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勇，江苏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德全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珍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勤、赵宁璐，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德全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杭经开商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南通四建公司因承建杭政储出（2009）86号地块-1住宅用房及商业金融用房工程建设需要向德全公司购买混凝土，并于2012年9月27日与德全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德全公司向南通四建公司提供混凝土，混凝土单价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12%结算；双方每月末办理结算（结算时间为上月26至本月25日），德全公司根据送货回单编制结算单（结算单详列供货日期、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扣除回馈配合费后的总金额），南通四建公司应在收到德全公司结算单之日起的7日内核定确认并签字或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如南通四建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默示的方式认可，德全公司可以此作为应支付款的依据；付款方式为德全公司供货至贰万立方，南通四建公司付所供砼款的70%，之后每月25日结算一次，次月25日前付上月货款的70%，余款待主体结顶后六个月内付清；若南通四建公司逾期交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2013年5月28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3年4月30日前所供的商品混凝土单价仍按原合同执行；2013年5月1日起所供商品混凝土单价调整为按照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8%结算；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合同签订后，德全公司依约履行，但南通四建公司未按合同支付货款。截止目前，双方结算后的总货款为28510288.66元，南通四建公司尚有商品砼货款9110288.66元未支付。2014年12月4日德全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南通四建公司立即支付商品砼货款9149571.16元（含20层以上的泵送砼增加费用39282.50元），逾期利息165389元（按每日万分之五分段暂算至2014年11月25日），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9149571.16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2、南通四建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补充协议》的效力，20层以上泵送砼增加费用以及逾期利息的计算。关于《补充协议》的效力，原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上有南通四建公司的项目经理部章和项目负责人的签名，且商品混凝土单价调整前后的结算单上均有上述印章及签名，根据合同约定，结算单是应支付款的依据，南通四建公司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而南通四建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且已根据结算单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可以认定《补充协议》有效。关于20层以上泵送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结算单是南通四建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且结算单上有单价调整的项目，德全公司如要依据合同主张20层以上泵送砼费用，应在结算单中列明，而不应单方制作增加费用清单，因此该项费用即39282.50元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违约责任条款既对南通四建公司逾期付款作了约定，也对德全公司逾期供货作了约定，因此南通四建公司辩称合同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德全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亦没有超出法律规定，因此南通四建公司要求调低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合同约定，30%的余款即8553086.60元待主体结顶后六个月内付清，德全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项目主体结顶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南通四建公司要求以最后一份结算单的供货时间2014年10月为主体结顶时间，因此余款的逾期利息应从2015年5月1日开始计算，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德全公司与南通四建公司签订的《杭州市商品砼混凝土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德全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向南通四建公司供货的义务，南通四建公司应按约向德全公司支付所有货款。南通四建公司未及时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德全公司要求南通四建公司支付货款9110288.66元及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德全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商品砼混凝土货款9110288.66元；二、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德全建材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208850.76元（按每日万分之五分段暂算至2015年4月30日），并以9110288.66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15年5月1日起计付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杭州德全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0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2005元，由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德全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原审法院开户银行：中信银行杭州经开支行；户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账号：7332910182600017841）。
宣判后，南通四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供货总额为28510288．66元并认定上诉人尚欠货款9110288.66元，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供货总额应为27645663．86元，上诉人尚有8245663.86元货款没有支付。原判认定的被上诉人供货总额28510288．66元与被上诉人实际供货总额27645663．86元之间的差额，为864624．80元。差额产生的原因，是对被上诉人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期间所供商品混凝土单价按照双方2012年9月27日买卖合同约定的按供应当月《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12％结算还是按照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所谓2013年5月28日补充协议约定的从2013年5月1日起所供商品混凝土单价调整为按照当月《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8％结算产生争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供混凝土应按2012年9月27日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1、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3年5月28日补充协议应为无效。2012年9月27日双方签订的《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诉人所盖印章为合同专用章。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3年5月28日补充协议“需方”处，所盖印章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杭政储出（2009）86号地块商品住宅（设配套公建）及商业金融用房项目（一期工程）项目经理部对外承诺、借贷及签订经济合同一律无效”的条形印章。从该印章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2013年5月28日补充协议明显无效，对此被上诉人也是清楚的。被上诉人要求对原合同约定的混凝土单价进行调整，理由不能成立。2012年9月27日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混凝土单价按供应当月《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12％结算。在供货过程中，被上诉人编造主要原材料大幅减产、提价等不实之词，以“无法保证正常生产”为由要求调高混凝土价格，而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供应市场存在较为严重的垄断行为。外地商品混凝土供应企业难以进入杭州市场，杭州部分商品混凝土企业组成价格同盟，对外统一报价，且签订合同时必须统一使用协会确定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文本。