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劲贸易（珠海）有限公司。地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董勤。
委托代理人：刘孟斌，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凯，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壹间宅实业有限公司。地址：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郁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满良，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劲贸易（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壹间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间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壹间宅公司为华劲公司的店铺提供VERTU移动通讯产品专柜家俱的生产或生产兼安装服务。在2012年11月底至2013年1月期间，华劲公司向壹间宅公司发出过七份报价单，分别涉及哈尔滨、济南、深圳、上海外滩等地的工程，上述报价单，均有时任华劲公司推广部的副经理“陈财源”的接受确认，部分报价单也加盖了华劲公司的公章。七份报价单总金额为1779237.74元，具体情况如下：1、2012年12月17日，济南贵和VERTU撤店项目报价单，金额为12500元；2、2012年11月14日，哈尔滨松雷安装工程报价单，金额为590000元；3、2012年12月31日，哈尔滨新世界撤店项目报价单，金额为83460元；4、2012年11月5日，深圳金光华安装工程项目报价单，金额为462167.24元；5、2013年1月28日，深圳金光华工程的灯箱项目报价单，金额为59179.5元；6、2012年11月5日，济南贵和VERTU装饰工程项目报价单，金额为559931元；7、2013年1月4日，上海外滩VERTU撤店项目12000元。上述第1、3、5、7项工程均在报价单中注明付款方式为“本报价确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而第2、4、6项工程的付款方式则约定为：第一次付款：报价单确认后3天内或者进场施工前3天内支付总款项的50%；第二次付款：工程交接前7天内支付总价款的45%；第三次付款：余款于工程结束后6个月内。壹间宅公司主张在上述报价单经由华劲公司确认后，遂依照报价单的约定履行了清、撤场和各项安装义务。
华劲公司对于前述工程项目由壹间宅公司施工完成，不持异议。但对于工程款造价金额，华劲公司不予认可并向法庭提交三份由双方盖章确认的《安装工程协议书》，用以证明案涉的济南VERTU贵和展柜项目工程造价为279965.5元、深圳VERTU金光华项目工程造价为231083.62元、哈尔滨VERTU松雷项目工程造价为536968.95元。壹间宅公司对此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合法性不予确认，并陈述这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是在工程结束后，壹间宅公司为了到珠海市地方税务局代开发票给华劲公司而另行制定的，其中的价格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壹间宅公司自认华劲公司就上述工程有五次付款，合计支付款项为1348018.07元。同时，壹间宅公司提交了由陈财源于2013年8月20日签署的《结算函》，在该《结算函》中列表载明的项目与金额为：济南装修费559931元、深圳装修费462167.24元、哈尔滨装修费590000元、济南撤店12500元、上海外滩撤店12000元、哈尔滨新世界撤店83460元、深圳灯箱59179.5元，合计1779237.74元；又注明付款总金额为五次合计1348018.07元；未付款与项目：济南3期27996.55元、深圳2期207975.26元、深圳3期23108.36元、哈尔滨3期29500元、新世界撤店83460元、深圳灯箱59179.5元，未付款金额合计431219.67元。
华劲公司对此《结算函》以华劲公司未盖章确认为由不予认可，并提出该《结算函》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8月20日，而此时陈财源已经离开华劲公司；且“陈财源”作为推广部的副经理，其职务不具有代表华劲公司进行款项结算确认的权限。对于已付款项，华劲公司陈述除壹间宅公司已认可的已付款1348018.07元以外，还主张曾于2012年11月23日支付了52844.4元，其中包括济南贵和VERTU撤店项目12500元、上海外滩VERTU撤店项目12000元及定制办公家具费用28344.4元，故华劲公司主张就案涉工程而言，华劲公司已付款1372518.07元。壹间宅公司提出该份转账单发生于2012年11月23日，那时，无论是济南贵和VERTU撤店项目还是上海外滩VERTU撤店项目均没有进行，故该笔转账不可能是支付该两笔工程款。
原审法院再查，2012年12月7日，华劲公司向壹间宅公司定制了一批会议专用椅，货款总额为30564元。2012年12月底，壹间宅公司与华劲公司就该笔货款签署《华劲贸易（珠海）2012年总结算函》，确认壹间宅公司已向华劲公司发货，但华劲公司未付款。华劲公司提出壹间宅公司所提供的会议椅存在质量问题，完全不能使用，并要求退回会议椅。壹间宅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壹间宅公司为华劲公司自营或加盟店铺提供专柜家俱的生产或生产兼安装服务，华劲公司应向壹间宅公司支付相应货款。首先，关于案涉的济南VERTU贵和展柜项目、深圳VERTU金光华项目以及哈尔滨VERTU松雷项目工程造价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一般来说，《报价单》形成在先，《安装工程协议书》签订在后，按通常的商事活动交易惯例，交易双方随着交易行为的推进，其意思表示发生变更，以最后形成的协议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本案中，若依照华劲公司所陈述的以《安装工程协议书》确认的工程造价为原华劲公司双方最后的工程结算价，再加上济南撤店项目12500元、上海外滩撤店项目12000元、哈尔滨新世界撤店项目83460元、深圳灯箱人民币59179.5元以及为澳门会场定制的会议专用椅30564元，款项合计1245721.57元，而华劲公司却认为自己已付款1372518.07元，华劲公司的已付款已完全超出总工程款，这完全解释不通，且不符合常理。何况华劲公司还对深圳灯箱价款59179.5元及哈尔滨新世界撤店项目83460元不予认可，又自认会议专用椅30564元确实未付，那么，华劲公司本应支付的款项更应远远低于1245721.57元。