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四复字第19号
被告人张宝才（乳名学明），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阳信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言自，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宝才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甲、范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三日作出（2015）滨中刑一初字第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宝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宝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甲、范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193元。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被告人张宝才对故意杀害袁某丙的事实供认不讳，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被告人张宝才的辩护人提出了“张宝才主观上出于间接故意，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张宝才亲属积极赔偿，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张宝才与袁某丙（殁年29岁）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10日23时许，二人在家中因琐事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张宝才产生杀妻恶念，遂从东屋内拿起一根尼龙绳从袁某丙背后勒住其颈部，将其拖至大门过道处，后继续用力勒其颈部，致袁某丙当场死亡。为逃避法律追究，张宝才将袁某丙的尸体拖至院内西侧敞篷下，把尼龙绳悬挂在敞篷下的铁管上，伪造袁某丙自缢现场，后通知他人抢救。经鉴定，袁某丙系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同年8月12日23时50分，张宝才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顾某证实，2014年8月10日晚她在医院值班。凌晨十二点多，医生高某出急诊后拉回一脖子中间偏上有勒痕的女的，已不行了。
（2）高某证实，2014年8月10日晚23时57分56秒，他接急救中心派车单，称水落坡镇张钴镥村有人自缢。他接警后在河流镇附近碰见呼救人员，转到急救车上后见病人脖子上有道勒伤痕，心跳脉搏血压均无。
（3）袁某乙证实，他听说张学明与袁某丙常吵架，张学明曾将盛面条的碗扣在袁某丙头上，还用条带打袁某丙。
（4）袁某甲证实，袁某丙与张宝才近两年打仗打得挺厉害。2014年8月10日晚12点左右，张宝才给他对象打电话让过去看袁某丙。他们凌晨一点左右到医院发现袁某丙已死了，脖子上有很深的伤痕。
（5）范某证实，2014年8月10日晚12点多，张宝才打电话说袁某丙出事去医院。她与袁某甲去医院后见袁某丙已死了，听说是上吊死的。并证实张宝才和袁某丙常打仗。
（6）刘某证实，2014年8月11日凌晨两点左右，他给张宝才妻子换衣服时，发现脖子红有上吊的痕迹。他看到院子铁横架杆子的南头挂根比烟细点儿的尼龙绳，两凳子倒在地上。
（7）张某甲证实，张宝才小名学明。2014年8月10日23时49分左右，张学明打电话说袁某丙上吊了。他到张学明家见袁某丙头北脚南躺在院子西南角梨树下的地上，篷子南头探出半米长的檩条上挂着根打结的绳子，檩条下有两倒地的板凳，凳子边有双拖鞋。袁某丙脖下和两侧有两道绳子印，已没气了。
（8）张某乙证实，2014年8月10日23时54分张宝才打电话说出事了。他到后见袁某丙在梨树北侧。他们在河流三春加油站迎上医院的急救车，拉到急救室没救过来又拉回家。8月11日上午，他看到西边帐篷头上檩条有一根打结的绳子，下有两倒了的凳子和一双拖鞋。
（9）张某丙证实，2014年8月10日晚六点多，他与妻子宋某、张宝才、袁某丙、孙女张琪雨一起吃的饭。晚12点左右，张宝才打电话说出事了。他和宋某到张宝才家见张某甲与张宝才在院子西南边的敞篷下扶着袁某丙，袁某丙面南，双腿单放在地上，张某甲在袁某丙后扶着，张宝才在袁某丙西扶着。张宝才给袁某丙的母亲打电话后开车把袁某丙送医院了。后他与袁某甲夫妻赶到医院见袁某丙脖前有一道红色的印迹，已死了。
（10）宋某证实，2014年8月10日19时许，她与张某丙、张宝才、袁某丙、张琪雨五人在袁某丙家吃的饭，20时许吃完后回去了。半夜里张某丙说袁某丙上吊了。她跟着张某丙到张宝才家，见张某甲、张宝才在场。袁某丙面南坐在厂棚东边的地上，脖前有一道红印，张某甲在袁某丙后搂着哭。后他们把袁某丙抬上车去医院，张某丙与袁某甲夫妻也去医院了。
