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民终字第2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虹西路197号。
法定代表人DESMONDJOHNWALSH。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西藏中路268号4801-4805室。
负责人李延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东大街38号。
负责人李延亮。
委托代理人施群海，上海市申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朱丽叶，上海市申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今扬。
委托代理人薛印洋，江苏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简称康宝莱公司）、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简称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简称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四初字第0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均系康宝莱公司下属分公司。何今扬于2005年5月23日与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8年12月9日何今扬被派至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工作，双方于2009年4月21日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09年5月23日至2012年5月22日，何今扬的月工资为16663元，后调升为17663元，工作地点为苏州，工作岗位系高级销售经理。2008年12月10日起，康宝莱公司通过何今扬提供相应发票做帐的方式每月发放何今扬3000元的外派福利。上述期间何今扬工资由康宝莱上海分公司代发，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1日期间何今扬的个人所得税由苏州市地方税务局征缴，何今扬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显示何今扬单位为康宝莱苏州分公司。
2011年11月1日起何今扬先后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苏州中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2011年12月9日至2011年12月27日，何今扬因慢性肾小球肾炎至赤峰市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11月和12月何今扬先后申请共计2个月的病假，并履行了病假审批手续。2012年1月3日至2012年3月2日，何今扬因肾小球肾炎、呼吸道感染等再次至赤峰市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3月1日，该院疾病诊断书载明“避免劳累，预防感染，建议休息半月”。2012年3月16日，该院疾病诊断书载明“慢性肾小球肾炎、尿路感染，建议休息3周”。2012年1月3日，何今扬通过电子邮件向康宝莱苏州分公司说明其因需家人照顾正在赤峰市医院肾内科接受住院治疗，需继续申请病假至身体好转。此后至2012年3月底，何今扬未向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履行病假审批手续，理由是上述期间其在接受治疗，不愿理会请假事宜。且公司请假手续比较特殊，他人无法做到，故未让家属代为请假。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26日，康宝莱苏州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何今扬因外派已满三年自2011年12月11日起取消何今扬的外派福利，并将何今扬的工作岗位调整为销售经理，月工资税前13500元。2011年12月底至2012年3月，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催告何今扬至新岗位工作，并明确何今扬如需继续请病假，需至公司指定的苏州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身体检查开具病假证明，并经主管批准，其它医院病假证明一律无效。2012年3月28日，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向何今扬发送警告信，载明何今扬未按公司规定提供病假证明办理请假手续，拒绝到公司上班，连续旷工达3个月，旷工期间工资扣发。对此，何今扬通过电子邮件作出回复并称需继续申请病假。2012年4月20日，康宝莱苏州分公司通知何今扬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5月22日到期后不再与何今扬续签，公司将根据何今扬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22日的连续工作年限，支付4.5个月的工资共计49745.7元作为经济补偿金。后何今扬向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康宝莱公司、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苏州分公司补发2012年1月1日起的病假工资并加付赔偿金、支付2011年12月11日以后的外派福利、医疗补助费、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并赔礼道歉。2012年7月20日，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康宝莱苏州分公司支付何今扬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9745.7元，对何今扬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何今扬对仲裁裁决不服，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再查明，康宝莱公司员工手册病假制度规定，员工申请病假，如超过一天以上的必须提交由医院开出的病假证明原件及相关病历原件给人力资源部。病假期间工资扣除标准为：（基本工资／21.75）×30%×病假天数。病假申请程序为所有员工应在网上员工自助服务系统进行请假申请，由上级主管批准。未经批准不来上班的，作旷工处理。2011年11月和12月，康宝莱苏州分公司按照何今扬基本工资（17663元／月）×70%的标准向何今扬发放病假工资。2012年1月至2012年5月22日，康宝莱苏州分公司未向何今扬发放工资。
