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恭敢，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军，福建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孝忠，男，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肖芳，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恭敢因与被上诉人庄孝忠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闽0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庄恭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肖芳，庄孝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恭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庄孝忠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庄孝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用地许可证》的性质是行政许可，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的（2016）闽0211行初60号《行政判决书》亦明确认定：“（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用地许可证》不是权属证明，而系行政机关过出具的行政许可文书”。依照《行政许可法》的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该法第八十条规定，非法转让行政许可，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判决将讼争《建房许可证》错误定性为“土地使用权证”属定性错误，而将其买卖认定为合法，违反强制性法规，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二、村委会存档的一份协议“买厝协议”不可能遗失。村委会作为一级组织，其档案管理有严格的要求，档案在归档时都要编制档案目录，归档文件每一页均有页码。即使该协议遗失，档案目录的登记，有人恶意涂改也会留下痕迹；如被拿出或被盗、撕毁，该文件前后页码将不连贯。三、如果存在买卖协议，庄孝忠无需在进行变更登记时不提交双方签订的所谓《买厝协议》、不通知庄恭敢指界、伪造庄恭敢父亲的签名等。庄孝忠以虚假继承的方式变更登记，存在极大的风险。因为造假一旦被查出、被举报，变更登记肯定会被撤销。既然以真实、无风险的方式可以得到的东西，庄孝忠无需用造假、无保障的方式进行变更。四、在讼争许可证变更登记的行为中，庄恭敢也可以发现国土局工作人员、村委会干部、庄孝忠串通弄虚作假、联合作案的证据。国土局明知建房许可证不能转让而违法办了变更登记。国土局在当事人没有提交继承文书而予以继承进行变更登记。国土局在没有进行现场调查时不通知权利人指界。国土局公然伪造权利人父亲庄随便的签名。村委会明知双方不存在任何亲属关系，却出具庄孝忠与庄恭敢是兄弟的证明。以上事实证明《买厝协议》不存在。五、一审法院超越职权范围，为了帮助庄孝忠规避《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的强调性法律规定，不惜自创“房屋”概念，将“五层”石条纳入房屋范围，一审法院越权行为明六、庄孝忠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庄孝忠的一分钱。庄恭敢于1992年向庄孝忠的岳父苏金民借款2万元，苏金民在出庭作证时已经确认已归还，庄孝忠从未向庄恭敢支付过任何款项。七、庄孝忠与其他向法庭提供的出庭证人在法庭上的陈述自相矛盾，漏洞百出，足以“证伪”，足以明庄孝忠所称的《买厝协议》根本不存在。庄孝忠在行政诉讼中申请证人出庭，并提交了公证的证人证言。毫无疑问，证人均从庄孝忠的角度进行陈述和询问，但证人证言之间仍相互矛盾。1、庄孝忠称协议上共有5人签字，但证人庄某称在场签字人共8人
八、一审法院认定所谓“买厝协议”内容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且恶意规避了国家对许可证以及对土地、房屋等重要资产的转让强制性审查。九、庄孝忠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十、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的问题实在太多，不少不仅仅是违反《民诉法》和《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甚至违背基本法律常识。具体事实和理由详见我方提交的书面上诉状。
