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刑初36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念宝宝，男，1989年1月10日出生，福建省平潭县人，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平潭县。因本案于2017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志盛，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中山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诉刑诉〔2018〕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念宝宝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3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明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念宝宝及其辩护人陈志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6日下午5时许，被告人念宝宝在中山市石岐区安栏路中山一桥桥底，因琐事与被害人李某1发生争吵。过程中，李某1用刀刺伤念宝宝面部、胸部、手臂等部位后逃跑（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念宝宝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念宝宝紧追至安栏路东方海悦酒店公交站时将李某1推倒在地，并对其拳打脚踢，反复殴打其头部，致其当场受伤。目击群众见状立即报警，民警到场后将二人送医院抢救。李某1经抢救无效于同年9月19日死亡。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李某1符合钝器作用致闭合性颅脑外伤后持续昏迷，长期卧床治疗合并感染引起肺炎克雷伯菌败血症、感染性休克而死亡。
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以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念宝宝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念宝宝辩称：我只在桥底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和推搡，他用刀捅伤我以后逃跑，等我追上他时，他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我没有殴打他，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被告人念宝宝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请求对念宝宝从轻、减轻处罚，理由如下：（1）本案虽有证据显示念宝宝对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但其当时已经严重受伤，难以对被害人造成致命伤害，被害人头部受伤有可能是逃跑过程中摔倒所致；（2）念宝宝和被害人发生争执以后，被害人先使用刀具捅刺念宝宝，对暴力的升级具有明显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6日下午5时许，被告人念宝宝在中山市石岐区安栏路中山一桥桥底，因琐事与被害人李某1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李某1持刀刺伤念宝宝的面部、胸部、手臂等部位（经鉴定，被告人念宝宝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然后逃跑。被告人念宝宝紧追被害人至安栏路东方海悦酒店公交车站时，将李某1推倒在地，用拳打脚踢的方式，反复殴打李某1的头部，致李某1当场受伤。目击群众立即报警，民警到场后，将被告人念宝宝当场抓获，后将被告人念宝宝和李某1一起送往医院救治。
被害人李某1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9月19日死亡。经鉴定，李某1符合钝器作用致闭合性颅脑外伤后持续昏迷，长期卧床治疗合并感染引起肺炎克雷伯菌败血症、感染性休克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已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胡某的证言：2017年8月6日18时40许，我经过中山市东方海悦酒店公交车站时，看见一名男高个子往一名男矮个子的头部和胸部踢，矮个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时，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高个子就把矮个子拖到公交车站后面，连裤子也被拖了下来。我便报警。我没有看到双方持有凶器，只看到他们两人全身都是血，不知道他们哪里受伤了。
2.抓获经过：2017年8月6日傍晚6时30分许，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分局岐江派出所民警在案发现场将念宝宝抓获。
