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运中民初字第84号
原告：刘国柱，男，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金井乡西王村人，现住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为民，运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槐中北路55号（盐湖区粮食局办公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赵勇帅，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赵勇帅，男，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槐中北路建材巷**号居民。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山西祝融万权（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国柱因与被告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兄弟公司”）、赵勇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国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为民、被告五兄弟公司、赵勇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4月15日，原告借用河南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与第一被告签订了一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第一被告槐中花园3#楼由原告承建，包工包料，承包价格：1450元/平方米。主体建至六层被告支付工程款150万元；之后按月进度付款，当月25日报工程量经甲方确认，付已完工程量的80%；装修阶段亦按该方式付款。当原告施工至19+1层主体完工及部分内装修时，第一被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在原告多次督促下，质检等部门才对主体工程进行了验收。之后，被告仍拒绝支付所欠工程款。2014年7月12日市政府多部门联合检查，强行断电、停水责令停工。复工时被告单方面终止合同，强迫原告停工，将剩余工程交由他人施工。在农民工讨薪和原告的催促下，被告于2014年12月份做出工程结算承诺。除结付和以物抵债部分工程款10335800元外，实欠工程款4475200元及利息182597.5元。后经了解，被告方授意原告借用的河南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造假，且发包方（第一被告）的资质也被吊销。综上，原告请求：一、判令二被告立即结付工程欠款4475200元及主体工程封顶后所欠款的利息182597.5元（止起诉之日最终以鉴定结果为准）；二、退回保证金100万元；三、将抵项工程款的奥迪晋Ｍ×××××车辆登记证书交归原告；四、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五兄弟公司辨称，原告施工价款1100余万元，答辩人支付现金1000万元，同时，用两部车辆和房屋抵顶，已不欠其工程款。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由于双方未约定垫付款利息，故答辩人仅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责任。
赵勇帅辩称，本案系公司行为，与答辩人本人无关。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
1.2013年4月15日，原告刘国柱受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乙方）委托与被告五兄弟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证明该工程实际承包人是原告刘国柱，并约定有工程价款及权利义务；
2.运城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出具《关于拖欠农民工工资相关事宜的函》，证明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为假公章；
3.山西家豪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异议答复，证明原告施工五兄弟公司槐中花园3#楼已完工程价款为13560833.45元（不含税价），停工时现场留存红砖及加气砼块的费用为91841.17元，共计13652674.62元；
4.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2016）晋0825民初133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原告刘国柱支付电梯租赁费14万元；
5.二次结构专业队劳务合同，证明原告刘国柱将砌砖劳务发包给周明强；
6.上砖人工费，证明原告刘国柱支付周明强上砖劳务费17643元；
7.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赵才民和赵勇敢出具借条及打款条情况说明（共四页），证明赵才民、赵勇敢收取侧身，150万元；
8.席敏借记卡明细清单，证明被告退回款项50万元；
9.鉴定、保全费票据，证明原告刘国柱支付鉴定费18万元、保全担保金29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4600元；
10.已收款项统计表，证明原告刘国柱收取被告五兄弟公司款项19宗，共计853.7万元；
11.结婚证，证明原告刘国柱与席敏系夫妻关系；
12.委托书，证明涉案工程承建人为原告刘国柱，财务单独核算，与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
13.利息计算明细表，证明被告五兄弟公司欠工程数额及利息计算方法。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承包方是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非原告本人。证据2无异议。证据3鉴定意见书计价面积及价格均有较大误差，不能反映案件客观真实情况，我方认为阳台面积应按半面积计算，认可异议答复中3#楼已完工程价款为13057741.63元（不含税价），停工现场留存红砖及加气砼块的费用为91841.17元（不含税价），共计13149582.8元。证据4，不能证明电梯租赁费已支付，亦不能证明电梯系本案工程使用，且调解书当事人是山西金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原告，与本案工程无关。证据5、6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应不予采信。证据7系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证据8无异议。证据9无异议。证据10系原告自己统计数额，并非证据。证据11无异议。证据12不发表意见。证据13被告仅对原告施工的工程款承担责任，依据相关规定不承担工程款利息。
