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31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盈江县芒牙河水电有限公司。
地址：云南省盈江县盏西镇芒牙河宿舍楼。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753592776G。
法定代表人：徐戴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癸，云南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省地质工程勘察总公司。
地址：云南省昆明市东风东路东风巷87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216521956X。
法定代表人：姚明波，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平、唐晓丽，云南华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省盈江县芒牙河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芒牙河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地质工程勘察总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盈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3123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癸、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芒牙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地质工程勘察公司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地质工程勘察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由于上诉人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已变化，当年工作人员已变换，经上诉人向当年的原股东了解，公司已经结算并付清了各项工程款项，并未有遗留未结清的款项，也未将债务转移给上诉人。即使上诉人主张的款项请求未结清有事实依据，其也超过了两年的追诉时效，理由：1、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在2012年6月25日起即有权主张本案争议款项。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和庭审中确认工程已于2012年6月25日完工并即时交付了成果资料，根据《勘察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在提交钻探成果资料的同时，就能够“按实际完成工作量结算方式计取收费”，要求“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款”。2、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诉权，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且无证据证明存在合法中断中止时效情形，《民法通则》第135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鉴于被上诉人在2012年6月25日提交勘查成果时，即可计取工程款，并明知有权依据合同要求付清工程款，但是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自2012年6月25日至2017年3月6日立案受理期间长达5年的时间内，有无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的事实，并导致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3、一审判决主观臆断勘察合同的款项尚未结算，进而反复认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再三为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的行为开脱，违背合同约定，更违背基本常识，属于严重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4、判决书第11页割裂认为“有权利行使债权”不等于“应当主张债权”，显然没有理解《民法通则》第137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上诉人有义务付款之时，就是被上诉人有权获取报酬之时，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25日知道交付工作成果后“有权利行使债权”，提交工作成果后却未能获取报酬，就应当主张债权，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自此诉讼时效期间起算。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地质工程勘察公司辩称：1、勘察公司为芒牙河公司完成工程价款为1349250元，芒牙河公司只支付了30万元，还应支付1042859元；芒牙河公司是付款义务的主体，因为实际控制人的变化不影响芒牙河公司作为债务人的主体地位，由于签订《勘察合同》的主体就是芒牙河公司，债务人仍是芒牙河公司。2、芒牙河公司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上诉状中均认可勘察公司完成了芒牙河电站1、2号坝钻探工程。3、本案属于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合同，双方签订的《勘察合同》4.2.2约定“提交钻探成果资料后，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款”，可以看出，合同只是约定了提交钻探成果资料后，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款，而对提交资料后多长时间并无具体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属于芒牙河公司认为的及时结清的合同。4、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由于本案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合同法》第61条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勘察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前，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计算，所以勘察公司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工程未结算，勘察公司的权利不明确，不应起算诉讼时效。芒牙公司认为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是错误的，不能成立。
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芒牙河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104285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双倍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芒牙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过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2年，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202001的《勘察合同》，未具体写明合同签订日期，由被告将盈江县芒牙河一级电站1、2号坝钻探工程发包给原告，技术要求按云南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勘察要求（厦门民瑞投资有限公司替被告向云南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支付过300万元工程垫付款）。合同约定：勘察工作定于2012年3月14日开工，2012年5月30日提交勘察成果资料；工程勘察按实际完成工作量计算方式计取收费；工程勘察费为包干单价，每米700元（0—150米），孔深超过150米（0—大于150米）单价为每米750元；提交钻探成果资料后，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款；合同签订后，甲方（被告）预付乙方（原告）300000元。原告于2012年3月14日开始勘察工作，同年5月30日完成勘察工作。原告共完成钻孔深度1927.50米，工程款为人民币1349250元。2012年5月22日，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300000元（原告自认已支付335000元）。2012年8月14日，厦门民瑞投资有限公司将持有的芒牙河水电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深圳兆恒水电有限公司。转让后，深圳兆恒水电有限公司持有芒牙河水电公司51%的股权，厦门民瑞投资有限公司持有芒牙河水电公司49%的股权。2012年9月13日，厦门民瑞投资有限公司将持有的芒牙河水电公司39%的股权转让给深圳兆恒水电有限公司。转让后，深圳兆恒水电有限公司持有芒牙河水电公司90%的股权，厦门民瑞投资有限公司持有芒牙河水电公司10%的股权。2013年4月19日，厦门民瑞投资有限公司将持有的芒牙河水电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深圳兆恒水电有限公司。转让后，深圳兆恒水电有限公司持有芒牙河水电公司100%的股权。2017年1月13日，深圳兆恒水电有限公司将持有的芒牙河水电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湖南三江电力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月17日，被告被核准为内资有限责任公司。