故华劲公司主张应以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载明的工程造价为结算依据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案涉的济南VERTU贵和展柜项目工程造价为559931元、深圳VERTU金光华项目工程造价为462167.24元以及哈尔滨VERTU松雷项目工程造价为590000元。其次，关于华劲公司付款金额的问题。双方关于付款金额仅对2012年11月23日的转账单52844.4元是否包含济南贵和VERTU撤店项目12500元、上海外滩VERTU撤店项目12000元存有争议，原审法院认为，该份转账单发生于2012年11月23日，而济南贵和VERTU撤店项目发生于2012年12月17日，上海外滩VERTU撤店项目发生于2013年1月4日，华劲公司的该笔转账是支付者前述两笔工程款项与事实不符，壹间宅公司的抗辩理由理据充分，故原审法院认定华劲公司已支付的案涉工程总款项合计为1348018.07元。再次，关于华劲公司向壹间宅公司定制的会议专用椅货款30564元的问题。华劲公司对于上述货物已收货及货款金额本身不持异议，但提出质量问题遂主张无需支付货款。原审法院认为，华劲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壹间宅公司所提供的会议椅有质量问题，且没有证据证明华劲公司在收货后就质量问题向壹间宅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故原审法院对于华劲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华劲公司应向壹间宅公司支付上述货款30564元。
综上，华劲公司尚应向壹间宅公司支付装修款及货款合计461783.67元。因华劲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均以转账方式形成，且并未明确每一笔款项系支付哪部分工程费用，故壹间宅公司主张自2013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依据，而《结算函》所形成的时间是2013年8月20日，故确定以结算对账时间第二日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起点时间。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华劲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壹间宅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61783.6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8月2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华劲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13.6元，由华劲公司负担。
华劲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由二审法院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支付。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中，上诉人认为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确认的工程造价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最后的工程结算价，也是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但是，由于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由“济南商场”支付的300000元的款项性质，从而错误地认为上诉人的已付款已完全超出总工程款，不符合常理，彻底否定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对其“不予采信”，这是错误的。事实上，“济南商场”（即山东鲁能商贸有限公司贵和购物中心，下同）与被上诉人之间另订有协议，前述300000元的款项正是“济南商场”向被上诉人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的行为，由“济南商场”直接向被上诉人履行。在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函》中，也明确、清晰地记载了该300000元的付款单位为“济南商场”而非上诉人（“华劲”）。因此，一审法院直接采信了被上诉人的“被告委托‘济南商场’代付300000元”的说法，从而得出上诉人已付款项超出总工程款的错误判断。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被上诉人对三项主要项目所对应的三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而其所提出的协议书合法性问题也没有得到法院的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不予采信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二、上诉人多次指出，在结算函上签名的陈财源在华劲公司任职期间，与郁华关系密切特殊，并非一般的正常工作关系。调查信息显示：新加坡人陈财源在东莞市人力资源局涉外就业服务中心办理了就业证，该证有效期自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0月24日，工作单位是郁华任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的东莞市卓朗实业有限公司，身份是高管。陈财源是于2013年8月30日从华劲公司离职的，在职期间是销售经理。依据上述就业证信息，陈财源从华劲公司离职后，立即转任郁华任法定代表人的东莞卓朗公司的高管，而这一事实却被郁华、陈财源刻意隐瞒。由于陈财源与郁华之间存在着特殊的利益关系，因此，由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仅有陈财源签字而没有上诉人财务对账确认，也没有上诉人盖章的“结算函”的客观真实性是无法确认的。三、即使否定了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也并不必然得出必须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函的结论，一审判决并没有给出应当采信的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报价单中哈尔滨新世界撤店83460元及深圳金光华工程灯箱59179.5元两笔款项，在一审中上诉人指出，涉及“深圳项目灯箱”的内容，其实际上是“深圳金光华”项目的一部分，另外收费没有依据；涉及“新世界撤店”一项，被上诉人报价即使是与自己的其它同类工程报价相比，也是畸高的。