被告为证明反驳主张，在举证期间提交证据如下：
1.付款财务凭证23份，证明被告五兄弟公司已向原告刘国柱支付工程款10429217元（不包括抵顶车辆70万元）。
2.交警队查询记录，证明被告五兄弟公司向原告刘国柱交付本田雅阁车一辆，并办理过户手续。
3.槐中花园3#工程结算书及证明书，证明原告施工的二次结构工程量及被告五兄弟公司代原告支付红砖款20300元。
原告刘国柱对被告五兄弟公司提交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853.78万元无异议。对2013年9月6日收款收据有异议，认可其实际支付收到90万元；对2013年11月21日节水办罚款票据有异议，认为该节水罚款不只是针对原告施工场地，同时，还有其他单位施工单位用水，原告未在罚款票据上签字，不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对2014年1月9日抵房款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五兄弟公司应说明由谁经手抵顶事项；对2014年3月28日领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认可收到条据载明25万元。证据2车辆抵顶及本田雅阁已过户事实无异议，对抵顶价格有异议。证据3有异议，应不予认定。
被告赵勇帅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5日被告五兄弟公司（甲方）与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槐中花园3号楼；2.工程地点槐中北路；3.工程内容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工程。二、工程承包方式、范围和工程价款：1.承包方式包工包料；2.承包范围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工程，消防除外；3.工程价款壹仟肆佰伍拾每平方米（小写1450元/㎡）含税；4.电梯费用承包方承担叁拾万元，剩余费用由甲方承担，电梯由甲方购买。……四、工程结算和支付方式：1.以实结算；2.乙方施工到主体地上6层，支付壹佰伍拾万，以后按月进度付款，当月25日向甲方上报已完成工程量，经甲方确认后，至次月5日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0%；……六、双方一般权利和义务：……2.乙方派驻的项目经理姓名刘国柱，职务项目经理……4.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4）合同签订2日内乙方向甲方缴纳150万元押金。……落款发包人处加盖有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赵勇帅签章。承包人处加盖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委托代理人刘国柱签字。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原告刘国柱为涉案工程项目承建负责人，财务单独核算，与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另查明，《工程承包合同》上加盖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为假公章，工程实际承包人为原告刘国柱。举证期内，原告刘国柱对已完工程的价款申请鉴定，本院委托山西家豪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5]晋JH鉴字第372号鉴定意见，结论为：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槐中花园3#楼已完工程价款为14032343.63元；停工时现场留存红砖及加气砼块的费用为91841.17元。刘国柱支付鉴定费18万元。庭审时，被告五兄弟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2017年11月2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关于对[2015]晋JH鉴字第3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异议的答复》，结果为：一、依据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刘国柱的意见调整为：1.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槐中花园3#楼已完工程价款为13560833.45元（不含税价）。2.停工时现场留存红砖及加气砼块的费用为91841.17元（不含税价）。3.施工电梯租赁费用：无有效证据资料，不计算。二、依据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意见调整为：1.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槐中花园3#楼已完工程价款为13057741.63元（不含税价）。2.停工时现场留存红砖及加气砼块的费用为91841.17元（不含税价）。3.施工电梯租赁费用：无有效证据资料，不计算。2017年4月20日，原告刘国柱提交保单，申请对被告五兄弟公司、赵勇帅财产进行诉讼保全。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5）运中民初字第84号裁定书，裁定：对被告五兄弟公司740万元房屋予以查封。刘国柱支付保费29600元，保全费5000元。后因涉案房屋未在房屋管理部门备案登记，未予以查封。再查明，原告刘国柱对被告五兄弟公司支付工程款853.78万元无异议。双方协商对用本田雅阁车辆一辆（已办理过户）和奥迪晋Ｍ×××××号（车辆登记证书未交付）抵顶原告工程款。还查明，案外人李家喜诉山西金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刘国柱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后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制作（2016）晋0825民初1333号调解书予以确认，刘国柱支付租赁费12万元。2013年12月19日原告刘国柱与周明强签订《二次结构专业队劳务合同》一份，由周明强完成砌砖工作，刘国柱给付费用17643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及证据材料附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刘国柱称借用河南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与被告五兄弟公司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河南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系假章。对上述事实，被告五兄弟公司、赵勇帅无异议，应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原告刘国柱系实际施工人，借用河南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且河南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为假章，依据上述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另外，被告赵勇帅是五兄弟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职务行为，本案相关责任应由五兄弟公司承担。
