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行终6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民市南郊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鹏举，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子豪，该市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伟华，该市政府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佟淑贤，女，195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新民市。
一审原告佟淑贤诉新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民市政府）强制拆除一案，一审被告新民市政府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3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4日，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新民市执法局）对佟淑贤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其建筑违法，责令其在2015年7月8日前自行拆除。2015年6月30日，新民市执法局作出《催告通知书》和《公告》。2015年7月8日，新民市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限佟淑贤于2015年7月9日前自行拆除。后新民市政府责成新民市执法局于2015年7月16日对佟淑贤房屋实施强制拆除。佟淑贤不服，提起本诉。另查明，佟淑贤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向法院提起诉讼，相关案件目前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新民市政府具有责成有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职权。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系根据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而实施的执行行为，故本案仅针对该执行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关于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七条的规定，新民市执法局针对佟淑贤房屋先后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公告》，佟淑贤逾期未履行行政决定后，新民市政府又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后新民市政府根据新民市执法局的申请，责成新民市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在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新民市政府的执法程序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后，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前提是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本案中，佟淑贤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提起了行政诉讼，新民市政府未等待相关诉讼结束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程序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新民市政府对佟淑贤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诉讼费50元，由新民市政府承担。
上诉人新民市政府上诉称，1、依据《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在新民市开展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相关规定，新民市执法局具有拆除违建房的职权，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为新民市执法局。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佟淑贤针对《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提起的诉讼并非在法定期限内，而是在2017年1月11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佟淑贤的起诉。
被上诉人佟淑贤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佟淑贤不服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于2015年7月1日向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5）沈高开行初字第00497号行政判决，驳回佟淑贤的诉讼请求。沈阳市中级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辽01行终105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行政复议期间行政行为不停止执行，具备法定特殊情况的可以停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也规定了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具备法定特殊情况的裁定停止执行；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在规范调整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法律适用上，《行政强制法》作为特别法，要优于作为一般法的《行政复议法》和《行政诉讼法》。考虑到行政强制拆除的特殊性，《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了强制拆除的特殊程序，包括实施强制拆除前应当进行公告以及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复议又不提起诉讼。即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既要满足行政强制执行的一般程序规定，包括催告、听取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送达等，也要满足行政强制执行的特殊程序规定，这也是《行政复议法》和《行政诉讼法》中规定的对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不停止执行原则的法定例外情况。据此，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也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动履行拆除义务时，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同时《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行政案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之间是相互衔接的关系，当事人对复议决定不服的，仍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只有在复议决定作出后，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再提起行政诉讼时，行政机关才具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前提条件；如果当事人对复议决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又提起行政诉讼的，则行政机关仍不具备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前提条件。
本案中，新民市执法局于2015年6月24日对佟淑贤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交待了六十日的复议期限和三个月的起诉期限。新民市政府于2015年7月8日对佟淑贤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未交待复议期限和起诉期限。一审审理时生效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佟淑贤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于2015年7月1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期间新民市政府即于2015年7月16日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新民市政府虽然主张佟淑贤是在2017年1月11日针对《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但其未能向法院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且经本院查实，佟淑贤对《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的起诉时间确为2015年7月1日，故新民市政府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而且截止到2015年7月16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佟淑贤对新民市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的起诉期限尚未届满，故新民市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新民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新民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蕊
审 判 员 李 明
审 判 员 邢家新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倪弘毅
书 记 员 刘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