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追日路汉北科技孵化园主楼***层。
代表人：阮俊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伟，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兵，男，196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宜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欣，男，199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宜城市，现住宜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娟，女，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宜城市，现住宜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修，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宜城市，现住宜城市。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林，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继兵、赵欣、赵娟、王建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宜城民三初字第00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宜城民三初字第0051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被保险标的车驾驶人赵欣交通肇事后驾车逃逸，属于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据保险合同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此种情形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投保人签字认可的投保单，即使投保单非投保人本人签字，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逃逸情形，保险人也已尽到提示义务，不能否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效力；一审中证人未出庭作证，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此外，一审对王继兵误工期限、被扶养人生活费、劳务费的处理无法律依据。
王继兵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赵娟、赵欣、王建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继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一审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480211.42元，由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赵欣、赵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一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Ｆ×××××“别克”牌小型轿车属王建修、赵娟的家庭共有财产，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赵娟。赵欣系王建修、赵娟夫妇之子，持有“C1”型机动车驾驶证。2015年11月1日凌晨1时45分许，赵欣驾驶鄂Ｆ×××××“别克”牌小型轿车沿宜城市九龙路由东向西行驶“龙城花园”小区门前路段时，与对向王继兵驾驶的“飞马”牌三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王继兵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之后，赵欣驾车逃逸。2015年11月12日，宜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宜公交认字[2015]第11012B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赵欣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通行，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赵欣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继兵不承担事故责任。王继兵受伤后，入住宜城市人民医院救治，连续住院74天，开支住院医疗费72159.53元。出院诊断：1.左股骨骨折；2.双侧胫腓骨骨折。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切口若无异常，术后视伤口情况拆线；2.加强患肢肌肉及关节功能锻炼；3.院外根据X线片情况决定是否再次行植骨手术及内固定治疗，根据X线片情况及骨痂生成情况决定是否拆除内固定装置；4.不适随诊，建议全休3月。住院前期，因骨折制动状态下配合检查需要，王继兵雇请专业护工送检开支劳务费424元。2016年4月11日，因双侧胫骨骨折不愈合，王继兵入住襄阳市中心医院治疗，行双侧胫骨骨折不愈合植骨内固定术，住院25天，开支医疗费42445.72元。医疗护理建议为，出院后病休90天，30天后门诊复查。遵照医嘱，王继兵先后在宜城市人民医院、襄阳市中心医院和宜城市邓氏骨伤综合门诊部进行复查，开支门诊治疗费4330.7元。门诊复查后，襄阳市中心医院先后6次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王继兵院外休息时间持续至2017年4月。2017年3月29日，王继兵在天济大药房65店购买手动轮椅车一辆，开支轮椅费880元。2017年5月12日，王继兵入住宜城市人民医院，行小腿外固定支架去除术，住院13天，开支住院医疗费2513.66元，医嘱建议全休2月。2017年6月22日，宜城市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诊断书，诊断王继兵右胫骨骨折术后未愈合，需要二期植骨，植骨费用为10000元。就医期间，王继兵开支就医交通费1000元，赵娟、王建修垫付医疗费90000元。2017年2月20日，受宜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鄂循价鉴（宜城）[2017]第024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定王继兵的“飞马”牌三轮电动车损失为1700元，王继兵为此开支评估费400元。2017年6月20日，宜城楚都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宜楚[2017]法医临鉴字第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继兵的伤残程度为8级、10级、10级，综合赔偿指数为34%；今后取出左侧股骨下段骨折、双侧胫腓骨骨折钢板内固定物的后期治疗费为24000元；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时间为120日，营养时间为90日。王继兵为此开支鉴定费2920元。庭审后，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王继兵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评定。2017年11月25日，受一审法院委托，襄阳汇驰司法鉴定所作出[2017]医鉴字第L17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继兵的伤残程度为九级、九级。为配合重新鉴定，王继兵支出检查费424.30元、交通费94元。
一审另查明，王继兵的经常居住地为宜城市丁家巷九龙社区居委会，系城镇居民。其母闵绍芝，出生于1936年7月29日，城镇居民，生育有王继兵、王继军、王伟英两子一女，王伟英为精神分裂症患者，无劳动能力，闵绍芝由王继兵、王继军两子承担赡养义务。
一审还查明，保险业务员孙某原为宜城市粮食系统职工，与赵娟系同事关系。孙某下岗后，被招聘为保险业务员，从事保险代理业务。赵娟购车后，孙某曾向赵娟推销过包括车辆保险在内的保险产品。为此，赵娟便委托孙某为其鄂Ｆ×××××“别克”牌小型轿车购买保险。2015年10月13日，孙某垫付保费为赵娟在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之后，孙某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保险车贴和保费发票四份材料送到赵娟打工的酒店并交给了赵娟，但孙某没有向赵娟交付《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也未提示机动车辆保险的相关免责条款。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作为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对保险合同关系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赵欣肇事逃逸是否导致商业三者险拒赔。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认为，交通肇事逃逸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的提示义务不以投保人是否在投保单上的签名为认定依据。只要保险人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单，即便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不是赵娟本人的亲笔签名，但保险单上载有提示的相应免责事项，应视为投保人已经认可。