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县人民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朱建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苗建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冯曙光，河南精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馨。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马洪涛，山东上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达润能源装备制造有限公司（原梁山五颗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拳铺工业园区拳堂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李明辉，董事长。
上诉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公司）因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3）梁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铁四局集团结算中心申请中国光大银行合肥支行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3030005120419536，出票人为中铁四局集团结算中心，付款行为中国光大银行合肥支行，收款人为被告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720000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2月24日。被告江河公司作为收款人取得涉案汇票后，背书转让给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上海双钱轮胎销售有限公司，上海双钱轮胎销售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双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持有。被告五颗星公司于2011年9月在案外人张某处取得涉案汇票，于2011年9月12日与原告签订转让交接单，将涉案汇票转让给原告申馨，原告申馨又将涉案汇票转让给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并继续流转至双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持有。被告江河公司于2011年11月28日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向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受理后于2011年12月1日发出公告，被告江河公司于2012年2月2日申请法院除权判决，该院于2012年2月6日做出民事判决书，宣告涉案汇票无效，涉案汇票付款行中国光大银行合肥支行于2012年2月28日将票面金额720000元支付给被告江河公司。后双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依次向前退票至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2012年12月17日，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与青岛东某轮胎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申馨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原告申馨转让的涉案汇票退还给原告申馨。
原告申馨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当庭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原告申馨的身份证一份，证明原告是以自然人主体资格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至于个体工商户只是原告从事的业务类别，就诉讼主体而言，所影响的仅是原告的字号标注，并不能改变原告的自然人身份。
2、银行承兑汇票一份，证明该票据现由原告持有，相关的权利本应由原告享有，被告江河公司加盖背书印鉴的同时并没有填写限定被背书人的身份，应视为被告江河公司认可此后的任意持有人可记载自身名义，并由此形成合法的票据关系，被告五颗星公司取得票据后有权继续转让，被告江河公司应对此后的票据持有人承担票据责任。
3、被告五颗星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
4、轮胎购销合同及汇票转让交接单各一份。
证据3、4证明原告以业务交易于2011年9月12日在被告五颗星公司处善意有偿受让取得涉案汇票的事实，原告自被告五颗星公司处依据真实交易取得涉案汇票，并由此排除原告捡到被告江河公司所谓遗失票据的可能性。
5、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
6、协议书一份。
7、退票理由书一份。
8、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
证据5-8证明原告继续转让涉案汇票后，因被告江河公司申请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受让人青岛裕恒公司又将汇票退给原告持有，被告江河公司申请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致使原告持有的票据利益丧失。
被告五颗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江河公司为支持其答辩观点，当庭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被告五颗星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五份，证明2012年10月19日被告五颗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某甲勇变更为李明辉，原告提交的2011年9月12日的转让交接单未加盖公章也非法定代表人签字，不合理且为伪造。
2、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及青岛东某轮胎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证明两个公司系两个没有关联性的法律主体。
3、采购合同一份及增值税发票十张，证明被告江河公司系通过真实交易关系取得汇票。
