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19号院1号楼8层101内甲段807号。
法定代表人朱平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维松，男，1988年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小龙，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毓平，女，1965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立森，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昊，男，1984年9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世纪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国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毓平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9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孙承松、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国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维松、高小龙，被上诉人杨毓平的委托代理人曹立森、田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毓平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4月底，杨毓平与世纪国旅公司签订了旅游合同，约定杨毓平自行购买机票，世纪国旅公司负责2013年7月21日到8月4日北欧旅游的地接工作。杨毓平向世纪国旅公司发送了电子机票订单，且世纪国旅公司的出团通知上也明确了杨毓平所有的航班代码。但是7月31日，杨毓平本应在赫尔辛基乘坐AY6817号航班飞往雷克雅未克，但是世纪国旅公司却将杨毓平拉到奥斯陆机场。等杨毓平发现，已经无法正常登机，且因为杨毓平购买的机票是套票的原因，杨毓平后续的机票均无法使用，共计损失为9700元。该损失是因为另行购买的机票发生的，包括奥斯陆到雷克雅未克6000元，雷克雅未克到赫尔辛基3700元。杨毓平为避免被滞留北欧，自行垫付机票，向世纪国旅公司索要损失，世纪国旅公司拒绝。2014年，经北京市旅游发展委员会调解无效，杨毓平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世纪国旅公司赔偿杨毓平机票损失9700元。
世纪国旅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请法院驳回杨毓平的诉讼请求，世纪国旅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地接服务，不存在违约的情形，杨毓平要求世纪国旅公司承担机票费的事实和理由都不能成立。世纪国旅公司是按照行程安排将杨毓平送到奥斯陆机场的，不存在将杨毓平送错机场的情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毓平自行从芬兰航空公司购买了航空客票。该航空客票为联票，包含四个航班，分别为2013年7月21日10时55分出发的AY052（北京-
赫尔辛基）、2013年7月31日15时30分出发的AY6817（赫尔辛基-雷克雅未克）、2013年8月3日7时30分出发的AY6816（雷克雅未克-
赫尔辛基）、2013年8月3日18时5分出发的AY051（赫尔辛基-
北京）。芬兰航空公司规定“如果未按机票上提供的顺序使用所有联票，机票将不被认可，并失去其有效性”。
2013年4月26日，世纪国旅公司根据杨毓平购买航空客票的行程设计了旅游方案，并向杨毓平发送了《旅行产品确认单》，载明世纪国旅公司为杨毓平等13人的北欧四国旅行团提供地接服务，人均价格为2395欧元，世纪国旅公司提供的地接服务包括20座巴士交通服务。其中，2013年7月30日的行程描述为“乘车前往奥斯陆，途中穿越世界上最长的隧道（24.5公里），参观波尔昆木板教堂，教堂建于1150年，是全挪威木板风格教堂中保存最完好的。抵达奥斯陆，安排入住酒店休息。”2013年7月31日的行程描述为“奥斯陆（早餐后，送至机场搭乘国际航班飞往冰岛首都雷克亚维克）／雷克雅未克（抵达后乘车前往著名的蓝湖，可自费享受北极纯净天然的海水温泉浴，后返回雷市中心）”。世纪国旅公司还向杨毓平发出了《旅行出发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上述航空客票的航班号及出发和到达时间。
2013年7月31日，世纪国旅公司将杨毓平等人用大巴送至奥斯陆机场乘机，到达奥斯陆机场后，发现机场错误。杨毓平等人另行购买当日出发的奥斯陆至哥本哈根及哥本哈根至雷克雅未克的航空机票，杨毓平为此支付5549挪威克朗。
2013年8月2日，杨毓平等人购买了2013年8月3日雷克雅未克至赫尔辛基的航空客票，杨毓平为此支出71280冰岛克朗。
杨毓平称航空联票中的AY6816航班客票因其未乘坐AY6817航班而失效，因通过大使馆协调，航空联票中的AY051航班未因杨毓平未乘坐AY6817航班而失效。
