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乙，1967年3月15日。
委托代理人陈志伟，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劳某。
委托代理人陈志伟，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丙。
委托代理人王忠明，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丁（原名程美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戊。
上诉人程某甲、程某乙、劳某与被上诉人程某丙、程某丁、程某戊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民初字第0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文豪与杨文珍系夫妻，婚后生育程某甲、程某戊、程美萍、程某丙、程某乙。程美萍于1965年9月17日死亡。程文豪于1975年12月9日去世，杨文珍于2009年7月28日去世。杨文珍一直与程某乙共同生活。程某丁系程文豪之子。程某丁因读书户口于1956年从户主为程卯生（程文豪、杨文珍户口亦在此）的户籍中迁出。程某丁工作后一直在浙江生活。
原坐落于盛泽镇荡口街大街246-2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杨文珍。2002年9月7日，“拆迁户”杨文珍与盛泽镇人民政府拆迁办公室签订《协议书》，约定因盛泽镇西大街改造涉及该地段内246-2号杨文珍户住宅需拆迁，杨文珍户接受动迁，同意以评估价接受补偿89090.90元。同时安置房屋坐落于盛泽镇西大街B幢三楼的123平米住宅房，价款104002.50元，另可购买B幢店面一间，每平方米1万元。《协议书》有“杨文珍”、“程某乙”签名。
2003年10月29日，程某乙与吴江市房屋建设开发公司盛泽开发站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二份，约定程某乙购买面积为130.79平方米、坐落于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301室的房屋一套和面积为25.23平方米、位于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13号的营业房一套。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记载购房人为程某乙，301室房屋价款为115298元，13号营业房价款为252300元，支付301室房屋的部分价款来源于拆迁补偿款89090.90元。程某乙于2004年1月19日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15万元用于购置商用房，另102300元通过现金首付。
2000年5月，杨文珍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本人杨文珍由于盛泽大街改造拆迁现在同意改造后安置房舜湖中路109号301号房产权名字改为程某乙。特此证明”。2004年9月21日，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13号房屋登记于程某乙名下，夫妻共有人记载为劳某，房屋所有权证为吴房权证盛泽字第××号。2004年12月3日，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301号房屋登记于程某乙名下，夫妻共有人记载为劳某，房屋所有权证为吴房权证盛泽字第××号。
（2009）吴江民一初字第4205号案中，依程某丙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中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301号房屋及13号商铺价格进行评估和复核。根据估价报告和复核申请答复，2002年9月7日该日，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13号商铺的市场单价为10033元／平方米。2010年1月19日该日，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301号房屋的市场单价为4610元／平方米，总价602900元；13号商铺的市场单价为19118元／平方米，总价483700元，合计1086600元。评估费7500元，程某丙尚未支付。该案原审庭审中，各方一致同意以当时评估价格作为涉案房屋分割的价值依据，不要求重新评估。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文珍生前曾分给程某甲、程某戊、程某丙、程某乙每人15000元。
上述事实，由原审法院调取的（2009）吴江民一初字第4205号、（2011）吴江民初字第1484号案卷材料、到庭双方及第三人的原审陈述等证实。
原审原告程某丙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程某丙继承并分割坐落于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301室住宅房和13号营业房的1／4的份额（按评估价108.66万元），并分割自2009年至今13号营业房的租金的1／4的份额（按10万元／年计算40万元），该案诉讼费用依法分担。