经庭审质证，被告江河公司对原告申馨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本案系票据纠纷，诉讼主体应当是公司或组织，自然人不能成为诉讼主体；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原告未在该票据上背书系非法取得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轮胎购销合同及转让交接单系事后伪造，该合同无结算方式、无运费结算，不符合常理，真实的合同交易应当是出具收到条一份，证明收到承兑一张，不可能是转让交接单，合同与转让交接单的内容相矛盾，真实的交易应当有发票相印证，发票不可事后伪造；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7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8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裕恒公司与东某公司系两个不同主体，汇票上背书人为裕恒公司，与东某公司无关，证据6没有发票和转账凭证相佐证，系事后伪造，裕恒公司在票据公示催告期间内取得票据系非法取得。原告申馨对被告江河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公司作为私营企业，原法定代表人李某甲勇与现法定代表人李明辉系父子关系，原经办人李明辉所签注的转让交接单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相关后果应当由被告五颗星公司承担；对证据2无异议，但认为裕恒公司与东某公司已经作为共同甲方就票据转让与原告签约，证明其二者之间的关联关系，与票据的原始记载内容相互印证；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江河公司曾取得涉案票据的事实，并不能视为其有权将他人持有的票据权利予以涤除。
被告五颗星公司未到庭应诉，放弃了对原告申馨及被告江河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虽不能申请签发银行承兑汇票，也不能以背书转让的方式取得银行承兑汇票，但承兑汇票作为一种支付工具，无论法人还是自然人都可以使用。本案中的涉案汇票上明确显示作为涉案汇票收款人的被告江河公司已将涉案汇票通过背书的方式转让给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被告江河公司加盖背书印章的同时并未限定被背书人的身份，应视为此后任意持票人取得票据并记载自己名称的授权，并由此与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形成了合法的票据关系。法院除权判决系基于程序性审查而做出的，其作用使失票人恢复到原持有票据状态的地位，并非创设票据上的实质权利，除权判决的做出并不能作为失票申请人针对票据合法持有人的抗辩理由。被告江河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后如何又取得涉案汇票并成为最后持票人，被告江河公司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后又依据除权判决自合法票据持有人处获得票据权利的行为，构成了对票据持有人原告申馨权利的侵害，被告江河公司应当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原告申馨要求被告江河公司赔偿票据利益损失72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当自涉案票据到期日即2011年8月24日的次日起算。原告主张自2012年2月25日起计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票据追索权作为票据权利的行使，应以持有有效票据为前提，本案中，法院除权判决后，原告申馨持有的票据已不具备票据效力，被告五颗星公司并非造成原告申馨损失的侵害人，因此，原告申馨要求被告五颗星公司赔偿票据利益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申馨72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2月25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指定还款之日）。二、驳回原告申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0元、诉讼保全费4770元，合计16770元，由被告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明知该票据已于2012年2月6日被合肥市蜀山区法院的除权判决宣告无效，所以本案当事人之间无论是否曾经有过票据关系，现在也已经不存在。现在的案件只是一个普通民事案件，而非票据纠纷案件。任何曾经的票据当事人作为原告起诉时，只能把自己曾经的“直接前手”也即直接与自己发生民事交易关系的当事人列为被告，而不再具备可以把曾经的“全体票据债务人”都列为被告的权利，也不可以随便选择一个“前手”列为被告。在本案中，我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交易关系，原告把我公司列为被告错误。二、本案的原告和第一被告，都没有在本案所涉票据上签章。原告的陈述与她所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三、在票据上所体现出来的我公司的所有“后手”，在蜀山区法院的公示催告期间，均未向法院申报票据权利，且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具有不申报的“正当理由”；四、原告在起诉状中所写诉讼标的是50万元及利息，而本案所涉票据的金额为72万元，从原告起诉状上所写诉讼标的金额来看，显然她在取得票据时，并没有支付票据的相应对价，而是用50万元取得了这张票面金额72万元的票据，所以应当认定原告得到的票据的途径不合法；五、第一被告在答辩状中称：他们并非是从我公司取得的票据，而是从张某处取得该票据，张某又是从孙风琴处取得该票据。张某和孙风琴均未在票据上签章，也不属于票据当事人。综上，青岛裕恒公司、被上诉人申馨，被上诉人梁山五颗星商贸有限公司的票据来源均不合法，涉案票据上没有申馨背书，且被上诉人申馨非个体工商户，无对公账户，不享有法律规定的票据权利，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申馨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申馨答辩称：一、尽管涉案票据没有加盖背书签章，但答辩人曾经取得票据权利的事实应当依法认定，从而具备了法律所要求的“利害关系人”诉讼资格；二、因上诉人未能选择正确的失票救济途径并致使合法持有人承受损失，故除权判决的作出，并不能阻却答辩人对上诉人提起票据权益损害赔偿主张；三、答辩人通过后手退票而取得涉案票据的事实，有充分证据：涉案票据的到期承付日为2012年2月24日，而除权判决的作出时间是2012年2月6日。因此，最后的持票人双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尚未开始行使付款请求权之前，根本无从获悉票据已被法院公示催告的事实。