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4民终13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绍华，男，1969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陶瑛（周绍华妻子），女，197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代贵（社区推荐），男，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安宁铁钛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204604471T，住所地:米易县垭口镇。法定代表人罗阳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银，四川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310310419。上诉人周绍华与被上诉人四川安宁铁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宁公司）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6）川0421民初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绍华的法定代理人陶瑛、委托代理人朱代贵、被上诉人安宁公司委托代理人邓朝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6月10日，四川永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锐公司）向马驰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马驰代表永锐公司在安宁公司进行硫钴金矿车间安装及一车间老球磨改造。2016年6月23日，马驰代表永锐公司与安宁公司签订了《施工现场安全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凡属安排在四川安宁铁钛股份有限公司从事各类工程建设项目的零星维修项目施工的施工单位，不论是否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派工单，均遵照《施工现场安全合同》执行”，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施工单位在施工期间的一切设备、人身安全由施工单位负责，如果由于施工单位管理方式不当而出现安全事故由施工单位自行全部承担”，合同第六条约定“本《施工现场安全合同》有效期五年”。2014年6月24日，马驰代表永锐公司与安宁公司签订《二车间硫钴精矿厂房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安宁公司将二车间硫钴精矿厂房设备安装发包给永锐公司施工。2015年10月22日，马驰代表永锐公司与安宁公司签订《二车间零星改建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安宁公司将二车间零星改建工程发包给永锐公司施工。2015年12月初，安宁公司管理人员电话通知马驰组织员工对“二段磨矿改三段磨矿的输矿管安装工程”进行施工。随后，马驰组织了包括周绍华在内的20余名员工对该工程进行施工。同年12月15日，马驰施工队带班人员安排周绍华在工程中进行焊接作业。当日下午，周绍华在作业中从高处坠落受伤，由工友将其送往医院进行治疗。2015年12月29日，周绍华之妻陶瑛、儿子周伟共同向安宁公司递交《申请书》，请求支付此前周绍华在安宁公司的工程款100000元作为其医疗费用（周绍华此前曾分别以四川泸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在安宁公司施工而应获取的工程款）。2016年1月4日，安宁公司将工程款100000元转付给了医院。在《申请书》中，陶瑛、周伟明确了周绍华受伤时系马驰施工队员工。2016年1月4日，米易县垭口镇人民政府向安宁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垫付周绍华医药费的函》，要求安宁公司在永锐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代付100000元作为周绍华的医疗费用。当日，安宁公司将100000元转付给了医院。此份函件内容明确了周绍华受伤时系永锐公司和马驰施工队的员工。2016年1月26日，米易县垭口镇人民政府再次向安宁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垫支伤者周绍华护理费等费用的函》，要求安宁公司在永锐公司（马驰）的工程款范围内预支30000元给马驰，再由马驰支付给周绍华家属作为其护理等费用。安宁公司按照该份函件的要求将30000元工程款以借支的方式支付给了马驰，马驰也将此30000元款项支付给了周绍华家属。此份函件由马驰签字进行了确认。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人员组成事故调查组制作了《四川安宁铁钛股份有限公司二车间“12.15”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报告中确认安宁公司将工程委托给无安全生产条件的马驰个人组织员工进行施工，认定该事故系安宁公司的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并提出了对安宁公司作出30000元罚款和对马驰个人作出5000元罚款的建议。2016年5月6日，米易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米安监[2016]35号文件，对事故调查组制作的调查报告作出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性质的认定和处理建议。2016年6月8日，周绍华向米易县仲裁委申请要求确认其与安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6月23日，该委作出米劳人仲案[2016]21号裁决，裁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周绍华对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事故所涉工程并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2014年6月至事故发生前，马驰代表永锐公司与安宁公司陆续签订过多份承包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周绍华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受伤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是在安宁公司厂区范围内，而不能证明是在为安宁公司从事由其安排并由其支付劳动报酬的工作，也不能证明从事的工作是安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安宁公司的业务工作是矿石开采和矿产品加工，而并非工程建筑）。原审法院判决：周绍华与四川安宁铁钛股份有限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周绍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2016）川0421民初802号，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周绍华发生事故的工程并未签订书面合同，马驰是受安宁公司的委托聘用周绍华施工的；二、马驰的证言能够证明马驰受被上诉人委托聘用上诉人周绍华施工，周绍华在施工中受伤，但一审并未采用马驰证言不妥。三、米易安监局作出的“米安监〔2016〕35号”文件是生效文书，应作为定案依据，该文书证明了：该事故是安宁公司对工人安全培训教育力度不够，安全管理规章制度、操作规程为落实到位，生产过程中安全管理力度不够，员工安全意识淡薄，违章作业、冒险蛮干，造成的一起生产安全事故。