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7民终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耀华，男，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鸿福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安宁路***号*幢01铺。法定代表人：庞耀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锡平，阳江市鸿福农业投资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灿江，湖北得伟�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远，男，195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江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锐，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耀华、阳江市鸿福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2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耀华、鸿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冯远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用由冯远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庞耀华虽于2014年12月26日立有《借据》，但双方并未实际发生经济往来，庞耀华对《借据》真实性的认可不等同于双方发生了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上该《借据》是为避免2013年1月26日《借据》诉讼时效的到期而重新订立。一审中冯远提交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中均没有载明诉争的100万元借款，冯远主张现金交付也明显不符常理及交易习惯，该《借据》中的100万元并没有实际履行，不应认定，庞耀华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将2014年12月26日后的全部还款认定为本案借款利息，与冯远起诉及一审庭审中主张的事实都不符。冯远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主张庞耀华没有偿还2014年12月26�所谓的借款，且冯远起诉时主张的利息也是按年利率24%，从立案之日起计算，然而一审判决中却认为2014年12月26日之后庞耀华所付的款项为本案借款利息，既否定了冯远主张，也未得到庞耀华承认，混淆了双方的借款事实。事实上，所谓的2014年12月26日的《借据》没有约定任何借款利息，针对2012年9月的借款，庞耀华已于2012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累计向冯远还款194万元，双方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3、一审判决中认定庞耀华多笔还款与冯远主张的5%的借款利率相吻合，即认定本案诉争的借款利息为5%，该认定与庞耀华和冯远双方的认为都矛盾，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在一审中，庞耀华与冯远均认为2012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庞耀华支付的款项是针对2012年9月借款的清偿，与本案冯远诉称的所谓的借款无关，一审法院以2015年1月后庞耀华的多笔还款金额与冯远一审�口头声称的5%月利率相吻合，即认定其为本案诉争借款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属于张冠李戴。其次，庞耀华并非每一笔还款都与5%月利率计算得出的金额相吻合，对于不符合5%月利率的偿还款项，一审法院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再次，冯远在诉讼请求中未向庞耀华主张本案立案前诉争借款的利息，如果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后庞耀华支付的金额是偿还本案诉争的借款利息，那么应当将该部分金额（共计74万元）从冯远主张的诉请金额中扣除。一审法院即未扣除该部分款项，又认定该笔借款利息为月息5%，自相矛盾。4、冯远基于本案100万元的还款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因冯远否认庞耀华有对本案争议借款的还款行为，那么冯远主张庞耀华还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5年1月。本案在立案之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生效实施，本案关于诉讼时效的约定应仍遵循《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之规定，截止本案起诉时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使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对于新法实施前2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是不具备溯及力的，从诉讼时效作为消灭时效的性质来看，此时冯远请求权的时效利益事实上已经享受完毕，诉讼时效已归于消灭，不可能因新法的实施而使已消灭的时效重新“激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冯远的诉讼请求。