赵娟、赵欣认为，案涉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由保险业务员孙某代办，投保人赵娟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名，孙某向投保人赵娟交付的机动车辆保险单上亦没有附载免责条款，足以证明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未尽法定提示义务，主张法庭应支持王继兵要求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除此之外，不得因其他任何原因而驾车驶离交通事故现场。该规定是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第五章的明确规定，属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无论他人是否明确说明，所有车辆驾驶人都有自觉遵照执行的义务。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可知，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需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本案中，虽然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将“逃离事故现场”这一禁止性规定列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没有向投保人交付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也未要求投保人亲自填写投保单。经审查，赵娟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没有背书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也无提示投保人应当核对并索取《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为此，对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主张自己已尽提示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王继兵要求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审查，王继兵诉请并可依法获得赔偿的项目共16项，计款399321.72元。其中，以医疗机构的正式医疗收费票据计算，医疗费为121873.91元（含重新鉴定期间开支的检查费），鉴定机构评定取出左侧股骨下段骨折、双侧胫腓骨骨折钢板内固定物的后期治疗费为24000元，医疗机构疾病诊断书确定骨折不愈合需要二次植骨费用10000元。经审查，两项后续医疗费用，与王继兵的伤情实际基本相符，为减少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酌定在本案中一并予以支持。王继兵伤后住院共112天，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8960元。经审查，该请求未超出一审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应予支持。王继兵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医疗机构建议营养帮助，鉴定机构评定营养期间90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酌定每天的营养补助标准为20元，营养费为1800元。王继兵属城镇无固定职业人员，截止定残前一日，共误工597日，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7年度）》（下称赔偿标准）公布的“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收入”每天89.53元计算，误工费约为53449.41元。王继兵在事故中多处伤残，鉴定机构评定其伤后护理日120天，与其伤残实际基本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主张护理费10743.6元，与赔偿标准公布的“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基本相符，予以支持。住院前期，王继兵处于制动养伤状态，雇请专业人员在制动状态下移动身体进行拍片等各项检查，符合客观实际，其主张的劳务费42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截止定残日，王继兵约52周岁，两处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4%，参照赔偿标准中公布的“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9386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41052.8元。截止王继兵定残日，其母亲闵绍芝年满80周岁，按照24%的伤残系数及二分之一份额计算5年，王继兵可依法获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024元。王继兵的电动三轮车损失1700元，有评估报告在卷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轮椅880元，鉴定费2920元、评估费400元，有发票在卷为凭，予以支持。结合王继兵的就医时间、就医次数，以及本案侵权方式、损害后果等因素，一审酌定王继兵伤后开支的必要就医交通费为1094元（含重新鉴定期间开支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1700元，即在“医疗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残疾赔偿金102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700元。不足部分277621.72元，除鉴定费、评估费3320元属非事故直接损失，应由侵权人赔偿外，尚有274301.72元，应由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王继兵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99321.7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96001.72元，由赵欣赔偿3320元（鉴定费2920元、评估费400元）。赵欣应支付的赔偿款与王建修、赵娟、赵欣垫付的90000元医疗费用冲抵后，由王继兵在领取保险赔偿款时向王建修、赵娟、赵欣返还83980元（已扣减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驳回王继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赵欣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王继兵的误工时间、被扶养人生活费、劳务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一，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主张赵欣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认定为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据此，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中应当包括保险合同条款。本案中，赵欣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基于本案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由保险业务员代为签字且未向投保人送达合同条款，故不能认定保险人对免责事由已履行提示义务。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上诉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主张一审支持王继兵597天误工时间过长，经审查，王继兵2015年11月1日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74天，出院医嘱建议全休3月；2016年4月11日，因双侧胫骨骨折不愈合住院治疗25天，出院医嘱建议全休90天，30天后门诊复查；复查过程中，医院先后6次出具诊断证明书，院外病休时间持续至2017年4月；2015年5月，王继兵行小腿外固定支架去除术住院13天，出院医嘱建议全休2月；2017年6月22日，医疗机构诊断王继兵右胫骨骨折术后未愈合，需要二期植骨；至2017年6月20日第一次评残，王继兵尚处于持续误工状态，第一次鉴定意见认为王继兵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因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对王继兵的伤残程度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2017年11月15日重新鉴定意见变更王继兵的伤残等级为两处九级伤残。本院认为，一审根据王继兵的住院时间、医嘱病休建议，结合王继兵的受伤部位和损伤状况，支持王继兵误工期限至重新定残前一日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查明王继兵的母亲闵绍芝共生育三子女，其中一女王伟英在2013年7月经襄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因病丧失劳动能力，不能认定为闵绍芝的扶养义务人，一审按闵绍芝由两子承担赡养义务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劳务费，一审查明王继兵在住院前期处于制动养伤状态，其主张的劳务费系其在住院期间雇请专人移动身体进行拍片等各项检查而产生的费用，属于因本案交通事故实际产生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平安财险襄阳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勇
审判员 柳莉
审判员 江涛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