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赣01行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南昌市北京西路69号省府大院南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三秋，厅长。
委托代理人田志刚，养老保险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王上锋，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柱，男，1958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樟树市。
委托代理人兰小南，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310799506。
李良柱诉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退休待遇审批）一案，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102行初250号行政判决，省人社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省人社厅委托代理人田志刚、王上锋，被上诉人李良柱及委托代理人兰小南到庭参加诉讼。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李良柱于1976年1月招录为原江西省煤矿机械厂学徒工。1984年8月20日，因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满释放后，原江西省煤矿机械厂于1987年6月20日以文件形式恢复李良柱的工作，将其判刑前的工龄和恢复工作后的工龄合并计算。因企业破产，2009年原告与原单位解除了劳动关系。2014年，原告向被告省人社厅申报办理社保退休，但被告知工作期间被判刑不能办理提前退休和连续计算工龄。2016年3月16日，原告向被告反映，要求办理提前退休并合并计算判刑前与恢复工作后的工龄。被告以信访事项受理后，因情况复杂告知原告延长办理期限，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编号：20160301）称：依据政策原告收监执行后，自然开除或除名，不再具有经市、县（区）劳动行政部门招录或备案的固定工或劳动合同工人身份，同时刑满释放后原告重新回原单位工作又未按规定向劳动部门批准招工，因此不能享受提前退休政策和合并计算判刑前工龄与恢复工作后的工龄。原告不服该处理意见，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十日内为原告办理社保退休手续，工龄从1976年1月开始计算（或扣除三年服刑期），并从2014年7月1日开始补发退休工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国务院《关于做好犯人刑满释放后落户和安置工作的通知》（国发办[1984]55号）关于刑满释放人员的安置就业问题的规定，服刑期间保留职工身份的，刑满释放后原单位应予以安置。其工龄按现行规定办理；其工资待遇，原则上应根据本人的实际业务能力和技术水平，经录用单位考核后重新评定。虽劳动人事部《关于刑满释放人员就业安置问题的意见》（劳人计局[1982]10号）(以下简称“1982年10号文”)、江西省劳动厅《关于刑满释放人员收回安置等有关问题的批复》（赣劳计[1990]77号）（以下简称“1990年77号文”）规定，对企业单位职工凡经人民法院判处徒刑，其职务自然撤销，不保留职工身份，不得回原单位安置。但均无强制开除公职的规定。在原告服刑期间，原单位并未对其作开除或除名处理，且刑满释放后，以正式发文形式恢复了原告工作、合并计算判刑前与判刑后的工龄，由此应当认定保留了原告职工身份。同时，原告服刑前后，均属提前退休锻工工种，持续工作超20余年。综上，被告作出的处理意见，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从2014年7月1日起补发退休工资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据此，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1.撤销省人社厅2016年6月13日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编号：20160301）；2.责令省人社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重新审核李良柱的退休；案件受理费50元，由省人社厅承担。
省人社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刑满释放后已不再具有国家企业职工身份，不存在计算连续工龄问题。国家及我省对职工经人民法院判处徒刑后，其工作和职务自然撤销、单位应开除其公职有明确规定。1982年10号文规定“企业事业单位职工凡经人民法院判处徒刑或剥夺政治权利的，其职务自然撤销，不保留职工身份，不得回原单位安置……；今后，企业单位职工因犯罪被捕判刑的，一般应公开宣布开除公职，并通知本人或其家属”。1983年江西省人民政府《贯彻国务院发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试行办法》(赣府发［1983］38号)（以下简称“1983年38号文”）规定“判处徒刑收监执行的人员，其工作和职务自然撤销，不再给行政处分，企业单位可根据法院判决书予以开除。刑满释放人员的就业安置问题按有关规定办理”。1990年77号文明确了上述38号文的规定“判处徒刑收监执行的人员，其工作和职务自然撤销，不再予以行政处分，企业单位可根据法院判决予以开除公职”、“凡收监执行的，即自然开除或除名，不应以是否办理了开除或除名手续定论”。因此，上诉人认为以上文件规定的“自然开除”是强制性规定，所在单位无需办理开除公职手续。被上诉人所在单位无权恢复职工身份，其所出具的《关于恢复李良柱同志工作的决定》违反上述规定，只能视为双方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不能作为法院判决认定恢复职工身份的证据。原审认为企业保留了李良柱职工身份的结论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不符合办理退休手续的相关政策规定。职工办理退休有两种情形：一是正常退休；二是提前退休。男职工正常退休需年满60周岁。被上诉人目前未达退休年龄，待其达到年满60周岁且实际缴费年满15年时，再按规定向参保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按月领取基本养老手续。