另查，奥斯陆距赫尔辛基驾车路程约为980公里。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杨毓平与世纪国旅公司的约定，世纪国旅公司按照杨毓平购买的航空客票的行程为杨毓平设计旅游方案并提供地接服务，则世纪国旅公司首先应当了解杨毓平所购买的航空客票相关航班的出发、到达的时间、地点。根据查明事实，世纪国旅公司制定的经过杨毓平确认的行程单并未写明去往哪个机场，而作为专业的旅游经营者，世纪国旅公司应当有义务查清杨毓平所购买的航空客票相关航班的出发、到达的时间、地点，世纪国旅公司有义务将杨毓平送往正确的机场搭乘航班。其次，世纪国旅公司应当对其设计的旅游行程的合理性负责。根据行程单，杨毓平在奥斯陆吃过早饭后乘大巴去机场搭乘航班，而杨毓平要搭乘的航班于当日15时30分在赫尔辛基出发，考虑到奥斯陆与赫尔辛基之间的距离，即使世纪国旅公司没有将杨毓平送错机场，杨毓平也无法乘坐大巴按时到达赫尔辛基机场。因此，世纪国旅公司在旅游行程设计上存在重大缺陷，在履行地接服务义务方面存在违约情形，应当赔偿杨毓平因此遭受的损失。赔偿数额该院根据杨毓平购买航空客票时的实际支出及当时挪威克朗、冰岛克朗、欧元、美元的汇率酌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世纪国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杨毓平机票损失9500元。二、驳回杨毓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世纪国旅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世纪国旅公司是在杨毓平购买机票后为杨毓平设计旅游方案和提供地接服务的，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杨毓平应当按照《旅行产品确认单》确定的行程自行购买机票。杨毓平未按照行程购买机票，并且在变更航程后未向世纪国旅公司履行必要的告知义务，杨毓平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杨毓平存在着重大过错或过失，而世纪国旅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违约情形。2.一审法官在认定基本事实时间顺序上错误，直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和责任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1.对于一审法院依据杨毓平提供的《旅行产品确认单》、《旅行出发通知书》、《电子客票行程单》认定杨毓平“误机”及“机票损失”与世纪国旅公司存在直接的、必然的联系的证据，世纪国旅公司不予认可。杨毓平误机是其自身原因所致，杨毓平提交的上述证据既不能证明世纪国旅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也不能证明杨毓平误机是由世纪国旅公司所致，即杨毓平误机及机票损失与世纪国旅公司无直接的、必然的因果联系，世纪国旅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世纪国旅公司对于一审法院依据杨毓平提供的航程客票（打印件）、信用卡刷卡凭证及补充的新证据认定杨毓平支付了机票款项（机票损失），世纪国旅公司不予认可。3.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就双方的证据逐一列明，也未就该等证据的认定发表任何意见。综上，世纪国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毓平的诉讼请求；2.判令杨毓平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
世纪国旅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杨毓平针对世纪国旅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世纪国旅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首先，双方达成北欧旅行团的意见实际上就是由世纪国旅公司设计旅游方案提供服务，只是世纪国旅公司购买的机票价格比较高，杨毓平另行购买了机票；第二，《旅行产品确认单》实际上有很多份，同时都以《旅行出发通知书》为准；第三，按照《旅行出发通知书》列明的航班信息，说明世纪国旅公司应当明知杨毓平的航班信息，因为世纪国旅公司带错地方导致形成延误；第四，关于损失，因为当时在海外机场没有条件在当地进行公证，杨毓平认为一审提供的材料应当作为证据证明。
杨毓平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庭审中，经询问，世纪国旅公司称其经营欧洲地区旅游服务10余年，本次诉讼涉及的《旅行产品确认单》中“行程描述”是固定的旅游路线，并非针对本案的旅游者订制的，此前大部分旅游者都是通过该公司代购机票，也有少数旅游者按照行程自行购买机票，对于自行购买机票其无审查和提示义务。杨毓平对世纪国旅公司的陈述不认可，其表示在2013年4月11日出票后即将航班信息告知世纪国旅公司的工作人员，世纪国旅公司根据杨毓平等人的航班信息安排相应的旅游线路，2013年4月26日夏凊在《旅行产品确认单》上签字，但是世纪国旅公司工作人员告知，这个行程单并不是最终的行程，是可以变化的，在出团之前确定最终行程，除本案提交的《旅行产品确认单》之外，双方还签过两三份确认单。世纪国旅公司对杨毓平的陈述不予认可，其称在2013年7月19日发出《旅行出发通知书》前几天才收到夏凊提供的航班信息，其对航班信息无核对及提示义务，本次行程出错系杨毓平未按照预先约定的行程安排所致，损失应自负。