3.侦查机关出具的（山）公（岐）刑勘字[2017]37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位于中山市石岐区安栏路东方海悦酒店公交车站，公交车站西侧45米处为中山一桥桥底公园。民警在公交车站附近地面上、在公园一辆自行车旁边地面上、在公园一个桥墩附近地面上一共提取了5处可疑血迹；在公交车站附近提取了2件带可疑血迹的T恤衫（且其中一件T恤衫胸前有一个破洞）；在公园一个石台附近提取了1个带可疑血迹的碎酒瓶。
4.侦查机关出具的山公(司)鉴（法物）字[2017]08225号DNA检验鉴定书：经检验，在公交车站附近地面上、在公园一辆自行车旁边地面上、公园一个桥墩附近地面上提取的5处可疑血迹，公交车站附近提取的2件T恤衫上的2处可疑血迹，在公园一个石台附近提取的1个碎酒瓶上的1处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且与念宝宝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5.侦查机关出具的山公（司）鉴（法活）字（2017）08089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岐公（司）鉴（法）字[2017]10001号尸体检验鉴定书：2017年8月6日，李某1因受伤收住中山市人民医院，入院时被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手术后持续昏迷，同年9月19日出现血压、心率进行性下降，抢救无效死亡。尸体检验见李某1双侧胸膜、肺粘连，双肺、肝脏表面有多个水疱、坏死灶，切面见水疱内为草绿色浑浊液体等脏器感染征象等。综合李某1的病历和尸检情况分析，李某1符合因颅脑外伤后持续昏迷，长期卧床治疗合并感染引起肺炎克雷伯菌败血症、感染性休克而死亡。
6.侦查机关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7]0809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伤者念宝宝左侧鼻翼、左胸部、左前臂创口边缘整齐，分析符合锐器作用形成；左侧鼻翼周围面部散在擦伤，分析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根据检验所见和参考念宝宝的病历，念宝宝左胸部刺创进入胸腔致心包破裂，裂口约1.5cm；右室流出道破裂，裂口约1.5cm，心包积血约200ml，评定念宝宝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7.户籍地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证实了念宝宝的身份情况。
8.证人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8月6日下午5时30分左右，我经过中山市石岐区人民桥桥底时，看到一高一矮的二名男子在打架，他们当时只是拳打脚踢相互扭打在一起，边打边往东方海悦酒店方向跑去，大约10分钟后在东方海悦酒店公交车站附近路边，矮个子（经辨认系被害人李某1）没有力气还手被打倒在地，高个子（经辨认系被告人念宝宝）就拖着矮个子往车站后面的草坪方向，拖了大约10米远，矮个子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反抗，高个子继续用拳头打、用脚踢，矮个子被打后躺在草坪上已经失去知觉了。高个子打大约六、七分钟后停手了，走到车站后面，坐在地上。我当时距离他们大约2米远。我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情，高个子说他被对方用刀捅伤了。我看到高个子身上有刀伤，但是我没看到他们使用刀具。
9.证人王某的证言：2017年8月6日傍晚6时许，我经过中山市石岐区安栏路东方海悦酒店时，看到一名高个子男子从人民桥桥底追着一名矮个子男子往东方海悦酒店方向跑，当矮个子刚跑过马路就被追上来的高个子推倒在草坪上，然后高个子用拳头打矮个子头部几下。矮个子没有还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不多远又被高个子推倒在地，然后高个子又用拳头猛打矮个子头部，矮个子被打得一动不动。他们打架时，我没有看到他们用刀。
10.证人冯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8月6日傍晚6时许，我和伍某在逢源商业街巡逻时接到指令，让我们到东方海悦酒店中巴站附近了解有人打架的情况。3分钟后，我们到达现场，看到两名男子在中巴站附近，其中一名男子（经辨认系被害人李某1）躺在中巴站后面一颗树的地下，只有脸部有一些血迹；另一名男子（经辨认系被告人念宝宝）坐在靠近中巴站的水泥地上，身上很多血，脸上也有血。我们过去后，坐着的男子马上站起来想离开，说不需要我们。我们让他坐下，他就在原地等救护车。当时草地上没有血迹，草地附近也没有刀具或者石块。两名男子都没有穿上衣。我们在坐着的男子附近发现一件带血的白色衣服。
冯某还分别指认了两名男子躺着和坐着的位置。
11.证人伍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8月6日傍晚6时许，我和冯某巡逻时，接到110通传说东方海悦旁的中巴站有人打架。我们到达现场后，有一名男子上前对我说他路过此地看见有人打架便报警，然后把我引到一块中巴站广告牌后面。此时，我看见有一名男子（经辨认系被害人李某1）躺在靠人行道的草地上，上身裸露，下身裤子已脱落至膝盖部，只有脸部有一点血迹；另一名男子（经辨认系被告人念宝宝）坐在旁边的地上，胸部有伤，在他附近有一件白色带血的衣服。我们向躺在地上的男子了解情况时，他闭着眼睛没有理我们。这时坐在地上的男子想站起来离开，我们上去拦住他问发生什么事。他说他们只是打架，不需要警察处理，还说休息一下他会离开。但我看到他胸口有类似刀伤的痕迹，不让他离开，要求120来处理。120来了以后将两名男子送往医院救治。当时草地上没有血迹，两名男子附近也没有看到刀具或石块。
伍某还分别指认了两名男子躺着和坐着的位置。