2、原判认定补充协议有效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补充协议》上有上诉人的项目经理部章和项目负责人的签名，且商品混凝土单价调整前后的结算单上均有上述印章及签名，根据合同约定，结算单是应支付款的依据，上诉人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而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且已根据结算单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可以认定《补充协议》有效”。原判如此认定，完全违背了客观事实。上诉人项目经理部印章上明确注明：“对外承诺、借贷及签订经济合同一律无效”。原判认定补充协议上有项目负责人的签名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补充协议上签名的并非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其单方编制的结算单，自2013年5月至供货结束即2014年10月期间的结算单，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每张结算单上仅对被上诉人的供货数量进行核对，并未认可结算单价及结算金额。在最后一份结算单即2014年10月供货结束当月的结算单上，上诉人工作人员特别注明“数量已核实，以前的结算价格需进一步核实（本结算单包括以前的签单价格按合同价结算）”。因为最后一份结算单上有被上诉人单方编制的累计签收方量、累计结算金额等数据，上诉人工作人员明确仅对供货数量进行了核实，而对结算金额没有认可，且明确供货期间所有的结算单须按合同价（即2012年9月27日买卖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上诉人已支付货款1940万元，双方没有异议。原判以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作为认定补充协议有效的依据之一，该认定显属荒谬。原判认为上诉人“已根据结算单支付了部分货款”，更是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单方编制的结算单上的供货总额为28510288．66元，假如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货款28510288．66元，因为分毫不差，在此前提下，也许可以推定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编制的结算单支付了货款。二、被上诉人2014年11月25日提起诉讼时，案涉剩余货款支付期限尚未届满，因此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按照2012年9月27日买卖合同约定的单价，被上诉人供货总额为27645663．86元。供货总额的70％即为19351964．70元，30％即为8293699．16元。按照2012年9月27日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时间，至被上诉人2014年10月供货结束时，上诉人已经支付货款1940万元，超过了被上诉人供货总额的70％。至于剩余30％货款，被上诉人2014年10月供货结束，该剩余货款按照合同约定2015年4月30日付款期限届满。被上诉人2014年11月25日就剩余货款的支付对上诉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被上诉人主张的剩余货款支付期限当时尚未届满，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应予驳回。三、原判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5年4月30日前的逾期利息208850．76元及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明显不当。2012年9月27日买卖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应为无效。被上诉人利用所谓行业协会制订的、事先打印的格式合同文本与上诉人签订《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中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并不对等，违背公平原则，该违约责任的格式条款依法应为无效。买卖合同约定的“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0.5‰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明显过高，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请求予以降低。按照合同法有关司法解释，违约金是否过高以损失的1-3倍衡量。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为年息18%，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年息6%，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因上诉人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依据。原判称“原告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缺乏依据。如上所述，上诉人对支付70％的货款并不存在逾期行为。原判判令上诉人承担暂算至2015年4月30日的逾期利息208850．76元，没有事实依据。对剩余30％货款，原判判令上诉人从2015年5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有失偏颇。四、被上诉人存在先期违约行为。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提交混凝土配合比单、混凝土龄期报告，但是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交，上诉人有权延期支付相应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德全公司在二审中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来没有说过信息价没有准确数字所以先确认数量。由于上诉人的材料员不能及时核实每月的信息价，所以在结算单上先对方量数额进行确认。同时，被上诉人认为每月的信息价是准确而且可以查证的。补充协议是有效的，对双方有约束力的。补充协议的印章是真实的，上诉人多次使用该印章对外签署协议、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均予以认可。王宏亮非上诉人称的一般工作人员，而是项目负责人、项目副经理，其经营管理权是得到上诉人公司的概括性授权的，其签订合同、进行对账是履行职务行为，代表上诉人。对帐单确认了补充协议的效力，对帐单有相应的印章、相应人员的签字。根据合同约定，结算单是双方最终确认供货金额及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依据。上诉人称最后一份对帐单上其工作人员以手写形式写了相应的内容，被上诉人认为该内容是上诉人方单方意思表示，对帐单的形成是制作完毕盖章确认后，拿到工地进行核实，后上诉人方补充手写内容。备注内容中提及的需要核实的是每月的信息价，备注中提及的按合同结算包括补充协议的约定，补充协议是原合同的补充部分。一审关于违约金的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司法实践标准的。违约金具有赔偿损失及惩罚违约方的双重属性，考虑到企业的融资成本及上诉人的财务成本，违约金标准远远低于银行利率的四倍，一审判决正确，不需要调整。大部分需要提供的混凝土材料已经提供给上诉人了，可能因诉讼有小部分材料没有提供给上诉人，但是材料均是完备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是否正确及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判处是否得当。（一）2013年5月28日南通四建公司和德全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2013年4月30日前所供应的商品混凝土单价仍然按照原合同执行，2013年5月1日起，所供的商品混凝土单价调整为按照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下浮8％点结算”。该补充协议虽然加盖的是南通四建公司（一期工程）项目经理部的条形章，并注明“对外承诺、借贷及签订经济合同一律无效”，但南通四建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王宏亮在该协议上签了字，并且在2013年5月德全公司继续供货后，在制作的结算单单价一栏中，均已注明价格为信息价下浮8％，南通四建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王宏亮等人均签字确认，没有对该价格提出异议。而依照双方签订的《杭州市商品砼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六条第3款“双方每月末办理结算（结算时间为上月26至本月25日），供方（德全公司）根据需方（南通四建公司）签收的混凝土送货回单编制结算单（结算单详列供货日期、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扣除回馈配合费后的总金额），需方（南通四建公司）应在收到供方（德全公司）结算单之日起的7日内核定确认并签字或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如需方（南通四建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默示的方式认可，供方（德全公司）可以此作为应支付款的依据”的约定，南通四建公司如果不认可补充协议对价格的调整，其完全可以在2013年5月1日以后的结算单中对该价格提出异议，但南通四建公司直到2014年10月最后一份结算单才提出对价格需进一步核实，要求按照合同价结算，这不符合上述条款的约定，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的签订情况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该补充协议有效正确。（二）依照双方签订的《杭州市商品砼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若需方逾期交
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0.5‰支付逾期利息”，该条款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法规的有关规定，因认定有效。原审法院以此为依据计算南通四建公司因逾期付款需承担的违约金正确。关于南通四建公司提出德全公司没有提供混凝土配合比单等，故其有权延期支付货款的理由，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约定供方不提供配合比单，需方可延期付款，故该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5元，由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