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淮民一初字第00021号
原告：代云峰，男，195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淮北矿务局工程处离岗职工，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胡铭，安徽春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孟凡龙，男，193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被告：张启兰，女，193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被告：代士峰，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被告：孟祥皊，曾用名孟秀丽，女，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述四位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磊，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淮北市华松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淮海路158号。组织机构代码73001623－1。
法定代表人：朱松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莫海鹰，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代云峰因与被告孟凡龙、张启兰、代士峰、孟祥皊，第三人淮北市华松房地产有限公司（简称华松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1年5月12日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代云峰及其委托代理人胡铭，被告代士峰、孟祥皊及其与被告孟凡龙、张启兰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磊，第三人华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海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云峰诉称：1986年，原淮北市相山区渠沟镇中城村将位于现中城社区黎苑南村三排8栋的6间宅基地分配给孟凡龙、张启兰和孟祥皊。因代士峰、孟祥皊夫妻无力出资建房，孟凡龙、张启兰连同代士峰、孟祥皊找代云峰协商，由代云峰出资在该6间宅基地上建房12间，并约定建成后由代士峰、孟祥皊夫妻和代云峰各得6间，孟凡龙、张启兰不分配房屋。此后，代云峰即按照约定出资建房，于1987年建成楼上、楼下合计12间房屋。代士峰、孟祥皊夫妻使用东面的6间，代云峰使用西面的6间，直至华松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和拆迁许可。2007年8月25日，代云峰与华松公司就西面的6间主房和1间附房达成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孟祥皊、代士峰夫妇也就东面的6间房屋与华松公司达成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这时，孟凡龙、张启兰却主张宅基地使用权，导致华松公司拒绝履行2007年8月25日与代云峰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经代云峰起诉，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代云峰与华松公司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代云峰的起诉。其间，华松公司与孟凡龙、张启兰另行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将对宅基地和房屋的补偿一并给付了孟凡龙、张启兰，华松公司同时也履行了与代士峰、孟祥皊夫妻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综上，在代士峰、孟祥皊夫妻生活困难之际，孟凡龙、张启兰为帮助其女儿、女婿即孟祥皊、代士峰二人向代云峰求助，以宅基地使用权为交换条件让代云峰出资为代士峰、孟祥皊夫妻建房。此后20余年间，孟凡龙、张启兰均未提出过异议。在代云峰即将取得拆迁补偿的时候，孟凡龙、张启兰、代士峰、孟祥皊（上述四人简称四被告）却在利益面前丧失诚信，不顾亲情，将代云峰应得的合法财产据为己有，严重侵害了代云峰的合法财产。据此，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56万元，由第三人华松公司与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四被告共同答辩称：1、代云峰的起诉属于重复诉讼，应当裁定予以驳回。2、代士峰、孟祥皊诉讼主体不适格。3、代云峰起诉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但本案事实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华松公司述称：1、华松公司与当时在现场居住的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从主客观两方面来说均无任何过错。2、至于代云峰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没有兑现，是因为宅基地问题出现纠纷，经过相关部门进行了确权，有关房屋的产权无法确定。3、代云峰起诉要求华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华松公司既不应当作为第三人，也不应当承担实体责任。
代云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拟证明2007年8月25日代云峰与华松公司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6间房屋可得到264平方米的房屋补偿及相应补偿款。
证据2，（2010）淮民一初字第00023号民事裁定书。
证据3，（2011）皖民四终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书。
上述2份证据拟证明2007年8月25日华松公司与代云峰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没有履行也不能履行。
证据4，（2009）淮行初字第0002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5，（2010）皖行终字第00018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6，对代士新的调查笔录。
