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皖民二终字第00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
负责人：王为民，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曹文倩，该单位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文刚，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盛，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会余，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省中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三元，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简称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为与被上诉人李华盛、原审被告安徽省中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经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合民一初字第00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委托代理人曹文倩、王文刚，被上诉人李华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会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经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8日，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就双方开展担保贷款业务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中经公司在杭州银行合肥分行营业部开立保证金账户，账号为×××3459（简称53459），一次性存入资金300万元作为该公司的初始担保资金，中经公司保证该资金的合法性且该账户资金专项用于支付提供担保过程中发生的应由中经公司承担的损失，不得挪作他用。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对由中经公司提供担保的借款人的融资申请在符合银行信用审查的条件下，给予借款人期限不超过一年的融资支持，合作期内的担保授信总额度为中经公司实际存入53459保证金账户资金（扣除借款人保证金后的余额）的3.33倍。
2012年5月8日，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分别与合肥安林信息技术系统有限公司（简称安林公司）、中经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其保证合同，约定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向安林公司发放人民币5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贷款期限为2012年5月14日至2013年5月3日，中经公司对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按照主债权金额的30%交纳保证金即150万元保证金至53459账号。同日，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分别与合肥强森通用机械设备厂（简称强森设备厂）、中经公司签订银行承兑合同及其保证合同，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同意承兑强森设备厂的112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2012年5月11日，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为强森设备厂签发112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5月14日，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向安林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
2012年6月27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李华盛与中经公司借款纠纷强制执行一案作出（2012）合执字第00178号执行裁定，对53459账号中300万元进行冻结，并于2012年7月裁定予以扣划。2012年8月3日，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对此提出执行异议，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执行异议。
另查明：2012年3月30日、5月11日，53459账号分别转入资金1000万元、300万元；2012年6月20日，转出资金1000万元。
2012年9月，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以李华盛、中经公司、安林公司、强森设备厂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停止执行（2012）合执字第00178号执行裁定书关于对中经公司53459的保证金账户存款的扣划，停止执行（2012）合执字第00178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2、请求确认其对（2012）合执字第00178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标的物即53459保证金账户285万元存款享有质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等相关法律规定，质押合同成立并生效需签订书面的质押合同，并完成质押物的交付。金钱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需双方当事人签订质押合同，有将金钱作为质押的意思表示；及质押物的金钱进行特定化，移交债权人占有。本案中，中经公司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签订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无质押条款，尽管合作协议中约定中经公司向约定账户存入一定数额的保证金，但没有约定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就该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虽然，中经公司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其后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明确53459账号为保证金账户，但该保证金账户为中经公司开立，不符合“移交债权人占有”法定形式条件，且该账户的流水并未发生如杭州银行合肥分行所称的135万元、150万元质押金额的交存款记录。同时，该账户中有多次进出帐的情形，账户内资金的数额不断浮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化的要件。故，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主张其与中经公司就53459账户中的资金存在质押担保法律关系，对该账户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并请求停止执行账户内资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银行合肥分行负担。
