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民四终字第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高新四路9号和泰科技园综合楼7楼705号房。
法定代表人：刘禄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新民，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上宁。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文敦。
委托代理人：卢贤军，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刘禄源，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新民，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下称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敦、一审第三人刘禄源解散公司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南市民三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谭庆华、代理审判员麦青参加合议的合议庭，并于2013年5月9日、6月5日两次进行了开庭审理。书记员李萍萍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绿源公司的代理人卢上宁及其与一审第三人刘禄源的委托代理人徐新民、被上诉人王文敦的委托代理人卢贤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7月25日，王文敦与刘禄源签订一份《合作生产八角肉桂系列产品合同》（下称《合作合同》，合同约定：合作双方为：以王文敦等自然人组成的广西富满地天然香料有限公司为甲方，以刘禄源为首的自然人为乙方；合作使用公司名称以工商核准为准；股权和股份分配为：甲方为51%股份，乙方为49%股份。每股一万元，共4300股；甲方除国务院规定30%股份（1290股）为技术股免以现金投入外，余下21%股份为现金投入，即903股，为903万元人民币；乙方按每股1万元，即投入2107股，为2107万元人民币；总股本现金投入部分为3010股；甲方原对项目的投入，包括产区县工厂建设等及已有的生产设备等，经双方联合对账认可后，作为甲方现金投入，列入总资产由甲乙双方按股份共有；甲方原获得政府的资助，仍归甲方享有。合作以后获得的政府的资助，由甲乙双方按股份享有；同时约定：股东会为合作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合作公司由董事会经营，重大问题由董事会决定和执行；董事会由甲乙双方各派3人组成，董事长由王文敦担任等事项。
2009年8月5日，王文敦（甲方）与刘禄源（乙方）又另行签订一份合资公司合同，次日，签订一份�资公司章程，并选举王文敦为董事（任董事长）、刘禄源为董事（任副董事长）、关则端为董事、崔勇为监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这份合资公司合同和合资公司章程。实际上，王文敦和刘禄源是以这份合资公司合同和合资公司章程申请报批手续的。2009年8月10日，南宁市招商局作出南招复（2009）21号《关于同意设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的批复》，载明：一、同意中国公民王文敦（以下简称甲方）与中国澳门公民刘禄源（以下简称乙方）在广西南宁共同投资设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资公司”）。双方投资者于2009年8月6日签订的合资公司章程和2009年8月5日签订的合资公司合同符合国家法规规定，特予批准，并核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二、合资公司投资总额�1400万人民币，注册资本为1000万人民币，其中甲方以510万元人民币现金出资，占注册资本的51%；乙方以等值于490万元人民币的外汇现汇出资，占注册资本的49%。请投资者按规定如期缴纳注册资本金，并按规定验资。三、合资公司经营范围为：八角、肉桂等天然香料及深加工产品的开发、生产、销售及出口；农业技术咨询和服务（涉及许可证的凭证经营）。四、合资公司经营期限为20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合资公司地址为：广西南宁市民族大道141号中鼎万象东方D座901号。五、请合资公司在领取批准证书之日起30天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同日，南宁市人民政府颁发商外资桂合资字（2009）001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载明：企业名称为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企业地址为南宁市高新四路9号和泰科技园综合楼7楼705号房，企业类型为中外合资企业，经营年限20年，投资总额1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八角、肉桂等天然香料及深加工产品的开发、生产、销售及出口；农业技术咨询和服务（涉及许可证的凭证经营），投资者名称为：王文敦（中国），出资510万元人民币现金；刘禄源（澳门），出资490万元人民币（以等值的外汇现汇出资）。2009年8月27日，绿源公司向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册登记，于2010年1月26日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刘禄源，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收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刘禄源出资490万元，占49%；王文敦出资510万元，占51%。王文敦510万元出资，有交通银行南宁新兴支行于2009年7月30日出具的《个人存款证明》，证明王文敦于当日存入存款账号“451900937863000010202”510万元；及南宁桦林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09年8月11日出具的桦林设验字（2009）1602号《验资报告》证明：截止2009年8月10日贵公司（指绿源公司）已收到王文敦缴纳的第1期出资人民币510万元。在庭审中，王文敦确认其投入的510万元资金来源于刘禄源汇给其的款项。
