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终4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金城，男，汉族，现住石家庄市桥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华，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州市工业路21号。法定代表人：王宇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长坤、库纳鑫，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金城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3民初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金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华、被上诉人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长坤、库纳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金城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3民初205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3民初2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制作陈述的证据确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依据聘用合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的案由是劳动合同纠纷，在本案聘用合同中双方约定“乙方为甲方聘用员工”，聘用合同未明确约定上诉人的具体工作内容、权限，上诉人的实际工作内容只是负责询价、寻找货源，并不包括购买、定价、付款。发回重审的庭审中对方提交的其单方制作的证据《公司采购过程控制管理制度》3.1.1“执行采购计划”3.1.2“采购员负责对供方的询价、比价，并选择合适的供方”4.2.2（3）“采供部共�商讨确定议价目标和中标的理想价格”证实“对供方的询价、比价，并选择合适的供方”及“确定议价目标和中标的理想价格”均是采供部所有采购员共同商讨确定的，上述行为是采供部共同行为而并非上诉人一人的行为，并且采供部是“执行计划”而不是制定计划。3.5“因市场行情导致原材料价格变动，事业部总经理行使最终价格决定权”第4.2.2议价作业：（4）“大宗物资须经事业部副总经理、总经理审核后确定最后购买价格。”证实被上诉人购买货物的最终价格全部都由上诉人的上级的上级“事业部总经理、总经理审核后”决定、证实上诉人只是履行工作职责参与其中，其没有权利决定公司的采购对象、采购价格及是否付款，也就是说上诉人没有采购哪家货物及采购货物价格、付款的最终决定权，更谈不上“其采购价格超出市场价格”。本案中上诉人依据合�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按照上级领导指示履行工作职责、执行上级指定的计划、没有任何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及事实，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也予以认可，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存在重大过失及过错。一审法院依据聘用合同及被上诉人的单方证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的“市场价格”判定所谓的“上诉人的采购价格”高于“市场价格”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市场价格”不是物价部门制定的标准价格，也不是官方指导价，也未经过司法鉴定，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最高院的证据规定》76条“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市场价格”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没有一个经过双方认可的官方指导价格或经司法鉴定程序鉴定的标准价格又如何确定所谓“被告采购价格的高或低”呢？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单方制定的“市场价格”作为定案根据，由此确定被上诉人“采购货物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判决让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提交的不同时期、不同厂家、不同质量的货物价格来认定所谓上诉人采购货物价格高于“同时期、同种类、同质量市场价格”是毫无根据的。不同时期、不同厂家、不同质量的货物之间的价格是没有可比性的。一审法院以根本没有可比性的价格来认定采购价格偏高、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来判决上诉人承担30%赔偿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当地指导价”“市场交易价”“实际损失81559元”从何而来，且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了错误判决，恳请上级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蒋金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蒋金城参与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采购货物的询价、寻找货源、合同签订及付款整个过程。因蒋金城在询价、寻找货源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赔偿公司因此所受到的损失。1、蒋金城是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牛仔事业部对外采购工作唯一负责人和渠道。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1民终10864号民事裁定书可以证实，蒋金城负责公司采购货物的询价和寻找货源环节。同时，在蒋金城负责采购范围内，蒋金城是公司对外采购的唯一渠道，公司没有同时安排其他人员进行询价和寻找货源。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蒋金城“具有对供应商提供的原材料进行市场分析，确认其价格是否最合理以此向公司有关领导汇报并确定最后购买价格的引导作用”，是正确的。蒋金城在询价和寻找货源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根据公司提交的证据，蒋金城负责采购货物明显高于同时期、�种类、同质量货物的市场价格水平，高于市场价格水平的30%-90%。如此巨大价格差距完全能够证明蒋金城在询价和寻找货源过程中存在过错。尤其是，在采购F319(F1uke319型号）钳形电流表过程中，同一生产厂家、同一型号、同一时期，毅兴电子和青岛瑞能公司采购价格差距高达42%。在公司事后调查时，毅兴电子告知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该时期从未进行价格调整，且在公司采购青岛瑞能公司电流表时，青岛瑞能同时向毅兴电子采购了同等数量的电流表。可见，蒋金城在采购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蒋金城在公司工作期间，未尽到采购员岗位职责。导致公司所采购工业原料部分价格明显偏高，采购成本增高造成公司经济损失，因此蒋金城对此存在重大过失”是正确的。3、蒋金城关于不具有采购最终决定权的主张不能成为其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蒋金城询价和寻找货源的过程，最终转化为公司对外签署合同的行为，因蒋金城在其采购范围内是公司对外联系唯一渠道，蒋金城询价和寻找货源结果将直接影响公司决策。公司依据蒋金城错误的询价和货源信息作出采购决定造成损失，其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二、公司提出的证据能够证明蒋金城采购价格高于市场价格30%一90%。蒋金城主张公司提供证据不是物价部门制定或司法鉴定的价格，不能证明“同期市场价格”。我方认为，我公司提供证据均为同一时期、同一品牌、同一质量，甚至同一型号货物实际采购价格，能够证明同期市场价格。市场价格的确定不应当通过评估或鉴定程序确定，而应当按照同期、同一质量产品的实际采购价格确定。同时，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中均有对明显不合理价格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蒋金城对我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81559元，认定事实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金城赔偿公司经济损失146543.30元；2，诉讼费用由蒋金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5日，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与蒋金城签订聘用合同一份，聘用蒋金城担任公司采购部经理，具体负责对采购货物询价、寻找货源等事宜。聘用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六条规定：如果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12月31日，双方聘用合同期满。