现原告认为，工程完工后原、被告双方一直未结算，被告股权多次变更致使原告难于实现其债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请人民法院判令：一、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104285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双倍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履行后，被告芒牙河水电公司虽股权已变更，但公司作为独立人格的法人主体资格尚存，且原告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与被告芒牙河水电公司签订的《勘察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就合同未写明具体签订日期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合同关系存在，并有第三方机构（云南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证实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交付工作成果的事实，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就债务是否存在的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债务是据以合同关系产生的，虽原、被告均未提供书面证据证实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过，但根据《勘察合同》条款及第三方机构（云南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认可的勘察成果资料，足可认定工程量及工程款，故就债务关系存在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就债务是否已清偿的问题，被告以需要进一步核实为由进行答辩，本院依法保障了原、被告双方的举证期限，但被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就被告的债务尚未清偿的问题本院予以采信。就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针对被告提出的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就工程款进行过结算及约定过具体的付款日期，属履行期限不明确。《勘察合同》第四条：4.2.2规定“提交钻探成果资料后，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款”，针对该条款，合同未具体写明付款日期，属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尚无法确定履行期限。故就该工程款是否已超过诉讼，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故本案如何确定付款日期，应结合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该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是法律为承揽人设定了可以主张债权权利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在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以双方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为由拒不付款），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履行其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结合本案实际，原告在交付工作成果的同时，就具备了行使债权的权利，而没有限定原告在提交工作成果的同时就应当主张债权，故该条款规定的债务人应当付款的时间并非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2年5月30日原告提交勘察工作成果后，双方未进行过结算，未约定过付款日期，亦无证据证实原告已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上述条款规定，该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就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本院不予认可。就原告的诉讼请求问题，可以认定原告共完成钻孔深度为1927.50米，被告欲付原告工程款为1927.5米x700元/米=1349250元。但就原告主张的为被告代买芯箱款24600元，被告造成原告下管损失4000元，两项合计28600元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结合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335000元的事实（证据仅反映出被告已支付300000元），显然原告多自认的35000元明显超过了对28600元的债权主张，故就原告主张的28600元的债权本院予以支持。除去被告已支付原告的335000元工程预付款外，被告尚需支付原告欠款1042850元，本院予以支持。就原告向被告主张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二）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属履行期限不明确，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已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只能以向本院起诉时来认定原告首次向被告主张权利，但应当给被告必要的准备时间，不宜在该期间主张利息，故就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八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省盈江县芒牙河水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所欠原告云南省地质工程勘察总公司欠款1042850元。二、驳回原告云南省地质工程勘察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提出两点异议：1、“原告于2012年3月14日开始勘察工作，同年5月30日完成勘察工作。原告共完成钻孔深度1927.50米，工程款为人民币1349250元”；2、“现原告认为，工程完工后原、被告双方一直未结算，被告股权多次变更致使原告难于实现其债权”。被上诉人没有异议。对双方都没有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一审卷中的《债权债务清理公告》作为新证据提交，欲证实：我们多次在报刊上刊登，其行为并不说明我们要赖账，同时证明让差钱的人赶快来结账，我们是在履行我们的责任。登报后被上诉人并没有来找我们结算，我们接到起诉书后才知道欠了工程款。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质证认为：因为上诉人未提交原件，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办法发表意见。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一份证据，因为是复印件，本院不予认可。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芒牙河公司（发包人）与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勘察人）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202001的《勘察合同》。发包人委托勘察人承担盈江县芒牙河一级电站1、2号坝钻探地质钻探工作任务。合同4.1.1约定：本工程的勘察工作定于2012年3月14日开工，2012年5月30日提交勘察成果资料。4.2.1约定工程勘察按实际完成工作量计算方式计取收费。4.2.2约定工程勘察费包干单价为700元/米（0—150米），若孔深超过150米（0—大于150米）单价为每米750元/米（含税）。提交钻探成果资料后，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款。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给乙方三十万元，乙方进场施工。6.2约定发包人未按合同规定时间（日期）拨付勘察费，每超过一日，应偿付未支付勘察费的千分之一逾期违约金。6.3约定由于勘察人原因未按合同规定时间（日期）提交勘察成果资料，每超过一日，应减收勘察费千分之一。
本院认为，对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勘察合同》第4.2.2的约定、第6.3的约定均明确以“提交勘察成果资料”为付费方式。“提交钻探成果资料后，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款”，该约定明确芒牙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地质工程勘察公司提交钻探成果资料后，并据此约定了违约责任。双方认可2012年6月25日完成勘察工作，并提交了钻探成果资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地质工程勘察公司2017年3月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超出二年的诉讼时效，同时地质工程勘察公司未能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此上诉人芒牙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为被上诉人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欠款1042850元的工程款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盈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3123民初1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云南省地质工程勘察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186元，均由云南省地质工程勘察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立
审判员 包 洋
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梁其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