2009年8月12日，刘禄源还将1107万元通过关则端银行卡（卡号“62×××43”）转入王文敦银行卡（卡号“62×××22”），2009年8月17日，王文敦又从该卡转入另一户名为王文敦的银行卡（卡号“62×××88”，该卡为绿源公司的沃德卡，密码和刘禄源印鉴由监事崔勇保管）。
2010年1月5日，刘禄源、王文敦、关则端在王文敦所列的《八角肉桂项目财产物品及直接费用汇总表》上签字，该表列明：八角肉桂项目设备物品7835922.15元，八角肉桂项目直接费用1352268.82元，合计9188190.97元。
2010年1月14日，绿源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选举刘禄源为公司董事长。该决议有王文敦签名。
2010年3月9日，绿源公司�出一份《关于高新区十一路东侧0101909号土地及厂房建设的股东会决议》：“一、一致同意绿源公司与南宁新技术产业建设开发总公司合作建厂合同继续执行。土地和项目建设资金由刘禄源先生出资；二、鉴于该项目因绿源公司无资金投入，各股东同意该幅土地及所建的厂房全部由刘禄源先生个人出资。项目建成后，土地和厂房归刘禄源先生个人所有；三、该宗地和厂房建设的风险由刘禄源先生负责，绿源公司不承担责任；四、刘禄源先生对该宗地及厂房建成后，有权出让和出租，与绿源公司无关；六、本项目建设由刘禄源先生独立建账。”该决议只有董事刘禄源、关则端和监事崔勇签字。王文敦参加了会议但未签字，股东双方遂引发矛盾。
2010年3月11日，在没有召开董事会和股东会的情况下，刘禄源单方以绿源公司董事长名义，向绿源公司全体员工发出《通知》�因公司出现异常紧急情况，为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及维持正常的秩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禄源董事长特发本通知如下：1、因王文敦同志担任公司总经理期间存在严重的失职行为，现决定暂停其总经理职务，责令王文敦停职检查、一个月内向董事会报告其在任职期间工作情况。王文敦停职检查期间，暂由崔勇代行总经理职务。2、公司原公章、合同专用章一律作废，由公司另行刻制新的公章（暂不刻制合同专用章）。自本通知宣布之日起，公司任何事务，须有新的公章及董事长的印鉴同时使用方为有效。3、公司所有员工必须配合崔勇代总经理的工作，办理工作交接，立即向代总经理移交印章、财务资料及相关文件、任何人不得隐匿、转移等行为，否则要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落款为绿源公司（未加盖印章）、董事长（盖刘禄源印鉴）。
2010年3月12日，在�文敦不在场的情况下，关则端等人将绿源公司财务凭证和账册及银行卡、存折等资料强行取走。
2010年3月16日，刘禄源单方以绿源公司名义，向王文敦发出《紧急通知》：本公司已于2010年3月11日发布《通知》，暂停你的职务，责令你停职检查，并向代总经理崔勇先生办理工作交接手续。现特通知你：限于2010年3月24日前，向崔勇代总经理移交公司的“原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及交回你私自窃取的公司财产。否则，你须承担法律责任。落款人为绿源公司（未加盖印章）和董事长（有刘禄源签名并加盖刘禄源印鉴）。该通知并无王文敦签收。
2010年3月15日，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2010）南市民二初字第39号案，起诉王文敦，诉称王文敦于2009年9月份和12月份擅自从公司账户上转走公司资金790万元至今未还，请求判令王文敦返还公司资金790万元和赔偿占用资金的利息24480元（暂计至2010年3月17日），后变更诉讼请求为600万元；同日，绿源公司向本院提起（2010）南市民二初字第40号案，起诉王文敦，诉称刘禄源共计转款2107万元到关则端卡上，根据王文敦意见，1000万元作为注册成立绿源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中510万元作为王文敦的出资，490万元作为刘禄源的出资）。之后，王文敦又提出将剩余的1107万元转入其个人卡上暂存，2009年8月12日，关则端即将剩余款项1107万元转入其个人卡（卡号“62×××22”）。现王文敦个人账户尚占用公司的款项9480715.15元。请求判令王文敦返还公司资金9480715.15元和赔偿利息损失293780元（暂计至2010年3月17日）。2010年3月23日，刘禄源向一审法院提起（2010）南市民二初字第42号案，起诉王文敦，诉称2009年7月25日，王文敦与刘禄源签订一份《合作合同》，约定成立中外合资公司，投资额共计4300万元。其中，�禄源占49%股份，出资额为2107万元，均为现金；王文敦占51%股份，出资额为2193万元，其中30%股份为技术股，21%股份为现金股（以其工厂建设等及生产设备等为现金投入）。刘禄源一共出资2597万元。王文敦至今无任何出资，30%技术股出资未经评估和办理产权转移手续，是虚假的，21%现金股也未投入任何经过评估的厂房设备。刘禄源已超出约定出资490万元，公司应予返还。王文敦未缴纳任何出资，应以现金补足其应缴的2193万元。请求判令王文敦立即补足对绿源公司的注册资本510万元和补足应缴投资1683万元，合计2193万元。
2010年3月18日、19日，刘禄源以绿源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遗失为由，分别向南宁市公安局和南宁市工商局申请登报作废和补刻印章、补办营业执照，于2010年3月22日，补办领取了公司营业执照，2010年3月23日，补刻了公司印章。后因王文敦以公司印章和营�执照由其保管并未遗失为由提出异议，南宁市工商局于2010年5月25日限期缴回补办的营业执照，南宁市公安局于2010年7月8日撤销了公章准刻证行政许可。
2010年4月23日，王文敦向派出所报案，案别为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案，控告绿源公司员工关则端等人利用伪造公司印章起诉他，至使公司和个人财产被冻结及公司全面瘫痪。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绿源公司声称其已于2010年6月18日，向南宁市公安局控告王文敦涉嫌挪用资金。
