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杰兵，男，195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农业户口，务农，住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湖北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委会。
负责人：邹学彬，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湖北诚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杰兵因与被上诉人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牌楼居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1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杰兵上诉请求：1、撤销麻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1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认定案件事实并正确适用法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本诉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反诉诉讼请求；3、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已确认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书》有效，上诉人诉请要求继续履行协议，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协议的情况下，以原承包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有效协议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与实际情况不符。2.上诉人将水库富余用水给两石材企业用作生产，并收取取水补偿费，其性质并非是出售水资源，而是在两石材企业取水后对生产养殖造成影响后的一种补偿，符合法律及法规的规定，其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收益权依法应当保护。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私自将涉案水库的水资源进行处分并从中不当获利16.3万元,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16.3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4.《水库承包协议书》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自2015年12月以来以各种理由作梗，官与民争利，强行不让两公司取水适用，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2万元，已构成严重违约，理当应对损失进行赔偿。5.麻城市市委、市政府《关于废止清理农村集体三资违规合同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规定了废止涉农涉案合同的程序，要进行依法认定、依法废止、分类处置。在未经前述程序前，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书》即不应解除。
被上诉人牌楼居委会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解除合同的原因在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损害集体利益行为，且我方已经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向其发送了解除合同的通知。3.上诉人的所诉，不当得利不真实，我方在实施管理过程中阻止其违法行为。4.上诉人将农村集体组织的水资源出卖给非本村居民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
王杰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有效；2.判决牌楼居委会继续履行协议至2021年腊月止；3.判决牌楼居委会赔偿因其违约给王杰兵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十二万元（计算2016年及2017年）；4.本案诉讼费由牌楼居委会负担。
牌楼居委会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反诉双方于2000年9月7日签订的《关于白鸭山村二组冲里水库承包协议合同书》，并判决王杰兵立即向牌楼居委会交还冲里塘水库；2、请求依法判令王杰兵立即向牌楼居委会返还不当得利16.3万元；3、由王杰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9月7日，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杰兵签订《关于白鸭山村二组冲里水库承包协议合同书》一份。合同主要约定为：1、水库属于甲方白鸭山村所有，现承包给乙方王杰兵管理。2、承包期20年（2000年至2011年腊月）。3、承包费3200元，自订立合同之日起一次性付清。4、在承包期间，乙方不得干涉各农户放水抽水灌溉田地，以农户抗旱优先，但由乙方管理。5、在承包期间，如有天灾干旱，水库的水用作抗旱，每抽干一年，乙方损失由甲方负责，延期两年承包时间，甲方不付乙方任何损失费。6、在防汛和阴雨季节，水位保持防水线下1米之内，乙方放水打鱼，只能在国庆节至春节期间，春节过后，必须蓄水。7、在承包期间，乙方只要不损坏水库原状，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如偷鱼、损坏水库设施，由乙方自行处理。合同签订后，王杰兵于2000年10月20日向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会缴纳了约定的承包费3200元。自2009年起，王杰兵开始将其承包水库中的水资源出售给麻城市天源石业有限责任公司、麻城市鸿辉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并累计收取售水款合计16.3万元（2009年度3千元、2010年度1万元、2011年度2万元、2012年度2万元、2013年度2万元、2014年度3万元、2015年度6万元）。2015年3月16日，王杰兵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前述两家石材企业签订书面取水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从甲方承包的水库中取水，作为矿山生产用水，乙方每年给付甲方人民币6万元作为取水补偿费，应于每年3月16日前付清；取水时间自2015年3月16日至2021年3月16日，甲方水库的全部蓄水量乙方可自行调用，如因乙方取水过量造成影响农户农业生产，则责任由乙方承担。前述协议签订后，因牌楼居委会告知前述两家石材企业，涉案水库中的水要做村民饮用水用途，故此前述两家石材企业自2016年度起停止从涉案水库中取水，并于当年度起停止向王杰兵支付约定的取水补偿费。2017年4月26日，牌楼居委会向王杰兵发出告知书，以双方签订的冲里塘水库承包合同违反相关规定为由，决定废除（终止）该合同，王杰兵于2017年5月3日收到该告知书，但拒绝解除水库承包合同，遂酿成纠纷。
另查明：原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会在涉案水库承包合同签订后，经历变更名称且于2016年3月与麻城市南湖办事处邹家牌楼村民委员会并立为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牌楼居委会和王杰兵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王杰兵诉称原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会的名称变更及此后合并成立为牌楼居委会，原村委会权利、义务应由牌楼居委会承继，该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牌楼居委会无异议，故牌楼居委会是本、反诉案件的适格当事人；王杰兵在诉讼中认可其提交证据中相关合同的签名或记载的“王杰斌”、“王杰彬”均系其本人，且牌楼居委会确认王杰兵为涉案水库承包合同的相对人，故王杰兵也是本、反诉案件的适格当事人。