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彩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立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来建。
上诉人潘某为与被上诉人冯立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5日，潘某向冯立春借款150000元，并在收款收据（含复写功能）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按月息壹分计算，借期为壹年”。借款到期后，潘某支付利息18000元，其余借款本息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冯立春和潘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潘某作为借款人，应按约归还借款。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潘某是否已经还清。法院认为，该款尚未还清，理由如下：1.复写件系经过媒介复写纸与原件同步形成，且潘某认可冯立春所提交的借条复写件系在其所写原件上复写形成，故法院认为冯立春提交的借条复写件具有原始证据效力；2.潘某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其书写借条当时不知道形成了复写件，但潘某未就冯立春所提交的借条复写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反而予以认可，且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双方之前的借款往来中形成的书写于收款收据上的借条复写件，结合潘某长期从事轮胎买卖及修补生意的情况分析，潘某关于书写案涉借款的借条时不知形成复写件的辩称，存在较多矛盾，法院不予采信；3.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在2014年10月20日左右冯立春曾向潘某催讨案涉150000元借款，且此后冯立春仍多次向潘某催讨该笔借款。150000元的借款数额较大，潘某辩称已于2013年10月15日左右还清该笔借款，但在此后冯立春的多次催讨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潘某仍未采取向公安机关报案等方法维护自身权益，且未与冯立春就款项已还清的事实据理力争，拒绝冯立春关于查看账本及与潘某所称的还款资金来源人联系的提议，与理相悖；4.将借条写于具有复写功能的收款收据上的行为，已与日常个人之间发生借款时出具借条的习惯不符，若冯立春仅持有一张书写件（一般为存根联）或复写件（一般为客户联），又无其他证据可作证之下，法院在审理中又难以判断是否已经还款的事实，而潘某作为一名经营轮胎买卖及修补生意长达十六、七年的生意人，应对自身所作出的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的行为所产生的风险承担责任；5.潘某作为借款人，对其主张的借款已还清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现潘某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综上分析，潘某关于借款已还清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潘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冯立春借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21000元，合计171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潘某负担。
上诉人潘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潘某于2012年10月15日向冯立春借款15万元，约定借期一年，月息一分。潘某于2013年10月15日左右已还清本金和利息168000元，并收回借条原件（收款收据存根联），回家给其妻子看过后撕毁。潘某款项来源（从朋友中收回借款10万元，自己做生意凑合68000元，一次性付清）。冯立春一年后又向潘某催讨15万元借款，于2015年1月4日以借条复印件（客户联）向法院起诉要求再次还款。一、潘某认为冯立春提供收款收据第一联作为书写借条，又由冯立春保管，而冯立春在庭审中辩称收据一式两份，原件已给潘某，复印件留着自己保管的说法违背常理。借条原件系借款人出具给出借人的权利凭证。在主张权利时应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对借条复印件与原件同步形成具有原始证据效力认定事实不清，运用法律错误。二、潘某在庭审中提交第一笔借款时要求收回原件，冯立春说已遗失，潘某要在复印件中签字注明还清借款收条，故一直保管至今。如原审法院认为复印件可以认定原件，那正式原件包括记账联都可以继续主张还款权利。原审法院对本案关联性证据不加分析、参考，错误作出不予采纳。三、冯立春对先后二笔借款关系，在二次庭审中说法，先后矛盾，违背常理，涉嫌虚假诉讼。四、潘某认为原审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中难以判断是否已经还款的事实时，应讲究证据，而不是主观推测，错误判断。基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运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冯立春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一、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潘某欠款15万元属实，有借条为凭。潘某认可借款15万元，该借条在具有复写功能的收款收据上由潘某亲笔书写，潘某认可一式两联同步形成，潘某自己拿了第一联，将第二联交由冯立春持有作为权利凭证，该借条复写件具有原始证据的效力。