冯远答辩称：1、首先，2014年12月26日的《借据》是冯远与庞耀华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庞耀华认为该借据是对2013年1月26日《借据》诉讼时效到期的更换，并没有存在新的借款事实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庞耀华因涉及多宗民事案件被法院纳入失信人员名单，且其有多个民事案件在执行或起诉当中，庞耀华担心汇款被法院冻结，故要求冯远交付现金，2015年1月初冯远到庞耀华的办公室将100万元现金交付给庞耀华，冯远已完全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在庭审，庞耀华亦对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借据也明确为“借入”，结合庞耀华在法院有多宗借贷案件的经验，庞耀华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不可能出具借据，也不可能任由冯远持有借据而不采取任何救济措施，故庞耀华称冯远没有交付款项的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5%正确，庞耀华称2014年12月26日《借据》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3、庞耀华曾多次向冯远借款，冯远相信庞耀华有能力还款，在此借款后，冯远多次追讨借款，并多次以短信形式向庞耀华追讨，庞耀华亦承诺要偿还借款，本案根本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庞耀华的上诉没有任何理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庞耀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冯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庞耀华、鸿福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立案之日起计至付清本息之日止）给冯远；本案诉讼费由庞耀华、鸿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福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庞耀华为鸿福公司的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26日，庞耀华出具《借据》一份交给冯远收执，主要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困难，现向冯远先生借入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元）整，从2014年12月26日起。”庞耀华在借款人栏签名并捺指模。冯远称借款是冯远去到庞耀华位于安宁路的公�二楼办公室将现金交付给庞耀华的。2017年6月12日冯远以向庞耀华多次催讨借款无果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还查明：从2012年10月30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庞耀华、鸿福公司及该公司员工郑某、雷某分45次共汇款194万元给冯远。诉讼中，鸿福公司申请证人郑某、雷某（均是鸿福公司的财务）出庭作证，其中，郑某作证陈述：其转账给冯远的九笔款项是代鸿福公司转给冯远的；雷某作证陈述：其转账给冯远的两笔款项共3万元，是其老板庞耀华要求其代鸿福公司转账给冯远，用来还借款的。冯远认为证人证言证实了庞耀华向冯远借款的事实，转账单摘要中注明是支付借款利息，证实庞耀华向冯远借款有利息约定。庭审中，冯远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5%，且从庞耀华提供的转账单可以证实；庞耀华、鸿福公司认为2012年9月借款约定年利率5%，所谓的2014年12月26日借据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为：1、冯远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3、若存在借贷关系，尚欠借款本息多少；4、鸿福公司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冯远主张与庞耀华于2014年12月26日发生借贷关系，该借据没有还款期限，冯远于2017年6月12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首先，冯远为主张借款给庞耀华，向法院提供了《借据》予以证实，该《借据》明确载明冯远出借给庞耀华的借款本金是100万元，庞耀华亦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庞耀华应对其签名认可的行为承担责任。其次，庞耀华主张�与冯远之间于2014年12月26日不存在借贷关系，争议的100万元是庞耀华于2012年9月向冯远借款95万元，庞耀华已偿还了194万元。但从庞耀华提供的还款凭证及冯远提供的2013年1月26日借据复印件反映，庞耀华、鸿福公司、郑某、雷某于2012年10月30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共转账194万元给冯远，证实了上述期间庞耀华与冯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或其他经济往来。第三，因出庭作证的郑某、雷某与庞耀华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冯远持有庞耀华立下的原始借据，其证明力明显大于其他证据。第四，庞耀华主张其在2012年9月借款后已偿还了借款，但不能对其为何在2014年12月26日仍出具《借据》作出合理解释，亦明显不合常理。综上，冯远所持有的《借据》合法有效，冯远与庞耀华于2014年12月26日成立借贷法律关系，庞耀华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庞耀华应当按《借据》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三，庞耀华于2014年12月26日出具《借据》的本金100万元认定为本案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据》虽未载明利息，但从庞耀华提供的还款凭证可以反映，从2015年1月12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鸿福公司、郑某、雷某代庞耀华每月基本上按固定数额5万元支付款项给冯远，且多笔还款凭证中转账用途或附言为支借款利息，证实双方有约定利息，且利率与冯远主张双方约定月利率5%相吻合，故应予认定。因此，借款后即2014年12月26日之后庞耀华所付款项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冯远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应予支持。由于庞耀华按月利率5%支付部分利息给冯远，若庞耀华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从其所欠的款项中扣减。借款后，从2015年1月12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庞耀华分21次（序号25-45）共支付利息74万元，而借款100万元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36%计至2017年6月12日的利息为886684.93元，大于其所支付的利息74万元，不存在多支利息。