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东刑初字第37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甲，农民。因涉嫌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于2015年3月13日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在明、冯振兴，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以金东检刑诉（2015）2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于2015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胡又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杨在明、冯振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2月28日，被告人陈某甲因对杭长高铁土地征用补偿问题不满，经电话联系前往金华市金东区经堂头村邵某家，出示其购买的前往北京火车票，召集该村信访人员与其一同在全国“两会”期间前往北京上访，但该村信访人员均未表态。2015年3月1日，被告人陈某甲乘火车前往北京上访，被北京警方查获并送往久敬庄。
2015年3月2日，被告人陈某甲通过电话联系，在明知张某、方某、钱某甲等七人已经在前往北京上访的路上后，通过电话告知、发手机短信的方式煽动、唆使张某等七人按照被告人陈某甲的指示在北京天安门非接访地区违法上访时，被北京警方抓获并在进行训诫后遣返。
2015年3月4日，被告人陈某甲又在明知钱某乙等六人已经在前往北京上访的路上后，再次通过电话联系、发手机短信的方式煽动、唆使钱某乙等六人前往天安门非接访地区上访。但钱某乙等六人被东孝街道工作人员在天津劝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人张某、方某等人的证言；检查笔录及照片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甲在当地采取串联的方式，煽动、唆使多人到北京重点地区和敏感部位违法上访，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以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法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陈某甲对起诉书指控有异议，辩解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是公安机关捏造的，公安机关对其威胁、恐吓，其是让那些人去求助的，没有煽动、组织他人，其也没有犯罪。
两辩护人辩称被告人陈某甲不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具体理由如下：1、不存在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犯罪事实。陈某甲非组织者，不是首要分子，没有起决定、组织、策划的作用；2、被告人是让张某等人去天安门派出所求助，以没有路费为由，目的是亮明身份希望被分流到马家楼，其目的地是马家楼，非天安门；3、张某、钱某乙、施某甲等人去北京天安门并没有实施任何上访行为，且并不违法；4、对于超出陈某甲短信提示内容的行为，应当由信访人员自己承担，被告人不应对此负责；5、训诫书都是指向张某等信访人员，他们只是一起去反映各自的诉求，和被告人没有任何的关联；6、本案没有任何社会危害后果，未达到情节严重程度。基于以上理由，恳请合议庭依法宣告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某甲与金东区金东村、经堂头村、施村的张某、方某、邵某、王某乙等人均系杭长高铁和金温交叉线建造的土地、房屋征用和拆迁的拆迁户，因对拆迁、征用后的政府赔偿不满，曾到北京国家信访局等部门上访。2015年2月28日，被告人陈某甲经电话联系前往金华市金东区经堂头村邵某家，出示其购买的3月1日前往北京的火车票，煽动、召集金东区金东村、经堂头村、施村等相关信访人员与其一同在全国“两会”期间前往北京上访，但在场信访人员当时未表态，后大家觉得被告人陈某甲的话有道理，遂于当日下午购买了3月2日13人前往北京的火车票。2015年3月1日，被告人陈某甲乘火车前往北京上访，到北京后被当地警方查获并送往久敬庄接济服务中心。
2015年3月2日，被告人陈某甲在得知张某、方某、钱某甲等七人已经在前往北京上访的路上后，通过电话告知、发手机短信的方式煽动、唆使张某等七人按照其指示在北京天安门非接访地区违法上访，后被北京警方抓获并进行训诫后送往久敬庄接济服务中心。
2015年3月4日，被告人陈某甲明知张某、方某、钱某甲等七人到天安门上访后已被北京警方送到久敬庄接济服务中心，在得知钱某乙等六人也在前往北京上访的路上后，再次通过电话联系、发手机短信的方式煽动、唆使钱某乙等六人前往天安门非接访地区上访。但钱某乙等六人被东孝街道工作人员在天津劝回。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陈某甲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陈某甲的身份情况。