2010年8月6日，绿源公司在报纸上刊登《通知》：“王文敦：根据公司监事的提议，公司决定于2010年8月22日上午9时召开董事会，研究本公司总经理的任免问题，会议地点为南宁市高新区科园大道西十路26号智鸿科技园3栋1单元2楼公司办公室。请你按时参加。”2010年9月3日，绿源公司印发《会议通知》：“王文敦：根据监事提议，拟于2010年9�18日在公司召开董事会，讨论王文敦涉嫌挪用公款，撤销总经理职务的问题。”同日，绿源公司以特快专递邮件向王文敦寄送该通知，特快专递邮件详单填写：收件人姓名栏为王文敦，地址栏为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348号1805号，内件品名栏为：监事提议2010年9月18日在公司召开特别董事会，讨论王文敦涉嫌挪用公款，撤销总经理职务。该邮件没有王文敦签收。2010年11月11日，在没有王文敦到会参加的情况下，绿源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为：三、会议研究并一致通过以下事项：第一项，2010年8月7日登报通知王文敦8月22日来开董事会，王文敦不请假，也不委托代理人与会；2010年9月3日按合同王文敦留的法定地址特快专递通知王文敦来开董事会，60天已过，王文敦仍不参加，为了公司的正常运转，公司决定于11月11日开董事会。第二项，代总经理崔勇汇报了前段工作情况；一致认为王文敦涉嫌挪用公司款项，数目巨大，涉嫌犯罪，不能履行职务，免去其总经理职务。由崔勇先生担任总经理职务，另行选派监事。四、继续限期向王文敦追缴占据公章和营业执照、原始财务凭证、及公司其他资料、车辆、高新区土地设计费等。五、王文敦未按合同章程交付510万现金出资，验资时系私自挪用刘禄源先生的款项虚假出资，王文敦需在决议生效后的15日内补足出资，向公司补注510万现金，或由公司归还刘禄源先生510万现金，再由王文敦向公司偿还510万现金。该决议只有股东刘禄源、董事关则端、监事崔勇签字。
2011年2月21日，绿源公司股东兼董事刘禄源和董事关则端单方召开公司临时董事会，作出《董事会（代股东会）2011年2月21日决议》，内容之一：公司董事会，依法代股东会，依《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决议解除未履行�资义务长达一年多的王文敦的股东资格。该解除于当日生效。
2011年3月1日，刘禄源单方以绿源公司名义作出《解除王文敦股东资格后的﹤债权债务清理通知﹥》，主要内容：本公司董事会（依法代股东会）于2011年2月21日已经决议解除你的股东资格。该解除于当日生效；本公司清理了与你的债权债务，特此通知如下：一、对你的所谓“技术”和“设备”的清理情况。已查实确认：你在本公司无任何资产和债权，解除你的股东资格后，也不存在任何权益；二、对你的巨额债务的清理情况。你须在收到本通知三日内如实申报。本公司总经理已委派董事、副总经理关则端先生负责你的前期申报。本公司董事长也同时派出审计工作组继续依法清理。如你存在有意逾期不报、或故意漏报、或瞒报情形，一经发现查实，除追究你的法律赔偿责任外，还将依法要求公安机关以诈�追究你的刑事责任。该通知未专门送给过王文敦，绿源公司仅以本案证据形式（证据21）交换给王文敦。
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希望当事人能够通过公司整顿，继续共同经营，或者通过股权转让等途径实现纠纷股东的分离，以保持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的存续，但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太大，无法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关于本案管辖权和法律适用问题。
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绿源公司登记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本案解散公司纠纷是基于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本案属合同提起的诉讼，且合同履行地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的若干问题�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由省会、自治区首府、直辖市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因此，一审法院作为广西壮族自治区首府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当事人刘禄源是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故本案应参照涉外民事关系适用法律。绿源公司登记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本案解散公司纠纷是基于王文敦与刘禄源签订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履行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经营合同、中外合作勘探开发自然资源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二、关于王文敦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王文敦持有绿源公司51%的股权，且经主管部门批准和工商登记确认，具有合法的股东身份。依据合资公司合同约定并经审批机关审批，绿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王文敦应缴出资额为510万元。根据银行存款证明和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证明，王文敦510万元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虽然其全部出资510万元来源于刘禄源，那是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其作为股东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绿源公司以董事会（代股东会），以王文敦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为由作出决议，解除王文敦的股东资格，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1）3号）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其单方解除王文敦的股东资格，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因此，绿源公司主张王文敦已经不是本公司股东，不具备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王文敦具有请求解散绿源公司的诉权，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三、关于绿源公司应否解散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了人民法院受理解散公司诉讼的四种事由：1.