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3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法定代表人：叶某，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安，男，197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邦兴，男，196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原审第三人：兴仁县供水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县。
法定代表人：曾某，系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雷某某，男，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
原审第三人：陈某某，男，198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原审第三人：吴某某，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五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某安、刘邦兴及原审第三人兴仁县供水总公司、雷某某、陈某某、吴某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2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五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虽对工程进行了施工，但因被上诉人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且工期延误，上诉人对存在的工程质量问题另请他人组织施工，经过整改、返工后，工程才得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为此上诉人另行向其他实际施工人支付了工程款264939元。由于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故其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上诉人一审时为证明工程质量问题已进行了充分的举证，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以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刘某安、刘邦兴答辩称，答辩人承包的劳务施工完工后，工程已于2015年5月20日交付使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项目负责人吴某某2016年9月20日结算时其并未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答辩人亦未收到被答辩人要求返工修复的通知，故被答辩人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根本不存在，且被答辩人也无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仁县供水总公司、雷某某、陈某某、吴某某未有陈述意见。
刘某安、刘邦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二原告工程款311467.5元，支付2016年9月20日起按利率2%计息至工程款给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3日，发包人兴仁县供水总公司与承包人贵州五建公司签订了《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工程地点：兴仁县城东湖街道办事处陆关居委会摆布河水井湾；承包范围：施工图纸、答疑文件、招标文件所明示的工程内容；合同形式：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形式；签约合同价：5219788元。贵州五建公司工作人员陈春茂与冯昌全、雷某某签订《兴仁县污水处理厂土建班组施工合同》，贵州五建公司将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中的脚手架搭拆、钢筋工程、模板工程、砼工程等劳务工程分包给冯昌全、雷某某施工，施工过程中的工具由冯昌全、雷某某一方自带，钢筋、砂石、水泥等材料由贵州五建公司提供。《兴仁县污水处理厂土建班组施工合同》签订后，雷某某与刘邦兴于2012年10月27日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工程承包内容：兴仁污水处理厂综楼、值班室、仓库等、暂定体化氧化池等水池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安全、包验收合格的方式承包，承包范围为甲方（雷某某）提供的施工图中土建部分。工程承包方式：钢筋制作安装，单包工（含扎丝）；工期：2012年10月28日至2012年11月30日，工程承包单价：520元/吨（含焊接），付款方式：工程完工付75%，完工验收后年底付清；2013年5月1日，雷某某又与刘某安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工程承包内容：兴仁污水处理厂综楼、值班室、仓库等、暂定一体化氧化池等水池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安全、包验收合格的方式承包，承包范围为甲方（雷某某）提供的施工图中土建部分。工程承包方式：模板制作安装（含钢管架料、板、方条、架子、铁丝等）；工期：2013年5月至2013年9月30日左右；工程承包单价：65元/㎡展开面积算，另补助壹万捌仟元正；付款方式：工程完工付75%进度款，完工验收以后半月付清。合同签订后，刘邦兴、刘某安组织工人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贵州五建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向冯昌全、雷某某发出冯昌全、雷某某施工队出场，剩余工程由贵州五建公司项目部组织施工队另行施工的函告。冯昌全、雷某某撤离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施工场地后，贵州五建公司与刘邦兴、刘某安达成口头协议，由刘邦兴、刘某安继续履行两份《建筑工程劳务合同》。贵州五建公司工作人员陈某某与刘某安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兴仁污水处理二期工程施工合同》，贵州五建公司将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中的钟式沉砂池、污泥脱水机房、鼓风机房、紫外线消毒渠、提升泵房、计量井、回流井等工程项目发包给刘某安承建，合同约定工期为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9月15日，工程款支付为工程验收合格7天内付清尾款。合同签订后，刘某安、刘邦兴组织工人进场施工。施工结束后，2014年1月14日，贵州五建公司驻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的工作人员ＸＸ、周砚祥、袁洪春、吴胜祥在刘某安工程量劳务费用计价一览表上签字按手印，确认刘某安的施工工程项目、工程量、单价、工程价款。贵州五建公司工作人员吴某某与刘某安、王丹于2016年9月20日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吴某某在结算单上签字按手印，结算单载明贵州五建公司尚欠刘邦兴、刘某安工程款293467.5元。之后，刘邦兴、刘某安向贵州五建公司催要欠付工程款，贵州五建公司以刘邦兴、刘某安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达不到验收标准，导致业主单位索赔，其被迫委托案外人代仕祥、代文龙、王志华返工整改，并支付相应的返工工程款264939元为由拒不支付工程款。双方为此协商未果，刘某兴、刘某安诉至法院。