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赔终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杜淑兰，女，1925年12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海健，男，1981年6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述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廷珠（杜淑兰之子、刘海健之父），1953年11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镇罗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镇罗营镇东街5号。
法定代表人路卫红，镇长。
委托代理人关立民，男，北京市平谷区镇罗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淑兰、刘海健因诉北京市平谷区镇罗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罗营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淑兰、刘海健的委托代理人刘廷珠，被上诉人镇罗营镇政府委托代理人关立民、崔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淑兰、刘海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镇罗营镇政府赔偿：宅院大门2000元；新砖36000块、旧砖30000块，共计66000块，每块砖0．48元，共计31680元；1．2米*0．6米的大块水泥板30块，每块260元，共计7800元；0．5米*0．2米的大块水泥长条砖1600块，每块10元，共计16000元；0．6米*0．2米的大理石长条石600块，每块50元，共计30000元；0．8米*0．8米的大理石地板100块，每块80元，共计8000元；地基石头及其他各项建筑材料价值16500元；各项损失共计11198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初，镇罗营镇政府接到群众举报称北京市平谷区镇罗营镇上镇后街100号（以下简称上镇后街100号）有违法建设，经调查，镇罗营镇政府认定刘廷珠于上镇后街100号西南侧所建砖混结构彩钢瓦顶的建筑物为违法建设，后予以强制拆除。2017年3月6日，镇罗营镇政府经现场检查发现上镇后街100号西南侧再次出现构筑物，该构筑物为砖、石结构两面围墙，经镇罗营镇政府测量，墙体南北32．5米，东西6．55米，经询问北京市平谷区镇罗营镇上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镇村委会）工作人员，并向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核查，镇罗营镇政府认定涉案构筑物系刘廷珠所建，且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3月23日，镇罗营镇政府将上述构筑物予以拆除。杜淑兰、刘海健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京0117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镇罗营镇政府于2017年3月23日拆除位于上镇后街100号西南侧围墙的行为违法。该判决书作出后，杜淑兰、刘海健与镇罗营镇政府均未上诉，现该判决书已生效。2017年10月8日，杜淑兰、刘海健向镇罗营镇政府镇长路卫红邮寄《行政赔偿确认申请书》，要求镇罗营镇政府赔偿110000元。镇罗营镇政府于2017年10月9日收到上述申请书，未作出答复。杜淑兰、刘海健于2018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
另查，镇罗营镇政府强制拆除时制作现场视频，并在上述（2017）京0117行初29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杜淑兰、刘海健表示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依此规定，本案镇罗营镇政府强制拆除杜淑兰、刘海健围墙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杜淑兰、刘海健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可以在向赔偿义务机关递交赔偿申请后的两个月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本案中，杜淑兰、刘海健于2017年10月8日向镇罗营镇政府递交《行政赔偿确认申请书》，在该镇政府未作答复的情况下，二人于2018年1月2日提起本案之诉，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虽然涉案围墙建设未经有关部门审批、许可，系违法建设，但涉案建设被强制拆除后建筑材料应归杜淑兰、刘海健所有。本案中，镇罗营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前未通知杜淑兰、刘海健自行拆除，在强制拆除后未通知杜淑兰、刘海健限期自行清理拆除物料而系自行对拆除物料予以清理，故镇罗营镇政府应对其行为给杜淑兰、刘海健造成的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涉案现场已不存在，且杜淑兰、刘海健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被强制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残值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杜淑兰、刘海健提交的涉案建筑照片、镇罗营镇政府进行现场检查情况及强制拆除时的现场视频等就形成围墙结构的红砖、石头、水泥砖、水泥板、大理石长条石等残值部分酌定赔偿数额。杜淑兰、刘海健主张宅院大门的损失，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镇罗营镇政府的拆除现场视频显示其将该门拆下后放置到杜淑兰、刘海健院内并未进行毁损，故一审法院对杜淑兰、刘海健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杜淑兰、刘海健主张大理石地板及其他各项建筑材料的损失，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镇罗营镇政府的拆除现场视频未显示存在大理石地板等物品损毁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杜淑兰、刘海健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镇罗营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杜淑兰、刘海健违建残值损失共计八千元；驳回杜淑兰、刘海健的其他赔偿请求。
杜淑兰、刘海健不服一审判决，持如下上诉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诉：一审判决违背事实。镇罗营镇政府在2017年3月23日之前未依法下达没收杜淑兰、刘海健在上镇后街100号宅院使用权的文字证据，未认定该宅院不属杜淑兰、刘海健全家五口人的文字证据，未通知杜淑兰、刘海健不准许在自家宅院内堆放建房所用财产，未通知二人将这些财产搬走，未出示证据确认这些财产是违法建设。镇罗营镇政府无权损毁上述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杜淑兰、刘海健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