上述事实，由全日制劳动合同、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荣誉证书、电子邮件、劳动合同终止通知、赤峰市医院住院医疗费收据、赤峰市医院疾病诊断书、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苏劳人仲案字（2012）第59号仲裁裁决书、员工手册、劳动手册、康宝莱（中国）病假工资实施细则、工商登记材料及当事人原审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何今扬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康宝莱公司、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苏州分公司：1.补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5月23日的病假工资52490元，并加付25%的赔偿费13123元，共计65613元；2.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双倍经济补偿金181902元；3.支付医疗补助费105978元；4.补发自2011年12月11日起至2012年5月23日每月3000元的外派福利；5.确认擅自变更／终止劳动合同、认定旷工、擅自调岗调薪、停发外派福利、停发病假工资等行为违法并赔礼道歉，原审庭审中何今扬撤回了要求康宝莱公司、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苏州分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外派福利增加为自2011年10月11日至2012年5月23日共计2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何今扬的工资、社会保险及用工手续等由康宝莱上海分公司代为办理，但2008年12月9日何今扬至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工作，双方于2009年4月21日签订期限自2009年5月23日至2012年5月22日的劳动合同，故应认定上述期间何今扬与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何今扬有关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等应按照国家和江苏省的相关规定认定。
关于何今扬要求补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5月23日的病假工资52490元并加付赔偿金13123元，2011年11月和12月何今扬在苏州及赤峰市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均按照公司规定的请假流程办理了请假手续。2012年1月3日，何今扬通过电子邮件向康宝莱苏州分公司说明其仍在赤峰市医院肾内科接受住院治疗，此后何今扬既未向公司履行病假审批手续，也未向公司说明治疗情况及续请病假的时间，康宝莱苏州分公司根据当时情况停发何今扬工资并无过错。但考虑到何今扬确有一段时间在治疗过程中，并在诉讼中提供了住院医疗费收据、疾病诊断书原件，完全不支持其病假工资请求对何今扬有失公平。根据赤峰医院的诊疗证明记载的何今扬住院及建议休息天数，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至2012年4月5日属何今扬病假期间，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应支付何今扬病假工资，结合双方对何今扬病假工资的约定（17663元×70%），考虑到何今扬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酌定何今扬病假工资按约定病假工资的50%计算，为19576.5元（（17663元×3个月×70%＋17663元÷30天×5天×70%）×50%）。何今扬主张2012年4月6日后的病假工资，但未能提供相应诊断、病假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何今扬主张加付赔偿金13123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今扬要求康宝莱公司、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苏州分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双倍经济补偿金，康宝莱苏州分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向何今扬发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中称，其在双方劳动合同于2012年5月22日到期后不同意与何今扬续签劳动合同，该做法并不存在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对何今扬要求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双倍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康宝莱苏州分公司应支付何今扬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从2008年1月1日起算，按照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因何今扬病假之前正常提供劳动期间的月工资17663元高于苏州市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原审法院按照苏州市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计算4.5年，认定为58117.5元（4305元×3×4.5个月）。
关于何今扬主张医疗补助费105978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今扬要求补发外派福利24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康宝莱公司提供的财务帐册及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公司客户存款对帐单，应认定康宝莱公司已向何今扬发放2011年10月和11月的外派福利，故还应支付何今扬2011年12月1日至10日的外派福利1000元（3000元÷30天×10天）。根据康宝莱公司的员工外派管理政策，外派福利有效期最长为三年，对何今扬主张的2011年12月11日起的外派福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今扬要求确认康宝莱公司、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苏州分公司擅自变更／终止劳动合同、认定旷工、擅自调岗调薪、停发外派福利、停发病假工资等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康宝莱公司系康宝莱苏州分公司所隶属的企业法人，对康宝莱苏州分公司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康宝莱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何今扬病假工资19576.5元、经济补偿金58117.5元、外派福利1000元，合计78694元。