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伊州民二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
负责人：金啸波，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萍霞，新疆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天恒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德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朋，新疆金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恒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基建筑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5）伊民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萍霞、被上诉人天恒基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恒基建筑公司原审诉称：其在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52万元。投保的工程名称为伊犁九鼎富通农产品批发交易市场和伊犁九鼎富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这两个项目的是同一工地两个标段。2014年8月27日，工地的建筑工人廖某某给工地倒运材料，在进入伊犁九鼎富通农产品批发交易市场工地门口时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014年9月初，其与廖某某死亡之事与其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向其法定继承人赔偿了80万元。其购买保险时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没有对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作出明确的说明义务，后要求�华保险伊犁分公司按照合同向其支付52万元的意外伤害保险金，但拒绝支付，现诉至法院。请求：1、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承担。
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辩称：1、天恒基建筑公司既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受害人，不具备保险金请求权，主体资格不适格。2、天恒基建筑公司与受害人达成的死亡赔偿事宜与本案无关。3、其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约束力。4、受害人发生事故时属于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也不在上下班途中，该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的范围内。5、受害人出事地点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施工现场，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天恒基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5日，天恒基建筑公司作为投保人，�别为其施工的面积为27436.49平方米伊犁九鼎富通农产品批发交易市场及面积为6720平方米的伊犁九鼎富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在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其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意外伤害每人保额为52万元，意外伤害医疗每人保额为8万元。保险期限分别为2014年6月5日0时起至2015年6月4日24时止、2014年6月6日0时起至2015年6月5日24时止，并分别交纳保险费109745.96元、26880元。双方签订的保险单中特别约定“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80%；在符合条款规定的范围内，按上述比例进行赔付，并以每人保险金额为限等”。保单中未指定受益人。2014年8月27日，周汉海驾驶的新FXXX**号轻型自卸货车，自伊宁市G218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巴彦岱九鼎富通农产品市场前路段时与天恒基公司工地建筑工人廖某某驾驶的无牌自卸三轮汽车发生碰撞，造成廖某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廖某某系伊犁九鼎富通农产品批发交易市场工地的工人，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在为该工地拉货。廖甲某、井某某为死者廖某某的父母亲，刘甲某系死者廖某某妻子，廖乙某、廖丙某系死者廖某某子女。2014年9月1日，乌鲁木齐恒瑞盈劳务有限公司（乙方）与死者廖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廖乙某、井某某、刘甲某（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因廖某某2014年8月27日在乙方承包的劳务工地旁的国道上与第三方驾驶的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导致廖某某当场死亡，乙方共计向甲方支付赔偿款80万元，其中交通事故赔偿款暂定为30万元；扣除30万元后，乙方向甲方支付48万元（扣除之前支付的2万元现金），因工程的施工单位向保险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公司如果理赔，该理赔款归乙方或者乙方指定的公司所有。协议签订后，2014年9月2日，乌鲁木齐恒瑞盈劳务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一份，声明内容为“乌鲁木齐恒瑞盈劳务有限公司系天恒基建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与廖某某的法定继承人签订赔偿协议。2015年2月16日，刘甲某出具收到廖某某的死亡伤葬赔偿款80万元，其中2014年9月4日支付50万元，余款30万元于2015年2月16日一次性付清的收条一张。现天恒基建筑公司主张支付保险赔偿金52万元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天恒基建筑公司在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双方已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庭审中，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辩称天恒基建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因双方签订保险�中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的规定，依据协议书及乌鲁木齐恒瑞盈劳务有限公司的声明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天恒基建筑公司具备主体资格，对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向天恒基建筑公司作出明确说明义务，且天恒基建筑公司亦不认可，故该免责条款对天恒基建筑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费。因在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已经明确了免赔额及赔付比例，对天恒基建筑公司主张的保险金应认定为415920元［（520000元-100元）×8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恒基建筑公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415920元；二、驳回天恒基建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由天恒基建筑公司负担731元，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负担3769元。
