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陕行再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小红，女，汉族。委托代理人：牛小广，陕西菲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蓝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陕西省蓝田县县门街*号。法定代表人：张旭，局长。委托代理人：薛舒萍，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林，陕西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二审第三人）：蓝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陕西省蓝田县县门街*号。法定代表人：周德恩，局长。委托代理人：刘鹏涛，该局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任小红因诉被申请人蓝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蓝田县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管理纠纷一案，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陕71行终145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任小红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2017）陕行申253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任小红于1981年招工到蓝田县医院参加工作。1988年9月原告取得医士任职资格。1993年8月取得医师任职资格，同期被蓝田县医院聘任为眼科医师。1998年12月取得主治医师任职资格，被蓝田县医院聘任为中医五官(眼科)主治医师。1999年5月取得执业医师执业证。2011年12月29日取得副主任医师任职资格，2012年7月被蓝田县医院聘任为中医五官(眼科)副主任医师，享受相应工资待遇。2014年6月9日，被告针对蓝田县卫生局（后与蓝田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合并为本案第三人蓝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向其报送的《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报告》，经审查，根据国发（1978）104号、陕人发（2006）148号文件精神，作出蓝人社工发(2014)55号《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通知》，同意原告从2014年5月退休。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蓝人社工发(2014)55号《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通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任小红虽以招工形式进入蓝田县医院，但是进入蓝田县医院后，一直在专业技术岗位工作，从事五官(眼科)工作，且在工作期间，先后被评定为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享受相应工资待遇。直至2014年6月9日，被告作出退休审批时仍在副主任医师岗位工作。原告在专业技术岗位工作二十余年。根据国家人事部国人部发（2004）63号《关于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工资待遇等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以下简称63号《处理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关于受聘人员退休的待遇：1.受聘人员原则上按所聘岗位国家规定的条件办理退休（退职）；2.对由工勤岗位受聘到专业技术或管理岗位的人员，在专业技术岗位或者管理岗位聘用满10年，且在所聘岗位退休（退职）的，可按所聘岗位国家规定的条件办理退休（退职），并享受相应的退休(退职)待遇。原告任小红的工作经历，符合上述文件规定，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的工作履历均予以认可，原告可以按所聘岗位的法定退休年龄，即女干部年满55周岁办理退休手续。综上，原告任小红的诉请理由正当，符合上述文件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在作出审批退休的通知时，仅考虑原始档案中记载的入职工人身份，未考虑到原告在专业技术岗位工作二十余年的客观事实，故审批退休的依据不符合规定，依法应予撤销。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蓝田县人社局作出的蓝人社工发(2014)55号《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通知》。二、恢复原告任小红在蓝田县医院的工作及待遇。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蓝田县人社局负担。宣判后，蓝田县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向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依据错误。蓝田县对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一直实行的是身份管理，并未实行聘用制。被上诉人任小红以工勤人员的身份被招工进入工作岗位后，身份一直未变，所以对任小红退休事宜的审批应适用《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而不能使用63号《处理意见》第五条关于受聘人员的退休（退职）待遇。（二）一审法院判决引用63号文件与《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相抵触。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男年满六十岁，女年满五十岁，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应该退休。任小红于1981年1月份到蓝田县医院工作，至2014年4月份年满50岁向所在单位提出办理退休手续申请。根据《陕西省机关事业单位离退休人员计发离退休费等问题的实施意见》的通知（陕人发[2006]148号文件）、蓝田县人事和劳动社会保障局蓝人劳发[2007]26号文件，其与蓝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为主管部门进行审批退休并发放各种费用。因此，其作出批准任小红退休有法律政策依据。而一审法院对上述依据未做评判，简单直接适用法律效力低于《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国家人事部国人部发的63号《处理意见》，属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一审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任小红2014年4月25日向原工作单位蓝田县医院申请办理退休手续，2014年5月份经主管、审批部门签署同意退休意见。2014年6月9日，其作出蓝人社工发（2014）55号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通知，同意任小红从2014年5月起退休，退休费从2014年6月1日起执行。任小红在办理完退休手续并开始领取退休费时就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审批行政行为，应在知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应驳回任小红的起诉。请求：1.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2行初417号行政判决；2.维持其作出的关于任小红退休的审批行为；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任小红二审辩称：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2行初417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从2016年5月才知道上诉人审批退休行为违法，不存在超时效起诉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在二审中未陈述答辩意见。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任小红所在单位不是试行聘用制的事业单位。