另查，《旅行出发通知书》上部，有如下内容描述：“尊敬的夏老师女士／先生：您好！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您所期待的旅行即将开始！请认真阅读此邮件附件中的《旅行出发通知书》上的信息，并将其保留好。为了方便您的旅行，请您按上面所述的相关叮嘱做好行前的准备。如需集合出发的，请您务必按时到达所通知的集合地点集合出发！预祝您旅途愉快！”《旅行出发通知书》下部“特别提醒”一栏中明确列明杨毓平在旅行中所要搭乘的国际航班信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旅行产品确认单》、《旅行出发通知书》、《电子客票行程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世纪国旅公司为杨毓平提供旅游服务，杨毓平向世纪国旅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双方形成旅游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中，杨毓平错误到达奥斯陆机场，导致其另行购买机票，杨毓平认为应由世纪国旅公司承担机票损失。世纪国旅公司则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接地服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承担责任。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世纪国旅公司是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二、世纪国旅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
一、世纪国旅公司是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旅游经营者在旅游服务中因掌握着大量旅游资源、旅游信息而具有较高的优势地位，因此，在旅游合同对重要事项约定不明或影响旅游者的选择权情形下，旅游经营者应当尽到必要、合理的提示义务或告知义务。
本案旅游项目为我国公民出境旅游，杨毓平作为旅游者与世纪国旅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之间通过《旅行产品确认单》、《旅行出发通知书》建立了旅游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全程国际机票由旅游者自行承担，但是未对旅游者自行购买机票作任何提示说明。杨毓平等人购买机票后，在出发前将航班信息发送给世纪国旅公司，世纪国旅公司向旅游者团队代表夏凊发送《旅行出发通知书》。虽然双方对旅游线路是按照事先拟定的旅游路线购买机票还是按照航班设计旅行路线有争议，但是世纪国旅公司作为长期专门从事境外旅游的经营者，其在介绍旅游产品时，应当针对我国公民不知晓或不熟识境外旅游景点、行程安排、语言、当地风俗等情况，尽可能地在旅行之前尽到必要提示义务，而行程安排在旅行活动中属于重要事项，世纪国旅公司应当给予杨毓平等人一定购票提示或指导，但是世纪国旅公司称其无此项义务，此种置之不理的情形下，增加了旅行服务的风险，加重了旅游者的负担。即便双方未约定提示义务或者法律未对该义务进行强制要求，鉴于本案为15人包团境外旅游，旅游天数15天，期间穿越欧洲多个国家和地区，往返需多次换乘国际航班，因此，本次旅游应该引起世纪国旅公司的重视和关注，以确保旅游行程如期进行，不能因为旅游者选择花费较小的自购机票而放弃对该重要事项的审查与核对。《旅行出发通知书》是双方出行前对旅游行程及服务的最后一次确认，在世纪国旅公司未对杨毓平购买的航班提出异议的情形下，视为其认可并接受了该行程方式，即双方对《旅行产品确认单》中的行程进行了变更并达成了合意，世纪国旅公司应当及时调整地接服务和行程安排，以便为杨毓平等人提供符合约定的服务，但世纪国旅公司仍按照之前的行程规划安排旅游，未能尽到注意与提示之职责，故本院认定其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二、世纪国旅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
鉴于世纪国旅公司未尽到合理、必要、基本的提示和审查义务，构成违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世纪国旅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杨毓平等人航班与旅行行程出现误差，并产生额外机票费用支出损失，对此，世纪国旅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损失的数额，考虑到杨毓平确实存在另行支出机票费用的客观情形并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世纪国旅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反驳杨毓平主张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对损失数额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世纪国旅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世纪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世纪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