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新洲刑初字第00365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甲，案发前系武汉市港航管理局航道处副处长，中共党员。因本案于2015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同年6月11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李鸣珲，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新检刑诉（2015）3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甲犯滥用职权、受贿罪，于2015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由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甲及其辩护人李鸣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杨某甲作为湖北省水路交通武汉检查站站长，依职责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组织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对其辖区内在航船舶进行安全检查，并领导指挥开展水路交通规费稽查工作；对于违反《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超载或不具备安全技术条件从事运输的船舶，应当依照《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责令改正，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罚款并对超载运输的船舶强制卸载等处罚。但杨某甲滥用职权，在未得到上级机关任何批复的情况下，擅自决定对超载运输船舶处以远低于规定的每次300元至500元或者打包按每年收取3，000至5，000元的标准进行罚款，同时不要求超载船舶进行卸载，对部分已缴纳打包费罚款的超载船舶不进行登船安全检查，严重影响汉江航行安全并造成国家非税收入损失844，200元。此外，杨某甲在任湖北省水路交通武汉检查站站长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数次分别收受了船主左某、张某、孔某及砂石经营者杨某乙、程丛浩送给其的好处费共计65，000元，为三位船主及砂石经营者谋取利益。
公诉机关举出了相应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杨某甲身为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开展水路交通规费稽查工作中，超越职权、违反规定，擅自改变、减轻对超载船舶的处罚，或对缴纳打包罚款的超载船舶采取不检查的方式任由超载船舶在辖区内航行，严重影响汉江航行安全，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及国家非税收入损失844，200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其在公务活动中，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款65，000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定罪处罚。
被告人杨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辩称其滥用职权的行为主要表现为违反规定乱收费，收取的打包款不是对超载船舶的罚款，而是违规收取的护航费，表示自愿认罪；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受贿罪事实无异议，表示如乱收费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其自愿认罪。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杨某甲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证据不足，理由为：1、对于船舶超载，只有口供和证言，而无其他书证印证，而且汉江处于枯水期及货源不足时均不可能存在超载行为。左某两个船队中，泽龙拖2008号拖船的湘娄底驳2010号、湘娄底2011号两条驳船的核载重吨位均为2，000吨，而湘娄底拖2010号拖船的湘娄底驳2010号、湘娄底驳2011号两条驳船的核载重吨位均为3，000吨。故上述两个船队每次通行时的核载重分别为4，000吨和6，000吨，不能确定每次经过的船舶均超载；2、起诉指控杨某甲未对超载船舶处以2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造成国家非税收入损失人民币844，200元的证据不足；3、本案不是因杨某甲收受礼金贿赂后所创立的做法，而是海事部门的习惯做法，也是基于海事水上执法的难度及自然条件的限制，杨某甲只是沿袭了这种习惯做法，其在主观上没有意识是滥用职权。辩护人对杨某甲构成受贿罪的犯罪事实、罪名均无异议，同时辩称因杨某甲具有自首、积极退赃等减轻或从轻处罚情节，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某甲于2006年12月至2015年1月在任湖北省水路交通武汉检查站（以下简称武汉检查站）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接受个体船舶运输业主左某、张某、孔某顺利让船队通过武汉检查站所管辖区域的请托，非法收受左某、张某、孔某好处费共计人民币41，000元，为上述三人谋取利益。此外，杨某甲还接受个体砂石经营业主杨某乙、程丛浩的请托，多次收受杨某乙、程丛浩好处费人民币各12，000元，共计人民币24，000元，为两人运送砂石的船舶顺利通过武汉检查站所管辖区域等事项提供方便。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个体船舶运输业主左某为感谢杨某甲对其进行货物运输经营的船舶经过武汉检查站的管辖区域时所给予的关照，同时为和杨某甲搞好关系，于2009年至2014年每年春节前，分别6次在杨某甲办公室各送给杨某甲好处费3，000元，合计18，000元，杨某甲均予以收受。
2、个体船舶运输业主张某为感谢杨某甲对其进行货物运输经营的船舶经过武汉检查站的管辖区域时所给予的关照，同时为和杨某甲搞好关系，于2008年至2012年每年春节前，分别5次在杨某甲办公室各送给杨某甲好处费3，000元，合计15，000元，杨某甲均予以收受。