（11）王某证实，2014年8月10日晚凌晨12左右，张宝才打电话说袁某丙上吊了。在张宝才家屋门南敞篷南头的檩条上吊着根绳子，下面板凳歪倒了，有双拖鞋。张某甲抱着袁某丙，她跑过去喊也没反应。她见袁某丙脖子上有红色印痕。后把袁某丙送到医院也没救过来。
（12）段某证实，2014年阳历8月10日晚9点左右，她在电话里和张宝才说有人介绍她去宾馆当服务员，张宝才不愿意。次日早6点半前，郭某打电话说张宝才的媳妇上吊了。7点左右张宝才打电话告诉她。她接完电话心情不好哭了，并对同事毛某说一朋友上吊了。
（13）毛某证实，2014年8月10日她和段某值夜班。11日早段某接了个电话后好像哭了，并说一28岁朋友上吊了。
（14）郭某证实，2014年8月11日早5点多，张宝才打电话说其媳妇上吊死了，并让他告诉段某近几天别联系。
2、勘验、检查笔录
（1）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图、刑事科学技术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山东省阳信县水落坡镇张钴镥村张宝才家。张宝才家有尖顶的砖瓦房北屋五间，院内西侧南北方向搭建一敞篷。敞篷为以铁管为框架，铁皮钢瓦搭建而成。搭建敞篷的南北走向的铁管向南出来一个头，多出来的这段铁管长约45cm，直径约6cm，在铁管上挂着一双股的绳套，绳子为淡蓝色和粉色相间，单股绳子直径约0.5cm，圆形绳套拉直长为83cm，绳套上系有一绳子扣，绳子口系法为一活扣，绳套最下端距离地面高度为197cm，在绳套下的地面上歪倒着两单人木质板凳，一双女士拖鞋鞋底底朝上，在两张木板凳东北侧地面上紧挨着。
（2）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平面图、刑事科学技术照片证实，张宝才家院内东屋南侧间屋内靠北墙东西方向摆放两张方形木桌，西侧木桌上摆放一圆形簸箕，东侧木桌上摆放一塑料儿童玩具车和电线等物品，两张桌子间有一纸质酒箱子里斜放着一绿色塑料农药瓶（提取），瓶盖已被拧下，药瓶口还被铝纸片封着，瓶子上写有“玉草净”字样。在水泥地面上发现一红色的瓶盖（提取）为拧下的药瓶盖。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滨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滨）公（刑）鉴（理化）字（2014）227号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送检的袁某丙胃组织、肝脏组织和心血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
（2）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阳）公（法）鉴（尸）字（2014）0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袁某丙双眼角膜混浊，双眼睑结膜见点状出血。鼻梁处有一0.7cm×0.8㎝擦伤，左侧鼻翼有一0.2cm×1.0㎝皮下出血呈青紫色。左下颌区有一斜形2.3cm×0.6㎝擦伤。口唇紫绀，口腔黏膜未见明显损伤，下颌龈黏膜见出血点。颈部存在闭合状索沟，大致呈水平状，伴明显表皮剥脱。索沟在颈前位于喉结处，在颈前、颈右侧、顶部左侧有多处分支及交叉。纵向切开颈部，分离皮肤及各层肌肉，见双侧胸骨舌骨肌出血，分别为：1.3cm×1.4cm，1.5cm×2.0cm；右侧甲状腺出血；剪开气管，见气管通畅；右侧椎前筋膜有一3.0cm×0.5cm出血。纵形切开胸、腹部，胸、腹腔未见积血；剪开心包，心包无积血，心脏隔面见出血点，心腔血液不凝；双肺淤血，结节气肿，表面见多量出血点。根据检验所见，袁某丙颈部存在闭合状索沟，大致呈水平状，伴明显表皮剥脱，解剖见皮下出血，颈前肌肉出血、右侧甲状腺出血、右侧椎前筋膜出血，根据颈部索沟特点分析，符合勒颈形成。袁某丙存在鼻梁擦伤、左鼻翼皮下出血、左下颌擦伤，分析认为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根据检验及解剖所见，袁某丙存在双眼睑结膜点状出血、口唇紫绀、双手指甲紫绀、双足指甲紫绀、心脏隔面出血点、双肺表面多量出血点、双肺淤血结节气肿等窒息征象，颈部存在闭合状索沟，大致呈水平状，伴明显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颈前肌肉出血、右侧甲状腺出血、右侧椎前筋膜出血。综合分析认为袁某丙符合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鉴定意见：袁某丙符合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3）山东省滨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滨）公（刑）鉴（DNA）字（2014）530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提取的绳结为始点的第二段擦拭拭子、绳结为始点的第三段擦拭拭子、瓶盖擦拭拭子经15个STR分型为袁某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1387318×1019；提取的绳结为始点的第四段擦拭拭子的基因分型为混合基因分型，在15个STR分型中包含张宝才及袁某丙。