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2.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3.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4.经营�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4种事由，既是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受理时形式审查的依据，也是判决是否解散公司实体审查的标准。绿源公司应否解散，关键看是否达到解散公司的标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绿源公司已达到了解散公司的标准，主要表现在：1.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绿源公司只有王文敦、刘禄源两名股东，虽然作为中外合资企业，其最高权力机构是董事会，决定合资企业的一切重大问题，但董事会由股东选派，最终要代表股东利益。绿源公司只有三名董事，其中两名由股东兼任。虽然绿源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但从2010年3月开始，对《关于高新区十一路东侧0101909号土地及厂房建设的股东会决议》即无法达成共识，从此，公司董事及股东陷入长期冲突，双方互不信任，使用民事起诉甚至刑事控告手段解决股东之间纠纷，特别是刘禄源一方，单方停止王文敦的总经理职务，单方强行取走公司财务凭证和账册及银行卡、存折等资料，并申请原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作废，重新补刻和补办，而王文敦持有原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互相对抗。董事会不能正常召开，刘禄源一方采取公告通知和邮寄通知王文敦参加董事会，且只向王文敦身份证记载的住址邮寄而未同时向其常住地址邮寄，有意避开王文敦。然后，在没有王文敦参加的情况下，于2010年11月11日作出董事会决议，免去王文敦总经理职务。甚至于2011年2月21日作出董事会（代股东会）决议，解除王文敦的股东资格；2.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由于董事会或者股东会不能代表双方正常召开和形成决议，公司经营管理从2010年3月开始实际上已不能正常运作，一直陷于瘫痪状态。作为公司股东一方的王文敦实际上已经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绿源公司经营管理处于刘禄源一方控制状态中，由于绿源公司的原印章和营业执照由王文敦持有，新补刻的公司印章和补办的公司营业执照被有关部门撤销和缴回，刘禄源一方实际不能对外开展公司经营；3.经本院调解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希望当事人能够通过公司整顿，继续共同经营，或者通过股权转让等途径实现纠纷股东的分离，以保持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的存续，但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太大，无法达成协议，未能化解公司僵局。综上所述，绿源公司股东王文敦与刘禄源之间已经丧失了最起码的信任，相互合作的基础已经完全丧失，体现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基本要素不再存续。绿源公司因股东之间的冲突，无法形成有效决策，公司经营管理议事决策机制�于事实上的瘫痪状态，该状态已经对公司、股东造成实质性损害，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在此情形下，王文敦请求解散绿源公司，对自身利益进行保护是适当的，对刘禄源的权益也是一种保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解散公司的法定要件。故王文敦请求解散绿源公司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解散被告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被告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绿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王文敦视为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适格原告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禄源公司董事会已�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陷入僵局时的议事规则及解决机制，作出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被上诉人王文敦股东资格的决议，该决议自作出生效，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已送达被上诉人王文敦，在未经董事会重新召开撤销及未经被上诉人王文敦另案起诉并经法院判决前，该解除股东资格决议是有效的。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得知被上诉人王文敦已被解除股东资格后，既未中止审理释明王文敦另案起诉，也未以王文敦已不具有股东资格驳回其解散公司之诉，而直接否决了董事会有效决议，侵犯了公司自主经营权，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对股东利益权利来源的依据认定错误。