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美，男，195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雁，女，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上海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宗，上海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圭塘路雨花区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青春，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志珍，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志武，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世美、黄雁因与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以下简称雨花区教育局）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三初字第0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世美及其与黄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吴继宗，上诉人雨花区教育局的委托代理人辜志珍、辜志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世美、黄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雨花区教育局按照市场利率标准（年利率24%）从投资之日起支付王世美、黄雁的资金投入利息报酬至付清之日止。2.判决雨花区教育局支付王世美、黄雁预期收益损失1096万元。3.请求雨花区教育局支付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其他费用。事实与理由：1.依据一审专项审计报告，王世美、黄雁在涉案项目投入了9692006.21元，雨花区教育局应当遵循市场经济的价值规律，按法律对市场经济利率的允许标准支付利息。2.原审判决未依据一审专项审计报告，判决雨花区教育局支付王世美、黄雁投资预期收益1096万元，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市场经济中有投资的权利和有投资获取报酬的权利。
雨花区教育局辩称：1.王世美、黄雁主张的前期投入、后期损害赔偿与预期利益是相互矛盾的，前期投入按24%的利率计算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2.预期利益、损害赔偿、前期投入不能同时主张。3.诉讼费分担有法律规定，应当由法院依法分配，律师费的承担没有依据，不应支持。
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4）长中民三初字第0135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世美、黄雁的诉讼请求。2.判决王世美、黄雁承担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作协议书》属无效合同。1.本案合作开发的土地为划拨用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雨花区教育局以划拨用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签订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该合同无效。2.合作开发双方均无房地产开发资质。3.涉案的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的发包未经过公开招投标。二、雨花区教育局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为涉案《合作协议书》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合作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王世美、黄雁不得基于该合同要求雨花区教育局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合同法规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都是对违约造成损失的弥补，不可以同时主张，且违约金也不应过高。但原审依据《合作协议书》第十一条第五项约定既判决雨花区教育局支付违约金，又判决赔偿前期投入的双倍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前期投入费用计算不当。一审在计算王世美、黄雁的实际损失时完全采信了《专项审计报告》中的数据，但是该报告的数据违反了会计、审计的相关规定与规则。理由：1.合同签订前发生的费用22.6万余元不应计入前期投入费用范围；2.湖南兴万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注销后的费用547.3万余元与合同履行无关，也不应当计入前期投入和损失范围；3.合同签订后、停工前的工资、办公费用、招待费、通讯费、水电费、交通费、物管费、房租费、社保费、员工福利和社保等费用的发生没有票据和相关证据证明。四、实际损失应当分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应当根据过错程度与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都明白涉案土地是行政划拨用地，双方都存在过错。五、判决违反损害赔偿原则。民事损害赔偿的目的是为了补偿受害人的损失，而非因赔偿而获利。按一审判决，王世美、黄雁将获得2500万元的赔偿额，比违法合作开发房地产利润更加丰厚，与王世美、黄雁的实际损失不匹配。
王世美、黄雁答辩称：一、涉案《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1.本案属于一般合同纠纷，虽然名为《合作协议书》，但是合同内容不满足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三个特征，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2.涉案《合作协议书》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不存在违反招投标法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作协议书》的签订是雨花区教育局为了开发涉案项目招商引资，王世美、黄雁只是出资方，并非建设单位，因此本案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涉及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
王世美、黄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雨花区教育局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二、请求判令雨花区教育局支付王世美、黄雁建设培训楼的前期投入11207838.56元，赔偿因雨花区教育局停工8年所给王世美、黄雁造成的前期投入利息损失15458592.52元（暂计至2014年8月3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雨花区教育局实际偿还之日止）；三、请求判令雨花区教育局按合同约定加倍支付王世美、黄雁前期的投入11207838.56元，及违约金1000000元；四、请求判令雨花区教育局支付王世美、黄雁8年停工期间的预期收益之损失16563066.67元；五、请求判令雨花区教育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代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5日，雨花区教育局（甲方）与兴万事公司（乙方）签订了《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约定：第一条、项目概况大楼位于长沙市雨花区红线内，用地面积约3300㎡（含地下车库），现为行政划拨地。大楼为七层框架结构综合楼，第一、二层临芙蓉中路建筑面积为1680㎡，第三层架空作为芙蓉路学校风雨操场和活动用地1380㎡，第四层至七层为单间写字间，每层1400㎡。