足以证明周绍华是被上诉人安宁公司员工。四、永锐公司和安宁公司签订的《施工现场安全合同》的法律效力只及于已经签订的4份工程承包合同，并且4份工程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施工现场安全合同》作为其附件，该4份承包合同终止则《施工现场安全合同》一并终止。五、被上诉人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法人授权委托书》、《承包合同》只能证明马驰在合同约定的时限和工作范围内代表永锐公司行使职务，不能证明其所有行为均代表永锐公司。六、2015年12月29日，陶瑛与周伟的《申请》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要求二人签字，否则不支付工程款。七、一审判决书第10页倒数二行至11页第一行“……而不能证明是在为被告从事由被告安排并由被告支付劳动报酬的工作，也不能证明从事的工作是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被告的业务工作是矿石开采和矿产品加工，而并非工程建筑）”不客观，因为任何厂矿都存在维修，涉及面较广。被上诉人安宁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一、周绍华一审所举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1.米易县安监局的调查报告忽视了永锐公司向马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安宁公司与永锐公司签订的四份合同；2.马驰一审出庭证明他是受安宁公司委托而雇请周绍华等人的证言不可信，因为他与本案处理存在利害关系；3.周绍华系一审原告，应对其主张“存在劳动关系”负举证责任，其证明程度应当达到高度可能性，但其并未达到此证明程度。二、安宁公司的证据足以达到周绍华主张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程度。三、马驰对发生事故的工程施工与永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关系。虽然事故发生的工程，永锐公司和安宁公司并未签订合同，但该工程之前永锐公司和安宁公司签订过多份施工合同，并且永锐公司向马驰出具过4份委托书，因此足以相信发生事故的工程是马驰代表永锐公司进行施工，马驰就该工程与永锐公司存在表见代理的关系。上述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2014年6月24日，马驰代表永锐公司与安宁公司签订《二车间硫钴精矿厂房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2015年10月22日，马驰代表永锐公司与安宁公司签订《二车间零星改建工程承包合同》，该两份合同均约定：“《施工现场安全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此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前，永锐公司向马驰先后出具了4份授权委托书，委托书就委托授权事项具体、明确，并未提到本案事故所涉工程方面的委托授权。3.二审庭审中，马驰出庭作证称：“2015年12月11日左右安宁公司的副总谢裁军通知我为他施工，这个工程没有通知永锐公司而是通知的我个人，也没有签订有关的工程承包合同，也没有说多少工程款或多少工资，因为我原来组织工人给被告施工关系比较好，接到电话通知后，因安宁公司还欠我部分工程款，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到处找人为被告施工，伤者才上了四天班，被告没有给伤者发工资，我也没给原告发工资，我只是帮忙组织工人施工，至于具体发多少工资由安宁公司决定，原告受伤后证人出于人道主义多方筹集资金15万元左右给伤者治疗……这是出于政府的维稳压力和人道主义精神，并不代表我是用工主体也不代表伤者是永锐公司的工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所涉工程，马驰是代表永锐公司组织人员进行的施工还是代表安宁公司组织人员进行的施工，周绍华是否与安宁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绍华提供的证人马驰证言及其他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所涉工程是安宁公司直接通知马驰带人去施工的，周绍华也是在安宁公司工地受伤的；米易县安监局对事故的调查报告也认定安宁公司将工程委托给无安全生产条件的马驰个人组织员工进行施工，认定该事故系安宁公司的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故周绍华已经举证证明了其与安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安宁公司认为马驰召集周绍华等人实施本案所涉工程代表的是永锐公司的行为，此主张不能成立。因永锐公司在安宁公司实施的其他工程都签订有明确的书面合同，却独有本案所涉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并且永锐公司给马驰的几份授权委托书就每一项授予的权利和所涉及的事项写得很明确，独未提供本案所涉工程的相关授权，故不能证明马驰在本案中的行为代表的是永锐公司。安宁公司认为马驰在本案所涉工程中的活动受此前马驰代永锐公司与安宁公司签订的《施工现场安全合同》约束，该合同中约定马驰组织的相关施工所出现的安全问题与安宁公司无关。因永锐公司此前与安宁公司签订的几份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述《施工现场安全合同》作为附件，可见《施工现场安全合同》只是适用于马驰代表永锐公司在安宁公司实施的工程，不能认为马驰在安宁公司任何施工行为都受该合同约束。安宁公司以此前马驰代表永锐公司与安宁公司签订过数份施工合同，并且永锐公司向马驰出具了数份委托书为由，认为马驰与永锐公司存在表见代理关系。永锐公司和安宁公司的相关合同对具体工作内容约定十分明确，永锐公司给马驰的授权委托书的委托事项也很明确，并不涉及本案相关事项。由此可见永锐公司和安宁公司习惯以书面合同形式来约定相关工程，永锐公司也习惯以书面形式对马驰代表永锐公司相关职务行为进行授权，而本案所涉工程既无永锐公司和安宁公司的施工合同约定，亦无永锐公司对马驰的书面授权，故安宁公司关于马驰与安宁公司之间存在表见代理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马驰证言证明力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此案处理结果与马驰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足采信。本院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马驰是本案所涉工程施工人员的直接召集者，也是永锐公司和安宁公司有关合同的直接签订人，故其是本案最关键的证人，其证言与本案的相关证据并不矛盾，故应予采信。其次，根据米易县安监局的认定，马驰的施工队伍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其为了承揽工程挂靠、依附于具有施工资质的建筑公司，如果业主直接请其组织人员施工也不会拒绝，故马驰的证言证明的情况与目前建筑施工领域的常情、常理也是相吻合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6）川0421民初80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周绍华与四川安宁铁钛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安宁铁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庆华审判员  徐馗斌审判员  刘 立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饶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