庄孝忠答辩称，一、本案的争议焦点应是庄恭敢与庄孝忠之间是否就案涉宅基地上的建筑物及宅基地使用权存在买卖关系，而非买卖乡村建房用地许可证件，庄恭敢显然是偷换概念，片面曲解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本意。1.庄恭敢1990年向村委会提出新建宅基地的申请，经乡政府审核、区主管部门批准，取得120平方米的宅基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讼争《乡村建房用地许可证》系合法批准机构依法批准，且庄恭敢在获批的宅基地上实施了具体的搭建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庄恭敢取得了讼争土地使用权并无不妥。2.庄恭敢在取得的宅基地上搭建五层条石约1.8米高的建筑物，该建设行为并不违反相关规定。1994年，其因资金困难，将该宅基地上的建筑物处分给庄孝忠。二、一审法院认定“庄恭敢在1994年之前于案涉土地上开始建设房屋，仅建至五层条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庄恭敢原申请的宅基地面积是120平方米。而1994年9月，庄孝忠持庄恭敢庄恭敢交付的《乡村建房用地许可证》原件向土地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时，土地主管部门工作人员对案涉土地的现状进行现场调查，庄恭敢父亲庄随便到现场指界、同时祥露村委会进行盖章，明确案涉土地房基的“占地面积为100.9平方米”，该面积显然是根据房屋的地基测量勘丈得出的，这足以证实讼争土地并非如庄恭敢所称只是堆放了二千多元的条石。2、在原行政案件一审、二审的庭审过程中，庄恭敢多次陈述“房子当时只打了五层石条地基”、“建到1.8米层高”，与其在本案中所称“只是购了二千多元的条石堆放在地上”的说法自相矛盾。二者之间的区别庄恭敢显然是十分清楚的。且庄恭敢在行政案件中已经建设房屋的陈述与出庭作证的证人庄某“当时上面砌了五层条石，还没盖到满”的陈述是一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庄恭敢在1994年之前已在讼争土地上开始建设房屋并建到五层条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庄恭敢与庄孝忠之间就讼争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的建筑物存在买卖关系，且该买卖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情形，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并无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庄恭敢与庄孝忠就案涉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发生买卖行为是基于对事实和常理的分析而做出的，并无不当。首先，庄恭敢与庄孝忠1994年就案涉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订立买厝协议至今已二十余年，期间经历多次房屋拆除重建、搬家等事件，买厝协议遗失并非不可能。其次，从庄孝忠提供的航拍图、照片、以及祥露村委会和同村村民出具的证明等均证实庄孝忠于1994年将庄恭敢原搭建的地上建筑物进行拆除并改造成围墙、2008年搭建铁皮屋用于出租、2014年再次翻建成六层房屋。从1994年拆除建造围墙至今有二十余年，在此期间该地一直由庄孝忠一家占有使用，庄恭敢与庄孝忠系邻居关系，讼争土地一直处于庄恭敢视力所及的范围，若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为何庄恭敢对庄孝忠拆除其搭建的建筑物并多次翻改建以及占有、处分的行为不提异议？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认定庄恭敢与庄孝忠之间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客观公正。首先，庄恭敢与庄孝忠订立买厝协议时，庄恭敢已经在讼争宅基地上建设房屋，并建至五层条石，具备房屋的雏形，在此基础上各方均可以继续建造房屋。其次，案涉宅基地上的建筑物属于庄恭敢投入建造的合法财产，庄恭敢有权自行处分，庄恭敢与庄孝忠之间已经就买卖“房屋”形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地随房走”原则，讼争宅基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第三，庄恭敢与庄孝忠之间的买厝行为在祥露村也是众人皆知的，且该交易已经得到了土地所有权人祥露村委会的同意以及东孚镇政府的认可。
庄孝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庄孝忠与庄恭敢于1994年就编号为（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许可证》旧证项下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买卖关系成立；2.确认庄孝忠与庄恭敢买卖（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许可证》旧证项下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行为合法有效；3.庄恭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2月，庄恭敢向厦门市集美区土地管理局提出乡村建房用地申请，获得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许可证》，载明户主庄恭敢，申请建房地址：荔枝宅，宅基地面积：120平方米，四至：东至林明聪猪舍零点五米，西至路边一拾米，南至路边二米，北至龙眼树冠一米。1994年9月7日，庄孝忠申请土地登记，申请用地面积120㎡。