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桂英，女，194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富。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陆松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晨，男，198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新，上海沪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桂英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大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桥物业”)、曹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18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桂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曹桂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承租人为曹锡庆，在册户籍人员为曹桂英、曹永康、曹晨及曹欢。2002年，曹永康擅自将曹桂英户口从系争房屋内迁出至上海市闵行区丰顺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丰顺路房屋”)内，其目的是为了在曹锡庆去世后将承租人直接变更为曹永康，该行为未经曹桂英同意，损害了曹桂英的合法权益，应认定该迁出行为自始无效。2009年时曹桂英户口再次迁入系争房屋时，也不知道承租人已经变更为曹永康。2、2008年系争房屋变更承租人时，曹永康与曹晨、曹欢关系很僵，曹晨、曹欢不可能到场并在申请变更承租人的一系列文件上签字，大桥物业出具的承诺书存在伪造的嫌疑，坚持申请对申请书及承诺书上曹晨、曹欢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3、2002年前系争房屋的房租都是曹桂英代付的，2014、2015年的房租账单收据户名处也写的是曹桂英的名字，说明曹桂英实际上一直在履行承租人的职责，故相较于曹晨，曹桂英更有资格做系争房屋的承租人。
大桥物业辩称，不同意曹桂英的上诉请求，大桥物业前后两次变更承租人的行为均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程序合法，并无过错。曹桂英及曹晨家庭内部纠纷我方不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晨辩称，1、曹晨、曹欢自小一直住在系争房屋内，年满十八周岁后搬出在外租房居住，未在他处享受过福利分房，在本市也没有其他住房，而曹桂英从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且在本市有多处住房，也享受过福利分房，一审时曹桂英提供的两个证人早已搬离，对系争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并不了解。曹桂英户籍在2002年迁出系争房屋是公安机关的主动行为，曹永康等并未侵害曹桂英的权益。2、2008年系争房屋变更承租人时，系争房屋内仅有曹永康、曹晨及曹欢三人户口。曹晨、曹欢对变更承租人为曹永康的情况及相应手续均知情并同意，该变更行为合法有效。2017年变更承租人的手续也是在各同住人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由大桥物业依职权指定，曹晨对此无异议。综上，不同意曹桂英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大桥物业于2017年7月28日确定的曹晨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桂英与曹永康系兄妹关系，均系曹锡庆的子女；曹晨与曹欢系孪生姐弟，均系曹永康的子女。曹锡庆于1980年2月23日报死亡，曹永康于2017年3月28日报死亡。
系争房屋系公有租赁房屋，原承租人为曹锡庆。
2008年11月28日，曹永康以父亲曹锡庆病故为由，向大桥物业提出更改系争房屋户名申请，该户在册户籍人员为三人，分别为曹永康、曹晨、曹欢。2008年11月28日的《公房住户申请过户、更改户名报告》上申请人处加盖有曹永康私章，同住人处加盖有曹晨、曹欢私章。2008年11月28日的《承诺书》上载明：本户于2008年11月28日提出关于平凉路XXX号房屋更户的申请，以及所提供的户籍资料和相关资料，均真实有效。申请人签章处签有曹永康的签名并加盖有私章，下有曹晨、曹欢的签名和私章。2008年11月28日的《申请书》上载明：我父亲已死亡，为了更好地进行房屋管理，要求房屋管理部门把我父亲曹锡庆的名字(在房票簿上的名字)更改为曹永康的名字。申请人为曹永康，并加盖了私章，儿子处签字为曹晨及曹晨私章，女儿处签字为曹欢及曹欢私章。经核准，2008年12月1日起，系争房屋更户为曹永康。
2017年4月，曹晨向大桥物业提交的《申请书》上载明：本人曹晨是本市平凉路XXX号的居民，现由于我父亲曹永康(平凉路XXX号的承租人)已于2017年3月27日去世，现该平凉路XXX号的同住人有曹永康的儿子曹晨、曹永康的女儿曹欢及曹永康的姐姐曹桂英一共三人，因同住人协商不一致，故特此向大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申请根据《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确认新的承租人。申请人为曹晨、曹欢，并加盖了私章。
2017年5月18日，由曹桂英、曹晨、曹欢及大桥物业、新华里居委会签名盖章的一份《协调书》上载明：时间2017年5月18日下午15：30，地点位于新华里居委会，出席人包含曹桂英、曹晨、曹欢及大桥物业和新华里居委会人员，协商事由为平凉路XXX号原承租人曹永康已于2017年3月27日去世，现曹永康儿子曹晨提出更改租赁人，曹桂英、曹晨、曹欢三方进行协调。协商结果为由于对承租人更改给谁，三方意见不统一，由物业公司根据国家相关条例进行操作，对结果不满意，可走司法途径。