镇罗营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持如下上诉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镇罗营镇政府具有查处、拆除辖区内违法建设的法定职责。杜淑兰、刘海健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擅自在上镇后街100号西南侧建的围墙被确认为违法建设，不属于其合法财产。杜淑兰、刘海健建围墙投入的材料已经形成违法建设，不再是建筑材料，围墙被强拆后已灭失，形成了建筑垃圾，不具有价值。杜淑兰、刘海健的诉讼请求未对拆除物主张权利，且未提交拆除物有价值的证据，不应得到赔偿。一审法院酌定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淑兰、刘海健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
杜淑兰、刘海健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
1．（2017）京0117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1）镇罗营镇政府于2017年3月23日撬锁私闯民宅，强行损毁上镇后街100号宅院内杜淑兰、刘海健为建7间房购买的所有财产的行为违法；（2）镇罗营镇政府强行损毁杜淑兰、刘海健财产属实，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上镇后街100号宅院内的房产、财产归杜淑兰、刘海健全家五口人所有。
2．《行政赔偿确认申请书》，证明杜淑兰、刘海健于2017年10月8日向镇罗营镇政府提交过《行政赔偿确认申请书》，镇罗营镇政府未给杜淑兰、刘海健任何答复。
3．EMS邮政特快专递查询单，证明镇罗营镇政府镇长路卫红在2017年10月9日收到杜淑兰、刘海健邮寄的《行政赔偿确认申请书》，而镇罗营镇政府至今未给任何答复，也未给任何经济赔偿。
4．2012年7月14日《房屋权属证明》，证明：（1）镇罗营镇政府在2012年以前就已确认上镇后街100号宅院内自建房屋15间归刘海健全家人所有；（2）刘海健在自家宅院内自建房屋15间，没有违法建设行为，如果上镇后街100号宅院内有违法建设行为，镇罗营镇政府土地规划科和上镇村委会就不会给刘海健出示这份证明；（3）镇罗营镇政府于2013年12月20日、2017年3月23日两次撬锁私闯民宅，违法强拆损毁杜淑兰、刘海健全家人的房产、财产已成事实，镇罗营镇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5．2017年11月11日《协议》，证明：（1）上镇后街100号房产宅院使用权归杜淑兰、刘海健全家；（2）杜淑兰、刘海健在自己宅院内堆放建房所用财产是合法的，并不是违法建设行为；（3）上镇后街100号宅院内的财产属杜淑兰、刘海健全家五口人，镇罗营镇政府进行损毁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6．《房屋置换协议》、《房屋宅基地置换补充协议》，证明：（1）上镇后街100号房屋宅院使用权人是杜淑兰、刘海健全家五口人；（2）镇罗营镇政府失信于民，公开违反置换宅院房屋协议，假借换房屋为名，违法拆毁杜淑兰、刘海健宅院院墙。
7．2014年春杜淑兰、刘海健重新修建宅院院墙照片两张，证明镇罗营镇政府假借置换宅院房屋建房用地基石头为名，违法拆毁二人宅院院墙并把浸泡二人北正房塌陷堆放的废料证据拉走。镇罗营镇政府在拆院墙前先付给二人拆院墙损失费30000元，如果二人的院墙是违法建设，镇罗营镇政府不会给这30000元。
8．2016年12月15日照片6张，证明镇罗营镇政府违反宅院房屋置换协议，拆毁上镇后街100号院墙后，杜淑兰、刘海健又重新购砖，把宅院院墙围上，以防院内财产丢失，该用砖垒的院墙不是违法建设。镇罗营镇政府自己都认可没有权力对农村宅院面积给予确权，那么镇罗营镇政府也没有权力认定上镇后街100号宅院是违法建设，也没有权力违宪违法撬锁私闯民宅损毁杜淑兰、刘海健全家五口人的财产。
镇罗营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2017）京0117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围墙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杜淑兰、刘海健的合法财产。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杜淑兰、刘海健提供的证据1与镇罗营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一致，该证据真实，可以证明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杜淑兰、刘海健的围墙系违法建设，但镇罗营镇政府的执法程序违法；证据2和证据3真实，可以证明杜淑兰、刘海健于2017年10月8日向镇罗营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确认申请书》，镇罗营镇政府于2017年10月9日签收，对其证明目的予以采纳；证据4和证据5中所提及的房屋、宅院与本案镇罗营镇政府所拆除的围墙无关，不予采纳；证据6、证据7均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证据8中标号为1、2的照片拍摄于2016年12月15日，强拆行为发生于2017年3月23日，仅此不能证明强拆时所存在的物品。镇罗营镇政府对标号为3至6的照片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该部分证据可以反映涉案围墙被拆除之前的状况，对此予以确认，其他证明目的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根据当事人的陈述，镇罗营镇政府2017年3月23日强制拆除的上镇后街100号西南侧围墙即为杜淑兰、刘海健所主张的建7间房的财产所建。虽然镇罗营镇政府该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该生效判决亦查明上述围墙未取得规划部门的审批手续，故杜淑兰、刘海健要求镇罗营镇政府赔偿已建成围墙的各项材料款，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公民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无法予以支持。
但杜淑兰、刘海健可以主张上述围墙被强制拆除后所剩建筑材料的权利。镇罗营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未通知权利人限期清理而是直接自行清理，由此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杜淑兰、刘海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镇罗营镇政府强制拆除后所剩建筑材料的损失情况，但鉴于镇罗营镇政府未履行法律程序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于杜淑兰、刘海健不能举证的问题，镇罗营镇政府应承担一定责任。因杜淑兰、刘海健、镇罗营镇政府均不能证明强制拆除后所剩建筑材料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杜淑兰、刘海健提交的涉案围墙照片、镇罗营镇政府拆除现场视频等就形成围墙结构的红砖、石头、水泥砖、水泥板、大理石长条石等残值部分酌定赔偿并无不当。对于杜淑兰、刘海健要求赔偿宅院大门损失的请求，镇罗营镇政府拆除现场视频显示该门被拆下后放置在杜淑兰、刘海健院内，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该项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对于杜淑兰、刘海健要求赔偿大理石地板及其他各项建筑材料损失的请求，双方提交的证据中均未显示这些材料损毁情况，一审法院不支持该项赔偿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在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判决镇罗营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杜淑兰、刘海健违建残值损失共计八千元并驳回杜淑兰、刘海健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杜淑兰、刘海健、镇罗营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志刚
审判员 董 巍
审判员 胡兰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孙 利
书记员 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