4、物证
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从案发现场提取的淡蓝色和粉色相间的尼龙绳一根。原审开庭审理时向被告人张宝才出示该物证及照片，张宝才辨认后确认，该绳系其勒死袁某丙所用的尼龙绳。
5、书证
（1）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8月11日18时29分，袁某甲报警称，2014年8月10日晚上其女儿袁某丙在阳信县水落坡镇张钴镥村死亡。接警后，该局侦查人员到达案发现场展开侦查。8月12日，将犯罪嫌疑人张宝才口头传唤至阳信县公安局，经讯问，张宝才供述了杀害其妻袁某丙的作案过程。
（2）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张宝才出生于1987年5月6日，袁某丙出生于1985年12月21日。
（3）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从滨州市移动通信公司调取的张宝才（手机号136××××8218）通话清单证实，张宝才分别于2014年8月10日23时47分、23时48分、23时53分拨打张某丙（手机号153××××9309）、张某甲（手机号138××××5537）、张某乙（手机号182××××2566）的电话，告知袁某丙死亡的情况。
6、被告人供述
张宝才供述，2014年8月10日晚，他爸妈在他家吃的饭。晚七点半左右他吃完后到家北侧的十字路口和刘红印聊天，八点回到家。他父母和女儿都走了，家里只有袁某丙和出生28天的儿子。他走到家大门口给段某打电话，段某在电话里说不想在加油站干，要去一宾馆干，他劝她别去。他打电话时袁喊他，进屋后袁某丙又说坐月子她娘家不来接，并要给她爸爸打电话。他烦了从袁某丙手里夺出手机来骂袁。他数落袁某丙狠点儿，袁某丙跑出屋说去找他爹。他追到门过道里见小东屋的灯亮了，袁手里拿着药瓶子拧下盖来想喝。他烦了，就从东边的化肥袋子上拿起根挽着结的尼龙绳，抓着绳子两头由上往下套在袁某丙的脖子上，把绳子一头穿进另一头，两手抓着绳子一头向南拽，袁某丙向北挣扎，他用了很大的力往门外拖她，把袁某丙从原地拖到电车西边，从电车西边和凳子间的窄走道里向南拖到小门上，在屋里拖了一分多钟，拖到门过道里约一二米。后袁某丙往他背上倒，他回身抱着她，见她嘴里只出气不进气。他认为袁某丙死了，寻思着死了就死了吧，用右手搂着袁的腰，用胸膛支撑着，左手又抓起袁脖后的绳子往后勒了约一分钟。后他见袁不喘气了，就搂住腰往前一拖放在地上，套下绳子来，用手指摸了摸袁脖子上的嗉子（喉结）处，见嗉子塌陷进去，确定死了。他害怕受法律惩罚，就制造袁某丙上吊自杀的现场。约二分钟后，他从地上拿起绳子和袁穿的双拖鞋走到院西边放家具的棚子东南角上，先把拖鞋扔在地上，又把尼龙绳挂在向南伸出的铁管上，下面正好有两个凳子，他站在凳子上挂上绳子后把两凳子放倒在地。他到门过道里两手抓着袁某丙的腋窝处，倒退着把袁某丙拖着到挂绳子处北边约1-2米的梨树下，头北脚南躺着。他先后给张某丙、张某甲等人打电话说出事了。张某甲先赶到他家，后张某丙、王某等依次到他家。他打急救电话后开车和张某甲等人带着袁某丙去医院，走到河流街时碰到医院的车，把袁某丙转到医院的车上去了医院。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宝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辩护人所提“张宝才主观上出于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张宝才先后两次用绳子勒袁某丙的颈部，明知会发生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并希望死亡后果的发生，其主观上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直接故意。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张宝才亲属积极赔偿，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张宝才因琐事两次用绳子勒袁某丙的颈部，致人当场死亡，犯罪手段特别残忍，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被告人张宝才亲属积极赔偿，根据张宝才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已对其从宽处罚，所判处的刑罚并无不当。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滨中刑一初字第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宝才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韩芳丽
审 判 员 王洪伟
代理审判员 王修晖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