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魏辉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秋，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哓，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广东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壬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丽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惠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
邹某的法定代理人：古某。系邹某的母亲。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斌。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太平洋人寿梅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壬妹、古某、邹丽均、邹惠锋、邹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8）粤1424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人寿梅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8）粤1424民初28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1、在《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第六部分声明与授权中，载明“1、被保险人已经认真阅读投保提示书，保险代理人已经提供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按照要求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对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出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对此本人无异议。”投保人邹崇方亲笔签名予以确认。邹崇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名确认的事实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投保人具有约束力。2、根据《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5条第（5）款加黑、加粗重点提示，“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住院治疗的，我们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上诉人只要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即可。另外，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主义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已经在保险合同加黑、加粗对免责条款重点提示，即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3、根据上诉人对保单业务员的询问笔录，业务员已经将保险合同交予投保人邹崇方，并且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被保险人邹崇方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因措施不当致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失控，驶出路外碰撞电线杆致重伤死亡，邹崇方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不予赔付符合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
黄壬妹、古某、邹丽均、邹惠锋、邹某辩称，邹崇方没有收到上诉人交付的保险合同，上诉人也没有向邹崇方提示相关免责条款，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黄壬妹、古某、邹丽均、邹惠锋、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付邹崇方生前购买的综合意外保障计划168保险费1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8日，投保人邹崇方在被告太平洋人寿梅州公司购买了《综合意外保障计划168》（保险单号为：160121AA2002EE5)）的保险，并填写了《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约定保险费168元/年，保险期间自2012年2月21日零时起至2013年02月20日，到期后自动续保，受益人法定。其中意外伤害身故、残疾适用《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险金额为100000元。2017年2月22日，被告公司在投保人邹崇方的中国邮政银行账户上自动扣划保险费168元，续保单号为：160171AA2000908。2017年10月3日21时，邹崇方驾驶二轮摩托车从五华县华阳镇华南村坪田往华阳圩方向行驶，途径960县道3KM+200M华阳村坪田路段时因措施不当导致摩托车失控驶出路外碰撞路外电线杆，造成邹崇方受伤后死亡。经五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崇方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依据投保人邹崇方生前在被告处购买的保险填写了《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及《保险金申领权益确认书》，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100000元。2017年11月21日，被告太平洋人寿梅州公司以被保险人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出险，属保险免责范围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原告在收到被告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不服，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故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黄壬妹是邹崇方的的母亲；古某是邹崇方的妻子；邹崇方与古某婚生女儿邹丽均、邹某，儿子邹惠锋；邹崇方的父亲邹远琴于2017年12月22日死亡，原告黄壬妹（邹远琴的妻子）系其第一顺序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邹崇方与太平洋人寿梅州公司之间的“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保障168”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原、被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太平洋人寿梅州公司对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的免责条款是否向邹崇方尽了提示告知义务。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行为，但上述禁止性规定情形并不是保险合同中保险人当然的免责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仍然应当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适当的提示告知，否则，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邹崇方2012年2月18日第一次在被告处投保“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保障168”时，被告仅要求邹崇方在一份“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中签名确认，而投保单又没有载明有关免责条款具体内容，且投保单上的内容都是被告事先打印的，显然无法认定被告对该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被告太平洋人寿梅州公司虽认为口头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并提供一份保险条款文本，但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文本并没有投保人邹崇方的签名，无法认定被告已向邹崇方提交保险条款的文本，且邹崇方在2013年至2017年每一年的续保过程中，被告都是直接在邹崇方的银行账户扣划保险费，更加没有向邹崇方提交有关保险文本和保险条款，因此，被告对该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效力，被告抗辩要求免责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被告太平洋人寿梅州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赔付100000元保险金。根据“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保障168”中载明的“保险责任及保险金额”：关于“意外身故、残疾给付100000元”的约定，事故发生时，邹崇方为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现邹崇方意外身故，保险人应当按保险单约定向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100000元。由于保险单未约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保险人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的规定，邹崇方的父母及其妻子、子女为法定继承人。邹崇方的父亲邹远琴后于邹崇方死亡，其应该继承的份额由其妻子黄壬妹继承。因此，上述原告取得了案涉保险金的继承权，故上述原告要求被告太平洋人寿梅州支公司赔付100000元保险金有理，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民币100000元给原告黄壬妹、古某、邹丽均、邹惠锋、邹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一份询问笔录及一份《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称据保险单业务员古其渊陈述，已将保险合同交予投保人邹崇方，并且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邹崇方已签名确认，主张免责条款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古其渊是上诉人的保险业务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上诉人对其所作的笔录是在一审开庭后形成的，没有法律效力；《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中邹崇方的签名与保险单中邹崇方的签名的笔顺和书写习惯有差异。本院认证如下：因古其渊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故对其古渊陈述的内容不予采纳；《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下方显示有保险代理人“古其渊”及投保人“邹崇方”签名的字样，日期为2012年2月25日。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有无向邹崇方履行免除上诉人责任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
上诉人上诉称，其保险代理人已向投保人邹崇方就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作出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也已将保险合同交付给了邹崇方，并且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对邹崇方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因措施不当致重伤死亡的交通事故，不承担赔付责任。据查明的事实，虽然邹崇方第一次投保时在事先打印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上签名确认，但该投保单没有载明有关免责条款具体内容，无法认定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上诉人提供的《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虽然载明若因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身故的、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等免责条款，但该保险条款文本并没有投保人邹崇方的签名，无法认定上诉人已向邹崇方提交了保险条款的文本。上诉人提供的保险代理人古其渊的陈述及《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由于上诉人与古其渊有利害关系，故对古其渊的陈述不予采信；据上诉人提供的《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显示，保险代理人和邹崇方在该回执上签名的时间为2012年2月25日，而邹崇方第一次投保的时间为2012年2月18日，保险单生效时间为2012年2月21日，因此，上述回执显然无法证明上诉人在正式订立合同之时已向邹崇方就保险合同文本的内容履行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且在2013年至2017年每一年的续保过程中，上诉人都是直接在邹崇方的银行账户扣划保险费，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向邹崇方提交有关保险文本和保险条款，故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免责条款依法对邹崇方不具有约束力。现邹崇方意外身故，上诉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10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庆浪
审判员 周展明
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