绿源公司的股东王文敦和刘禄源是以2009年8月5日签订的合资合同和合资章程申请报批手续的，此部分事实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该合同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股东为刘禄源、王文敦，出资方式为现金出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本案在考虑公司解散与存续是否损害股东利益时应以该合同及章程作为股东利益的权利来源，而不能以未经审批的以富满地香料有限公司为甲方与刘禄源为乙方于2009年7月25日签订的合同作为股东利益的权利来源，否则将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合同相对性原则。三、一审判决对公司存续是否损害被上诉人股东王文敦利益的认定上存在错误。绿源公司有广西区政府的大力支持，公司存续必将有良好的公司发展前景，王文敦未履行实际出资义务，且已确认其投入的510万元资金来源于刘禄源汇给其的款项，公司的注册资金全部由刘禄源出资，即便是公司存续面临市场风险，也不会损害到王文敦的股东利益。反而公司解散，不仅侵害公司利益，更损害了实际出资股东刘禄源的股东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绿源公司存续损害被上诉人王文敦利益属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对是否达到公司必须解散标准的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解散公司并不是解决公司僵局的唯一办法和途径，现行公司法有足以维护股东各项权益的规定和制度，一审法院不对公司股东实际出资情况加以分析，直接将公司解散，有悖于公司解散救济措施的法规精神。五、一审判决对王文敦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是否符合法院受理条件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绿源公司1000万元注册资本实际上全部由刘禄源实际出资，王文敦未履行出资义务，本案公司解散与存续仅涉及刘禄源个人的股东利益，只有公司存续才可保护实际出资股东的利益，王文敦滥用股东权利，以名义股东之名，诉请解散公司损害股东刘禄源的利益，与法律规定的立法目的相违背，本案不符合解散公司之条件。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文敦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文敦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其为本案适格原告。王文敦已实际出资，从形式或者实质条件上均具有股东资格。绿源公司作出解除王文敦股东资格的董事会决议为无效决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合同》是本案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而双方在工商登记备案并经审批的《中外合资经营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合同》（下称《合资合同》）是为了履行《合作合同》而实施的法律措施，两个合同并不矛盾。（2）《合作合同》的投资约定已得到了完全履行。从生效的法院判决：（2010）南市民二初字第39号、（2011）桂民二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2011）南市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关于事实部分的认定即得到证实。（3）《合作合同》不属于“未经�准不生效”的情形。理由为：一是《合作合同》内容广泛，包括双方投资办公司、办厂，对被上诉人王文敦原项目投入的处理等，实际是一份合伙合同，而后签订的《合资合同》是为了履行这个基础协议而实施的法律措施；二是《合作合同》是双方是在双方合作的初始阶段订立的，而非是在“外商投资企业订立、变更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不适用“未经批准即不生效”的规定。三是《合作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王文敦的合作方是“以刘禄源为首的自然人”，虽然刘禄源为澳门人，但其他人或其他资金可能为内陆人或内陆资金，且来自澳门的投资仅是“参照适用”外商投资企业法，而参照适用是有条件适用的意思，不能当然认为与澳门人的所有合同均须履行报批手续才生效。2、被上诉人王文敦为绿源公司合法持股人，其已全部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至于510万元出资�来源于上诉人刘禄源的说法，从法律上说并不准确，因该1000万元注册资金是从公司资金上用来给两个股东按照双方合作合同约定安排使用的，而绿源公司所经营的项目，被上诉人王文敦已经营两年，具有技术及设备的价值。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受理王文敦解散公司诉讼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以公司经营发生困难，公司继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为由，法院均应受理。而只要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第四种情形之一即可构成解散公司的充分条件，而本案构成了该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四种情形。故上诉人绿源公司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刘禄源述称：同意上诉人�源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且认为：其实际出资1000万元注册资金，被上诉人王文敦的510万元出资是由第三人刘禄源所出。双方签订的《合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刘禄源作为公司股东权利应当受到合同和章程的保护，公司是否解散应当考虑是否损害王文敦的股东利益，公司的继续存续不损害王文敦的利益，而公司解散反而会损害刘禄源的利益，在没有穷尽其他救济措施之前，一审法院判决解散公司是不适当的。