原厦门市杏林区人民政府根据土地登记申请书、地籍调查表、1997年3月6日具结人为庄孝忠的《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乡村建房加层申请书和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用地许可证》，于1997年4月作出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并向庄孝忠颁发了2121号土地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庄孝忠，土地坐落东孚镇祥露村四组，地号00311112067，图号C20-8，用地面积100.9㎡，建筑占地100.9㎡，用途住宅，四至：东至杂地、西至杂地、南至杂地、北至杂地，底层面积100.9㎡，二层面积100.9㎡。上述地籍调查表记载土地使用者庄孝忠，土地坐落东孚镇祥露村，四至同2121号土地证，界址本宗地指界人为“庄随便”，并盖“厦门市东孚镇祥露村民委员会”公章，无邻宗地指界人。《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载明庄孝忠拥有的坐落于东孚镇祥露村四组的土地使用权，系1997年3月因房屋继承转移所获，原权属件（编号：027307）持有者庄恭敢与庄孝忠为兄弟关系，“厦门市东孚镇祥露村民委员会”在证明人处加盖公章。乡村建房加层申请书载明，庄孝忠申请加层，“厦门市东孚镇祥露村民委员会”经审查盖章同意加层，盖章处有庄步杰签字。2014年12月起，庄孝忠在其宅基地祥露村西片89号以及案涉土地建设房屋，占地面积500平方米，至2015年6月建至七层，期间多次为厦门市海沧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责令停止建设、要求拆除所建设的房屋。厦门市海沧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分别于2015年6月25日、2015年7月15日、2015年7月27日分别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并分别向庄孝忠送达。
2015年5月18日，庄恭敢不服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土地行政登记，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2015）海行初字第15号，以下简称行政案件），厦门市国土与资源与房产管理局作为被告，庄孝忠作为第三人，庄恭敢请求依法撤销2121号土地证。2015年10月14日，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海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认为原厦门市杏林区人民政府对《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上载明的“继承”、“兄弟关系”等涉及土地权属来源的重要事实未尽审核义务，且在庭审时未提出证据证明该权属变更取得庄恭敢的同意，导致该土地权属变更登记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撤销原厦门市杏林区人民政府1997年4月作出2121号土地证的土地登记行为。庄孝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厦行终字第125号行政判决，认为被诉行政行为系土地权属登记行为，审查的是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庄孝忠主张其与庄恭敢存在买卖关系，因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无法改变原杏林区政府于权属变更登记时未取得庄恭敢同意、记载事项错误的事实，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不宜于本案中作出认定，可通过民事诉讼或其他途径解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庄恭敢在行政案件2015年7月21日庭审中陈述：“房子当时只打了五层石条地基，不能住。现在这个房子是庄孝忠在用的，房子从我建好后就没有翻建后。我到去年才知道第三人（庄孝忠）将土地证改成他的名字了。讼争房产在去年之前就一直有在用，有盖铁皮，应该是庄孝忠在用。铁皮房什么时候建的我不大清楚，大概在2008年左右。”庄恭敢在行政案件2015年8月7日庭审中陈述：“在2008年第三人（庄孝忠）是临时使用，当时有跟原告（庄恭敢）说，当时只是盖了铁皮，连墙都没有，这是经过原告（庄恭敢）同意的。”“（庄孝忠盖铁皮房）有说过。当时第三人（庄孝忠）说是临时用的，没有付我租金。从2008年开始我就白白给他用，第三人（庄孝忠）的收租租金就由第三人（庄孝忠）自己收走了。”
案外人庄某在行政案件庭审中经庄孝忠申请出庭作证陈述，庄恭敢要卖房子，庄某就介绍苏金民去向庄恭敢买房子，那天有写条子，在场的几个人都有签名，不记得签了几份，交易价格是2.3万元；当时上面砌了五层条石，还没有盖到满；庄某是介绍给苏金民去买，庄孝忠是苏金民的女婿，不清楚他们私下怎么处理；2.3万元是苏金民付的，土地证是签约、收钱那天就拿给苏金民，他们内部钱是谁给的以及证是怎么处理不清楚。案外人苏金民在行政案件庭审中经庄孝忠申请出庭作证陈述，当时庄恭敢说要卖房子，苏金民想要买，庄恭敢说要卖2.5万元，经协商以2.3万元的价格定下来，有一些见证人到苏金民家里签协议，钱是苏金民当场付的，以苏金民的名义买，苏金民买了要给女婿庄孝忠，苏金民有钱就先付款，后来庄孝忠有钱了就还给苏金民了；协议是庄恭敢和庄孝忠签订的，在恭敢，签字的除了庄恭敢、庄孝忠，还有杜玉堂、庄丁发、欧阳晃，欧阳晃执笔，但可能没有签字，苏金民没有签字；土地证是拿给庄孝忠。