第二条、合作方式雨花区教育局提供自有的现状熟地约3300㎡，兴万事公司负责提供本大楼项目建设过程中所需的全部资金投入，双方合作建设和经营该综合楼。第三条、合作期限双方合作经营期限为伍拾年，自本大楼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第四条、利益分配本大楼建成后，其土地与房屋产权属于雨花区教育局，在本协议期限内的经营使用权除第三层外，其余房屋按雨花区教育局40%、兴万事公司60%的建筑面积分配双方经营使用权。第十条、违约责任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毁约，如雨花区教育局毁约，除承担经审计确认的兴万事公司对本项目所有的一切投入外，赔偿兴万事公司违约金壹佰万元整；如兴万事公司毁约，兴万事公司之前一切投入归甲方所有，保证金不退。如兴万事公司应投入资金不到位而影响工程建设，所造成雨花区教育局的经济损失由兴万事公司承担。如因兴万事公司资金不到位使大楼建设停工达5个月以上，视作兴万事公司退出合作，兴万事公司的所有投入归雨花区教育局，保证金不退。本协议签订后，如因雨花区教育局原因（含政策性原因）造成工程停建，雨花区教育局按经审计后的乙方一切投入加倍赔偿给兴万事公司。此外，该协议还对大楼的规划建设、标准、配套设施、勘测设计、项目报建、工程建设管理、设备材料供应、建设周期、竣工验收、办理产权证、财务管理、物业经营和物业管理双方职责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兴万事公司于2005年11月25日向雨花区教育局支付了1000000元保证金。雨花区教育局于2005年11月15日发文成立“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建设指挥部”。兴万事公司于2005年12月29日致函雨花区教育局要求审查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设计方案，雨花区教育局于2006年1月24日同意通过兴万事公司的设计方案。兴万事公司于2006年1月17日与湖南省桔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土石方工程》合同书，并于2006年2月24日向桔洲建筑公司下达开工令。在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完成地质勘察、建筑方案设计并正式开工建设后，2006年8月3日，雨花区教育局向兴万事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内容为“贵方关于合作建设和经营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的工作联系单已收悉，我方根据区委、区政府指示，需重新定位芙蓉路学校的开发项目，此项目暂停施工，等待进一步指示，此事已由我方李新杰同志电告贵方，并已得到贵方响应和理解，我方表示感谢，今特书面函告，贵我双方合作建设芙蓉路学校的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工程施工暂停，已施工的土石方工程同意结算，待我方请示领导后，即按合同退还贵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中的80万用于支付土石方工程结算款，由于我方原因造成目前合作暂停，我方表示歉意，并请贵方静待一段时间，待我方上级领导明示后，再就贵我双方的《合作合同书》是否履行、还是部分履行或另换方式合作进行友好协商”。此后，万事兴公司多次向雨花区教育局发出工作联系单及函件，请求继续履行双方协议，但雨花区教育局未作答复亦未解除双方协议。2012年5月28日，雨花区重点工程建设领导小组会议纪要（雨重会纪【2012】4号）决定，“芙蓉路学校地段商业价值较大，会议明确采取综合开发方式建设。对原合作开发的协议单位，由区雨花区教育局负责清退”。截至本案诉讼，涉案项目已经由雨花区教育局重新招标并已建设完毕。
另查明：兴万事公司于2007年8月22日召开股东大会，决定解散并注销兴万事公司，注销后与雨花区教育局所签该协议的权利和义务，由兴万事公司原股东王世美、黄雁以自然人的身份继承和履行，并到长沙市工商局办理了核准注销手续，同时向雨花区教育局发出工作联系单告知上述事项。
又查明：在本案诉讼中，经王世美、黄雁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王世美、黄雁的前期项目投入总费用以及该项目竣工后王世美、黄雁应产生的预期收益进行专项审计。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湘程审字（2015）第115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一）前期费用投入情况：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项目从2005年6月至2014年8月，产生费用合计9492006.21元，其中：2005年11月签合同之前的费用226183.92元，签合同后至2006年3月开工期间的费用827914.63元，2006年3月开工之后至2006年8月通知停工期间的费用1854993.83元，2006年8月通知停工至2007年11月兴万事公司注销期间的费用1109108.23元，公司注销后至2014年8月的费用5473805.6元。（二）投资利息情况：根据王世美、黄雁的诉讼请求，按月利息2%计算，至2015年5月27日（法院委托日），前期投入产生的利息合计14572874.85元。因本项目未约定投资利息，如按近年来央行的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平均年利息7%），前期投入产生的利息合计4250421.83元。（三）保证金情况：根据《合作协议》，2005年11月，兴万事公司向雨花区教育局支付保证金100万元；2006年项目开工后，雨花区教育局代兴万事公司向长沙桔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80万元（系保证金支付），截至2015年5月27日，雨花区教育局应退还本项目的保证金20万元。该保证金的利息计算如下：按月利率2%计算：200000元×114月×2%=456000元；按年利率7%计算：200000元×114月×7%÷12=133000元。（四）预期收益的估算：假设项目建成投入使用后，该项目50年的预期收益折现值为1096万元，项目的静态投资回收期为11.52年，动态投资回收期为20.45年。该次鉴定王世美、黄雁支付鉴定费174000元。本次诉讼王世美、黄雁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
在诉讼中，经雨花区教育局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广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王世美、黄雁与雨花区教育局合作项目中的土方工程2006年的价值进行造价鉴定。湖南广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说明》。结论为：由于资料不完善，双方又提供不出具体的施工图及竣工图纸，无法完成此案的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雨花区教育局与兴万事公司于2005年11月5日签订的《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内容，雨花区教育局为完成涉案项目建设向兴万事公司寻求资金合作，兴万事公司出资为雨花区教育局完成涉案项目建设，建设完成后，涉案项目土地及房屋产权仍为雨花区教育局所有及自用，兴万事公司享有部分面积的经营使用权作为出资回报，因此，雨花区教育局与兴万事公司之间并非为开发营利性房地产项目产生的合作关系，雨花区教育局并未以土地作为共同出资及共享利润，故雨花区教育局与兴万事公司之间并非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而仅为一般合同关系。雨花区教育局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该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兴万事公司履行协议期间，雨花区教育局无故拒绝继续履行协议，亦未与兴万事公司协商解除协议，单方面另行完成涉案项目建设，故雨花区教育局存在违约行为。雨花区教育局上级主管部门的政策性决定不能约束交易第三人，不能作为其免除合同责任的抗辩事由，故雨花区教育局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兴万事公司已解散并依法注销，该协议的权利、义务由兴万事公司原股东王世美、黄雁继受，故由王世美、黄雁向雨花区教育局提出权利主张，予以支持。
