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鸿，男。
委托代理人邹某，广东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培教，男。
委托代理人张某，广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鸿为与被上诉人方培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09年5月15日，被告陈志鸿向原告方培教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原告借款2，500，000元并承诺于2009年7月底付清，按月息百分之二计息。庭审中，原告主张借条中的借款2，500，000元于被告书写借条的当天以现金形式支付。二、原告提交的《往来款对账单》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打印字样，另一部分是手写字样。打印部分显示：结欠款为2，500，000元，2009年8月17日至2010年5月14日期间分七次还款共1，864，000元，并结算出最后尚欠款项为636，000元；收款人为吴某某，先后于2009年8月17日付出300，000元，于2009年8月19日付出200，000元，于2009年9月7日付出600，000元，2009年9月9日付出200，000元，2009年9月12日付出200，000元，2009年11月19日付出100，000元，2010年5月14日付出264，000元。手写部分载明：本金结欠636，000元，息318，000元；笔记本主板820×280－37×280＝219，000元。原告主张该对账单打印部分中的“吴某某”是原告的妻子，即原告用其妻子的银行帐户接受被告的还款，并提交了相应的银行凭证予以证明。三、因被告否认该对账单上的手写部分是其所写，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往来款对账单》的手写字迹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某某司法鉴定所对《往来款对账单》右下处的手写字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往来款对账单》右下处字迹是陈志鸿书写”。四、另查明，原告方培教与吴某某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原告提交了往来款对账单。其中打印部分由原告打印，由被告核对，手写部分经司法鉴定为被告本人书写，故可以认定该往来款对账单是原、被告双方对涉案借款及另一笔笔记本主板欠款进行结算的凭据。被告尚欠向原告借款636，000元的事实，有借条、往来款对账单等予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主张涉案款项为原告的投资款的抗辩，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告自愿与原告对涉案借款进行了结算，并结合被告向原告还款的事实，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情况。因此，被告未依约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636，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由两部分借款利息组成。原告主张一部分利息为318，000元，从2009年8月17日起至2010年5月14日止按月利息2％计算，并扣除已还本金，以剩余本金为基数计算。因双方约定按月利息2％计算的利息高于相关法律规定的限度，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超出部分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从2009年8月17日起至2010年5月14日止的利息为160，008元。原告主张另一部分利息为自2010年5月1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本金63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计算，暂计至2011年11月15日的利息254，4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限度，被告应当从2010年5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超出部分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笔记本主板欠款219，000元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双方在往来款对账单已经明确对该笔欠款进行了结算，被告至今未还款，故被告应当向原告偿还欠款219，000元。被告主张该笔款项是公司之间的欠款的抗辩，无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志鸿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方培教借款人民币636，000元及支付从2009年8月17日起至2010年5月14日止的利息人民币160，008元。二、被告陈志鸿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培教上述借款的利息，从2010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被告陈志鸿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培教欠款人民币219，0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47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1647元，由被告负担16，000元。鉴定费人民币13，562元，由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陈志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人民币219000元”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涉案当事人不具备合法的民事主体资格。1、关于笔记本主板欠款219000元问题。被上诉人在其诉状中，对该批笔记本主板的品名、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价、交货时间、付款时间、结算方式等相关交易细节只字未提，也没有向法庭提交正常交易都应当具有的合同、协议、订单、送货单、发票等相关证据资料以支持其诉求。原审法院曾经二次开庭审理本案，但是在二次庭审过程中，审判人员都未就上述涉案事实进行过法庭调查。除“往来款对账单”外，没有任何证据在法庭上出示和质证。2、原审法院作出上述判决所采信的唯一证据是一张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往来款对账单”。在这张“往来款对账单”的右下部分，有一行手写字体：“笔记本主板：820×280－37×280=219000”。在这行文字中，既没有标明“人民币”字样或者人民币符号“￥”，也没有标明货币的计量单位“元”字。因此，原审法院将“219000”字样直接认定为是“人民币219000元”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所采信的“往来款对账单”没有证据证明它是被上诉人制作的，更没有上诉人的签名确认。4、笔记本主板欠款纠纷的当事人不具备合法的民事主体资格。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任何自然人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之前都必须先要办理工商注册和税务登记等相关手续，这样才能取得合法的经营主体资格。在司法实践中，因无照经营所产生的民事法律纠纷，法院是不予立案受理的。就本案而言，就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因笔记本主板生意往来而产生欠款纠纷，因涉案当事人双方均未办理工商注册和税务登记等相关法律手续，属于无照经营。因无照经营这一违法行为所取得的利益，在本质上属于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二、原审法院关于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636000元及利息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虽然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款人民币250万元的借条，但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已经将250万元交付给了上诉人的法律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明确指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当原审法院的法官询问被上诉人关于250万元借款的实际交付方式时，被上诉人在二次开庭中表述各异，前后矛盾，其言辞的可信度值得怀疑。2011年12月26日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主张自己是使用银行转账的方式，已经将250万元的借款一次性转入到了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上，但又声称不知道具体的转款时间，也未能找到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交易明细单，故无法当庭出示那张25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以供双方当庭质证及辨明事实真伪，并表示将会尽快向法庭补交证据。