2、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实他因为土地征用补偿问题，去年和金东村、经堂头村、施村的三十多户拆迁户去北京国家信访局等地上访过一次。2015年2月27日，他骑车到经堂头村王钟灵家，问王钟灵要不要去北京上访，王钟灵说不去，他又去了金东村的张某家，问张某去不去北京上访，张某没有表态。到了晚上，邵某打他电话叫他到经堂头村商量去北京上访的事情。2月28日早上，他骑自动车到了邵某的老房子，当时在场的还有经堂头村的钱某甲、邵某、王某，金东村的方某、张某和施村的王某乙、施某乙等人。他让不去上访的人把字签到白纸上，到时他带到北京去，还出示已经买好的3月1日去北京的车票给大家看，但当时没人表态。3月1日他自己坐火车到了北京，到北京的第二天晚上，他被警方清查后带到了久敬庄。他知道经堂头村的七人坐火车到北京上访，另外六个人被街道的人拦下来了。方某在火车上给他打电话问怎么办，他让方某等七人直接去天安门上访，后又把具体怎么做的方法用短信发给了张某。钱某乙也给他打电话问怎么做，他就把之前发给张某的短信又发给了钱某乙。因为之前他们到国家信访局反映没有用，他一个人上访力量太单薄，如果多一点人去上访，都是不同地方的，领导就会重视点，就想在“两会”时到天安门上访，通过上级给金华政府施加压力，从而达到把他们事情解决的目的。
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及检查笔录，证实其因杭长铁路拆迁赔偿不到位的问题，聘请了北京的一位律师为其打官司。2014年过年前，陈某甲和该律师一起到其厂房里，问其到北京上访去不去，其说不去，等官司打完再说。2015年2月25日，其收到陈某甲问其是否去北京上访的短信，其没有回复。民警依法对王某甲持有的手机进行检查，显示132××××3767的号码于2015年2月25日发送“老王准备到北京上访，去不去”的短信。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因杭长高铁和金温交叉线建造拆迁赔偿问题一直没有和政府达成协议，她就开始上访，她们金东村和经堂头村21户人家通过陈某甲找了北京的律师。2015年大年初五还是初六的一天，陈某甲找她们一起去北京，说全国两会3月3日就开始了，而且听说金华有些上访户已经上北京了，所以陈某甲希望她们能早点去北京。2015年2月28日，她、王某乙、施某乙、施某甲等六、七个人到邵某家的老房子里，陈某甲来了后问她们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话就签字，帮这些人把材料带上去。后来陈某甲说塘雅那边的人买好票到北京上访得到了政府的回应，还把自己买的车票给她们看。陈某甲说如果她们去的话人多，政府就会重视一点，她们觉得陈某甲讲的有道理，就决定下午买车票。3月2日她们在金华火车站进站口被拦住后，王荣慧和楼江瑶将她、方某、朱某、钱某甲、王某乙、施某甲、施某乙共七人送到海宁坐杭州到北京的火车。到了夜里，陈某甲打电话给方某说被扣起来了在九敬庄，让她们到天安门广场去。后又发短信给她，她们就按照短信内容直接坐公交车去北京天安门广场，到了天安门东门，在安检检查方某的包的时候发现有上访材料，她们就被带到当地派出所，后被送往马家楼。
5、证人方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28日，在邵某老房子里，她、戴某、张某、朱某等平时一起去上访的人商量上访的事情，陈某甲叫她们一起去北京上访，并说自己买了金华到杭州及杭州到北京的火车票，后大家决定趁北京召开两会的机会去北京上访，并约定好一起去买火车票。2015年3月2日，他们准备进站的时候被街道的工作人员拦住，后来她、张某、朱某、钱某甲、施某甲、王某乙和施某乙七个人没有上火车，戴某等六个人坐上了火车，她们七个人之后分别坐楼江瑶和王荣慧的车子去海宁坐车。在路上，她接到陈某甲的电话，陈某甲告诉她要去天安门广场，她因为记性不好就让陈某甲发短信到张某的手机上，她们就按照陈某甲说的去天安门上访。过安检的时候被发现包里面的上访材料，她们就被带到当地公安机关，后又被送到马家楼，之后被带回金华。
6、证人施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月份的一天，他和施某乙、王某乙等人去经堂头村的一户老房子开会，一个男的叫他们一起去北京天安门上访，说人去多点领导会重视点，还拿了一张白纸让大家签字，大家都没有签字。那男的叫他们先买金华到杭州的火车票，再买杭州到北京的火车票，这样如果在金华被政府干部拦住的话，还可以到杭州去坐火车去北京。3月2日在金华火车西站被东孝街道的干部拦住后，他、王某乙等七个人又乘汽车到另外一个火车站坐上去北京的火车。让大家签字的男的不是和他们一起去的北京，他们被北京警察查获后被带到一个地方去睡觉，他当时看到那个男的也在。警方给他们七个人每人一张训诫书。经依法辨认，施某甲指出，8号（陈某甲）就是2015年2月份的一天，在经堂头村开会讨论去北京天安门上访时，让大家在白纸上签名的人。
7、证人王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2月28日，她、施某甲、施某乙等人到钱某甲老房子那里，“小陈”说到北京天安门去上访，但是有好些人不愿意去，“小陈”说让不去的人在集体诉状上面签字，由他到北京天安门去，到时候费用分摊。后来大家又有不同意见，去北京的人各自出钱买票。3月2日在火车站进站口被东孝街道干部拦住后，她们又坐车到海宁上车去北京。3月3日他们在天安门东门安检口的时候，检查人员从她包里检查出反映房子被强拆的相关材料，随后警察将他们七个人带去派出所，派出所民警对他们七个人进行了训诫，然后又送他们到了马家楼，驻京办的金华工作人员把他们接到了久敬庄。经依法辨认，王某乙指出，12号（陈某甲）就是“小陈”。
8、证人钱某甲的证言，证实今年过年的时候听说两会快开了，因为杭长线拆迁补偿问题，他们村上好多人要去北京上访，他就想一起去。2月28日他老婆邵某打电话给村上还有附近村要上访的人到他家老房子商量上访的事情，后来确定3月2日一起坐火车去北京。3月2日他到车站后，看到东孝街道里的工作人员在拦不让上车。后来他和王某乙、施某甲、施某乙、方某、张某、朱某共七个人坐王荣慧和另外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女的车去海宁上车。他们到天安门附近过安检时，被民警带到公安局，后被遣送回来。