2015年12月15日，庄步杰、欧阳晃到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称，庄孝忠、庄恭敢二人就庄恭敢名下的原位于厦门市海沧祥露村荔枝宅房屋及附属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事宜于1994年在庄步杰、欧阳晃的见证下达成一份买厝协议，庄恭敢将上述宅基地的地上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庄孝忠，双方当场履行完毕款项、房屋及相应权利凭证的交付义务，并由包括庄步杰、欧阳晃在内的村委会干部及其他村民见证；之后该宅基地一直由庄孝忠占有、使用、建设、翻建，以庄孝忠的名义申请并取得了该宅基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庄步杰、欧阳晃均签署了一份《情况说明》，确认该《情况说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在《情况说明》上签名、按捺手印。《情况说明》均载明，庄恭敢荔枝宅宅基地仅砌有五层条石，未实际建成房屋，与庄孝忠位于祥露村西片89号的房屋前后毗邻；庄恭敢因缺乏资金拟出售地上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经庄某介绍，庄孝忠考虑到家庭通行的便利，经协商后与庄恭敢签订买厝协议，买厝价款为2.3万元；买厝协议一式四份，由庄恭敢、庄孝忠、介绍人庄某、村委会各执一份，因买厝协议签订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宅基地一直由庄孝忠占有、使用，无人提出异议，加之村委会多次搬迁，原留存在村委会的买厝协议不慎遗失；庄孝忠购厝后将该宅基地上原有的条石推倒并用围墙搭建成院落，与其自有的房屋相连使用；1994年，庄孝忠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庄恭敢父亲庄随便、组长欧阳志辉现场指界后由村委会盖章确认；庄孝忠于2008年将院落翻建成铁皮房屋，共搭建三间店面用于出租收益，直至2014年再次重新翻建。庄步杰、欧阳晃均对上述证言进行证据保全公证。
庄孝忠举证一份录音光盘及根据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拟证明2015年1月8日，经村委会组织双方进行协商，庄恭敢承认已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卖给庄孝忠。录音光盘中的视频显示有庄恭敢在场，均用闽南方言与他人在交谈。庄孝忠在行政案件中亦庭审举证该份录音，庄恭敢行政案件庭审质证认为当时有去村委会与庄孝忠进行协商，录音播放的内容听起来不是当时协商的过程。庄恭敢在本案庭审对录音质证不予认可。庄孝忠还举证《证明》二份、照片六份、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二份、《店面租赁合同》四份，拟证明双方就案涉旧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存在买卖关系在祥露村众人皆知，庄孝忠自1994年数次在案涉土地上翻改建、利用案涉土地进行出租收益。《证明》二份由庄美丽等多名村民签字按手印，并加盖厦门市海沧区新阳街道祥露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载明庄恭敢于1994年将荔枝宅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出卖给庄孝忠，之后一直由庄孝忠占有、使用、收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载明经营者为朱毅征、字号名称为厦门市海沧区毅朋餐馆；另一份经营者为朱福生、字号为厦门市海沧区朱福生小吃店；经营场所均在厦门市海沧区。庄恭敢对于《证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店面租赁合同》均不予认可，对于1994年照片予以确认，其余不予认可，1994年照片显示在庄孝忠89号房屋前堆放着条石。
庄恭敢举证《证明》三份，拟证明双方不存在土地或房屋买卖关系。一份由厦门市海沧区新阳街道祥露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6年4月13日出具，载明截止至2016年4月13日，居委会未查到1994年庄孝忠与庄恭敢的土地或房屋买卖备案记录，也未在居委会历年档案材料中查找到庄孝忠与庄恭敢是提交给居委会保管的双方于1994年签订的《买厝协议》。另二份载明：“兹有本村村民庄恭敢，在1991年申请到多平方米的宅基地，庄恭敢的宅基地在本村村民庄孝忠的房子面前，两家是邻居，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庄恭敢的地2008年以前一直空着，没有任何建筑物，到2008年或2009年的时候听说庄恭敢将地借给庄孝忠临时放东西。2014年底的时候，庄孝忠要在庄恭敢的地上建房子，庄恭敢不给建，两家为此经常吵架、打架。2015年听庄孝忠说是庄恭敢的父亲把地卖给了庄孝忠。我们在2015年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庄恭敢或者庄恭敢的父亲曾经把这块土地卖过给庄孝忠。”《证明》上有庄业修等多名村民签字按手印，并有厦门市海沧区新阳街道祥露社区居民委员会加盖公章。