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书》只是双方开展贷款担保业务的基础协议，不能仅以该协议约定的内容认定案涉质押关系是否成立；针对每笔贷款担保业务，双方不仅签订有保证合同，还签订了《最高额质押合同》，明确约定53459账户为保证金账户，以账户内相应资金作为质押物，即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签订了书面质押合同，有将金钱作为质押物的意思表示。2、53459账户虽是以中经公司名义设立，但在其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及《保证合同》中均约定，杭州银行合肥分行有权冻结该账户内的资金并在担保的债权不能清偿的情况下行使直接扣划权，即53459账户的资金被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实际控制，符合“移交债权人占有”的情形；且该账户设立于保证金科目下，与其他结算账户分户管理，并通过《保证合同》与《最高额质押合同》的约定使账户内资金与担保主债权建立一一对应关系；同时，53459账户发生的资金往来亦是基于贷款担保业务而发生，是保证金实际使用的行为，并未发生多次进出账的情形。综上，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之间质押关系成立，其依法对53459账号内的285万元资金享有质权，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李华盛当庭答辩称：中经公司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中，约定用于担保强森设备厂承兑汇票的保证金账号是56701，不是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账号，与53459账号无关；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在提出执行异议期间所提举的证据中，其与中经公司因安林公司贷款业务签订的《借款合同》上无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公章，该合同未生效。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中，杭州银行合肥分行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合肥盈鼎商贸有限公司（简称盈鼎公司）的借款合同一份；证据二、中经公司为盈鼎公司贷款担保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一份；证据三、盈鼎公司的借款借据一份；证据四、盈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还款申请书一份；证据五、中经公司致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函；证据六、业务凭证四份。
上述证据证明：中经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转入53459账户的1000万元为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向盈鼎公司贷款900万元的保证金，因2012年6月20日盈鼎公司申请提前还款，中经公司以该1000万元归还盈鼎公司的贷款本息，1000万元资金在53459账户内的进出均为中经公司担保业务而发生。
李华盛以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在一审中未提交上述证据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为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盈鼎公司及中经公司发生贷款担保业务所签订的合同及相关资金往来凭证，加盖有各方当事人的印章或签名，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可以证明53459账户中1000万元资金进出的原因及过程，与该账户是否为保证金账户的事实认定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2年3月27日，中经公司在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开立53459账户，该账户设定于一级科目为251、二级科目为25101内。对照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会计科目实用手册，251为保证金科目，25101为承兑保证金。2012年3月30日，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盈鼎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向其贷款900万元，期限为一年。同日，中经公司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签订《保证合同》，对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并于当天转进1000万元入53459账户。2012年6月20日，盈鼎公司申请提前还款，中经公司致函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同意转出1000万元保证金用于归还盈鼎公司的贷款本息。同日，53459账户中1000万元被转出，其中915.941043万元归还至杭州银行合肥分行。
2012年5月8日，中经公司为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向强森设备厂签发的承兑汇票敞口450万元签订一份《保证合同》，约定对该部分债权进行担保，保证金数额为135万元。合同第十九条保证金账号打印字样为：×××6701，后手工改动为53459，在该改动部分加盖有中经公司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印章。对此，杭州银行合肥分行陈述原打印字样为笔误，发现后予以改正。李华盛对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陈述不予认可。2012年5月11日，中经公司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签订一份《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2012年3月28日至2014年3月27日中经公司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285万元，保证金账号为53459，保证金账户内存款质押清单为该合同附件，清单上列明285万元作为质押物分别应对安林公司、强森设备厂的两笔贷款，其中，135万元对应强森设备厂，150万元对应安林公司。