原审法院认为，程某丙主张应作为遗产分割的房屋登记于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名下，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为法律上承认的房屋所有权人。但是，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事项可被推翻。现有证据及陈述均证明，登记于程某乙及劳某名下的房屋是因拆迁安置而得，而程某乙及劳某均非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登记可能侵犯被拆迁房屋所有权人的权利。被拆迁房屋原为程文豪、杨文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应由二人享有拆迁利益。房屋拆迁前程文豪已死亡，其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成为其父母、子女、配偶可继承的遗产。但是，法律规定继承人提起诉讼主张继承权利的最长诉讼时效为二十年，自继承开始之日即程文豪死亡之日始。程文豪于1975年12月9日死亡，包含程某丁在内的继承人均未在1995年12月9日前提起诉讼主张继承权利，故在被拆迁房屋登记至杨文珍名下后，该房屋中属于程文豪遗产的部分已归登记产权人杨文珍所有，房屋拆迁利益亦由杨文珍享有，即：拆迁补偿款归杨文珍所有，拆迁安置房由杨文珍购买并为其所有。被拆迁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已领取并用于购买拆迁安置房，拆迁安置房价款已全额支付，拆迁安置房理应登记于杨文珍名下，但却登记于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名下，程某乙应举证证明其合法取得房屋所有权。程某乙以杨文珍于2000年5月出具的《证明》主张其基于杨文珍的赠与行为取得房屋所有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00年5月《证明》的原文内容为：“兹有本人杨文珍由于盛泽大街改造拆迁现在同意改造后安置房舜湖中路109号301号房产权名字改为程某乙”，仅体现杨文珍同意将房产证上的“名字改为程某乙”，而非明确地赠与房屋之意。并且，杨文珍同意更改所有权人名称的房屋未涉及13号营业房。因此，杨文珍系二处拆迁安置房的真正所有权人。杨文珍现已死亡，该二处房产应由其父母、配偶、子女继承。杨文珍配偶程文豪已先于其死亡，杨文珍死亡时已85岁，无证据显示其父母仍在世，杨文珍遗产的继承人为其亲生子女和与其建立继父母子女关系的继子女。程某丁虽系杨文珍之夫程文豪之子，但长期生活在浙江，应提交证据证明曾与杨文珍共同生活过或曾尽赡养义务。程某丁提交的户籍记录只能证明程某丁户口曾与杨文珍户口在同一户籍内，不能证明二人曾共同生活。程某丁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对杨文珍尽赡养义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杨文珍有来往。即使程某丁及其家人与杨文珍及其家人有来往，该事实亦不能证明程某丁曾对杨文珍尽赡养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杨文珍遗产的继承人为程某丙和程某甲、程某戊、程某乙。
程某乙与被继承人杨文珍长期共同生活，对杨文珍尽了较多赡养义务，可以多分得杨文珍的遗产，原审法院酌定可多分遗产总额的10%。同时，因被拆迁房屋仅得补偿款89090.90元，而涉案房屋购买时的价款为367598元（115298元＋252300元），差价278507.10元（367598元-89090.90元）本应由杨文珍支付，却由无支付义务的程某乙支付（拆迁协议由杨文珍、程某乙共同签名，购房合同理应由杨文珍签名，发票亦应记载杨文珍为购房人，但购房合同由程某乙签名，发票亦记载购房人为程某乙，可证实程某乙为实际付款人），继承杨文珍房产的程某丙、程某甲、程某戊各应向程某乙支付代付购房款69626.78元（278507.10元／4）并给予利息等补偿。涉案营业房长期出租，出租收益应归杨文珍所有，在杨文珍死亡时如有余额可作为遗产由子女继承。杨文珍生前曾分给程某甲、程某戊、程某丙、程某乙每人15000元，且程某丙未提交证据证明尚有租金遗留。但是，考虑到营业房租金由程某乙收取，不能排除程某乙从中获得收益之可能。同时，亦考虑到杨文珍随程某乙生活，不能排除杨文珍曾享受租金收益的可能，故程某乙应对程某丙、程某甲、程某戊适当补偿。程某乙收取的租金数额及可能用于杨文珍生活的租金数额现已无法核实，原审法院酌定程某乙应补偿的租金数额与程某丙、程某甲、程某戊应支付的购房款利息相当。综上，按涉案房屋在2010年1月19日的评估价1086600元计算，程某丙及程某甲、程某戊可继承杨文珍遗留房产的折价款各为244485元（1086600元＊90%／4），程某乙可继承杨文珍遗留房产的折价款为353145元（244485元＋1086600元＊10%）。程某甲同意将自己应分得的遗产赠与程某乙，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程某戊对涉案房屋登记于程某乙名下无异议，实为同意将自己应分得的遗产赠与被告程某乙，亦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因程某甲、程某戊赠与程某乙的房产价值远高于二人应付的购房款数额，程某甲、程某戊的真实意思应为在程某乙不再要求两人支付购房款的前提下将房产份额赠与程某乙，程某乙因此可享有的涉案房产价值为842115元（244485元＊2＋353145元）。涉案房屋已登记于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名下，实际亦由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使用，且二人享有较多份额，为维护不动产权利的稳定，涉案房屋所有权由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取得为宜。