因涉案项目现已由雨花区教育局另行建设完成，双方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该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该协议应予解除，对王世美、黄雁要求继续履行《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解除后，雨花区教育局应返还王世美、黄雁已交纳的保证金及已投入的前期费用，并应赔偿因上述资金长期占用给王世美、黄雁造成的利息损失，故本院对王世美、黄雁要求雨花区教育局支付前期投入费用及赔偿前期投入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结合湘程审字（2015）第115号《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一审法院认定雨花区教育局应支付王世美、黄雁前期投入费用9692006.21元（9492006.21元＋200000元），应赔偿王世美、黄雁利息损失4383421.83元（4250421.83元＋133000元），利息损失暂计至2015年5月27日，自2015年5月28日起以9692006.2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王世美、黄雁诉请按照月利率2%计算其利息损失，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如因雨花区教育局原因（含政策性原因）造成工程停建，雨花区教育局应按经审计后的一切投入加倍赔偿给兴万事公司，故一审法院对王世美、黄雁要求雨花区教育局加倍赔偿其前期投入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结合湘程审字（2015）第115号《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一审法院认定雨花区教育局应另行赔偿王世美、黄雁的损失9492006.21元。王世美、黄雁因本次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亦为其实际损失，对王世美、黄雁要求雨花区教育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世美、黄雁请求雨花区教育局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及支付8年停工期间预期收益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合同依据且系对雨花区教育局违约责任的重复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与湖南兴万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5日签订的《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二、雨花区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世美、黄雁的前期投入费用9692006.21元并支付利息4383421.83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5月27日，自2015年5月28日起以9692006.2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三、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世美、黄雁损失9492006.21元；四、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世美、黄雁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五、驳回王世美、黄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18986.6元，鉴定费174000元，共计492986.6元，由王世美、黄雁负担281002.4元，由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负担21198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世美、黄雁方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中心综合楼建设投资估算，拟证明一审审计报告计算出的可得利益没有超出合同签订时双方的预期。证据二、2005年规划图纸，拟证明涉案项目2005年的规划方案与现在实际规划，仅项目规模变化，性质并未发生变化。雨花区教育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王世美、黄雁方单方制作，形成时间难以确认，内容能修改，且没有经过其他机构及雨花区教育局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图纸没有经过长沙市或者雨花区发改委的批准，没有作为可行性研究报告内容的一部分。本院认为，证据一系王世美、黄雁方单方制作，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无法与现在的实际规划进行比较，且拟证事实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雨花区教育局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长沙市[2005]61号批复，拟证明长沙市只是在其职权范围内对申请事项进行批准，而国有土地使用、规划、建筑设计和施工许可、环保、消防等其他方面的许可还需要其他机关的批准。该批复明确要求项目要依法公开招投标、并制作可行性报告。证据二、长沙市证明，拟证明在长沙市批复以后，并未收到雨花区教育局关于芙蓉路学校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证据三、雨花区发改委[2010]090号批复，拟证明该立项批复同意设立公立的芙蓉路小学，其内容与涉案双方合作开发的内容完全不同。证据四、投标文件与中标通知书，拟证明涉案土地现在的开发项目经过了公开招投标，招投标文件内容与涉案合作开发协议书上的内容完全不一致。证据五、雨花区政府预决算评审文件（雨财评预函[2015]49号），拟证明涉案土地现在的开发项目的投资经过雨花区政府财政预决算，而涉案合作开发项目没有政府的许可。王世美、黄雁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长沙市的批复是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教学楼、生活楼、综合楼，并且要求费用自筹。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没有收到项目可行性报告并不能否认合同的效力。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该批复中没有提到对长沙市[2005]61号批复进行了修改，也没有对项目提出任何要求。证据四、五的三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系证明雨花区教育局在暂停合作期间的行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二，王世美、黄雁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这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涉案项目在长沙市的相关立项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三、四、五，系证明涉案土地上现在实际开发项目的立项、招投标等情况，可知现在实际开发项目与涉案合作开发项目的内容不一致，且现在实际开发项目经过了立项、公开招投标、政府财政预决算等程序，拟证明事实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5年3月4日长沙市对涉案合作开发项目进行了立项批复，同意雨花区教育局在芙蓉中路583号原芙蓉路学校规划用地范围内扩建17000㎡的教学楼、生活楼及综合楼，并要求雨花区教育局办理有关手续，填写招投标方案，编制出可行性研究报告。之后雨花区教育局并未向长沙市提交相应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也未对项目进行招投标。2012年9月20日，长沙市雨花区发改委作出批复，同意在涉案土地上建设雨花区教育局芙蓉路小学建设项目。2015年8月7日，长沙市雨花区财政预决算投资评审中心对雨花区教育局芙蓉路小学建设项目进行招标控制价进行了评审。2015年9月24日湖南顺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中标了雨花区教育局芙蓉路小学建设项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二、损失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