证据7，对杨秀英的调查笔录。
证据8，部分建房时所使用材料的票据。
上述4份证据拟证明代云峰出资建设12间房屋的事实。
证据9，代晓东自书证言。拟证明四被告获取了华松公司对代云峰出资建设的12间房屋的补偿款。
经质证，四被告认为：证据1，该证据是代云峰在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单方与华松公司签订的，不具有合法性，应当不予采信。该证据也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有关协议上表述的主房是4间，与代云峰起诉所称的房屋间数不一致。关于该安置协议上的土地和附属物，华松公司和四被告之间已经达成协议。证据2、3属实，但说明代云峰提交的协议书不具有合法性，其起诉属于重复诉讼。证据4、5，对其部分内容有异议，事实上涉案土地的附属物是四被告所建。证据6和证据7不予认可。证据8，有关票据是伪造的。证据9，对该证言内容持有异议，应当不予采信。华松公司认为：华松公司与代云峰的确签订过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但其合法性请法院予以考虑。对于人民法院有关裁判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至于其他证据则与华松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
为证明地上房屋系其所建，代云峰还申请数位证人出庭作证，有关证人是代士新、代某1、代某2、袁某、贾某1、陈某、贾某27人。
经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四被告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真实，有关证人是代云峰的同事或者亲属，其一致表述是代云峰出资建房，具有虚假性。其并不能证明地上附属物的出资人和具体分配，只能证明代云峰参与建房而已。华松公司认为证言内容与其无关。
四被告举证如下：
证据1，（2010）淮民一初字第00023号民事裁定书和（2011）皖民四终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代云峰重复诉讼，依法应驳回其起诉。
证据2，对卢剑、孟献启、邢皊皊、孟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孟凡龙、张启兰、孟祥皊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出资建房的事实。
证据3，对唐某的调查笔录和其自书材料。拟证明代士峰通过该证人购买水泥建房的事实。
证据4，对赵某的调查笔录和其自书材料。拟证明代士峰向该证人购买红砖建房的事实。
证据5，对周赞谋的调查笔录和其自书材料。拟证明代士峰购买石灰、毛石等建房的事实。
证据6，对李新民、苏家喜、祖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代士峰在1993年至1999年期间将涉案房屋对外出租并收取房租的事实。
经质证，代云峰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该案的诉讼请求和本案不同，不是重复诉讼。有关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内容相互矛盾，具有虚假性。华松公司认为：对证据1、2无异议，有关证人证言则与华松公司无关。
四被告还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有关证人是邢皊皊、孟某、唐某、赵某、祖某5人。
经质证，代云峰认为：有关证人的陈述内容前后矛盾，当庭陈述和笔录记载存在矛盾和虚假之处。华松公司则认为与己无关，不发表其他质证意见。
华松公司未向本院举证，但在庭审后其确认了四被告庭审中所主张的以孟凡龙名义与华松公司所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约定拆迁后安置264平方米房屋，系孟祥皊代孟凡龙签订；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25日，但是年份明显有涂改，“2007”系“2009”改动而成。
本院认证如下：在代云峰的举证中，有关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及已为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证据，四被告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有关证人与代云峰和代士峰均具有亲属关系，尤其二人母亲杨秀英的证言证明力较大，其均明确陈述原被拆除房屋是代云峰所建而非代士峰所建；其他有关证人证言相互之间也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均予以采信。在四被告的举证中，除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和证人关于宅基地分配的陈述能够确认、应当予以采信之外，其他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不足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代云峰还申请对“涉案12间房屋（不含土地）的价值”进行价格鉴定。因本案鉴定条件不具备，故本院未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代云峰与代士峰系兄弟关系，代士峰、孟祥皊系夫妻关系，孟凡龙、张启兰系孟祥皊的父母。2007年8月25日，代云峰与华松公司签订一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拆迁代云峰房屋（宅基地坐落为主房4间，其中3间为楼上楼下，1间为一层）后给予相应的3套合计264平方米安置房屋（2楼、3楼和5楼各1套）和相应的金钱补偿和找补差价（交钥匙时按照每平方米1500元结算）等事宜。上述房屋被拆除后，代云峰与其弟代士峰两家对有关房屋坐落土地及房屋本身的权属问题发生争议。其中的土地权属争议经过有关人民政府处理，确认上述房屋坐落土地2005年前的原使用权人为孟凡龙、张启兰夫妻。该土地确权的行政处理决定已经行政诉讼后判决予以维持。之后，孟凡龙与华松公司另行签订协议，约定安置房屋264平方米并给予相应的金钱补偿和找补差价等事宜。但双方未约定具体的安置房号和坐落，仅在协议尾部手写注明：“注：安置华松时代南村高层壹层壹套、五层壹套、八层壹套”。该协议第六条还表述，交钥匙时双方应当按照每平方米3000元找补差价。该协议首部载明甲方为华松公司，乙方为孟凡龙；尾部落款处由甲方代表殷树荣签字，加盖华松公司公章，乙方由孟祥皊签字，该协议落款时间的年份处明显有涂改痕迹。