除本院二审查明的上述事实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53459账户内的285万元资金是否用于质押，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对之是否享有质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其设定质押的条件包括：一、签订书面质押合同；二、质押物以特定化的形式被移交占有。本案中，杭州银行合肥分行陈述案涉53459账户中285万元系为强森设备厂及安林公司两笔贷款分别设定的质押，而李华盛则认为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即便签订有质押合同，但因为中经公司为强森设备厂银行承兑合同担保的135万元并非用53459账户内的资金，安林公司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借款合同》未生效，且53459账户内资金处于变动状态，不符合特定化的形式要件，因此案涉质押未设定。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就强森设备厂及安林公司两笔贷款是否签订书面质押合同。本案中，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之间涉及到贷款担保事项共签订有四份合同，即2012年3月28日的《杭州银行与担保公司业务合作协议书》、2012年5月8日的两份《保证合同》及2012年5月11日的《最高额质押合同》。合作协议书为双方间开展金融贷款担保业务的框架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中经公司在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开立保证金账户用于融资担保，账号为53459；双方合作的形式为：中经公司在特定账户内即53459账户存入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后，由杭州银行合肥分行按保证金的比例倍数向借款人提供贷款，在借款人信贷业务出现逾期时，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可直接从保证金账户内扣划相应部分的保证金；第五条约定合作双方针对每笔业务逐笔签订保证合同。与此协议书相对应，就强森设备厂及安林公司两笔贷款，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分别签订有《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编号尾号：强森设备厂为841、安林公司为412），合同中约定了担保主债权种类和数额、保证期间、担保方式、保证金的数额及具体的保证金账户等。其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与中经公司又签订一份《最高额质押合同》，明确约定案涉53459账户内的285万元用于质押，在该份合同的附件即单位保证金账户内存款质押清单中，285万元对应的保证金数额及主合同编号分别为：135万元对应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强森设备厂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合同》、150万元对应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安林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以上三组合同虽系分别签订，各自独立，但相互间又存在关联，相互印证，尽管尾号为841保证合同中保证金账号原打印成56701，而非53459，然而，联系合同双方之前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之后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以及53459账户内的资金情况，可以判定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主张该处保证金账号打印为笔误与事实相符，且合同双方亦对此共同进行了修正并盖章确认，故应当认定841保证合同中约定的保证金账户亦为53459。据此，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与中经公司之间就强森设备厂、安林公司两笔贷款业务签订了书面质押合同，约定用于质押的资金置于53459保证金账户内。
（二）关于案涉质押物即53459账户内的285万元是否以特定化的形式被移交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即质押合同的成立并不必然导致质权设立，质权的设立需出质人交付出质财产。金钱作为一种特殊动产，设定质押有其特别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金钱可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即只有将金钱通过上述形式特定化并移交债权人占有，才能实现以金钱为质押物的质权设立。本案中，首先，从案涉53459账户的设立看。案涉53459账户设立在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科目，一级科目为“保证金”，二级科目为“承兑保证金”，该科目有别于其他一般结算科目，即从53459账户设立之初中经公司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即将其与一般结算账户区别对待，以53459账户作为保证金账户设立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双方履行合作协议书的具体行为。其次，从案涉53459账户的资金状况及流向看。该账户中有三笔资金进出，两笔为转入、一笔为转出。转入的两笔分别为中经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汇入的1000万元及2012年5月11日汇入的300万元，该两笔汇款汇入时间及数额与中经公司和杭州银行合肥分行之间签订的三份《保证合同》及《最高额质押合同》中的约定基本吻合；转出的一笔为2012年6月20日转回中经公司的1000万元，该1000万元的转出与中经公司向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发函同意用1000万元保证金提前归还该行向盈鼎公司发放的贷款本息相符；除此之外，该账户内并未发生任何资金的往来。以上三笔资金往来均非一般结算业务，而是与中经公司担保贷款的事项有关联。第三，从案涉53459账户的资金使用情况看。在该账户中仅发生一笔资金的使用，即2012年6月20日转出的1000万元，该资金的转出系中经公司致函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同意后而发生，其用途为归还盈鼎公司所欠杭州银行合肥分行的贷款。对于2012年5月11日存入的300万元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将其中的285万元为质押财产，在其担保的债务未得到清偿前，中经公司不得擅自使用。简言之，尽管53459账户设立在中经公司名下，账户内的资金属中经公司所有，但其并不能自由支配使用，失去对该账户中资金的实际控制权，而由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实际掌控。综上，可以认定案涉账户内的285万元已经“特定化”，并交付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占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之情形。
关于杭州银行合肥分行请求判令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停止执行案涉53459账户内285万元的扣划，因杭州银行合肥分行虽对案涉用于质押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在债务人偿还被担保的债务后，则以该账户中相对应资金设立的质权消灭，人民法院仍可依法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杭州银行合肥分行关于285万元质押设立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合民一初字第0042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对53459账户内的285万元资金享有质权；
三、驳回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华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红柳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