庄孝忠对于上述三份《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第一份《证明》反而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厝协议，只是村委会未进行保管；后二份《证明》无法证明庄恭敢所要证明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庄孝忠与庄恭敢对以下几个方面均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经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案涉土地1994年现状，庄恭敢在行政案件庭审中陈述“房子当时只打了五层石条地基，不能住”,与其在本案辩称“只是购买了二千多元的条石堆放在地上”相矛盾，前者存在建设房屋的行为，而后者并未开始建设房屋，庄恭敢显然清晰知道其名下宅基地是否建设了房屋的状况，而且第一陈述往往更为真实，该陈述亦与庄某在行政案件出庭作证有关“当时上面砌了五层条石，还没有盖到满”的陈述相一致，因此，关于案涉土地1994年现状，本院确认为庄恭敢在1994年之前于案涉土地上开始建设房屋，仅建至五层条石。二、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是否发生买卖行为。首先，庄孝忠与庄恭敢分别提供了有多名村民签名并由厦门市海沧区新阳街道祥露社区居民委员会加盖公章的《证明》，庄恭敢所提供的《证明》载明的证明内容并未直接否定庄孝忠与庄恭敢或其父亲庄随便之间就案涉土地存在买卖行为，相反，庄孝忠所提供的《证明》直接证明了庄恭敢于1994年将荔枝宅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出卖给庄孝忠。庄孝忠还提供其他证人证言，有介绍人庄某、付款人苏金民、“村干部”庄步杰、欧阳晃，虽然庄某与苏金民仅在行政案件庭审出庭作证，但二人所述均为行政案件庭审笔录记载在案，且经庄孝忠及庄恭敢质证，无须在本案中再次出庭作证。庄某与苏金民关于谁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份数方面陈述确实存在不一致，但是1994年至二人所述时间历经二十年有余，签订协议时的细节记不清楚实属常理，而二人所述均指向一个事实，庄恭敢以2.3万元的价格转让“房子”。庄步杰、欧阳晃二人亦未出庭作证，但二人证言经过公证，较一般证言具有更强的证明力，可以采信。其次，庄恭敢在行政案件2015年7月21日庭审中陈述“讼争房产在去年之前就一直有在用，有盖铁皮，应该是庄孝忠在用。铁皮房什么时候建的我不大清楚，大概在2008年左右。”庄恭敢在行政案件2015年8月7日庭审中陈述：“在2008年第三人（庄孝忠）是临时使用，当时有跟原告（庄恭敢）说，当时只是盖了铁皮，连墙都没有，这是经过（庄恭敢）同意的。”“（庄孝忠盖铁皮房）有说过。当时第三人（庄孝忠）说是临时用的，没有付我租金。从2008年开始我就白白给他用，第三人（庄孝忠）的收租租金就由第三人（庄孝忠）自己收走了”。从庄恭敢以上陈述，2008年至2014年庄孝忠将案涉土地的铁皮房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庄恭敢对此是知情并无异议。庄恭敢辩称不存在买卖关系，却让自己名下宅基地由庄孝忠赚取租金长达六年，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对于庄恭敢的辩称不予采纳。三、关于与庄恭敢签订“买厝协议”的主体。庄恭敢辩称即使存在买卖关系，买受人是苏金民，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苏金民，庄孝忠非本案适格的当事人。苏金民在行政案件中作证虽陈述“以苏金民的名义买”，但还陈述“协议是庄恭敢和庄孝忠签订的”，庄某作证陈述是介绍给苏金民去买，庄孝忠是苏金民的女婿，不清楚他们私下怎么处理。案涉土地一直由庄孝忠占有、使用、收益，苏金民亦确认系庄孝忠签订协议，可以认定与庄恭敢发生买卖关系的另一方当事人为庄孝忠，庄孝忠系本案适格原告。四、关于庄孝忠与庄恭敢买卖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在庄孝忠与庄恭敢签订买卖协议前，庄恭敢已开始在案涉土地上建设房屋，建至五层条石，虽未建设成能居住使用的房屋，但是已具备房屋的雏形，在此基础上可以继续建造房屋。从庄某、苏金民的陈述，庄孝忠与庄恭敢当时买卖的是“房子”，房屋系庄恭敢与庄孝忠买卖的标的，双方之间既有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亦有具备房屋雏形的客体存在。庄孝忠与庄恭敢之间买卖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综上，虽庄孝忠未能提供其与庄恭敢之间签订的书面协议，但自庄孝忠诉称的买卖时间1994年至今已二十余年，协议遗失并非不可能。原杏林区政府于权属变更登记时未取得庄恭敢同意、记载事项错误致所作出的2121号土地证的土地登记行为被撤销，并不能否定庄孝忠与庄恭敢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根据证据规则，庄孝忠提供的证据较具证明优势，更符合常理，庄孝忠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仅系确认庄孝忠与庄恭敢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以及合法有效，庄恭敢辩称庄孝忠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庄孝忠与庄恭敢于1994年就编号为（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许可证》旧证项下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买卖关系成立；二、确认庄孝忠与庄恭敢买卖（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许可证》旧证项下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行为合法有效。