而在发现票据已被除权判决的情况下，自持票人双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始依次向前退票的行为，系相关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协议处分，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实际上，根据票据背书原始记载以及答辩人客户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出具的退票证明，即可直接推知票据依次退还的事实成立。对此，上诉人并未能举出相反的证据。四、因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直接转让关系，故其无权就答辩人取得票据的对价进行抗辩：根据票据的票面显示，其应具有的价值为2012年2月24日应获付款72万元。而随着退票行为的实施，这一民事索赔权益即已行转归答辩人行使。至于答辩人自转让人梁山五颗星商贸公司受让取得，以及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的退票过程中的结算金额，同样属于交易各方当事人对自身合同权益的协议处分，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之外的当事人无权就此提出抗辩。五、基于法律所规定的“非背书受让”方式，被上诉人梁山五颗星商贸公司取得涉案汇票并有权继续转让。因此，该公司没有加盖背书的事实，并不影响答辩人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原审判决该公司不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山达润能源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于2011年9月12日将汇票转让给申馨时，票据真实合法，系有效的权利凭证。转让交付后，就应当视为答辩人已完成付款义务，相关票据权利转让归申馨持有的同时，保护自身权益免受他人侵害的义务也随之转移归申馨承担。二、答辩人转让票据给申馨时，上诉人还没有开始申请法院发出公示催告，因此，当时的转让行为并不存在任何法律障碍，应视为转让有效；三、申馨的权益损失，系上诉人申请除权判决造成，因此应通过对该公司起诉赔偿救济。四、票据追索权作为票据权利的行使，应以持有有效票据为前提。本案中，法院除权判决作出后，申馨所持汇票已不具有有效的票据权利，仅应视为损失证据，因此申馨无权基于追索权的规定起诉答辩人。五、答辩人交付汇票给申馨的当时合法有效，具有相应的权利价值。因此，即使退一步讲，假设双方之间转让行为无效的话，鉴于申馨现所持汇票作废而无法原状返还，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如申馨坚持将汇票退还给答辩人，应照价赔偿答辩人72万元损失。六、事实上，答辩人的票据系2011年9月从张某处取得，而张某的上家孙风琴在河南骗取了众多汇票无力付款，已形成了多起恶意挂失事件。本案中的汇票，上诉人作为收款人已加盖背书印章的情况下，显然已同意转让。因此，其恶意挂失行为显然涉及刑事诈骗，依法应移交司法机关立案侦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长桓县公安局蒲西派出所2014年11月6日证明一份，内容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30日因票据遗失（票号为30300051、20419536）向我所报案，我所民警建议其到法院依法走法律程序。上诉人提交以上证明目的是涉案票据遗失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不予立案，让我公司通过法院处理，后我公司向法院起诉申请公示催告。被上诉人申馨主张上诉人主张的丢失是否属实，都不应是向善意第三人主张权利的理由，该证据不能作为责任免除的抗辩理由。另外，2013年10月17日，梁山五颗星商贸有限公司变更为梁某乙和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7月23日，梁某乙和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梁山达润能源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主要内容为：因客观原因，申请人及代理人无法调取梁山五颗星商贸有限公司的票据来源合法的相关证据，该证据对确定本案的事实有关键作用。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申馨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赔偿票据利益损失72万元及利息损失。被上诉人申馨取得涉案票据必要记载事项齐全，不存在任何瑕疵，符合票据的形式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关于“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权利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因为上诉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申馨取得票据存在恶意，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申馨存在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所以被上诉人申馨系涉案票据的合法权利人。另外，票据具有无因性，票据的基础关系独立于票据权利，不能因其中一手或几手缺少基础关系而丧失票据权利，故对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申馨、梁山达润能源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票据来源不合法，不享有票据权利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其二审中提出的调取梁山五颗星商贸有限公司的票据来源合法的相关证据申请不予准许。涉案票据的到期承兑日为2012年2月14日，而除权判决时间为2012年2月6日，最后持票人双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尚未开始行使付款请求权之前，无从获悉票据已被法院公示催告的事实，在发现票据已被除权判决的情况下，自持票人双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始依次向前退票，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故根据票据背书原始记载以及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出具的退票证明，可得出票据依次退还的事实成立，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反证据。综上，上诉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后又依据除权判决自合法票据持有人处获得票据权利的行为，构成了对票据持有人被上诉人申馨权利的侵害，上诉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延存
审 判 员 孙 红
代理审判员 林春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