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中，其提供的天恒基建筑公司签章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其就该保险条款的相关免责条款向天恒基建筑公司进行了送达和说明，其履行了说明和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原审中，天恒基建筑公司提供的录音不能推翻已签章认可的事实，该书面证据的证明效力远大于视听资料的证明力。同时，该录音可以证实，天恒基建筑公司在投保后曾出过保险事故，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天恒基建筑公司已获得理赔。2、受害人廖某某是无证驾驶无牌三轮汽车，且事故发生的地点在218国道上，不属于天恒基建筑公司承保的施工场地面积范围。驾驶机动车辆必须持有法律规定的相应驾驶证是法定义务，不应以其是否在免责条款中约定及进行明确说明为前提。本案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天恒基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恒基建筑公司承担。
针对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天恒基建筑公司答辩称：根据原审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其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只是提供了保险单和发票，在第一次事故后才提供的保险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保险合同的内容应在保险单或保险凭证有记载。本案不属免责的情形，保险公司提到的免责情形是保险法规定的免责之外的情形，根据保险法第19条和合同法第52条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另，免责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应列明提示，可保险�司的投保单和发票上均没有列明，没有起到提示和说明作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6月4日，天恒基建筑公司在《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其印章，该投保人兹声明内容如下：1、本人已就投保事宜取得被保险人的同意，后期若因此而引发纠纷，相关责任由本人承担，与贵公司无关。2、贵公司已提供了保险条款，本人已认真阅读条款及投保单上“客户投保须知”的各项内容，对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部分内容）贵公司业务人员的相关说明已经了解并完全接受，尤其明白签章确认的意义、贵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以保险合同进入保险期限和投保人缴纳保险费为前提等，没有异议，自愿投保。3、本投保单填写内容全部属实�特别约定内容系与贵公司共同协商确定，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保单填写事项如有不实，由本人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贵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4、为便于快速处理赔案，本人同意以本投保单或其复印件作为授权证明，授权贵公司理赔人员到公安机关、医院及有关单位进行与保险事故相关的调查取证工作。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均以加黑加粗特殊字体对投保注意事项进行标注，该条款第八条约定：“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烧烫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其中第四项约定：“建筑单位在施工过程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建筑工程安全标准操作规范而导致的意外。”第九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烧烫伤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第（六）项约定：工程停工期间、从事与工程施工不相关的活动或在与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相应的施工现场和生活区域外的期间。”
2014年8月27日，廖某某驾驶的无证无牌自卸三轮汽车发生碰撞的事故地点在施工工地的门口外，伊宁市G218线国道上。2014年9月25日，伊宁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2、保险事故是否发生在施工现场外，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3、被保险人驾驶无证无牌车辆应否得到理赔。
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中，天恒基建筑公司和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上对投保注意事项已经以加黑加粗特殊字体进行标注，且天恒基建筑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其印章，应视为其已认真阅读条款及投保单上“客户投保须知”的各项内容，对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部分内容）的相关说明已经�解并完全接受。因此，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已经尽到提示投保人天恒基建筑公司进行注意的义务。天恒基建筑公司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六）项约定，与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相应的施工现场和生活区域外的期间，保险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对于不属于约定范围内的风险所致保险标的损失，保险人有权不予赔偿。本案中，投保人天恒基建筑公司所投保的被保险范围系建设施工工地，涉案事故发生地点在施工现场以外的伊宁市G218线国道上。显然，与天恒基建筑公司所投保的被保险范围不符，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赔偿责任。因此，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依据合同�定，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因此，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悬挂机动车号牌和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是机动车所有人或驾驭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被保险人廖某某驾驶自卸三轮汽车系无证无牌，属于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且《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八条第（四）项规定：“建筑单位在施工过程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建筑工程安全标准操作规范而导致的意外”，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本案被保险人廖某某因无证驾驶无牌车辆，中华保险伊犁分公司拒绝理赔，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5）伊民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天恒基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39元，合计16539元，由天恒基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芦海龙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