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百里西路工会大厦2幢1701室。
委托代理人：林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正萍，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正邦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省水电新村三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文斌、梁伟建，浙江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山井巷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民初字第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2月3日，浙江省正邦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邦水电公司）与矿山井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正邦水电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滨江法院于同日作出（2013）杭滨商初字第1237号民事裁定，冻结矿山井巷公司、朱廷法所有的银行存款39988205.83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12月4日，中国建设银行温州中山支行在《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上载明“矿山井巷公司在我行33001628767050003334账户存款应冻结金额39988205.83元，因余额不足，已冻结10303.5元，未冻结39977902.33元”。冻结期限届满后，经正邦水电公司申请续冻，温州中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浙温商初字第19-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上述金额，并查封了正邦水电公司提供的担保土地、房产。6月16日，中国建设银行温州中山支行在《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上载明“矿山井巷公司在我行33001628767050003334账户存款应冻结金额39988205.83元，因余额不足，已冻结191.09元，未冻结39988014.74元”。后经正邦水电公司申请解封，温州中院于同年10月23日作出（2014）浙温商初字第19-2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冻结。2015年3月30日，该案经温州中院（2014）浙温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驳回正邦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正邦水电公司不服该判决并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2015）浙商终字第9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现原、被告就该案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否产生损害责任产生纠纷，并诉至该院。
原判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系由于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或其他原因，使判决可能难以执行，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裁定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限制当事人处分其财产的临时强制措施的一种制度。其目的在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障法院判决的顺利执行。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在于应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经庭审查明，正邦水电公司在原审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与其诉讼请求金额基本一致，正邦水电公司基于其对案件的判断和证据的把握诉至法院主张其权利并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尽管经一、二审法院判决，最终驳回了正邦水电的诉讼请求，其对自己权利的衡量可能与法院的判决存在不一致的判断应认定为合理现象，并不因裁判结果直接推定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恶意，另，财产损害的赔偿范围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本案中银行存款的直接损失系存款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的银行存款被法院查封后，所产生的利息仍为矿山井巷公司所有，该项损失并不存在。间接损失是原告因其财产被采取保全措施所造成可得利益丧失，即正常情况下本应得到的利益由于申请人的错误申请而没有得到的部分。但矿山井巷公司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账户冻结导致无法参与多项工程招投标，其主张逾期利润损失，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代理费支出，并非本案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矿山井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65元，减半收取12532.5元，由原告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矿山井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无法推定被上诉人申请保全存在恶意为由，对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诉请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及《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法律并未将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作为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求。诉讼保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行为，其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即只要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并造成被保全方损失的，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被上诉人在申请保全时存在明显恶意。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没有占用投标保证金，且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仍起诉请求上诉人返还投标保证金，属于恶意诉讼。该案判决结果表明，上诉人并非适格被告，被上诉人在该案中申请保全不是合理行使诉讼权利。上诉人的所有损失皆因被上诉人滥用诉权所致，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3、原判认定上诉人被冻结存款利息损失不存在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虽然第一次冻结金额为10303.5元，但诉讼财产保全查封、冻结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所冻结的资金也不限于查封当日的存款余额，还包括被冻结期间陆续进入该帐户全部资金。截止2014年10月23日解除查封之日，上诉人被冻结帐户存款余额达到2456091.92元。帐户被冻结期间，因上诉人无法使用该账户内全部现金，上诉人因经营需要不得不向社会融资以获得同等金额的周转资金。因此虽被冻结帐户存款活期利息仍归上诉人，但上诉人从社会融资所支出的利息却是数倍于银行活期存款利息，两者的差额即为上诉人显示遭受的损失。4、原判对上诉人因基本帐户被查封不能进行正常招投标所造成的营业损失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建筑施工行业的特殊性，各类大型工程招投标均需要通过公司基本帐户支付投标保证金，由于上诉人公司基本帐户被恶意申请查封、冻结，致使帐户被查封期间上诉人无法参与工程项目的招投标活动，因此遭受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即使实际损失难以确定，人民法院也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正邦水电公司辩称：1、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障法院判决的顺利执行，哪怕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人民法院也可以依职权采取保全措施。被上诉人的保全申请是依法提出的，并提供担保，分别经法院审查，依法定程序裁定，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司法实践中，任何案件中的保全申请都可能存在诉请与判决结果不一致的情形，若采取无错误责任，财产保全制度就成了一纸空文，与保全制度立法原则相悖。且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民事侵权构成要件的规定，诉讼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的范围。2、被上诉人的保全申请是法律规定的正当权利，不存在过错责任，更非恶意。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案件认定的恶意，是指完全没有关联性、编造损失和恶意扩大损失等情形，被上诉人不存在这种情形，被上诉人以损失为限，基于现有实施和证据提起诉讼和申请保全，均是为了保障自身权利，被上诉人申请保全尽到了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亦无过失。上诉人以该案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恶意，理由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申请保全未对上诉人造成损害，不应承担责任。2013年12月4日，滨江区人民法院冻结上诉人帐户金额10303.50元，2014年6月16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上诉人帐户金额191.09元，上诉人主张的银行存款2818708.69元与实际冻结金额不符，其主张利息损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因帐户冻结导致无法参与多个项目工程招投标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应具备如下条件：一是申请财产保全确有错误；二是财产保全对被申请人造成损失。
首先，关于涉案财产保全是否错误。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而生效判决之所以能够被执行的前提和基础是申请人要求给付的诉讼请求得到法院的支持。如其诉讼请求未能获得支持，意味着在该案中被申请人无需以其财产履行判决义务，财产保全也就失去了应有意义。法院裁定财产保全只是对财产保全申请的程序性审查，即申请是否具备法定条件，是否可予准许，而申请是否错误，应当以案件的最终裁判结果为衡量依据。也正因为财产保全申请可能存在错误，《民事诉讼法》规定了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法院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其目的就在于使被申请人因申请错误遭受了损失时能够得到赔偿。所以当事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必须对其诉讼结果进行预判，慎重决定有无必要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否则就有可能为之付出代价。且对于申请人而言，提起诉讼有可能会面临败诉结果，被保全财产的被申请人可能无需承担实体责任，这也是申请人作为普通人在一般注意义务下能够知晓的，故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时，应当考虑其权利不稳定可能会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综上，被上诉人正邦水电公司诉上诉人矿山井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经生效判决驳回正邦水电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应认定正邦水电公司在该案中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原审判决理由表述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因保全申请造成的损失。虽然被上诉人申请保全数额为39988205.83元，但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书时，帐户余额为1150303.5元，而实际冻结金额仅为10303.5元，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书时，帐户余额为2450191.09元，而实际冻结金额仅为191.09元。上诉人亦承认法院在该案作出保全裁定时，上诉人帐户的部分款项已被其他案件冻结，故在上诉人未提供其他案件实际保全相关材料的情况下，应认定诉争案件在2013年12月3日至保全期限届满前实际保全10303.5元，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1月3日实际保全191.09元。涉该案实际保全的财产金额明显不足以对上诉人的正常经营造成严重影响，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该财产保全行为而进行社会融资造成的利息损失，故上诉人主张以查封冻结金额2818708元自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11月3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损失，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营业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且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财产保全导致其无法参与多项工程招投标，故其主张营业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代理费支出，并非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原判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5元，由上诉人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