一、关于《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1.《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约定由雨花区教育局提供土地，兴万事公司负责提供项目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项目建成后，土地与房屋产权归属于雨花区教育局，除第三层外，其余房屋按照建筑面积由双方按比例分配经营使用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本院认为，《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约定了一方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入，另一方以资金作为投入，按照比例共享大楼建成后的房屋经营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的情形。另外，《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约定以大楼建好后的房屋经营权作为利润，并没有一方收取固定利润而不承担风险约定，体现了收益的不确定性，符合共担风险的情形。另外，本案一审王世美、黄雁是也以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的诉讼，说明两人亦认可《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因此，涉案《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的性质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2.根据已查明事实，涉案合作开发土地系划拨用地，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进行商业开发未经依法审批。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雨花区教育局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兴万事公司订立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无效。王世美、黄雁称《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性质为一般合同，且合同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涉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
二、关于损失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给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合同无效，故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的法律责任为合同无效引发的返还原物及缔约过失责任。1.关于损失认定。因《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无效，王世美、黄雁为开发涉案项目前期投入的费用，应当予以返还，由此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即为王世美、黄雁的损失；雨花区教育局对涉案项目的投入为土地使用权，而其已在涉案土地上建成了芙蓉路小学，故雨花区教育局在涉案项目上并无损失。因此，涉案项目的损失为王世美、黄雁的前期投入资金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据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湘程审字（2015）第115号《专项审计报告》，认定王世美、黄雁对涉案项目前期投入资金为9692006.21元（9492006.21元+20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近年来央行五年期贷款利率（年利率7%）计算利息。雨花区教育局称该审计结果错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亦未申请重新审计，本院对此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对王世美、黄雁为涉案项目前期投入资金及其利息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涉案协议已被认定无效，王世美、黄雁主张雨花区教育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责任承担。王世美、黄雁与雨花区教育局在签订《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时明知涉案土地为划拨用地，不能进行房地产合作开发，且双方均无建设开发资质，因此对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雨花区教育局作为政府机关，明知涉案项目开发违法，仍然与兴万事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在涉案土地已经另行进行项目开发，不可能继续履行原合同后，亦未及时返还王世美、黄雁的前期投入资金，造成王世美、黄雁损失的扩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王世美、黄雁在明知合同不可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未停止投入，亦未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院酌情判决雨花区教育局承担王世美、黄雁对涉案项目前期投入资金利息损失的60%，由王世美、黄雁承担利息损失的40%。
综上所述，雨花区教育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王世美、黄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三初字第0135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与湖南兴万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5日签订的《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培训大楼合作协议书》无效；
三、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王世美、黄雁的前期投入费用9692006.21元，并赔偿其前期投入利息损失(2015年5月27日之前的利息为2630053.1元；2015年5月28日之后以9692006.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60%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
四、驳回王世美、黄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8986.6元，鉴定费174000元，共计492986.6元，由王世美、黄雁负担147896元，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负担34509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986.6元，由王世美、黄雁承担127594元，长沙市雨花区教育局负担19139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志红
审 判 员 陈盎然
审 判 员 尹玄海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胡翔俊
书 记 员 吕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