关于欠款数额及利息认定问题。一、被告五兄弟公司应付款项：1.根据司法鉴定答复，涉案工程已完成工程款为13560833.45元（不含税价）。依据《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工程，消防除外；工程价款1450元/㎡（含税）。被告五兄弟公司主ＸＸ台面积按半面积计算，该主张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应不予支持。2.停工时现场留存红砖及加气砼块费用为91841.17元（不含税价）。3.施工电梯费用12万元，原告刘国柱为证明施工电梯费用，提供民事调解书予以证实，调解支付租赁费12万元，另外2万元系原告刘国柱不能按期支付违约金，如确支付，系其违约所致，不应计算在租赁费用之内，故施工电梯租赁费认定为12万元。被告五兄弟公司认为山西金峰建筑公司项目与本案无关，但考虑到涉案工程势必使用施工电梯，故抗辩理由不予采信。4.押金10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乙方在合同签订2日内向甲方缴纳150万元押金，原告刘国柱称该款项由之前给赵勇敢汇款及赵才民借款抵顶，之后，被告五兄弟公司退还押金50万元。被告五兄弟公司虽辩称之前借款与本案无关，应另案处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签订后原告刘国柱还曾缴纳押金证据，且原告刘国柱也实际进场施工，故辩解借款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5.关于上砖人工费用问题。原告刘国柱提交与周明强劳务合同及结算清单予以证明，但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该部分费用已包含在工程造价内，不应重复计算，故原告刘国柱主张周明强上砖劳务费，本院不予支持。6.鉴定费18万元和保全费34600元，本案诉讼系被告五兄弟公司违约所致，原告刘国柱已实际支出该费用，并提供相关收费票据予以证实，应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4987274.62元。二、被告五兄弟公司已付款项：1.原告对已付工程款8537000元予以认可。2.2013年9月6日条据载明为100万元，原告称实收90万元。2014年3月28日条据载明为25万元，备注有实付叁拾伍万（里面包赵总以前借拾万元整），该两份条据能相互佐证，认定原告刘国柱实际收到款项为125万元。被告五兄弟公司称实际付款135万元，但该辩解与2014年3月28日条据备注内容不符，应不予采信。3.节水办罚款3万元，因无原告刘国柱签字，被告未提证据证明该罚款仅系刘国柱施工导致，故主张缴纳罚款应认定为向原告已付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4.2014年1月9日抵房款511417元，原告刘国柱对签名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应说明经手人，其辩解不足以否定有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事实，应认定为已付款项。5.车辆抵顶工程款数额认定问题。当事人对用一辆本田雅阁（已办理过户手续）和奥迪晋Ｍ×××××号车辆（车辆登记手续未移交）抵顶工程款事实均无异议，但双方对抵顶数额发生争议。对此，被告五兄弟公司应对抵顶数额提供证据证明，庭审时，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具体数额，故其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结合抵顶车辆的购置年限及行驶量程，原告主张抵顶价格更符合常理，应予以认定。车辆抵顶工程款分别为本田雅阁22万元、奥迪晋Ｍ×××××车辆35万元，共计57万元，以上被告五兄弟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0868417元。被告五兄弟公司欠付工程款为13560833.45元-10868417元=2692416.45元。依据《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也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刘国柱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止欠款付清止。关于押金利息认定问题。由于被告五兄弟公司无法按约支付工程款项，双方发生争议，随后被告五兄弟公司又将工程承包他人施工，原告刘国柱退出施工现场，此时，被告五兄弟公司应将合同押金及时返还，但时至今日被告仍占用该款项，故原告刘国柱主张返还押金及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押金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
关于抵顶奥迪晋Ｍ×××××车辆登记手续交付问题。原告刘国柱称抵顶的奥迪晋Ｍ×××××车辆手续未移交。被告五兄弟公司予以认可，并认为应该交付，故原告主张交付奥迪晋Ｍ×××××号车辆手续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国柱工程款2692416.4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刘国柱押金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
三、被告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国柱留存红砖及加气砼块费用91841.17元、施工电梯费12万元、司法鉴定费18万元及保全费34600元，共计426441.17元；
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被告运城市五兄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云芳
审判员 任志敏
审判员 王武斌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成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