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8民再8号
抗诉机关：白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李发。
委托代理人：白喜奎。
被申诉人：孙长虹。
委托代理人：刘凤霞。
申诉人李发因与被申诉人孙长虹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镇赉县法院于2014年5月11日作出（2014）镇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孙长虹的诉讼请求。孙长虹不服镇赉县法院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30日作出（2014）白民一终字第297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审理程序不当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镇赉县法院重审。镇赉县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李发向检察机关申诉，白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了白检民（行）监［2015］2208000030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6）吉08民抗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本案由本院提审，2、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提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庆雷出庭，申诉人李发的委托代理人白喜奎、被申诉人孙长虹的委托代理人刘凤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长虹在镇赉县法院一审时诉称，孙长虹与李发均系镇赉县建平乡英华村农民，1996年末，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双方均在外地打工。按当时村里的规定，孙长虹、李发应当向村里分别缴纳7500元和4500元管理费后，才能各自分得土地。由于孙长虹没有能力全部缴纳和李发没有能力交纳此管理费，原告便放弃了自己的土地承包权。孙长虹在为被告李发交纳了4500元管理费后，被告承包了1.6公顷土地，然后转让给原告经营。2006年5月10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具有转让性质的《土地流转合同》。自2011度开始，被告强行收回此1.6公顷土地自己耕种。现要求确认《土地流转合同》有效，被告返还原告1.6公顷土地。
李发在镇赉县法院一审时辩称，1996年末，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被告向村里缴纳了4500元管理费后，承包了1.6公顷土地，并与村里签订了《土地承包期使用合同》。此1.6公顷土地，1997年度至2002年度，由孙长春（原告的哥哥、被告的姐夫）耕种；2003年度至2010年度，由原告耕种；2011年度以后，由被告收回自己耕种。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同意返还原告土地。
镇赉县法院在重审本案时，原告孙长虹的诉讼请求由原一审的要求确认具有转让性质的《土地流转合同》有效和被告返还原告1.6公顷土地，变更为要求确认具有转包性质的《土地流转合同》有效和被告返还原告1.6公顷土地。被告李发补充答辩称，依法原告不能变更诉讼请求。
镇赉县法院重审查明：1996年末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被告均系外出打工的同村农民。按照证据⑵中的两个文件的要求和村里的规定，原、被告这样的外出打工农民，要想获得第二轮土地承包权，则必须要按每年1500元的标准向村里缴纳管理费。由于原告外出打工5年，需交管理费7500元；被告外出打工3年，需交管理费4500元。因原告没有能力全部缴纳和被告没有能力缴纳此管理费，原告便放弃了自己的土地承包权。经与被告和村里协商，原告在为被告交纳了4500元管理费后，被告获得了1.6公顷土地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权。被告获得承包权后，自1997年度，将1.6公顷土地流转给原告耕种。2006年5月10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合同》;自2011度开始，被告收回了此1.6公顷土地自己耕种。
镇赉县法院重审认为：
（一）重审中，原告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被告表示反对。镇赉县法院认为，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依然针对原一审中的《土地流转合同》，也没有脱离原一审的案件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原告诉讼请求的变更，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当针对新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并依法作出裁判。
（二）虽然《土地流转合同》语句不甚通顺，但经本院反复认真审阅，能够反应出如下含义：1996年末，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被告放弃土地承包权。原告为被告缴纳4500元管理费后，土地归原告承包经营。从上述《土地流转合同》的约定内容看，这似乎是一份土地转让合同，4500元管理费也就应当具有土地转让金的性质。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解除。”本案中，对于作为承包方的被告有无稳定的非农职业和有无稳定的收入来源，暂且不论。但就承包关系的建立和解除来讲，只是做为原承包方的被告与新承包方的原告建立了土地流转关系。原告并没有与做为发包方的村里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即签订新的《土地承包期使用合同》；被告与村里的承包关系也没有解除，即被告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期使用合同》始终处在有效的状态下。因此，《土地流转合同》约定的土地流转方式不具有土地转让的性质，原告为被告缴纳4500元管理费也就自然不具有土地转让金的性质。
（三）根据上述确认的案件事实，应当认定原告在为被告交纳了4500元管理费后，被告与村里签订了《土地承包期使用合同》，同时获得了1.6公顷土地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权。自1997年度开始，1.6公顷土地一直原告耕种。2006年5月10日，双方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后，原告仍然耕种这1.6公顷土地。直至2011年度，被告才收回土地自己耕种。从此过程应当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其实是转包，原告为被告缴纳4500元管理费应当是一次性转包费。自1997年度至2005年度，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土地流转合同，但双方始终是按照转包方式流转土地的。2006年5月10日，双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后，则更加明确了双方的土地转包关系，且转包期应当是2006年5月10日至2027年12月31日，即被告与二龙村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中承包期的剩余期限。
（四）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其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且合同的签订时间在国家实行粮种直补政策之后，也不存在情势变更。因此，合同有效。
（五）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之后，被告于2011年度单方收回土地，拒绝继续提供土地给原告，这是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被告应当将收回的1.6公顷土地返还原告，以此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
综上，镇赉县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并经镇赉县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1、原告孙长虹与被告李发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有效，2、自2015年度始，原、被告之间争议的1.6公顷土地由原告孙长虹耕种至2027年度止。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李发承担。