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绿源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合资合同》，拟证明公司的股东为刘禄源及王文敦，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现金，公司的股东并非富满地香料有限公司，公司的注册资金也不是以技术股及设备折价，不能认为王文敦已经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2、《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章程》下称《公司章程》，拟证明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绿源公司解除王文敦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是完全有效的，王文敦的股东资格已被解除。
被上诉人王文敦对以上《合资合同》、《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事项存在异议，认为《合资合同》与双方签订的其他合同是没有矛盾的，双方实际履行是《合作合同》，《合资合同》只是个平台和法律措施，但也在履行。解除股东的资格属于公司重大事项，没有经过全体董事的同意，违反公司章程。
一审第三人刘绿源对上诉人绿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其拟证事实均无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8月5日，王文敦与刘禄源签订《合资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建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绿源公司，合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文敦出资5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刘禄源以等值于490万元人民币的外汇现汇出资，占注册资本的49%。合营各方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对合营公司承担责任，合营各方按其出资额在注册资本中的比例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董事会由三名董事组成，王文敦委派两名，刘禄源委派一名。董事会是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营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该合资合同还对合营各方的责任、经营管理机构、合同期限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09年8月6日，王文敦与刘禄源签订《公司章程》，规定了公司宗旨、董事会、监事、利润分配等内容，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董事会是合资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资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第二十二条规定：董事会会议每年至少召开一次（年会），在合营公司法定地址或董事会指定的其他地点举行，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会议，经1名以下�董事提议，董事长应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召开董事会会议的通知应包括会议时间和地点、议事日程，且应当在会议召开的10日前以书面形式发给全体董事。一般决议必须经全体董事通过。第二十三条：董事会年和临时会议应当有两名以上人员参加，各方均有人参加方能举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如果合营一方或各方所委派的董事不出席董事会会议也不委托他人代表其出席会议，致使董事会30日内不能就法律、法规和本合同所列之合营公司重大问题或事项作出决议，则其他方（通知人）可以向不出席董事会会议的董事委派他们的一方或各方（被通知人），按照该方的法定地址再次发出书面通知，敦促其在规定日期内出席董事会议。第二十六条规定：前条所述之敦促通知应至少在确定召开会议日期限的60日前，以双挂号函方式发出，并应当注明在本通知发出的至少45日内被通知人应书面答复是否出席董事会会议，则应视为被通知人弃权，在通知人收到双挂号函回执后，通知人所委派的董事可召开董事会特别会议，即使出席该董事会特别会议的董事达不到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经出席董事会特别会议的全体董事一致通过，仍可就合营公司之重大问题或事项作出有效决议。以上《合资合同》和《公司章程》办理了审查批准手续并提交办理工商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本案一审第三人刘禄源（亦为绿源公司的股东）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商事纠纷，澳门特别行政区与我国内地属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其法律冲突问题应准用我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王文敦诉请解散的是其与刘禄源合资成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即绿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履�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经营合同、中外合作勘探开发自然资源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规定，本案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综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王文敦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被上诉人王文敦请求解散绿源公司之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王文敦是否为适格原告问题。