对本次借贷之前庞耀华支付给冯远的120万元（序号1-24），如前面所述，因该时段冯远、庞耀华之间亦存在借贷关系或其他经济来往，若庞耀华认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关于焦点四，虽然鸿福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庞耀华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庞耀华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据》并在《借据》中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冯远借款，可见庞耀华的上述借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并非代表其公司行为。冯远亦无证据证明鸿福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或借�用于公司经营，因此冯远主张鸿福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庞耀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从2017年6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冯远；二、驳回冯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800元，由庞耀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冯远与庞耀华确认双方在2012年9月26日开始发生了借贷关系，当时庞耀华向冯远借款100万元。2013年1月26日庞耀华向冯远出具了一张借款100万元的借据，冯远主张庞耀华的该笔借款已经偿还。一审法院查明本案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庞耀华在2014年12月26日出具的《借据》是新发生的借款还是对之前借款借据的重新确认；2、本案的债务是否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冯远与庞耀华确认双方在2012年9月26日开始发生了借贷关系，当时庞耀华向冯远借款100万元，庞耀华提供的一份《冯远借款还款明细表》证明庞耀华从2012年10月30日至2017年1月25日分45笔累计还款194万元给冯远，冯远在庭上也确认收到194万元，而且这些款项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对于庞耀华在2012年9月26日向冯远借款100万元及《冯远借款还款明细表》上面记载的还款时间及金额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从本案的证据分析，庞耀华向冯远借款，曾经出具有三张借据，日期分别是2012年9月26日、2013年1月26日和2014年12月26日，约定的本金都是100万元，除了2014年12月26日即本案的借据是原件外，2012年9月26日和2013年9月26日的借据都没有原件。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如果出借人没有持有借款人的借据原件，表示该笔借款已经偿还或者经过结算被另外的债权凭证所取代。冯远在一二审法庭上都陈述了2013年1月26日借据的借款已经偿还，对2012年9月26日借据的借款是否已经偿还没有明确的表示，但是由于冯远未能向法庭提供2012年9月26日借据原件，根据交易习惯，可以推定这笔借款已经偿还或者经过结算被另外的债权凭证所取代。由于冯远与庞耀华的借贷过程中，�远仅仅收到庞耀华的194万元还款，因此不可能出现2012年9月26日和2013年1月26日共200万元是两笔独立的借款，并已经偿还的可能性。另外，虽然借据没有约定借款利率，但是，冯远主张双方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而且根据《冯远借款还款明细表》反映，从2012年10月30日到2013年1月26日，再至2014年12月17日，庞耀华基本固定每个月支付5万元给冯远，且多笔还款凭证中转账用途或附言记载为支借款利息，据此，可以认定冯远与庞耀华的借款是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从《冯远借款还款明细表》上面记载的还款时间及金额的规律性以及2014年12月26日的借据没有付款凭证等事实，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本案2014年12月26日借据记载的100万元借款实际上是对2012年9月26日最初的100万元借款的重新确认。一审法院没有综合全案的证据进行实质审查，仅依据借据就认定本案2014年12月26日借据记载的100万元是新发生的借款，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纠纷的借款，是庞耀华于2012年9月26日向冯远借款的100万元，虽然庞耀华实际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庞耀华的借款从2012年9月26日起至2017年6月11日起诉请求还款日止共1719天的利息，应按年利率36%计算，共为1695452元（1000000元×1719天÷365天×36%），庞耀华已经偿还了194万元，超出的部分244548元（1940000元-1695452元）应当冲抵本金，因此庞耀华尚欠本金为755452元。从2017年6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实的还款日止的利息，应当按年利率24%计算。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虽然本案的借款发生在从2012年9月26日，但是《冯远借款还款明细表》证实，庞耀华借款发生时起至2017年1月一直偿还借款利息，庞耀华上诉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庞耀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2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2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庞耀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755452元及该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7年6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冯远；三、驳回冯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冯远负担3375元，庞耀华负担10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冯远负担3375元，庞耀华负担10425元。本判决�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俏审判员 张 正审判员 冯志霞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漫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