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996年末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李发获得了1.6公顷土地的承包权，并与村里签订了《土地承包期使用合同》。此1.6公顷土地，1997年至2010年李发一直没有耕种。2011年，李发将该土地收回耕种。镇赉县法院做出的（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有效，缺乏证据证明。经调查，双方争议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承包经营权人为孙长虹），于2013年4月22日被镇赉县人民法院（2013）镇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由发证机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重新认定核发。孙长虹提出上诉后，白城中院作出（2013）白行终字第9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但是镇赉县人民政府始终没有对该争议的土地进行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限承包方使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之规定。本案中，（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确认孙长虹与被告李发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有效，该合同签订的日期是2006年5月10日，是在镇赉县人民政府向孙长虹发出承包经营权证之后。所以在双方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行政尚未确权前，镇赉县人民法院认定双方于2006年签到的协议有效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发申诉称，1996年按照乡、村规定李发向英华村缴纳各种款项共4500元后，与英华村签订了1.6公顷家庭承包土地合同，经英华村乡农经站鉴定后依法取得承包土地经营权。李发出外打工后将此土地交由孙长虹其姐夫孙长春耕种，而后不知何时何原因该土地又转给了孙长虹即孙长春的弟弟耕种。2006年申诉人结束打工，回家种地时，正值孙长虹与陈发因2.08亩地打官司，为应对陈发，孙长春不让其收回承包地，并于2006年5月10日，在孙长春主持、执笔的情况下，书写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协议内容：1997年我村分承包地李发家庭承包地，因李发不要，将承包地转让给孙长虹，村上让外来人交的4500元，孙长虹交4500元，从此地归孙长虹所有，李发放弃土地所有权，由孙长春证明的一份承包地转让协议。当申诉人提出将被申诉人耕种的1.6公顷土地收回时，双方发生争议，2010年申诉人强行收回土地耕种至2014年度。由此开始双方之间引发了多起民事、行政案件。本案在镇赉县法院重审期间，被申诉人孙长虹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内容，将“转让土地协议变更为转包土地协议”，李发对此明确表示反对。申诉人向检察院提出申诉，理由如下：（一）镇赉县人民法院（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在适用法律上有悖《土地承包法》对土地转让和土地转包问题具体适用法律的原则。镇赉县法院认定2006年5月1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混淆了土地“转包”和“转让”之间的含义。（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认定“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等相关规定，且不存在情势变更，因此合同有效。”且“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依然针对原一审中的《土地流转合同》，没有脱离原一审的案件事实。”因此，其应针对新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并依法进行裁判。申述人对此反对。原因为：1、由2006年5月10日所签订的协议可知，双方签订的是承包土地“转让”协议，而非“转包”。2、（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凡不符合该条的行为均为无效。3、重审期间，被申诉人孙长虹将“转让土地协议变更为转包土地协议”，且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书证，镇赉法院据此认定协议性质为“转包”，属于主管臆断。4、申诉人认为被申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依法不成立。5、重审期间，对申诉人针对变更诉讼请求所提出的反对意见和理由，镇赉法院不予采纳的理由何在？证据何在？（二）2006年5月10日双方签订的所谓“转让”合同还是“转包”合同是一份内容极不完善，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严重显示公平的协议，应依法解除。1、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和第四十一条，应依法解除。2、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条，申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3、协议签订后，被申诉人孙长虹从未向申诉人李发给付过一分钱的土地承包费，且申诉人为收回1.6公承包地一直在主张权利。4、（2009）镇民二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将1.6公顷土地判给孙长虹耕种是枉法裁决。镇赉县法院重审判决不顾案件基本事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镇赉县人民法院（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中止本判决的执行。2、依法解除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于2006年5月10日签订的内容极不完善，严重显示公平的土地流转合同。
被申诉人孙长虹答辩称，镇赉县法院（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开庭审理时，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供，亦无证人到庭作证，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申诉人请求以及被申诉人的答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即双方2006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
通过法庭调查和查阅案件历次审理的卷宗材料，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孙长虹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3年被法院行政判决撤销后，至今政府部门没有再给任何人发放。
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双方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明确，争议土地系申诉人李发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而获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双方争议土地从查明的事实看，土地流转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实际履行多年，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故镇赉县法院重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土地流转为转包方式，并认定该土地流转合同有效并无不当。但是，近些年来随着国家农村土地政策的调整，极大的调动了农民的种粮积极性，土地承包费也有较大幅度的提高，本案一审判决没有涉及土地承包费，申诉人李发亦未主张土地承包费，所以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申诉人李发如请求土地承包费，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是否核发不影响申诉人李发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本案双方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承包经营权人为孙长虹），虽然被镇赉县法院（2013）镇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本院二审维持了该判决，至本案再审时该土地没有再核发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是申诉人李发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并没有被解除，该合同始终处在有效的状态下，也就是说双方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还属于申诉人李发的，因此，本案双方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是否再核发，并不影响申诉人李发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故双方于2006年5月10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有依据的，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三）申诉人李发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其请求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故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镇赉县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申诉人李发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6年第八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镇赉县法院（2014）镇民重字第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红
审判员 王天立
审判员 陈兆杭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晶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