另查明，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已于2015年5月20日竣工并交付兴仁县供水总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兴仁县供水总公司将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贵州五建公司施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陈某某、吴某某系贵州五建公司工作人员，陈某某与刘某安签订《兴仁污水处理二期工程施工合同》、吴某某与刘某安签订结算单系职务行为，对此刘某安、贵州五建公司及陈某某、吴某某均予认可，且贵州五建公司认可刘邦兴、刘某安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贵州五建公司作为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的总承包人，将其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冯昌全、雷某某，雷某某又将其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刘邦兴、刘某安，在冯昌全、雷某某被贵州五建公司清退出场后，贵州五建公司将其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刘某安，故贵州五建公司与冯昌全、雷某某签订的《兴仁县污水处理厂土建班组施工合同》、刘邦兴、刘某安分别与雷某某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刘某安与贵州五建公司签订的《兴仁污水处理二期工程施工合同》，实属劳务分包合同，因冯昌全、雷某某、刘邦兴、刘某安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应属个人承包而非企业承包，其不具备劳务作业的法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刘邦兴、刘某安与贵州五建公司、雷某某之间的劳务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刘邦兴、刘某安与贵州五建公司、雷某某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但刘邦兴、刘某安实际履行了施工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无效合同当事人应当各自返还所取得的财产。劳务合同的特殊性在于劳务客观上无法按照返还处理，只能折价补偿。刘邦兴、刘某安与贵州五建公司、雷某某对于无效合同均有过错，故补偿应当以刘邦兴、刘某安施工过程中的实际支出为限。刘邦兴、刘某安与贵州五建公司按实际施工量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故刘邦兴、刘某安请求贵州五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293467.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邦兴、刘某安要求贵州五建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由于欠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性质是法定孳息，故对刘邦兴、刘某安要求贵州五建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对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欠付工程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兴仁县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已于2015年5月20日竣工并交付使用，计息时间应从2015年5月20日起算，但刘邦兴、刘某安主张从2016年9月20日起计算利息，系原告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予予以支持。故计息时间应自2016年9月20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关于贵州五建公司提出本案争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要求刘邦兴、刘某安承担工程返工修复费的辩解意见。由于贵州五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质量问题与刘邦兴、刘某安提供的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贵州五建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贵州五建公司提出刘邦兴、刘某安承担工程返工修复费的主张，因未在法定的期限内提起反诉，法院对此不予处理，贵州五建公司可与刘邦兴、刘某安自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雷某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应由其自行承担未到庭抗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邦兴、刘某安支付劳务工程款293467.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970元，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702元，由原告刘邦兴、刘某安负担26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贵州五建公司以刘某安、刘邦兴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成否成。
根据施工合同、结算资料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刘某安、刘邦兴施工项目可分为两个阶段，即第一期冯昌全、雷某某转包的一体氧化沟项目，第二期冯昌全、雷某某退场后继续向贵州五建公司承建的一体氧化沟项目剩余工程及直接与贵州五建公司签订的《兴仁污水处理二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钟式沉砂池、污泥脱水机房、鼓风机房、紫外线消毒渠、提升泵房、计量井、回流井项目，具体劳务施工内容为钢筋、模板与混凝土。工程完工后贵州五建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由其职工ＸＸ、周砚祥、袁洪春、吴胜祥与刘某安对第二期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结算，确定第二期工程总价款为333125.50元，2016年9月20日贵州五建公司项目负责人吴某某与刘某安一并对第一期工程价款460942元、第二期工程价款333125.50元、合同外增加工程价款29400元及已付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确认贵州五建公司尚欠刘某安、刘邦兴的工程款数额为293467.50元。一审按此工程欠款作出判决，二审中贵州五建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贵州五建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根据2015年5月6日《兴仁县城污水处理二期工程厂区土建工程验收会议纪要》记载，出水提升泵房、紫外线消毒间、鼓风机房、一体氧化沟、钟式沉砂池、脱泥机房确实存在部分工程质量问题，但会议纪要中具体描述的门窗、穿墙套管、室外台阶等问题是否属刘某安、刘邦兴劳务施工范围不明，且贵州五建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二期工程中未付款33125.50元属不合格工程价款与其主张的为返工修复不合格工程支付工程价款264939元相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建设工程因承包人原因致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工程款为固定价款或双方已就工程款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发包人可要求承包人修理、返工或者改建，或另请他人修理、返工或者改建，所产生的费用可从承包人结算工程价款中扣减。本案中，贵州五建公司确在工程验收前对存在的质量问题另请他人进行了返工与修复，但实际返工与修复工程是否全系刘某安、刘邦兴劳务施工部分不明，现双方当事人已对工程价款完成结算，工程经返工修复后已经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使用，据此贵州五建公司负有向承包人刘某安、刘邦兴支付工程价款的法定义务，对在工程验收前自行返工修复质量问题工程所产生的费用其只能在结算工程价款中主张扣减，现质量问题已经返工修复，其不能再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抗辩不予支付工程价款。由于贵州五建公司于本案中并未提出扣减的反诉或抗辩，其仅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不应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告知其另案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贵州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2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勇
审 判 员 张国斌
审 判 员 赵 舒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勇
书 记 员 张旭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