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庄恭敢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除庄孝忠认为在《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后遗漏查明还有厦门市东孚镇人民镇政府盖章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庄恭敢提交了如下证据：1.讼争地块1994年现场照片，拟证明讼争土地在1994年没有任何建筑物，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五层石条围墙”在1994年并不存在；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节选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211行初60号行政判决，拟证明（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许可证》并非权属证明，而是行政机关出具的行政许可书，依法不能进行转让。庄孝忠质证认为，对于照片不属于新的证据，此照片形成于双方订立《买厝协议》之后，庄孝忠对条石进行了拆除，并非地上没有建筑物。占地面积与用地面积相差20平方米，正是因为有房基，说明当时存在地上建筑物。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节选及（2016）闽0211行初60号行政判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分析认为，对于1994年的照片，无法显示是否为何时所拍摄，故对庄恭敢的证明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2016）闽0211行初60号行政判决，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无法证明庄恭敢的证明主张。
本院认为，首先，庄恭敢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将《建房许可证》买卖认定为合法系属错误，从一审判决主文可知，其并非认为买卖《建房许可证》系属合同，而是指向（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许可证》旧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庄恭敢该主张系对一审判决的曲解，故不予支持。其次，庄恭敢上诉主张并不存在买卖协议，庄孝忠与庄恭敢在一审中均提交了多名村民签名并由厦门市海沧区新阳街道祥露社区居民委员会加盖公章的《证明》。庄孝忠所提交的证明，明确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庄恭敢的证明并未予以直接证明。且根据庄恭敢在另案中的自认庄孝忠自2008年即开始搭建房屋对外出租，庄恭敢对此知情而不提出异议，显与常理不服。一审判决根据双方举、质证情况进行了认定系属正确，应予以维持。庄恭敢主张《买厝协议》不可能遗失，缺乏依据支持。其同时主张庄孝忠提交证人证言存在漏洞，但根据庄恭敢的上诉意见，该矛盾之处主要指向到场人数，证件的移交等细节之上，因买卖事宜至今长达数年，证人陈述存在偏差属合理范围之内，故庄恭敢的该项主张并不能否定证人证言中关于买卖关系存在的事实。至于买受人为苏金民或庄孝忠，虽苏金民的陈述与庄孝忠的主张存在不吻合之处，但鉴于苏金民与庄孝忠之间为翁婿关系，存在不同之处，亦属合理范围。且由庄孝忠实际占有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为庄孝忠并不不当，应予以维持。综合一审及以上分析，且庄恭敢并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未与庄孝忠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故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一审判决认定其与庄孝忠之间（许）字第027307号《乡村建房许可证》旧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存在买卖关系系属正确，应予以维持。最后，根据庄恭敢在另案中的陈述其在地上打有五层石条地基，其后虽予以否认，但根据“禁反言”原则，且有庄孝忠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故对其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房屋为买卖标的物，但仅有五层石条地基显不具有房屋的基本功能，故一审判决该认定有误。庄恭敢与庄孝忠之间应是就宅基地及地基部分进行买卖。因庄孝忠与庄恭敢系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相互之间就宅基地的买卖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流转，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基于合同有效后，根据现状及政策法规能否履行，可另行处理。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庄恭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章 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