2、如康宝莱苏州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对其不能清偿部分由康宝莱公司承担清偿责任。3、驳回何今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康宝莱苏州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康宝莱公司、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苏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关于何今扬的病假工资。何今扬既未履行病假手续，也未向公司说明治疗情况及续请病假时间，应认定何今扬属于旷工，康宝莱公司根据当时情况停发工资并无过错。根据《康宝莱（中国）病假工资实施细则》，康宝莱公司有权按照苏州市上年度平均工资支付员工病假工资，该病假工资标准符合并且高于国家及苏州市有关病假工资规定的标准。原审法院判决支付病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以酌定的方式判决按照17662元×70%的50%计算支付病假工资，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2、关于何今扬主张的赔偿金。何今扬在合同到期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康宝莱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的原因是何今扬主动解除劳动合同，而非合同到期后不与何今扬续签劳动合同。原审判决经济补偿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关于外派福利。原审查明何今扬通过提供相应发票采用报销方式享受其在苏州期间每月不超过3000元的外派福利，原审法院未查明2011年12月1日至10日期间相应发票以及该期间何今扬是否在苏州这一事实未予查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今扬答辩称：1、何今扬在生病期间请假手续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正常履行，在诉讼中提供了合法完整的医疗费收据、疾病诊断书原件，因此在职工确实生病的情况下，即使从劳动立法本意来看，也应保护劳动者的病假工资。2、何今扬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仅仅是因为公司存在劳动违法情况，但这并不意味着何今扬放弃劳动合同正常终止理应享受到的补偿金，无论是惩罚性的赔偿金还是补偿性的补偿金，都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劳动诉讼不单纯是民事诉讼的范畴，还体现了国家保护出于弱势一方的劳动者权益的立法本意。3、一审中，我们明确指出康宝莱公司单方提供的外派福利政策，制定程序不合法，而且劳动者提供发票作为报销凭证，只是劳动者配合单位方便其冲账、避税，并不能视为劳动者的法定义务。也就是说不提供发票也应当享有在外派期间理应享有的外派福利。即使在赤峰市休假期间劳动合同关系并没有终止，劳动者的相关工资福利待遇应当依法享有。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支付2012年1月至4月病假工资、经济补偿金及外派福利。
关于2012年1月至4月病假工资。2011年11月和12月，何今扬向上诉人申请病假计2个月，并履行了病假审批手续。在病假届满后，何今扬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上诉人表明继续申请病假的意思，在诉讼过程中，何今扬提供了相应的住院医疗费收据、疾病诊断书，表明其在病假届满后仍需继续治疗或休息。何今扬虽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表明自己的请假意思，但未向公司说明治疗情况及续请病假的时间，而且，在公司不予批准，且发出警告的情况下，何今扬采取不予理会的态度，明显不妥。而康宝莱公司在未详细了解何今扬病情的情况下，径直要求毋须到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体检，并将其作为是否准假的唯一有效依据，明显不妥。原审判决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判决支付何今扬部分病假工资，并无不妥。至于病假工资的计算标准，上诉人认为应按照《康宝莱（中国）病假工资实施细则》予以计算。因未有证据证明《康宝莱（中国）病假工资实施细则》经过了相应的民主程序，且何今扬明确知晓该内容，不予采信。而且，上诉人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了病假工资的计算方式，何今扬2011年11月和12月的病假工资亦是按照该标准予以计算，故原审法院根据《员工手册》有关病假工资的规定计算病假工资，并无不当。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上诉人在2012年4月20日向何今扬发出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并承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通知，对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做出“不续订”的明确意思表示。在上诉人已经明确表明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情况下，何今扬在劳动合同到期日当天以公司存在违法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该申请既未表明离职时间，双方也未办理相关离职手续。故原审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到期终止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外派福利待遇。双方确认2011年12月1日至10日按照公司相关规定仍在发放外派福利期间。在此期间，上诉人应按照公司规定及惯例发放外派福利待遇，至于由何今扬提供发票予以冲账，仅是公司内部报销程序，并不能以劳动者未提供发票不予发放。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康宝莱公司、康宝莱上海分公司、康宝莱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康宝莱（中国）保健品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