2017年2月7日，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向晋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所申请事项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作出晋劳人仲不字（2017）第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聘用合同、购销合同、入库单、送货单、进货价格表、及货物价格调查报告等证据。予以证实因蒋金城存在与相关企业相互串通、故意抬高价格的情形，蒋金城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146，543.30元的经济损失。重审中，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提交了《关于发布公司采购管理制度的通知》、《公司采购过程控制管理制度》、《会议纪要》、《关于做好2015年供应商评价工作的通知》等证据。该公司代理人陈述，蒋金城系公司牛仔布事业部下属的采供部下设的牛仔部采购经理。根据公司提交的《公司采购过程控制管理制度》3.1规定，采供部职责：3.1.1，执行采购计划；3.1.2.采购员负责对供方的询价、比价，并选择合适的供方。3.5规定，因市场行情导致材料价格变动，事业部总经理形式最终价格决�权。4.2.2（4），大宗物资需经事业部副总经理、总经理审核后确定最后购买价格。另查明，2015年至2016年3月，经蒋金城采购聚合氯化铝49，690公斤，单价分别为3.42元/公斤，超出同期市场价格90%、84%，造成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多支出货款79，389元；采购万用表5块，高于市场价格46.40%、42.30%，造成公司多支付货款2170元；采购工业盐519130公斤，高于市场价格29.50%、22.70%，造成公司多支付货款64，984.3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蒋金城在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的职责及职权范围；2、蒋金城在采购过程中，造成该公司损失的原因；3、蒋金城对于公司的损失是否应负责任；4、蒋金城对于公司的损失应承担比例。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蒋金城在该公司任采购部经理，其职责及职权范围为“对供方的询价、比价，并选择合�的供方”，因此，蒋金城具有对供应商提供的原材料价格进行市场分析，确认其价格是否最合理，以此向公司有关领导汇报并确定最后购买价格的引导作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公司所提供证据证实，蒋金城所负责采购的货物明显高于同时期、同种类、同质量货物的市场价格。因此，蒋金城在该公司工作期间，未尽到采购员岗位职责，导致公司所采购工业原料部分价格明显偏高，采购成本增高，造成公司经济损失。因此，蒋金城对此存在重大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双方所签订聘用合同第六条规定，因蒋金城重大过失导致公司采购成本增高的经济损失，蒋金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蒋金城在职期间所导致的损失，应考虑劳动关系的特殊性。首先，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既是企业财产的所有人、管理人，又是企业内部的管理者和监督者，所以一旦发生劳动者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的情况，用人单位就具有双重身份，即既是受害人，又是劳动者的管理者。如果在此情况下让劳动者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那么企业作为管理者就不再承担任何责任，此不符合公平原则。其次，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对价即劳动报酬与劳动者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企业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更应承担经营风险。再者，用人单位的每一项工作都由不同的劳动者来完成，如果严格要求劳动者根据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实质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来说，不尽合理。因此，对于因蒋金城工作中重大过失造成公司的损失，应由双方按职权责任大小负担。因双方所签订的聘用合同未约定损失赔偿比例，可结合实际损失情况由蒋金城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参照此规定，蒋金城造成公司实际损失81559元，应由蒋金城按其职权责任酌定30%赔偿为宜。基此，原审判决为：蒋金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4467.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聘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采购过程控制管理制度》、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无上诉人签名的通知复印件、会议纪要、入库单等文字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涉案货物“市场价格”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对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聘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判予以采信，是妥当的。但该合同是作为劳动者一方的上诉人与作为用人单位一方的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的劳动权利义务达成的协议，应依法受劳动法律规范调整。原判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系适用法律不当；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未对上诉人任职的具体内容进行约定，上诉人认可受聘用期间自己只负责询价和寻找货源，�不包括购买货物和向商家付款，对于采购哪个厂家的货物、是否购买、购买多少没有决定权。被上诉人虽然依据《公司采购过程控制管理制度》主张上诉人在询价、寻找货源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但因被上诉人不能证实其在制定涉案《公司采购过程控制管理制度》等相关公司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依法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并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因此，在上诉人对该制度并不认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以此为据主张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存在重大过失及过错，证据不足，其该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被上诉人主张对方采购的相关货物价格高于市场价格30%-90%问题，被上诉人虽然以其单方提交的不同时期、不同厂家、不同质量的货物价格为据，主张上诉人采购的货物价格高于“同时期、同种类、同质量市场价格”，但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市场价格”既非物价部门制定的标准价格，也非官方指导价，更不是经相关机构依法评估鉴定的数据，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不予认可，原判采信被上诉人该主张，缺乏合法依据和公平公正。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劳动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在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内作为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作为用人单位的被上诉人的一员，被上诉人既是企业财产的所有人、管理人，又是企业内部的管理者和监督者，企业的经营风险不能由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来承担。据此，原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蒋金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3民初2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河北新大东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1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北新大东纺织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国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张 楠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