上诉人绿源公司认为，王文敦因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且已被解除了股东资格，无权提起公司解散之诉。
被上诉人王文敦认为，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绿源公司解除王文敦股东资格董事会决议是无效的，王文敦作为绿源公司的股东，有权提起公司解散之诉。
一审第三人刘禄源同意上诉人绿源公司的意见。
本院认为，绿源公司登记的股东为王文敦与刘禄源，其中王文敦占51%股份，刘禄源占49%股份。上诉人绿源公司于2011年2月21日召开公司临时董事会，做出董事会（代股东会）决议，以王文敦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解除其股东资格。但该董事会决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及绿源公司章程所规定的条件及程序，应当属于无效，其理由为：1、王文敦不存在可被解除股东资格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明确只有在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之情况下，公司股东会才有权解除其股东资格。本案案件事实表明，王文敦使用刘禄源根据《合作合同》汇给绿源公司款项中的510万元完成了验资手续，对此银行出具的存款证明及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予以了证实。虽然王文敦用于注资的510万元来源于刘禄源汇给绿源公司的款项，但该款项用于了验资，其用途已经特定化为王文敦向绿源公司投入的注册资金，且从《合资合同》、《合作合同》目的的同一性即成立中外合资（作）经营企业及双方已实际按《合作合同》履行出资义务来看，刘禄源对王文敦使用其资金是清楚的。至于王文敦使用刘禄源汇入绿源公司的款项验资属于其与刘禄源或绿源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的借款或其他法律关系，不影响王文敦注册资金的实际到位。王文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且没有证据表明王文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王文敦并不存在可被解除股东资格的行为。2、绿源公司召开董事会的程序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要求。绿源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在合营一方或各方所委派的董事不出席董事会会议也不委托他人代表其出席会议，则其他方在召开会议日期限的60日内以双挂号函方式发出书面通知，而只有履行了通知义务之后达不到法定人数的董事会所做出的决议方为有效。但绿源公司解除王文敦股东资格的董事会决议并没有履行上述的通知义务。3、解除王文敦股东资格的董事会决议未生效。绿源公司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公司的股东仅为王文敦与刘禄源两人，如果解除王文敦的股东资格，该司就没有中方股东，公司的性质就成为外商独资企业，属于公司重大事项的变更，必须履行相关行政审批手续，否则该解除协议不能生效。据上，本院认为，绿源公司董事会解除王文敦的股东资格的决议应属无效，王文敦仍为绿源公司的合法股东。在本案审理中，针对王文敦提出的公司解散之诉，绿源公司抗辩认为王文敦已不具备绿�公司股东资格，因绿源公司及两股东均参加了本案诉讼，法院对绿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符合法律的规定，绿源公司认为应另行诉讼解决王文敦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83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下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王文敦作为绿源公司持股超过10%的股东，符合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资格条件，为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王文敦请求解散公司之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1、股东的权利义务应当依据何份合同确认的问题
上诉人绿源公司认为，在考虑公司解散与存续是否损害股东利益时应以《合资合同》及《公司章程》作为依据而不能根据《合作合同》作为依据。
被�诉人王文敦认为，《合作合同》是本案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合资合同》是为了履行《合作合同》而报批的合同，两个合同并不矛盾，应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一审第三人刘禄源同意上诉人绿源公司的意见。
本院认为，王文敦与刘禄源为了合作成立公司，分别签订了《合作合同》、《合资合同》，双方将《合资合同》提交审批机关审批，并据此成立了绿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三条“合营各方签订的合营协议、合同、章程，应报国家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以下称审查批准机关）的审查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合营企业协议、合同和章程经审批机构批准后生效，其修改时同”的规定，成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所签订的合资合同应当报审批机关审批，且只有经审批的合同中约定的权�才能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因此，本案当事人各方的权利义务应按审查批准机关已经审批《合资合同》的内容来认定。因《合作合同》没有提交审批机关审批，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确定各方权利义务的依据。