3、个体船舶运输业主孔某为感谢杨某甲对其进行货物运输经营的船舶经过武汉检查站的管辖区域时所给予的关照，同时为和杨某甲搞好关系，于2009年至2012年每年春节前，在武汉市硚口路富贵轩酒店和硚口路紫湘园酒店，分别4次各送给杨某甲好处费2，000元，合计8，000元，杨某甲均予以收受。
4、杨某乙在武汉市古田三路罗家墩码头从事砂石等建筑材料经营生意。杨某甲任武汉检查站站长后，杨某乙请托杨某甲对到罗家墩码头向杨某乙卸货的船舶顺利经过武汉检查站的管辖区域给予关照。后杨某乙为感谢杨某甲的关照，同时为搞好双方关系，于2007年至2012年每年春节前，在武汉市硚口路富贵轩酒店和硚口路紫湘园酒店，分别6次各送给杨某甲好处费人民币2，000元，合计12，000元，杨某甲均予以收受。
5、程丛浩于2007年4月至2010年7月租用武汉市古田四路四明码头做砂石生意。因四明码头的砂石货源不足，程丛浩请杨某甲帮忙，将经过武汉检查站的装砂石的超载船舶拦至四明码头卸货卖给程丛浩。后程丛浩为感谢杨某甲的关照并与杨某甲搞好关系，于2007年至2010年每年春节前，在武汉市硚口路葛洲坝自助餐厅、硚口区古田四路一餐厅及杨某甲的办公室，分别4次各送给杨某甲好处费人民币3，000元，合计12，000元，杨某甲均予以收受。
2015年4月，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在查处左某、叶刚向有关人员行贿案件过程中，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于同月23日将杨某甲涉嫌渎职犯罪的线索指定由新洲区人民检察院办理。同月24日，杨某甲主动到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次日被刑事拘留。侦讯中，杨某甲向侦查机关退出所获全部赃款65，000元。
另查明，武汉市港航管理局、武汉市地方海事局属一门两牌，合署办公，是武汉市交通委员会下属的事业法人单位，
武汉检查站是武汉市港航管理局下属二级事业单位。杨某甲于2006年12月21日被任命为武汉检查站站长、党支部副书记。
上述事实，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石某、左某、张某、孔某、杨某乙、程丛浩等人的证言，书证立案决定书、干部履历表、机构代码证、湖北省交通局文件、武汉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中共武汉市港航管理局委员会文件、湖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个人身份信息及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公诉机关认为杨某甲构成滥用职权罪的指控。经查，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是杨某甲对左某超载的运货船舶未按规定进行处罚，以及未对超载船舶进行检查，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及国家非税收入损失844，200元。对此，本院综合评议如下：（一）杨某甲所负责的武汉检查站的职责主要有：负责水上巡航和通航秩序现场维护管理工作、对船舶实施运政、海事、安全检查、开展水路交通规费稽查工作等。对船舶超载行为的罚款作为一种行政处罚，必须经过事实调查、告知权利、作出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没有法定依据或者不遵守法定程序的，行政处罚无效。本案中，公诉机关仅凭左某的证言和杨某甲的供述中“不超载赚不到钱”的言词证据，即认定左某的船舶超载，显属依据不足；（二）杨某甲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显示，左某的两支船队的驳船核载重分别为2，000吨×2=4，000吨、3，000吨×2=6，000吨，而根据公诉机关所提供的左某的船舶经过武汉检查站后在东西湖码头卸货时所交的货物港务费推算，左某的驳船所卸货物重量均未超过4，000吨；（三）武汉检查站以维护费的名义收取左某15，800元，公诉机关认为该款系杨某甲擅自决定收取左某超载船舶的罚款，而杨某甲当庭对上述款项性质作了合理说明，并举出武汉检查站对其它超载船舶进行行政处罚时所开收据系罚款收据的相关证据，故认定该15，800元系超载罚款的依据不足；（四）公诉机关未举出杨某甲有其它滥用职权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证据；综上，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中，证明左某的船舶经过武汉检查站时超载的证据不足，且无证据证实杨某甲有其它滥用职权的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故公诉机关指控杨某甲构成滥用职权罪不能成立。对公诉机关的相关指控，本院不予支持；对杨某甲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甲身为在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65，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侵犯了事业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和国家的廉政建设制度，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杨某甲主动到侦查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且在庭审中自愿认罪，系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杨某甲退清了所获全部赃款，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对辩护人据此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杨某甲确有悔罪表现，结合社区矫正机构的建议，可依法对其适用缓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杨某甲违法所得人民币65，000元（检察机关未随案移送）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春芳
代理审判员 李 莅
人民陪审员 吴华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韦丁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