9、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为了在两会期间去北京上访反映杭长高铁拆迁补贴问题，2015年3月2日她和同村的方某、张某，经堂头村的钱某甲，施村的施某甲、王某乙、施某乙等人到金华火车站，金东区东孝街道的人在火车站进站口不让她们去。她、方某、张某、钱某甲、施某甲、王某乙、施某乙七人就坐车到海宁上车，另外六个人在金华火车站上车。3月3日到北京后，她们在天安门遇到民警检查被带到派出所，并给她们每人一份训诫书后被送回金华。
10、证人施某乙的证言，证实因为“金温客运专线”拆迁赔偿问题，他决定去北京上访。2015年2月28日他们几个准备去上访的人在钱某甲家的老房子聚集，因为年纪大了很多东西他没有听清，后来让他们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签名说是拿去写信访材料，但是大家都没有签字。3月2日，他、王某乙、施某甲还有另外十来个人一起到金华火车站坐火车，进站检票的时候被东孝街道的干部拦住，他们就坐汽车到海宁上车。3月3日早上到北京后，他们在天安门城楼边检查时被发现身上有信访材料，后被带到马家楼，之后又被送到久敬庄，在久敬庄他见到过“小陈”。当地民警对他们进行了训诫，第二天被送回金华。
11、证人钱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和戴某、王某丙等人准备坐车去北京集体上访，在天津被街道工作人员劝回金华的情况。
12、证人戴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杭长高铁的拆迁户，对政府的拆迁补偿款不满意，上访过很多次，后于2015年3月2日和王某丙、钱某乙等人在金华坐车去上海，在上海坐车去天津准备进北京上访，后在天津被街道的工作人员劝下的情况。
13、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明内容与戴某证明内容一致。
14、证人邵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底过完年后，戴某、钱某乙、张某、方某、王某乙、陈某甲等人在其家商量去北京上访一事，其只是电话叫他们过来，没有参与讨论过。
15、证人舒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金东区东孝街道办事处党工委副书记。2015年3月2日，其得到消息，经堂头村钱某乙、戴某、钱某甲、王某丙，金东村方某、张某、朱某，施村的王某乙等十多人已购买火车票准备前往北京上访，其组织工作人员进行劝访，但还有6人上了去杭州的火车，遂和工作人员赶去杭州火车站劝下。后其得到通知张某、方某、钱某甲等7人从海宁坐火车去北京天安门非正常上访，被送往久敬庄了，其带队将人接回。这次钱某乙等人是想趁全国两会期间去北京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造成大的影响，然后给当地政府造成压力，从而解决诉求。
16、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内容与舒某一致。
17、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证实钱某甲、张某、王某乙、方某、朱某、施某甲、施某乙七人因到天安门地区非信访接待场所信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发给训诫书的情况。
18、浙江省信访联席会议北京工作组非正常上访行为处置建议书，证实要求对钱某甲等七人依法处置的情况。
19、检查笔录，证实2015年3月12日，民警依法对陈某甲持有的一只黑色华为牌手机进行检查。打开手机，进入右下角短信内容，有一个叫“张夏琴”和钱某乙的短信记录，内有陈某甲对对方的短信记录。后依法对张某的手机进行检查，有一个叫“小沅”（陈某甲）的与其之间的短信记录。
检查照片，证实与名为“张夏琴”、钱某乙的发送短息记录，内容为“到天安门广场东门找派出所，就说我是上访的，没有路费了，到了，派出所不要签任何字，会把你们带到马家楼，我们在久敬庄。在马家楼一定不能回去”；“如到了马家楼要想你回去，就要开如何解决的单子”；“不开解决的单子，就说一辈子不回去了，开解决的单子是驻京办”；“派出所叫你签字，千万别签，签了到金华就要拘留的”。
20、归案经过，证实侦查机关破获本案的事实经过。
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陈某甲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在当地采取串联的方式，煽动、唆使多人到北京重点地区和敏感部位违法上访，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陈某甲及辩护人提出的无罪观点，经查，被告人陈某甲串联、煽动、唆使金东区金东村、施村、经堂头村的多名村民到北京天安门地区违法上访的事实，有证人张某、方某等数位证人的证言、手机短信记录、训诫书等证据证明，更有其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证实，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应当以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定罪处罚，故无罪辩解不能成立，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陈某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甲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13日起至2015年12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余瑾玫
人民陪审员 王永芳
人民陪审员 阮为武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