本院（2009）淮行初字第0002号行政判决和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皖行终字第00018行政判决两审终审后确认：原被拆除房屋所坐落土地是1986年当地村民委员会分配给孟凡龙及其家人的。当时经代云峰和代士峰两家协商在该宅基地上建房，1987年建成房屋12间（楼上楼下各6间）两处宅院，代云峰出租、使用西面6间，代士峰、孟祥皊夫妻使用东面6间，直到华松公司开始进行拆迁。孟凡龙、张启兰夫妻则未在其中居住。
华松公司于2005年6月取得原被拆除房屋所坐落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于2006年取得了拆迁许可证。该地块坐落于中医院北、黎苑路南、鹰山路（原翠峰路）东。
代云峰曾于2010年6月7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华松公司履行与其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本院于同年12月3日裁定驳回其起诉，理由是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该案代云峰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该案两审的案号分别为（2010）淮民一初字第00023号和（2011）皖民四终字第00048号。
华松公司称：目前孟凡龙已经选定华松时代南区高层3号楼的房屋401室和403室两套，每套房屋的面积为120平方米；至于原协议约定安置房屋面积的剩余部分，华松公司只能按照3000元每平方米给予金钱补偿；该栋楼的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5380元，有关安置房屋目前尚未实际交付。代云峰对华松公司的上述陈述无异议，四被告则主张华松公司的陈述与本案无关，且孟凡龙被安置的房号和楼层以及价格仍有不确定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代云峰的起诉是否系重复诉讼。2、本案有关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具体涉及代士峰夫妻和华松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3、本案四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案代云峰的起诉虽然与前一诉讼案件，即本院（2010）淮民一初字第00023号民事案件直接相关，但是该案代云峰起诉依据的书面合同是其与华松公司于2007年8月25日所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而本案其所依据的书面合同则是孟凡龙与华松公司之间所达成的另一份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换言之，不仅代云峰在两案中所选择的案由不同，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也存在重大差异。至于双方对代云峰与华松公司签订协议所约定拆除房屋的权属至今存在争议，该争议在本院（2010）淮民一初字第00023号民事案件中也已经有所涉及，但两案起诉在事实和理由方面仍存在有实质性差异。本案与前案并非基于相同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案件，代云峰在本案中的起诉并非重复诉讼。
本案代云峰在原属孟凡龙家庭所有的宅基地上建房时，四被告均是明知的。20年后，代士峰夫妻实际参与了孟凡龙与代云峰之间的土地权属争议。在明知双方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四被告又执意以孟凡龙名义与华松公司签订有损代云峰利益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代云峰以代士峰夫妻为共同被告起诉并无不当，其二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基于华松公司在本案原、被双方争议中的地位，其也具备本案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
本案的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行为。代云峰在原属孟凡龙家庭宅基地上建房的事实清楚，有充分证据证明。孟祥皊代表孟凡龙与华松公司所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约定安置补偿的264平方米房屋中包含有代云峰出资建房的补偿份额。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孟凡龙、张启兰、代士峰、孟祥皊的做法构成不当得利。鉴于在上述协议履行的过程中，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实际只能安置2套各120平方米的房屋，剩余部分以每平方米3000元的约定价格进行金钱结算。根据当前安置补偿的进展状况，有关安置补偿利益的市场价值合计为5380元／m2×120m2×2＋3000元／m2×24m2＝1363200元。因四被告以孟凡龙名义与华松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虽然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可能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但是其关于有关安置补偿房屋和金钱与代云峰无关的抗辩主张显然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案情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定四被告应当返还不当得利即支付代云峰1363200元÷2＝681600元。代云峰请求华松公司承担不当得利的民事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孟凡龙、张启兰、代士峰、孟祥皊共同支付原告代云峰681600元；
二、驳回原告代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840元，由原告代云峰负担9420元，被告孟凡龙、张启兰、代士峰、孟祥皊共同负担94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 文
审 判 员 张少丽
代理审判员 赵媛媛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冬宁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六条
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
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