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1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从英。
共同委托代理人谢世有，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
法定代表人党伟，系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石养卫，陕西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彬，陕西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刘俊非，系该局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赵永华，陕西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马从英、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以下简称长安区管理站）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建设局（以下简称长安区建设局）道路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3）长安民初字第05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ＸＸ、马从英的委托代理人谢世有，上诉人长安区管理站的委托代理人李彬，被上诉人长安区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赵永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6日23时许，ＸＸ、马从英之子王毅酒后无驾驶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沿常宁三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西安培华学院西门北约50米一水泥突起物处时，车辆失控倒地，造成王毅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3年9月16日，陕西省西安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公交鉴法尸字（2013）第3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王毅系被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而致死。2013年9月22日，西安市公安局长安分局交警大队作出长公交认字（2013）第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毅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现ＸＸ、马从英诉至法院，要求长安区建设局、长安区管理站赔偿死亡赔偿金414680元，丧葬费2153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23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558516.5元之60%即335109.9元。另查明，王毅系农业户口，其家庭成员有父亲ＸＸ、母亲马从英、妹王真，弟王昌昌。又查明，2011年6月21日，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政府制发长政办纪（2011）38号《会议纪要》，将常宁新区管委会等单位的建筑工地围墙管理、市政道路管理、市政管网、路灯等市政设施管理职能移交给区建设局。2012年5月23日，西安市长安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制发长编发（2012）14号《西安市长安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区建设局机构整合职能调整等有关问题的通知》，载明：撤销区路灯管理所、区市政设施管理所（编制收回），设立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为你局所属事业单位，主要职责中有负责城区内的城市道路、桥涵、排水设施、照明设施以及城市防洪设施的管理工作，经费形式为财政全额拨款。一审庭审中，对于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ＸＸ、马从英提供陕西英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个人薪资证明、西安市莲湖区养老保险办中心出具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及房租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王毅虽系农业户口，但长期在西安市工作，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经审查，ＸＸ、马从英提供的收款收据上交款人无姓名显示，长安区建设局、长安区管理站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2013年10月30日，ＸＸ、马从英起诉至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称，其子王毅驾驶摩托车沿常宁三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西安培华学院西门北约50米处，发现路面出现一水泥突起物，来不及避让，碰上后摩托车倒地，致王毅飞出倒地当场身亡。现诉至法院，要求长安区建设局、长安区管理站赔偿死亡赔偿金414680元，丧葬费2153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23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558516.5元之60%即335109.9元。
西安市长安区建设局辩称，ＸＸ、马从英所诉事故发生过程与交警部门认定事实不符，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王毅酒后、无证、驾驶无牌照机动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并未把水泥突起物认定为事故发生的原因，故认为应依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事实、原因和责任划分处理此案；其单位不是事发路段的所有权主体，也不是城市道路的管理人，其单位不是责任主体及适格被告，故请求驳回ＸＸ、马从英对其单位的诉讼请求。
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辩称，ＸＸ、马从英所诉事故发生过程与交警部门认定事实不符，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王毅酒后、无证、驾驶无牌照机动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并未把水泥突起物认定为事故发生的原因，故认为应依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事实、原因和责任划分处理此案；其单位是事发路段的管理者，该路段由常宁新区向其单位移交时，路面的水泥突起物即已存在，不是其单位怠于巡查和管理造成的安全隐患，其单位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如水泥突起物是事故原因之一，原施工者应当是本案的责任主体，认为其单位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ＸＸ、马从英对其单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毅酒后无驾驶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路遇水泥突起物处时，车辆失控倒地，当场死亡，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长安区管理站作为管理人，其应对城市道路进行维护、管理，确保路面安全畅通，现其对本案事故路段路面疏于维护、管理，对路面水泥突起物未进行清理，对王毅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毅和长安区管理站责任按六：四比例承担为宜。对ＸＸ、马从英损失的计算，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并结合ＸＸ、马从英的举证情况进行确定。ＸＸ、马从英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因王毅为农业家庭户口，ＸＸ、马从英虽提供有陕西英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个人薪资证明、西安市莲湖区养老保险办中心出具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及房租收款收据等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市居住，故应按照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标准即115260元进行赔偿；ＸＸ、马从英主张的丧葬费21536.5元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ＸＸ、马从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2300元，因ＸＸ、马从英有三个子女，均对其有扶养义务，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02300元÷3=34100元；对于精神抚慰金，ＸＸ、马从英主张20000元超出标准，调整为10000元。综上，确定ＸＸ、马从英损失总金额为180896.5元，长安区管理站应承担金额为72358.6元。ＸＸ、马从英要求长安区建设局承担责任，因ＸＸ、马从英未能提供长安区建设局系城市道路所有人的证据，且长安区管理站系独立法人，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对ＸＸ、马从英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长安区管理站提出应按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处理此案，因本案系物件损害责任赔偿案件，而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发生的当事人的责任作出的处理意见，不应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故对长安区管理站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其认为应由原道路施工者承担责任，因该道路由常宁新区移交给长安区建设局，后由长安区管理站进行管理，在其管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故对其答辩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ＸＸ、马从英因王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72358.6元。二、驳回原告ＸＸ、马从英其余诉讼请求。若未在本判决书指定期限内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6326元，由ＸＸ、马从英承担5326元，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承担1000元。