2012年10月8日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在回答法官关于250万元借款的实际交付方式时，却又改口说是一次性用现金支付的。当法官询问250万元巨额现金来源时，被上诉人回答自己的家族是做地下钱庄生意的，几百万元现金随时都拿得出来。按照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向上诉人实际交付250万元货币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法庭应当认定为不存在被上诉人已经将250万元借款交付给了上诉人的法律事实，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采信。2、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曾经向被上诉人履行过还款义务。关于还款事实，被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六张《银行交易明细单》。但是这些《银行交易明细单》也就是原审法院所采信的“银行凭证”，其所显示的账户开户人并不是被上诉人本人的名字，而在全部交易明细中，也没有一笔交易显示是上诉人的名字。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六张《银行交易明细单》，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但是，原审法院却采信这些案外人的“银行凭证”，据以认定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的法律事实。3、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自愿与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进行了结算”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往来款对账单》上所显示的当事人既非上诉人，也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都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所以上诉人对《往来款对账单》的关联性是不予认可的。《往来款对账单》的原件，明显地分裂成上下两半，且部分内容破损严重，系人为拼接而成。就证据形式而言，存在明显的瑕疵，法院不应予以采信。《往来款对账单》上虽然有上诉人的手书字迹，但是并没有上诉人的落款和签名。上诉人认为，手书字迹最多只能证明涉诉双方曾经就往来款问题进行过一次磋商，但是，由于上诉人拒绝签名，故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往来款对账单”的内容作出过同意或者认可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将没有上诉人签名确认的“往来款对账单”作为认定“上诉人自愿与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进行了结算”的事实依据，是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愿与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进行了结算”的依据是“往来款对账单”结算时间是2010年5月期间。但是，原审法院所采信的“往来款对账单”上并无显示具体的制作日期，而南粤（2012）文鉴字第334号《鉴定意见书》也没有就“往来款对账单”的制作时间或者上诉人手写笔迹的书写时间给出明确的鉴定结论。所以，原审法院作出“2010年5月期间，涉诉双方进行书面结算”的认定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2、《借条》所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009年7月底而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5日，距离2009年8月1日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已经超过两年。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限因上诉人同意履行债务而中断的法律事实，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方培教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方培教一审提交的《往来款对账单》打印部分除对还款的具体时间、金额详细记载，并注明了每笔还款的摘要。2009年8月17日还款300，000元的摘要为“交／宏转招行吴某某”，2009年8月19日还款200，000元的摘要为“中／宏实时招行吴某某”，2009年9月7日还款600，000元的摘要为“建设银行”，2009年9月9日还款200，000元的摘要为“交／宏实时建行吴某某”，2009年9月12日还款200，000元的摘要为“招／方转招行吴某某”，2009年11月19日还款100，000元的摘要为“工／方实时建行吴某某”，2010年5月14日还款264，000元的摘要为“付教HKD300000×0.88”。被上诉人方培教一审另提交了其妻子吴某某招商银行账号的交易明细，载明2009年8月17日收到陈志宏转账300，000元，2009年8月19日收到陈剑鸿转账200，000元，2009年9月12日收到方某君转账200，000元。被上诉人方培教一审还提交了其妻子吴某某建设银行账号的交易明细，载明2009年9月7日收到陈志宏转账600，000元，2009年9月9日收到陈志宏转账200，000元，2009年11月19日收到方某君转账100，000元。
被上诉人方培教一审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陈志鸿向被上诉人方培教偿还借款855，000元；2、上诉人陈志鸿向被上诉人方培教支付利息572，400元（一部分为自2009年8月17日起至2010年5月14日止按月利息2％计算在对账单上注明的利息318，000元，另一部分为自2010年5月15日暂计至2011年11月15日以本金63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计算的利息254，400元，一直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方培教主张上诉人陈志鸿拖欠其借款提交了《借条》、《往来款对账单》及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借条》有上诉人陈志鸿本人的签名，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往来款对账单》虽无上诉人签名确认，但经鉴定上面的文字是由上诉人陈志鸿书写。由此可知，上诉人对于该《往来款对账单》的内容是明知且认可的。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的进账金额、日期、转款人均与《往来款对账单》中所述的还款情况一一对应。虽然该银行账户并非被上诉人本人所有，但为其妻子吴某某所有。债权人指定其妻子的账户代收还款亦属合情合理。还款的实际付款人虽不为上诉人本人，但上诉人作为债务人指定他人向债权人还款，并为债权人认可，该还款行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636000元。原审判决认定该笔借款数额及相应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不存在该笔借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笔记本主板欠款219，000元问题。被上诉人针对该主张仅提交了“往来款对账单”予以证明。该往来款对账单上手写内容“笔记本主板：820×280-37×280=219000”既没有计算单位亦缺乏必要的文字说明，也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笔记本主板款项219，000元。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该项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往来款对账单及吴某某的银行账户信息可知，上诉人于2009年8月17日至2010年5月14日期间陆续向被上诉人还款。诉讼时效应当自2010年5月14日起重新起算。因此，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14日起诉请求上诉人偿还欠款及利息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3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34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方培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47元，由上诉人陈志鸿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方培教负担7647元；鉴定费13562元，由上诉人陈志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47元，由上诉人陈志鸿负担13847元，被上诉人方培教负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