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日强，蓬莱市蓬达集团蓬达大酒店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口支行。住所地：龙口市振兴中路****号。
负责人：刘进胜，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伟，山东金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波，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刘丽娟、张日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口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2）龙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丽娟，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伟、李成波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张日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口支行原审中诉称，2010年6月18日，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借款合同》，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被上诉人依约发放贷款20万元。到期后，两上诉人未能按期全额还款，被上诉人多次找上诉人协商归还，上诉人均以种种理由予以搪塞，拖延不还。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两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15404.51元及贷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及罚息。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刘丽娟、张日强原审中辩称，一、《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借款合同》不是2010年6月18日形成的，是2010年6月7日下午，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携带相关材料在奥瑞房产让上诉人在一份虚假的空白购房合同、借款合同等资料上签字并摁手印。被上诉人错误发放贷款，上诉人口头通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放弃贷款20万元，且在2010年6月12日挂失了在被上诉人处还款账户以表明放弃贷款，被上诉人在不符合发放贷款的情况下未经两上诉人的申请同意，错误将20万元发放。贷款到期被上诉人追要贷款与事实不符。两上诉人在知道被上诉人发放贷款后立即通过95××8投诉被上诉人违规发放贷款，并要求追究相关工作人员的责任，并免除两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不要再投诉，款项到期应由牟东等人还款与上诉人无关。烟台市银监局在例行检查中发现了该笔款项，向上诉人落实情况，上诉人将该事实向银监局反映。直至上诉人收到传票，被上诉人仍未向上诉人追索贷款。二、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并且违反法律规定错误发放贷款，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担保已经生效并持续有效，且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未发生任何违约情形。合同第六条还款第6.4项约定：借款人指定在贷款人处开立的下列个人结算账户作为还款账户：户名：刘丽娟，账号：62×××95。借款借据中还款账户也为62×××95刘丽娟开设的工行的账户。被上诉人单位职工已经知道上诉人不同意贷款且已经挂失还款账户的情况下违规办理了622202160600688595刘丽娟的账户。按照《个人账户实名制规定》第六条且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另行将借款借据中还款账户自行修改变更为其违法办理的还款账户，加盖了该工作人员的盖章，违规发放贷款（以上情况系在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阅卷时通过银行提供的合同、借据等材料中发现的）。根据《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在空白合同处添加了受托支付条款，更不知道被上诉人私自办理刘丽娟的还款账户的情况。被上诉人违反《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在没有刘丽娟个人使用贷款提出支付申请的情况下，就将款项发放给牟东是错误的。牟东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牟东理应将20万元返还给被上诉人，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18日，被上诉人与借款人刘丽娟、共同借款人张日强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根据两上诉人的申请，同意向两上诉人发放个人信用贷款20万元。用途为购房，贷款期限为12个月，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据为准。借据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据此确定年利率为5.31%，同时约定了贷款发放前后遇基准利率调整时，贷款利率确定的方式为：贷款期限在一年（含）以下的，执行本合同利率，不分段计息；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上的，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开始，按该次调整后的基准利率（如基准利率在一个日历年度内经两次或两次以上调整的，以该日历年度内最后一次调整的基准利率为准）及借款合同中借贷条款中的第4.1条约定的利率浮动比例确定并执行新的利率。关于放款方式，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一次性划入户名为牟东，账号为62×××70，开户行为工行的账户内。关于还款方式，约定按月付息，一次性还本。每期还款日为实际放款日次月起的对应日，无对应日的，还款日为该期最后一日。最后一日还款日为贷款到期日。并且约定借款人指定其在贷款人处开立户名为：刘丽娟62×××95（后变更为62×××95），开户行为工行的账户，作为还款账户。每期还款日前，借款人应向还款账户中足额存入应偿还的贷款本息，并授权贷款人于每期还款日从还款账户中划收；借款人有未偿付的贷款本息或其他费用的，应及时存入还款账户，并授权贷款人随时划收。如果还款账户中款项不足以支付合同项下的到期应付款项，贷款人按费用、利息、本金的顺序划收。若还款账户发生挂失、冻结、支付、结清，或借款人需要变更还款账户的，借款人应到贷款人处办理还款变更手续。在变更手续生效前，若还款账户已无法足额划款，借款人应到贷款人处办理柜面还款。借款人未及时办理还款账户变更手续或未及时到贷款人柜面还款导致未按期足额清偿到期贷款本息及其他费用的，借款人应承担违约责任。还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日期偿还贷款以及未按合同的约定使用贷款的罚息利率的确定。2010年6月18日，刘丽娟在借款借据上签字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及借款借据上约定的放款账号打入款项20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两上诉人尚能够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息义务。自2011年7月19日两上诉人没有继续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开始拖欠借款利息。截止2011年10月21日，尚欠被上诉人利息共计15404.51元，本金20万元。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中刘丽娟、张日强的签字及手印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签订时为空白合同，合同中手写及蓝色打印字体均系上诉人签字、捺印后由被上诉人添加，对该添加的内容不予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凭证，上诉人认为刘丽娟的签字及捺印是真实的，但签字时，该借款凭证上没有填写任何内容，均是刘丽娟签字、捺印后，由被上诉人自行填写的。还款账户也是被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私自办理的账户。另外，该借款凭证上也无张日强的签字。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还陈述：2010年6月8日，上诉人通过龙口的中介机构孟琪、牟东，携带上诉人的工资证明、身份证复印件签订一份购房合同，被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携带借款合同以及贷款的所有手续到龙口中介机构要求两上诉人在空白合同及相关手续上签字捺印。2010年6月11日，刘丽娟到蓬莱工商行办理了卡号为62×××95的银行卡作为还款账户，由中间人刘守军将该卡带走，并告知了中介机构及被上诉人。2010年6月12日，刘丽娟通过95××8电话告知不予贷款并将该还款账户口头挂失。2010年6月19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贷款发放成功的信息，上诉人向收款人牟东询问情况后又找被上诉人询问发放贷款的原因。通过了解，被上诉人违规为上诉人办理了还款账户，上诉人即向被上诉人反映该笔贷款已经解除，被上诉人的该笔贷款也没有发放给上诉人本人。因被上诉人没有给予答复，上诉人又再次向95××8投诉被上诉人。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诉人刘丽娟及上诉人张日强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该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签订时，均为空白，但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两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知道在合同及相关资料上签字所能引起的法律后果。