宣判后，ＸＸ、马从英与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ＸＸ、马从英上诉称，一、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因为王毅一直是在城镇居住和工作；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两个人计算，一审判决少算了一个人；三、西安市长安区建设局负有管理职责，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四、精神抚慰金一审计算标准过低，应该是20000元。上诉请求：一、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为210018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三、由西安市长安区建设局和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西安市长安区建设局辩称，一、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路面突起物是本案事故发生原因没有任何证据，且按照6：4的责任划分不仅与本案事故原因不符且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王毅为农村居民是正确的。四、一审判决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因本案中的被抚养人并未丧失劳动能力。认为应依法驳回ＸＸ、马从英的上诉请求，并同意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的上诉请求。
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辩称，一、ＸＸ、马从英要求按照两个被抚养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因为其在一审起诉时只要求了一个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二审法院不能超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王毅酒后无驾驶证驾驶车辆，是违法行为，所以不应赔偿他这种违法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三、王毅是农村户口，他的养老保险账户2013年缴纳数额为零，不能证明他在城镇长期居住且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四、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王毅负全责的，其死亡与道路没有任何关系。其余答辩意见与长安区建设局的答辩意见一致。
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否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错误的，应该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由王毅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其赔偿王毅因无照、酒后驾驶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害，违反了法律的基本原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驳回ＸＸ、马从英的诉讼请求；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三、由ＸＸ、马从英承担全部诉讼费。
西安市长安区建设局辩称，一、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路面突起物是本案事故发生原因没有任何证据，且按照6：4的责任划分不仅与本案事故原因不符且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王毅为农村居民是正确的。四、一审判决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因本案中的被抚养人并未丧失劳动能力。认为应依法驳回ＸＸ、马从英的上诉请求，并同意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的上诉请求。
ＸＸ、马从英辩称，本案的案由是公共道路妨害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并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故：一、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能证明事实发生，不能作为划分责任的依据；二、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确定交通事故的责任，只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确定民事责任；三、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长安区建设局和长安区管理站没有履行道路养护义务，致使事故发生；四、长安区建设局和长安区管理站应按照其上诉请求赔偿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二审庭审中，ＸＸ、马从英提供了陕西英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和由西安市莲湖区养老保险经办中心出具的陕西英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帐户表，证明王毅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长安区建设局和长安区管理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另，二审审理中，ＸＸ、马从英表示按照一审时提供的赔偿清单计算其一审起诉时要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一审卷宗记载，ＸＸ、马从英在一审时提供的赔偿清单是按照一个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2012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20734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西安市莲湖区养老保险经办中心出具的陕西英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帐户表明，王毅从2010年起连续缴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用，结合陕西英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个人薪资证明，足以证明王毅在西安市工作超过一年以上，并有稳定的收入，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20734元／年×20年=414680元。ＸＸ、马从英在一审起诉时要求的是一个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故一审法院按照一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2012年5月23日西安市长安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制发长编发（2012）14号《西安市长安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区建设局机构整合职能调整等有关问题的通知》，长安区建设局已将事发路段的管理职责移交给了长安区管理站，且长安区管理站系独立法人，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一审判决由长安区管理站独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包括道路管理瑕疵责任，本案是一起道路管理瑕疵责任纠纷，长安区管理站作为事发路段管理者，依法应当履行保障道路完好、安全和畅通的职责和义务，但其疏于管理，未及时清理事发路段路面水泥突起物，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长安区管理站上诉称交通事故认定书未给其划分责任而不予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长安区管理站承担4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王毅无驾驶证、酒后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存在主要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除ＸＸ、马从英关于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毅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外；ＸＸ、马从英及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的其余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余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3）长安民初字第0580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被告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ＸＸ、马从英因王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92126.6元。
二、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3）长安民初字第0580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若未在本判决书指定期限内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1元（ＸＸ、马从英预交3035元，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预交6326元），由ＸＸ、马从英承担2000元，西安市长安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站承担73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肖晓通
代理审判员 辛 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