二、潘某称涉案借款已付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借条复写件具有原始证据效力，潘某欠款未还。2.潘某在一审前后两次开庭庭审中辩称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第一次庭审中辩称在书写借条时不知道形成了复写件，但对复写件的真实性未提异议而予以认可。第二次庭审中，潘某提交了双方之前2010年10月9日借款往来形成的同样是写于收款收据上的借条复写件，而且一直保存至今。说明该借款账已结清，潘某收回借条复写件，能够证明潘某是知道存在复写件的，与其之前辩称写借条时不知道有复写件相矛盾。潘某长期从事经营活动，又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书写涉案借条称不知形成复写件的辩称理由不成立。3.原审法院确认冯立春在2014年10月20日起多次催讨，但潘某既未报案，又拒绝冯立春查看所持有的账本与所称还款资金来源人联系对质的提议，故潘某辩称已还清借款没有依据。4.潘某无充分确凿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潘某提交的证据为：施某、项某和徐某的证人证言各一份，用以证明潘某已经归还冯立春168000元，并撕毁了借条原件，并申请证人施某、项某和徐某出庭作证，本庭予以准许。施某和项某出具的证明记载，其于2013年10月16日下午2时左右，因在潘某家中联系汽车保险业务，看到潘某对其妻子说，钱其还清了，借条也拿来了，施某和项某同时看到借条是用收款收据书写的，潘某说当初没有白纸，冯立春说写在收款收据上。徐某出具的证明记载：其因经营需要向潘某借款10万元，2013年10月16日前几天，潘某说钱要去还安昌一个朋友，后来到别人那里借来还他。此外，潘某还申请调取原审法院审理的录音录像，用以证明冯立春对第一笔、第二笔借款不能自圆其说，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
冯立春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据的三性原则，三份书面证言基本上是统一格式的打印件，通过证人陈述都不是他们自己打印的，而且与证人出庭陈述的内容有矛盾，都是事先由潘某打印好让证人签字的，形式不合法。其中项某说利息1.8万元，但借条上根本没有写。另证人和潘某都是朋友关系，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潘某将所有款项还给了冯立春。一审中潘某自己陈述钱还掉了，到家里给他老婆看，也把借据撕毁了，问他有没有其他人在场，他明确地说没有。所以这三个证人证言是潘某编造出来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款项已还给冯立春的事实。
二审期间，冯立春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上述证人和潘某之间系朋友或存在借贷关系，和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存在统一打印的格式，且相关证人还表示不识字，对证言内容无法读出来，从证言内容来看，潘某和其妻子之间的对话及潘某和徐某之间的借款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归还并无直接关联，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此外，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有相关书面笔录记载，潘某向法院申请调取原审法院录音录像以证明冯立春对借款不能自圆其说不属于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法定情形，当事人的陈述只是证据的一种形式，法院将综合现有证据依法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予以认定，对潘某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已经还清，冯立春能否凭借条客户联向潘某主张还款。首先，一份完整的收款收据同时具有存根联和客户联属正常情形，通过潘某提交借条客户联的情况也可知，潘某对于在收款收据上书写借条、借条存在客户联复写件的事实是清楚明知的，再结合潘某从事相关商业活动的情况，潘某关于在收款收据上书写借条时不知有客户联复写件的抗辩与一般生活常理及之前交易习惯相悖，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根据正常商业交易惯例，收款收据系款项收取方出具给交付方的债权债务凭证，收款收据的存根联和客户联内容一次性同时形成，存根联和客户联内容一致，存根联由款项收取方持有，客户联由款项交付方持有，款项交付方凭客户联可证明其已完成款项交付义务，享有相应权利。本案借条系在收款收据上形成，该收款收据同时具有存根联和客户联，冯立春现持有客户联符合其借款交付方的身份，应认定为本案借条存在一式两份的情形，客户联并非借条复印件，和存根联具有同等效力，冯立春有权凭借条客户联向款项收取方潘某主张权利。再次，本院注意到，潘某在双方之前借款往来中，还款后保留了冯立春确认还款的借条客户联至今达三年以上，可见潘某对保留还款凭证具有较高的谨慎注意习惯，但在之后的本案借款中其称还款后收回借条原件就立刻销毁，显然也与之前对还款凭证的保留习惯不符。综上分析，冯立春作为款项出借人，持有的借条客户联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其有权凭借条客户联向潘某主张还款，潘某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足以推翻该借条客户联上载明的内容，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潘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潘建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张成柱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