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被上诉人任小红是否符合63号《处理意见》关于人员的退休（退职）待遇及西安市人事局文件市人发〔2008〕35号《西安市人事局关于事业单位聘用制女干部退休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的规定，经庭审质证上诉人蓝田人社局主张蓝田县至今在人事管理上实行的是身份管理即聘任制而非聘用制，被上诉人任小红没有证据证明其所在单位属于依照63号《处理意见》规定的实行聘用制的事业单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依据《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02〕35号）第三条规定的程序与其所在单位签订了聘用合同，故上诉人作出的蓝人社工发(2014)55号《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通知》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2行初417号判决；二、驳回任小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任小红负担。任小红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法律明确规定聘用制是事业单位的基本用人制度。国务院、省、市有关文件亦要求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实现人事管理由身份管理向岗位管理转变，由行政任用关系向平等协商的聘用关系转变。西安市从2001年开始在事业单位试行聘用制，至今已达15年。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未实行聘用制，与现行人事制度不符。（二）事实证明被申请人已经实行人员聘用制，人事管理已由身份管理转变为岗位管理。其在取得医师任职资格、主治医师任职资格、副主任医师任职资格后，被聘任在相应的岗位上一直从事医疗专业技术工作，其工资待遇从未按照入职时的工人身份发放，一直按照专业岗位予以调发，享受专业技术人员的工资待遇。在其退休审批表中，退休工资也是按照所聘岗位予以计算发放。另外，其是按照相应的程序被聘用到专业技术岗位，从事中医五官科副主任医师工作。（三）未签订聘用合同不能当然认定没有实行聘用制。在事业单位怠于履行自己法定职责和义务、未与受聘人员签订聘用合同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没有实行聘用制，应结合实际的人事管理制度综合认定。二审法院以被申请人未与其签订聘用合同为由，认定被申请人未实行聘用制，人事管理实行身份管理而非岗位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蓝田县人社局答辩称：（一）其给任小红审批退休手续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第一条规定，任小红于1981年1月到蓝田县医院工作，至2014年4月年满50岁向所在单位提出办理退休手续申请。根据《陕西省机关事业单位离退休人员计发离退休费等问题的实施意见》的通知（陕人发[2006]148号文件）、《蓝田县人事和劳动社会保障局文件》（蓝人劳发[2007]26号），其和蓝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为主管部门进行审批退休并发放各项费用。故其作出批准任小红退休符合国家法律政策要求。（二）任小红非干部身份，且蓝田县未实行聘用制，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人社厅函[2008]419号《关于事业单位聘用制女干部退休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应适用国发[1978]104号文件，即女年满50岁应办理退休手续。（三）任小红在2014年4月25日自动申请办理退休手续，同年5月份被批准退休，同年6月开始领取退休费。任小红于2016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四）任小红无证据证明所在的单位实行了聘用制，也没有证据证明与所在单位签订了聘用合同。另外，任小红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综上，其作出的蓝人社工发(2014)55号《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通知》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蓝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答辩称：其不具有为任小红办理退休审批手续的法定职责，为任小红办理退休手续的通知亦非其所作，故其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也无权恢复任小红的工作及待遇。另外，其作为任小红所在单位的行政主管部门，仅履行退休审批的申报程序，至于是否同意退休是由劳动人事部门审批，与其无关。请求驳回任小红对其的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原国家人事部国人部发（2004）63号《关于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工资待遇等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五条的规定，关于受聘人员退休的待遇：1.受聘人员原则上按所聘岗位国家规定的条件办理退休（退职）；2.对由工勤岗位受聘到专业技术或管理岗位的人员，在专业技术岗位或者管理岗位聘用满10年，且在所聘岗位退休（退职）的，可按所聘岗位国家规定的条件办理退休（退职），并享受相应的退休(退职)待遇。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任小红虽以招工形式进入蓝田县医院，但一直从事专业技术岗位工作二十多年，先后被评定为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享受相应工资待遇。且在被申请人蓝田县人社局作出的退休审批中亦载明任小红退休时聘任职务为副主任医师。故从任小红的工作经历看，符合上述文件规定，应当按所聘岗位的法定退休年龄，即女干部年满55周岁办理退休手续。因此，任小红起诉的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蓝田县人社局所称蓝田县对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一直实行的是身份管理，并未实行聘用制；任小红的工勤人员身份一直未变等理由，与任小红在专业技术岗位工作二十多年的客观事实不符，所作批准任小红退休的通知亦与上述文件规定相悖。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蓝田县人社局作出的蓝人社工发(2014)55号《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通知》；恢复任小红在蓝田县医院的工作及待遇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认定任小红没有证据证明其所在单位属于实行聘用制的事业单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所在单位签订了聘用合同，并以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任小红的诉讼请求，与上述事实和规定不符，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任小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问题。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两年”的规定，蓝田县人社局于2014年6月9日作出蓝人社工发（2014）55号关于任小红同志退休的通知，任小红于2016年5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蓝田县人社局称任小红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系对法律适用理解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陕71行终145号行政判决；二、维持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2行初417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均由蓝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建军审判员  徐 炯审判员  杨成会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