材料，而和平经济合作社对涉案土地被征收一事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林保均、林均祥自行承担，对林保均、林均祥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保均、林均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8元，减半收取为2334元(林保均、林均祥已预交)，由林保均、林均祥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林保均、林均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和平经济合作社不存在妨碍林保均、林均祥使用涉案土地的情形故不构成违约是错误的。和平经济合作社在原审中承认了五桂山曾召集双方开会的事实，该会议有五桂山林业站站长周某、和平村村长张某赵、张某荣及林保均等多人共同参加，会上五桂山林业站明确表示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并将用于绿化种树，故不许林保均、林均祥继续开发，但会就征地问题对林保均、林均祥作出补偿并要求林保均、林均祥提供有关数据以便林业站计算补偿款。虽然和平经济合作社在会议后已经与林业站核对并确认涉案土地未被征收，仍属和平经济合作社所有，但该情况林业站及和平经济合作社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通知林保均、林均祥。林保均、林均祥仍然一直在等待和平经济合作社和林业站就征地一事提出明确的补偿方案，而和平经济合作社仍然一直以涉案土地被征收为由禁止林保均、林均祥进行围垦开发并拒收林保均、林均祥的租金。林业站曾就涉案土地主张权利，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林业站为第三人，未能查清案件事实，程序上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追加林业站为第三人，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二、由于五桂山林业站及和平经济合作社一再告知林保均、林均祥涉案土地已被征收不能再使用，从而直接导致林保均、林均祥一直不敢开发涉案土地，毕竟土地开发所耗费人力物力巨大，若涉案土地确实已被征收，届时林保均、林均祥的损失将进一步扩大，因此虽然和平经济合作社没有采取实际行动妨碍林保均、林均祥进行开发，但和平经济合作社称土地已被征用、禁止开发的行为在事实上已足以起到妨碍林保均、林均祥正常使用和开发的结果。而林保均、林均祥因和平经济合作社的行为长期闲置涉案土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林保均、林均祥要求解除合同。三、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明确约定，林保均、林均祥承租的土地作为休闲用地使用，林保均需要在土地上进行种植、建设农庄，供休闲娱乐使用。然而，和平经济合作社向林保均、林均祥出租的涉案土地性质为农业用地，双方签订合同后，和平经济合作社与林业站才告知林保均、林均祥涉案土地只能用于种植，而不能用于开发作休闲用地使用。和平经济合作社故意隐瞒涉案土地的使用用途限制，致使林保均、林均祥无法按合同约定进行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林保均、林均祥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四、原审时，和平经济合作社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证，经国土局查询得知是其在2013年4月26日取得，双方租赁合同是在2008年签订的，和平经济合作社无权出租。林保均、林均祥申请原审法院到林业局调查相关情况，原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大概在2013年5月，林业站的站长召集双方开会，称土地属五桂山政府，和平经济合作社没有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属于无权出租。和平经济合作社口头拒绝林保均缴纳租金，收到银行转账租金后拒绝出具租金收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林保均、林均祥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和平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和平经济合作社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也未出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之法定解除情形，林保均、林均祥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协议不应解除，和平经济合作社也不同意解除。二、林保均、林均祥要求返还租金、福利费、公益事业费等费用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严重违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不应支持。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林保均、林均祥应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和平经济合作社存在违约行为或其他妨碍其开发的行为及情况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四、土地租赁协议第六条已明确约定了若出现征地时的处置条款即地上建筑物及投资物的补偿归林保均、林均祥，补偿征地款归和平经济合作社。因此，即便涉案租赁物需被征收，林保均、林均祥的投资权益也会得到切实的保障，不存在利益遭受严重损失的可能，和平经济合作社没有实施阻碍林保均、林均祥开发行为等违约行为的必要。五、涉案土地一直都是和平经济合作社所有，村里的土地证出证比较迟，并非无权出租。由于和平经济合作社的公章被村委会收走了，无法出具收据给林保均、林均祥。林保均、林均祥最后一次缴纳租金是在2014年1月8日，因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租金没有缴纳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保均、林均祥提交《中山市土地房产产权档案馆档案资料证明表》，拟证明涉案土地的土地证出证日期是2013年4月26日。另向本院提出要求五桂山林业站站长周某出庭作证的申请。
和平经济合作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和平经济合作社另向本院提交了《和平村2008年人数统计表》、《和平村2015年人数统计表》及《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涉案的租赁合同是经过中山市五桂市南桥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依法召开成员大会，超过2/3以上的户代表参加，并经到会人员半数以上表决通过，可以出租给他人使用。
林保均、林均祥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其关联性。土地租赁合同上的村民代表签名笔迹雷同，可能是同一人代签，关于本案的合同效力由法院依法审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涉案土地位于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产权人为中山市五桂山南桥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土地证号为：集有（2013）X**，土地证发证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后附有28名村民代表签名，经核对和平村2008年人数统计表，2008年和平村共有31户村民，其中在租赁协议中签名的28名村民代表均在上述人数统计表中。
双方在土地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林保均）在签约之日起，先付给2008年9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当年四个月租金，和预收2009年一年租金，即16000元，另外一次性付给人民币30000元作和平村公益事业用途”。和平经济合作社于2008年5月13日收取了林保均缴纳的公益事业款30000元。
林保均、林均祥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但周某未出庭作证。
本院认为：涉案的土地为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故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即涉案合同虽名为土地租赁协议，但实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将本村集体土地对外发包的，必须经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经查，涉案合同系林保均、林均祥与和平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合同后面附了村民代表签名，该村民代表签名经核查已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的同意。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的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将涉案的土地用作“休闲用地使用”，因合同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
如上所述，合同无效的，自始无效，林保均、林均祥应当将涉案的土地交还给和平经济合作社。对于从林保均、林均祥请求解除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林保均、林均祥要求和平经济合作社返还租金及福利费的问题，虽然涉案协议为无效合同，但林保均、林均祥从2008年5月签订涉案协议后，一直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故应当参照合同的租金标准向和平经济合作社支付相应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自2009年7月1日起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1000元作村福利费”，增加的福利费实质为增加原租赁合同的租金标准，且林保均、林均祥均自愿在上述协议上签名，可视为林保均、林均祥同意按照上述租金收费标准履行合同，故林保均、林均祥要求和平经济合作社返还租金及福利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林保均、林均祥请求返还公益事业费30000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合同无效，和平经济合作社一次性收取的30000元的公益事业费，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林保均、林均祥。
对于林保均、林均祥主张和平经济合作社赔偿其经济损失119989元，由于林保均、林均祥并未就该经济损失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原审中，林保均、林均祥也确认和平经济合作社从未实施任何妨碍其利用土地的行为，故林保均、林均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林保均、林均祥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林保均、林均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五桂山城桂公路边和平村地段地名“夹背”东由治安亭对面，西由沙溪林场入口右侧，南由城桂路边，北由旧公路即山边的土地交还给被上诉人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和平经济合作社；
三、被上诉人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和平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七日内返还上诉人林保均、林均祥3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林保均、林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和平经济合作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68元，减半收取为2334元(林保均、林均祥已预交)，林保均、林均祥负担1556元，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和平经济合作社负担7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元(林保均、林均祥已预交)，由林保均、林均祥负担3112元，中山市五桂山镇南桥村和平经济合作社负担1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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