程某丙在房屋中享有的权益由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予以折价补偿。扣除程某丙应支付的购房款，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应给付程某丙174858.22元（244485元-69626.78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301室房屋一套及坐落于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舜湖中路109号13号房屋归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共同所有。二、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程某丙房屋折价款174858.22元。三、驳回程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程某丁的诉讼请求。如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00元、评估费7500元及公告费820元，合计30220元，由程某丙负担12840元，程某乙及第三人劳某共同负担17380元。
宣判后，程某甲、程某乙、劳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拆迁房屋除房产评估价外，其余的搬迁费、装修费、移机费等补偿应视为家庭共同财产，应由当时居住的共有人共同享有。房屋被拆迁后，可优惠购买商品房一套及市场价购买营业房一套。由于杨文珍生前同意将住宅房登记于程某乙名下，即同意将该房产赠与程某乙。原审法院认为杨文珍没有同意将所占份额赠与程某乙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杨文珍生前同意将住宅房登记于程某乙名下，具有赠与程某乙的意思表示。房产登记部门已经就本案所涉房屋颁发了房产证，如程某乙取得的房产证无效，应通过相应的诉讼程序进行。原审判决诉讼费的分担不公。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程某戊答辩称：与上诉人程某乙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程某丙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程某丁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程某乙、程某甲、程某戊申请追加苏州市吴江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为第三人。
本院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盛泽镇荡口街大街246-2号房屋作为被拆迁房产来源于程文豪的祖业，程文豪已于1975年12月9日死亡，该房产登记在程文豪妻子杨文珍名下，杨文珍对原被拆迁房屋享有所有权，对因被拆迁房屋获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及安置房屋亦应享有所有权。程某乙于2004年9月21日申领了安置房屋的房产所有权证。因被拆迁房屋并非系程某乙及劳某所有，故程某乙及劳某需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来源的合法性。程某乙及劳某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00年5月的《证明》及房屋所有权证，认为《证明》内容表明杨文珍生前已将安置房产赠与程某乙，程某乙亦已经领取了相关房产登记凭证，故享有全部房屋产权。但《证明》内容仅表述为杨文珍同意改造后安置房舜湖中路109号301号房产名字改为程某乙。同时，房屋产权登记仅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当事人是否对该诉争房屋享有实体权利，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而且，根据《盛泽镇市政改造拆迁户办理房产权证的证明》，房屋产权之所以登记在子女名下，主要是基于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无经济能力购买安置房屋，拆迁办根据实际情况，由其子女签订协议，并出资购买安置房屋，并由拆迁协议的签订者及出资者登记房产。由上，程某乙及劳某提供的《证明》及房屋所有权证并不足以证明其对安置房产享有所有权。该安置房产应作为杨文珍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予以继承，至于程某乙就安置房屋的出资应作为债权予以处理。程某乙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本案是基于法定继承对房屋的确权，与房产登记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程某乙、程某甲、程某戊在二审期间申请追加苏州市吴江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为第三人的理由，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对诉讼费的分担亦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程某乙、程某甲、劳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5元，由上诉人程某乙、程某甲、劳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