根据相关规定，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政策适用于国有及城镇大集体企业经市、县(区)劳动行政部门招录或备案的固定工或劳动合同制工人。被上诉人刑满释放后未按规定重新办理招工手续，故也不能享受提前退休政策。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政策不准确，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撤销，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良柱辩称，一、服刑期间，被上诉人的职工身份一直被原单位保留，档案中一直以职工身份记载。当时的法规政策也允许单位自主决定是否保留职工身份，不存在“工作和职务自然撤销”的情况。根据1978年国家劳动总局《关于贯彻执行“国务院关于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草案）第八条第（九）项规定“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工人，重新参加革命工作之日为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但是情节较轻，并且经过单位领导批准的，他们受处分以前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也可以作为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此外，根据1984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犯人刑满释放后落户和安置工作的通知》［国办发（1984）55号］之附件《公安部、劳动人事部、农牧渔业部、教育部、商业部关于犯人刑满释放后落户和安置的联合通知》［（83）公发（劳）47号］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服刑期间保留职工身份的，刑满释放后原单位应予以安置”。被上诉人在严打期间因治安事件被处以流氓罪判刑，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形和范畴。二、1983年38号文第三条第五款的内容明显与1984年55号文冲突，为无效条款，不能适用于本案。1983年38号文及1990年77号文，如今在网站上均搜索不到，估计已经废止。三、《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了应该提前5年退休的情形：从事井下、高空、高温、特别繁重体力劳动或者其他有害身体健康的工作，男年满55周岁、女年满45周岁，连续工龄满10年的。被上诉人从事锻工工作，属特别繁重体力劳动。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此认可，与被上诉人同一班组的同事在55岁时已办理了退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一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主要证据材料有：《信访事项处理意见》，江西省宜春地区中级人民法院(84)刑二上字第49号刑事判决书，《关于恢复李良柱同志工作的决定》煤机发(87)20号、2014年7月21日江西省煤炭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证明》等，上述证据材料随卷移送至本院，经本院核查，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经调查核实，原江西省煤矿机械厂为省属企业（当年实行行业垂管），隶属江西省煤炭集团公司（现为江西省能源公司）。2008年10月，原江西省煤矿机械厂破产清算时，经法院裁定成立的清算组成员中有樟树市劳动保障局工作人员。清算过程中，单位以李良柱为固定职工的身份，进行核算并发放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1982年4月国务院颁布了《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国发（1982）59号），其中第十三条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需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针对该《条例》施行过程中有些规定不明确，1983年1月劳动人事部发布了《关于印发〈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若干问题的解答意见的通知》{劳人劳（1983）2号}，其中第（八）项规定“《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职工的错误行为，情节严重，触犯刑律，其中由司法机关依法判刑的，是否要同时开除公职？答：企业职工中被判刑的犯罪分子，可予开除。依照刑法处以管制以及宣告缓刑者，一般可不予开除……”。故依当时施行的该条例来看，对职工是否开除应由其所在企业决定。同时，国家劳动总局《关于刑满释放人员就业安置问题的复函》{（1982）劳总劳字29号}、《关于犯人刑满释放后落户和安置工作的联合通知》{国办发（1984）55号附件47号}均规定“服刑期间保留职工身份的，可仍回原单位安置工作，其工龄按现行规定办理……”。本案，原单位未对李良柱作出开除处理决定，且刑满释放后，原单位发文恢复了李良柱工作，视为保留其职工身份，其工龄应扣除服刑的时间，前后工龄合并计算。上诉人省人社厅依据1982年10号文、1983年38号文认为职工被判刑罚，其职务自然撤销，不得回原单位安置，但上述文件均无强制开除公职规定；上诉人另依据的1990年77号文，因该文施行于本案事实发生之后，不具约束力。故上诉人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李良柱虽一直从事锻工工种，但其劳动强度是否符合现行提前退休的规定，应由劳动部门在重新核定李良柱退休待遇时一并审查。原审认为李良柱符合提前退休情形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省人社厅作出的处理意见，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锦戎
审判员 张广金
审判员 王宏瑞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