2017年6月22日，曹晨以父亲曹永康病故为由，向大桥物业提出更改系争房屋户名申请，该户在册户籍人员为三人，分别为曹晨、曹欢、曹桂英。2017年6月22日的《公房住户申请过户、更改户名报告》上申请人签章处有曹晨签名并加盖有曹晨私章，同住人签章处有曹欢签名并加盖有曹欢私章。2017年6月22日的《上海市公有居住房屋更户、分户、并户申请承诺书》上载明：本户于2017年6月22日作为平凉路XXX号房屋更户的申请人，已经知晓《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及《关于贯彻实施〈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的意见(二)》及《关于公有居住房屋变更、分列租赁户名的若干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承诺本户向出租人所提交的各项材料是真实可信的。申请人签章处签有曹晨的签名并加盖有私章，同住人签章处签有曹欢的签名和私章。2017年7月3日，曹晨核准成为系争房屋新承租人，确定的租赁开始日期为2017年7月1日。曹晨取得的系争房屋《上海市租用居住公房凭证》附注记载：根据《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及沪房管法(2009)396号文有关规定，2017年7月更户。
2017年7月，大桥物业向曹桂英发出一份《平凉路XXX号确定承租人意见书》，载明：现有你户家庭成员前来我大桥物业有限公司提出申请更改租赁户名，因平凉路XXX号原承租人曹永康死亡，更改租赁户名需户籍人员到场签字盖章，并协商一致才能确定新的承租人，由于你未能来我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为了你的合法权利，我公司会同居委会，于2017年5月18日下午15：30分在新华里居委会对你们处更改户名一事进行协商，但很遗憾无法协商一致。现你户籍内部成员对房屋租赁人的确定无法协商一致，特向本公司提出根据《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有关规定，要求大桥物业公司确定新的承租人，我公司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和立场，根据《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沪房管法(2009)396号文有关规定，现特此确定你处新的承租人曹晨，如对本意见有异议，在本意见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系争房屋1991年5月至2002年12月的租金账单注明户名曹锡庆(曹桂英代付)，金额为3,875.98元；系争房屋2014年1-12月、2015年1-12月的房屋租金账单注明户名曹桂英，金额为1,240.8元。
2009年9月11日，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大桥派出所、上海市杨浦区大桥街道司法科向曹桂英发出《社区矫正宣告书》(假释)，载明：依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杭刑执字第7571号裁定书的裁定，你于2009年8月21日予以假释，假释考验期自2009年8月21日至2014年4月30日，假释期内将由公安派出所及街道(镇)司法所(科)共同对你实施依法监督管理和社区矫正。
曹桂英户籍于2000年4月19日由大木桥路XXX弄XXX号XXX室迁入系争房屋；2002年9月19日迁出系争房屋，迁至丰顺路XXX弄XXX号XXX室；2009年3月10日由丰顺路XXX弄XXX号XXX室迁入系争房屋。
一审诉讼中，经曹桂英申请，证人张某某、李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某陈述：我与曹桂英系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对曹桂英家庭情况比较了解，因为其父亲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曹桂英结婚后还是经常去平凉路XXX号内居住的，曹晨出生在系争房屋内，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的，由曹永康的大姐曹雪英带大的，最近几年曹桂英也经常回去的，我们也经常碰头的，曹雪英去世后曹晨十六、七年不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了。最早系争房屋是曹桂英父亲曹锡庆承租的，曹锡庆去世后房屋变更到谁名下我不清楚，曹永康身体不好在医院，曹晨和其姐姐把系争房屋的门撬开就引起了纠纷，曹永康在世的时候就曹永康一个人住在系争房屋内，曹桂英经常回来看看，我也没有看到过曹晨，书面证明是我让我儿子写的，下面是我的签字。我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离开新华里的，但是我会经常回来的。证人李某某陈述：我原居住在平凉路XXX号，与曹桂英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她家的事情我是比较清楚的。曹桂英从小在系争房屋内居住，直到她结婚才搬到婆家居住，曹桂英下班回家还去照顾其父亲生活起居，曹永ＸＸ病了是曹桂英多次通知我曹永康身体不太好让我们多关心照顾下，曹晨双胞胎在系争房屋内长大我们也是看到的，十几岁后曹晨和其姐姐就不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了，曹永康脑子有点毛病的经常打小孩子，不过是有原因的，我是1967年结婚后搬离平凉路XXX号，但是我还是会每周回娘家的，所以邻居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曹永康去世后系争房屋租赁户名变更情况曹桂英和我说了，租赁权曹桂英应该也有份额，曹桂英对曹晨、曹欢很好的。
曹桂英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大桥物业对证人证言不发表意见，曹晨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所述不是事实，两证人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就已经搬离了系争房屋所在的小区。