报价单在实际操作中会由于价格对比、市场波动、成本调整和交货时间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而进行调整，最终交易价格以调整后的合同或协议为准，这是基本常识。因此，对以上与最终形成的合同或协议有抵触的报价单、结算函，我方从未认可。一审中，我方明确陈述了对报价单、结算函不予认可的理由，并提交了书面陈述材料。但一审判决对此只字不提，对上诉人的陈述根本没有进行记载，更没有对上诉人的观点及相关证据进行任何评述。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没有上诉人盖章的上述两笔款项与其它款项一起打包，要求上诉人支付。2、关于济南贵和（12500元）及上海外滩（12000元）两笔撤店费用，上诉人已经在2012年11月23日的汇款中支付完毕。一审法院仅仅因为付款时间较早，就强行否定了上述款项与两个撤店项目的关联性。实践中，项目款项的支付时间不会有一定程式，开始前、开始后都可以支付，这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意愿。一审判决“事后支付为真，事前支付为假”的逻辑是站不住脚的。
壹间宅公司答辩称：1、30万元系济南贵和代华劲公司向壹间宅公司支付的装修款，与华劲公司二审提交的三方装修协议书不存在任何冲突；2、陈财源是华劲公司的推广部经理，在双方的交易记录中，陈财源在报价单、专案竣工签收单、结算函和安装工程协议书中都进行了签名确认，其中多份文件还加盖了华劲公司的印章，可见华劲公司对陈财源的代理是完全认可的；3、工程造价多少涉及因素很多，壹间宅公司已经按约定完成了工程，华劲公司出尔反尔没有依据。
华劲公司二审提交《三方装修协议书》，内容为山东鲁能商贸有限公司贵和购物中心给予华劲公司30万元的装修补贴，而华劲公司将相关装修工作交给壹间宅公司完成，并约定由壹间宅公司直接收取装修款。壹间宅公司对此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该协议中的30万元就是华劲公司和壹间宅公司争议的济南贵和工程，山东鲁能商贸有限公司贵和购物中心支付的30万元就是代华劲公司支付的项目工程款。
华劲公司二审还提交东莞卓朗实业公司企业登记资料，显示法定代表人郁华同时是壹间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壹间宅公司对此企业登记资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该资料不能证明陈财源与壹间宅公司法定代表人郁华存在特殊关联，因为该资料显示华劲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勤也是东莞卓朗实业公司的两个投资人之一。
壹间宅公司提交两份双方签订的核价单复印件，证明华劲公司2012年10月17日支付的38880元和2012年11月23日支付的52844.4元系支付与本案无关的其他款项，华劲公司对金额为38880元的核价单予以认可，对另一份不予认可。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劲公司提交的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没有签订日期，没有具体的工作内容和要求，没有工期和履行时间，工程地点为珠海市吉大景山路。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华劲公司不能解释工程造价数额的具体计算方法，而壹间宅公司陈述该三份协议书的工程造价数额是双方另行签署的报价单的首期付款。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
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
涉案三份《安装工程协议书》虽然有合同双方的签字确认，但没有签署日期，工程地点与工程项目表述不一。作为工程合同，该协议书没有工期、没有履行时间、没有工程的具体内容，没有造价的计算依据和方法，明显缺少工程合同的主要内容，为此，本院采纳壹间宅公司的抗辩意见，认定涉案三份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所以该三份协议书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
二、华劲公司对陈财源在涉案项目中的代理行为承担责任
华劲公司二审提交的东莞卓朗实业公司企业登记资料显示，东莞卓朗实业公司的二位投资人分别是本案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华劲公司主张陈财源与壹间宅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方存在利害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华劲公司对陈财源系华劲公司推广部经理身份不持异议，在陈财源签字的涉及济南贵和项目、哈尔滨松雷项目、深圳金光华项目等报价单上，华劲公司均加盖了印章，上述事实说明陈财源在上述项目中是华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至于上海外滩项目的报价单，虽然没有华劲公司加盖印章进行确认，但华劲公司对此项目没有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作为代理人的陈财源与壹间宅公司签署济南贵和撤店和工程报价单、哈尔滨松雷项目撤店和工程报价单、深圳金光华项目材料和工程报价单、上海外滩撤店项目报价单以及与壹间宅公司在工程完毕后进行结算等一系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当由被代理人华劲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三、华劲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从华劲公司二审提交的《三方装修协议书》内容分析，华劲公司将其为山东鲁能商贸有限公司贵和购物中心装修的义务交给壹间宅公司完成，并要求山东鲁能商贸有限公司贵和购物中心将装修款直接付给壹间宅公司，可见，该30万元装修款与壹间宅公司承揽的济南贵和项目工程有密切关联，因此，本院对华劲公司关于该款项与涉案各工程无关的抗辩不予采纳。
另华劲公司关于2012年11月23日已经支付济南贵和、上海外滩撤店费用的抗辩与上述结算显示的内容相矛盾，且发生在相关报价单形成之前，数额也不具有对应性，本院对华劲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也不予采纳。
综上，陈财源与壹间宅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就济南、哈尔滨、深圳、上海等上述项目进行的结算应当作为华劲公司与壹间宅公司的结算依据，壹间宅公司有权据此结算结果向华劲公司追偿工程款431219.67元。华劲公司对原审确定的30564元的办公家具款没有异议，本院径行维持。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13.6元由华劲贸易（珠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