2、绿源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要求
上诉人绿源公司认为，本案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公司解散与存续仅涉及刘禄源个人的利益，对王文敦利益不构成影响；且解散公司不是解决公司僵局的唯一办法和途径。
被上诉人王文敦认为，本案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绿源公司应当予以解散。
一审第三人刘禄源认为，公司继续存续不损害王文敦的利益，公司解散会损害刘禄源的利益，且没有穷尽救济措施，绿源公司不应解散
本院认为，王文敦诉请解散公司能否成立，应当审查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下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下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下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公司法》对解散公司的条件作出了原则性规定，即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将公司经营管理困难具体化为四项规定。该司法解释前两项规定均是对股东会无法达成决议的规定，因绿源公司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不设立股东会，不符合前两项的规定的情形。但本案的情形符合该司法解释所规定的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其理由为：首先，绿源公司董事长期冲突，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解决。绿源公司的董事王文敦、刘禄源存在着诸多矛盾与冲突，刘禄源单方停止王文敦的总经理职务、解除王文敦的股东资格，单方强行取得公司财务凭证和帐册及银行卡、�折等资料、作废且重新补刻补办王文敦持有的原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为了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采取了刑事报案、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等多种手段，均没能有效化解双方之间的冲突。而绿源公司的董事会成员有王文敦、刘禄源、关则端三人，公司章程规定：一般决议必须经全体董事通过，王文敦、刘禄源的冲突的存在使一般决议难以得到全体董事的通过。而绿源公司不设立股东会，而即使存在股东会，两股东本身存在的冲突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其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困难，继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王文敦、刘禄源两股东存在的矛盾及冲突，绿源公司自2010年3月起已不能正常经营，一直陷于瘫痪状态。王文敦事实上已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虽然《公司章程》还规定了在一方董事不参加董事会时的采取通知等方式可以召开董事会达成决议�但因两位股东王文敦与刘禄源冲突存在，通过该种方式达成的董事会决议所决定的公司经营管理事且，势必仅仅反映的是一方股东的利益，相应的可能造成对另一方股东利益的损害。王文敦为公司合法股东，其借款出资的行为不影响其股东的地位及应当享有股东权利义务，故上诉人绿源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刘禄源认为因王文敦出资的款项来源于刘禄源，故公司僵局不损害王文敦利益的主张不成立。最后，公司僵局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及本院多次征求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希望各方协商，能够通过股权转让、减资、共同经营等方式让公司继续存续，打破公司僵局，避免公司解散。但各方所提出的解决方案分歧太大，经两级法院多次组织调解，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使绿源公司的僵局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据上，因绿源公司股东王文�与刘禄源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公司董事会无法对公司的事项做出决定，绿源公司的运行产生了障碍，公司继续存续对公司及股东的利益都构成严重损害，且各方无法达成解决公司僵局的协议，股东王文敦提起解散公司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绿源公司及刘禄源认为绿源公司不应解散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文敦为绿源公司登记的合法股东，绿源公司解除王文敦股东资格的董事会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作为持有绿源公司51%股份的合法股东，王文敦有权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因绿源公司董事之间的长期冲突，公司经营陷入僵局，且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救济，绿源公司已经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上诉人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已交纳），由上诉人广西绿源天然香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瑜
审 判 员 谭庆华
代理审判员 麦 青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