12.证人卓某的证言：2018年8月6日傍晚6时许，有人报警称东方海悦酒店中巴站附近有人被捅伤。我到现场时已经有一组巡防队员先到了。中巴站附近有一名男子（经辨认系被害人李某1）躺在中巴站后面的草地上，全身赤裸，身上和周围草地没有明显血迹。另一名男子（经辨认系被告人念宝宝）坐在中巴站侧面（与前述男子相距5米左右），脸上和身上有明显血迹，后来该男子站起来说：“我不追究他了，这个事情就算了，我要走了”。我不让他走，告诉他要送他去医院，他原地坐了下来。后来，两台救护车把两个男子送去医院，我留在现场等待技术人员到场勘验。当时我在现场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刀具或者石块，但发现一件白色衣服。
卓某还分别指认了两名男子躺着和坐着的位置。
13.被告人念宝宝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我于2017年3月被殴打受伤，出院后于同年5月搬去中山市一桥桥底居住，从而认识了“驼背”（经辨认系被害人李某1）。“驼背”看见我受伤要坐轮椅出入，主动提出帮我推轮椅直到我痊愈为止，但他推了三四天后，因我没有给他饭钱，他就不推了。后来，我和他因为喝酒、帮他追债、借钱等事情又发生了矛盾，并立下互不相见的约定。同年8月6日傍晚，我喝了半瓶白酒，看到他在桥底，我就问他：“不是说不过来，不来往吗？”他也喝了酒，红着脸回我话还骂我“这地方又不是你的”之类的话。我们开始对骂，他站了起来，我推了他几下，他从裤袋掏出一把刀，捅了我左手腕一下，刺了我鼻子几下，然后一下将刀插入我心脏位置，当时他的表情很惊讶，他想骑自行车逃跑，我便追上去把整个身体压在自行车上，他弃车继续逃跑，我继续追他。因为我受过伤，跑得没有他快，他在我前面三四米，一直跑到安栏路公交车站旁的草地时，他自己摔跤倒在地上，面朝天，一动不动。我追过去用脚踢他，踢了他的背部、臀部、腿部，可能还踢了他的头部，他没有动，我还一边踢他，一边骂他装死。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三分钟左右，我就坐下来等警察和医生。警察来了就把我们送到医院治疗。他逃跑的时候刀还在他手上，倒地的时候刀就不见了，可能是掉在逃跑路上。我没有看清楚他用什么刀，感觉应该是一把短的水果刀。我打他的时候没有使用工具，我们整个打架过程没有其他人参与。他倒地的草坪上没有血迹，他身上有血迹，但应该是我的血。我当时失血过多，神志不清，第二天才清醒过来，现在只记得当时发生的部分片段。
念宝宝还指认了其与被害人在安栏路中山一桥桥底及东方海悦酒店公交车站发生争执和打斗的位置，指认了公安机关在现场地面缴获的两件T恤衫分别是其和李某1的上衣。
对于被告人念宝宝提出其没有殴打被害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以及辩护人提出念宝宝当时已经严重受伤，难以对被害人造成致命伤害，被害人头部受伤有可能是逃跑过程中摔倒所致的意见。经查，本案目击证人胡某、吴某、王某的证言均证实，案发时，念宝宝追赶被害人到东方海悦公交车站附近，将被害人推倒，并用拳脚反复殴打被害人的头部，直到被害人一动不动为止。以上证人证言能够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所证实的现场情况以及鉴定结论所证实被害人的死因相互印证，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念宝宝曾把被害人拖到公交车站后面，把被害人的裤子都拖了下来的情况，与巡防队员伍某赶往现场时，看到被害人下身裤子已脱落至膝盖部的情况相符。且被告人念宝宝在侦查阶段亦曾多次供认其在东方海悦公交车站附近用脚踢过被害人。以上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念宝宝将被害人推倒，并反复殴打被害人头部，造成被害人因颅脑外伤后持续昏迷，长期卧床治疗合并感染引起肺炎克雷伯菌败血症、感染性休克而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念宝宝及其辩护人所提该点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念宝宝和被害人发生争执以后，被害人先使用刀具捅刺念宝宝，对暴力的升级具有明显过错，请求对念宝宝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属实，本院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念宝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害人在双方争执过程中，先使用刀具捅刺被告人念宝宝，对本案的暴力升级和造成被告人念宝宝重伤二级的严重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可以对被告人念宝宝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念宝宝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念宝宝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理由经上述分析，有理部分可予采纳，无理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念宝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6日起至2029年8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梁容坚
审判员 林慧娴
审判员 吴楚凡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梁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