因此，其应该对其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在该借款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作为出借人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双方约定的收款账户打入借款后，即完成了合同义务；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收取借款并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及还息义务。上诉人如要解除该合同，应在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前，向合同的相对人即被上诉人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上诉人自称在2010年6月12日向95××8口头挂失其还款账户，该行为并非是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作出意思表示的对象亦不是其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即被上诉人，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经在被上诉人履行合同前向被上诉人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因此，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没有解除，且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双方约定的放款账户打入了合同约定的借款，即完成了合同义务。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及还息义务。上诉人没有履行该义务即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借据上虽然仅有刘丽娟签字，但张日强作为刘丽娟的丈夫，也是借款合同的共同借款人，应该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请求刘丽娟、张日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以及后续利息及罚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15404.51元，应予偿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私自办理刘丽娟的还款账户，且按照《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31条规定，被上诉人应要求上诉人在使用贷款时提出支付申请，并授权贷款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贷款本金，被上诉人违反该规定发放贷款责任应自行承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私自办理刘丽娟的还款账户，对此不予采信，且该还款账户的变更及挂失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对该借款合同的履行；另，《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基本目的是为了规范银行业金融机构个人贷款业务行为，银行对该规定的违反，导致的后果是银行依照该办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事合同的效力。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收款人牟东之间形成了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请求追加牟东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牟东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一并审议，对上诉人的该请求亦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刘丽娟、张日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15404.51元及2011年10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及罚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4531元，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刘丽娟、张日强均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个人借款合同》不是2010年6月18日形成的。2010年6月7日下午，工行龙口支行工作人员李成波携带相关资料在奥瑞房产让两上诉人在一套空白的购房合同、借款合同等资料上签字并摁手印购房合同是虚假的，上诉人从未购买任何房产。所有资料中的内容均是工行龙口支行工作人员自行填写的，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具体内容。上诉人在原审中请求法院调取与工商银行服务咨询热线95××8通话录音资料，以证实通过95××8告知挂失银行还款账户，不予贷款的情况。原审法院不同意调取该录音资料，故相关事实无法查清。被上诉人违规在没有上诉人本人持身份证到场的情况下办理了上诉人刘丽娟的还款卡号。上诉人口头通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李成波放弃贷款20万元，且在2010年6月12日挂失了借款人在贷款人处的还款账户。被上诉人在不符合发放贷款的情况下未经两上诉人申请同意，私自错误将20万元款项予以发放。贷款到期被上诉人追要贷款与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且违反法律规定错误发放款项，责任应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李成波已经知道上诉人不同意贷款且已经挂失还款账户的情况下违规办理了62×××95刘丽娟的还款账户，按照《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六条：个人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时，应当出示本人身证件，使用实名。且李成波另行将借款借据中的还款账户自行修改变更为其违法办理的还款账户，加盖李成波的印章违规发放贷款。上诉人不知道李成波在空白合同中添加了受托支付的条款，更不知道被上诉人私自办理刘丽娟还款账户的情况，并且在没有刘丽娟个人使用贷款提出支付申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将款项发放给牟东是错误的。三、借款合同无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借款合同内容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约定，被上诉人私自添加内容导致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将款项发放给牟东，再起诉向上诉人追要借款，上诉人不同意。
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口支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说是空白合同签字捺印不符合事实，也从来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作为农业银行的员工，对银行贷款的业务规则和内容是完全知晓的。上诉人的相关业务知识和法律意识更高于常人，因此上诉人在相关合同以及资料的签字应该知道其法律后果，双方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贷款为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刘丽娟的还款账户62×××95扣划利息合计1000元。借款凭证载明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5月18日。上诉人刘丽娟在借款凭证上“本人同意将上述借款转入收款人账户，借款人签章”一栏中签字并摁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丽娟、张日强对其在借款合同的签字和摁印无异议。上诉人刘丽娟对其在借款凭证的签字和摁印亦无异议。上诉人刘丽娟作为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对其在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上签字摁印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较一般借款人应该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故涉案借款合同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将借款20万元划入双方约定的收款人牟东的账户中即完成了发放借款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义务。上诉人主张其通过95××8挂失了还款账户是作出不予贷款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条件，亦非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约定解除合同，故涉案借款合同并没有解除，上诉人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还息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1元，由上诉人刘丽娟、张日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少华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王 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