2、关于本诉的①、③项诉讼请求：①双方于2000年9月7日签订的《关于白鸭山村二组冲里水库承包协议书合同书》，系双方自愿订立，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此对王杰兵要求“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书》”的诉请，予以支持；③王杰兵要求牌楼居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12万元，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是自己在与两家石材企业签订取水协议后，牌楼居委会从中作梗，强行不让两公司取水使用而导致其不能向两家石材企业收取每年度6万元（2016、2017年度）的取水补偿费，合计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涉案水库系集体所有，王杰兵无权与两家石材签订取水协议并收取取水补偿费，其主张12万元“经济损失”不具有合法性，牌楼居委会阻止非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企业在涉案水库中取水用于非农生产的行为，不违反涉案水库承包合同的约定，故此对王杰兵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本诉第②项诉请和反诉第①项诉请，这两项诉请彼此间具有否定性，一审法院认为，王杰兵在履行涉案水库承包合同过程中，连续7年将其承包水库中的水资源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企业出售并获取不当利益，该行为违反涉案水库承包合同的约定、严重损害了集体合法权益，从王杰兵的本诉诉请及补充陈述看，也能反映王杰兵有继续延续该行为的意思表示，牌楼居委会提出涉案水库承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解除理由充分，故此一审法院对牌楼居委会所提出“判决解除双方于2000年9月7日签订的《关于白鸭山村二组冲里水库承包协议合同书》，并判决王杰兵立即向牌楼居委会交还冲里塘水库”的反诉诉请，予以支持，对王杰兵提出的第②项“判决牌楼居委会继续履行协议至2021年腊月止”本诉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牌楼居委会在解除合同后应当向王杰兵返还提前解除期间即三个年度的承包费，如有其它合法损失，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4、关于牌楼居委会反诉第②项诉请即“依法判令王杰兵立即向牌楼居委会返还不当得利16.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包括：……（三）集体所有的建筑物、水库、农田水利设施和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等设施”的规定，涉案水库的所有权人系牌楼居委会，王杰兵私自将涉案水库的水资源进行处分并从中不当获利16.3万元的行为，侵害了牌楼居委会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故此，对牌楼居委会要求王杰兵向其返还不当得利16.3万元的反诉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王杰兵与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0年9月7日签订的《关于白鸭山村二组冲里水库承包协议书合同书》；王杰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交还冲里塘水库；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杰兵退还承包费人民币480元。二、王杰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返还人民币163000元。三、驳回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其他反诉请求。四、驳回王杰兵其他本诉请求。
二审中，王杰兵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
证据1、证人赵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王杰兵对外承包行为是经过原村委会同意，并经其介绍方才与第三方达成用水协议，是符合合同约定的。
证据2、电话录音光盘一张和现场照片4张，拟证明牌楼居委会在诉讼期间，又再次经相同的方式，将原告所承包的水库转包给第三人赵治怀，并收取承包费的事实。如王杰兵的承包合同因违法而无效，牌楼居委会的再次对外承包就是知法犯法。
牌楼居委会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对该份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且其证明内容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照片没有拍摄的时间、地点，不能反映其是在涉案水库；电话录音中对水库再次承包及转包的事实与本案没有联系。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证人未到庭作证，不能证明其身份，且该证人证言内容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照片没有拍摄的时间、地点，电话录音不能证明被录音人系赵治怀本人，且证明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杰兵签订的《关于白鸭山村二组冲里水库承包协议合同书》系双方自愿订立，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王杰兵在未与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会及变更、合并成立的牌楼居委会重新签订合同或未经同意的情况下，将水库的水供企业使用，违反合同约定，属违约行为。因水库的用途是除用于保证当地居民生活、灌溉农田所需，还具有抗旱防涝的用途。水属宝贵资源，企业水库取水还须相关部门审批，王杰兵改变水库用途，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还严重损害了集体及集体成员的利益，该合同应依法解除。王杰兵认为取水供企业使用系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会同意后的行为，但其提供的原村书记赵某的证言，只能证明其知道取水的事实，只是未进行阻止，不能证明经得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的同意，且双方未就变更合同内容重新签订协议，也未就企业用水经相关部门审批，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被上诉人牌楼居委会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和请求判令王杰兵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牌楼居委会所诉请的返还不当得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应享有的权利和义务，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两种诉请进行审理并裁判显属错误，应予以纠正。
上诉人王杰兵认为牌楼居委会强行不让其取水，给其造成经济损失120000元，已构成严重违约应予以赔偿。本案中，王杰兵违反了与麻城市闵家集乡白鸭山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关于白鸭山村二组冲里水库承包协议合同书》中的约定，在未就取水事宜重新签订合同或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取水出售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王杰兵就无权取得的财产造成的损失而请求赔偿，无合法依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1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王杰兵与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0年9月7日签订的《关于白鸭山村二组冲里水库承包协议书合同书》；王杰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交还冲里塘水库；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杰兵退还承包费人民币480元。
二、撤销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1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第二项：王杰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返还人民币163000元；第三项：驳回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其他反诉请求。第四项：驳回王杰兵其他本诉请求；
三、驳回王杰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700元，由王杰兵负担。反诉受理费3560元由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王杰兵负担920元，由麻城市南湖街道办事处牌楼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武
审 判 员 朱 卫
审 判 员 郑 蕾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董 欢
书 记 员 祁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