一审审理中，曹桂英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大桥派出所户口审批表摘录上记载：申报理由为申请人曹桂英03年因组织他人偷越边境罪在浙江省女子监狱服刑，2009年3月6日，我所民警唐蕾和周小宇至浙江省女子监狱当面征求曹桂英意见，曹桂英要求将户籍迁入平凉路XXX号其弟ＸＸＸ处。委托申请人为曹永康，与申请人关系为弟弟，申请理由为曹桂英入狱前住址与出狱的地址一致，姐弟互相照顾，便于管理。曹永康写于2009年3月2日。
曹桂英认为2008年12月8日变更租赁人申请表上《申请书》和《承诺书》上“曹晨”、“曹欢”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要求进行笔迹鉴定。2017年9月15日，法院通知曹晨、曹欢到庭，曹晨、曹欢经核对相关材料后，当庭确认2008年11月28日的《公房住户申请过户、更改户名报告》、《承诺书》、《申请书》上的“曹晨”、“曹欢”签名均是其本人所签，并当场加盖本人的私章。曹晨、曹欢明确表示，2008年11月28日系争房屋户名变更手续的办理是知晓的，也是同意的，没有必要做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有居住房屋承租人转让、变更承租权的，需事先征得出租人的书面同意。公有居住房屋的“共同居住人”是指公有居住房屋的承租人死亡或者变更租赁关系时，在该承租房屋处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而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承租人死亡的，其生前在本处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共同居住人协商一致，要求变更承租户名的，出租人应予同意。协商不一致的，出租人应当按照下列顺序书面确定承租人：(一)原承租人的配偶；(二)原承租人的子女(按他处住房情况，本处居住时间长短)；(三)原承租人的父母；(四)其他人(按他处住房情况，本处居住时间长短)。
本案系争房屋原租赁人曹锡庆已于1980年2月23日报死亡，2008年11月28日，曹锡庆之子曹永康以父亲病故为由，向大桥物业提出更改系争房屋户名申请，当时该户在册户籍人员仅为曹永康、曹晨、曹欢三人，曹桂英2002年起就因组织他人偷越边境罪在监狱服刑，刑期13年，且其户籍并不在系争房屋内，大桥物业根据系争房屋居住、管理及户籍情况，将系争房屋租赁户名变更为曹永康并无不当。2017年3月28日曹永康报死亡，此后，曹桂英、曹晨及曹欢为变更租赁户名之事产生分歧，经协商未能取得一致，大桥物业根据法律及政策的规定，确定曹晨作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亦无不妥。曹桂英认为2008年11月28日曹永康申请变更户名材料中，曹晨、曹欢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要求进行笔迹鉴定，经法院通知曹晨、曹欢本人到庭，曹晨、曹欢均表示知晓并同意变更户名之事，《公房住户申请过户、更改户名报告》、《承诺书》、《申请书》上的签名均是其亲笔所签，且不同意笔迹鉴定，对此，法院认为曹桂英提出笔迹鉴定的请求缺乏足够事实依据，不予准许。曹桂英提出其户籍迁移中存在问题，但并未提供确切依据加以证实。2014年1-12月、2015年1-12月房屋租金账单收据户名处虽写了原告的名字，但不能作为确认曹桂英可成为系争房屋租赁人的合理理由。故曹桂英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如下判决：曹桂英要求撤销上海大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确定的曹晨为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XXX号房屋承租人资格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曹桂英主张2002年其户口被迁出系争房屋至丰顺路房屋，是曹永康有目的地损害曹桂英权益的行为，对此，曹桂英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上海市常住户口管理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曹桂英户口迁出系争房屋时，须经丰顺路房屋产权人，即曹桂英丈夫的同意方可迁入，故曹桂英上述主张本院难以采纳。其次，2008年系争房屋变更承租人为曹永康时，该房屋内仅有曹永康、曹晨、曹欢三人户口，相应变更手续仅需该三人同意即可。如在此变更过程中曹永康存在隐瞒、欺骗等情况，损害的也只是曹晨、曹欢的利益。现曹晨、曹欢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对变更承租人为曹永康的行为予以认可，并确认相关变更材料上的签字为本人所签，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该变更行为合法有效。曹桂英要求对承诺书及申请书上“曹晨、曹欢”的签字进行鉴定，并无必要，对曹桂英申请笔迹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最后，2017年曹永康去世后，系争房屋内户口有曹桂英、曹晨、曹欢三人在册，根据《关于公有居住房屋变更、分列租赁户名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承租人曹永康死亡后需变更承租户名的，经各共同居住人协商不一致，由出租人即大桥物业依据上述规定，按顺序确认原承租人，即曹永康之子曹晨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曹桂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上海市常住户口管理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曹桂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煜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上海市常住户口管理规定》
第十九条本市居民系房屋产权人或承租人或农业户户主的，经其同意，其本市非农业户口的直系亲属(大中专院校学生集体户口、科研单位学生集体户口和中央各部、各省市驻沪办事处工作户口人员除外)可以在其户口所在地公安派出所办理户口迁移。本市直系亲属之间的迁移包括：
……
(二)夫妻之间的迁移；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