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亮（特别授权），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光芒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新桥镇光芒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郭小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怀（特别授权），靖江市靖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波、江苏光芒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芒公司）因工资、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2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光芒公司加付赔偿金9万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光芒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由于光芒公司恶意拖欠工资，应按照最高额度加付赔偿金9万元。2、光芒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与周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营销部市场销售责任制合同》不是劳动合同，光芒公司在庭审中亦多次陈述该合同不是劳动合同，明确表示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基于光芒公司自认，其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9万元。
光芒公司针对周波的上诉，答辩称：1、周波在原审过程中也自认销售责任制合同不是劳动合同，但其主张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都是基于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明显与其自认的事实矛盾。2、双方虽签订了销售责任制合同，但周波未完成一分钱销售任务，且将公司的77800元货物运往南通后未予以归还。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因周波没有履行销售责任制合同，周波不应享受工资和其他待遇，且应返还预支的报酬45800元及联想笔记本电脑。
光芒公司亦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周波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周波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周波称有广阔的电器销售市场，获得光芒公司信任，于2015年6月1日以10万作为履行合同定金，保证除公司内部零售、调拨、礼品销售外，完成销售任务2000万元；资金到账2000万元；保证平均毛利润28%，上述保证实现才享受底薪1万元。本案争议焦点是周波是否履行销售责任制合同，一审未能从合同性质、目的理解销售责任制合同的整体性，对合同性质进行篡改，未能考虑权利义务对等。
周波针对光芒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销售责任制合同并没有约定销售部未完成年销售任务可以拒付周波工资，销售工作仅是销售部工作内容之一，不是全部工作内容。从签订销售责任制合同至2016年3月29日光芒公司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仅9个月，不能因此得出周波及销售部整个年度不能完成销售任务，故光芒公司以未完成工作任务拒付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3月29日光芒公司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周波是光芒公司的劳动者，从光芒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差旅报销凭证可以证明周波除了正常工作外，经常受公司指派外出扩展市场，开发南通市场，期间光芒公司从未提出周波不能胜任工作。3、周波虽认为销售责任制合同不是劳动合同，但并不否认周波和光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是认为光芒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与周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综上，光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周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光芒公司支付周波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90000元；2、光芒公司加付周波未及时支付工资的赔偿金90000元；3、光芒公司支付周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0000元（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4、光芒公司支付周波2015年8月24日、10月14日、11月13日的差旅费余款13000元；5、光芒公司退还周波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光芒公司与周波签订《2015年营销部市场销售责任制合同》一份，主要内容：光芒公司聘周波为公司营销副总，全面负责公司产品线上线下销售，营销章程制定，市场操作管理等。周波保证2015年度（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0日）除公司内部零售、调拨、礼品销售外，其余完成销售任务2000万元，资金到账2000万元，平均毛利率达28%。周波同意投入十万元作为股本（6月10日前），第二年同意投入三十万元作为股本（周波全年工资待遇的50%），光芒公司均确保收益率10%。周波享受月基本底薪1万元（社会养老保险按集团标准），提成按照当月回款的0.7%由光芒公司支付。如全年周波完成销售必保到账资金2000万元，光芒公司同意从营业利润中支付三十四万元作为奖励。合同签订后，2015年6月10日周波以刷卡方式交给光芒公司100000元，光芒公司出具收款凭证载明“收款事由股本金”等。同年9月30日，光芒公司明确由周波暂代管理南通区域营销中心。
2015年7月30日周波出具借款凭证，载明“工资借款”，领取了6月份底薪工资10000元。2015年9月2日，周波出具借款凭证载明用途“7月份工资”，光芒公司批准但尚未支付。另周波多次出差垫付部分差旅费，相关票据光芒公司已经入账，其中2015年8月24日周波出具借款凭证载明金额7800元，光芒公司实际分五次报支现金5800元，10月14日载明的金额10000元和11月13日的金额1200元，光芒公司尚未交付。
2016年1月25日周波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光芒公司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工资70000元、报销差旅费13000元、退还股本100000元、补缴社会保险费。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靖劳人仲案字[2016]第86号仲裁裁决，由光芒公司支付周波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工资70000元，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周波对第二项裁决内容有异议。2016年3月30日周波收到了光芒公司邮寄的除名决定通知，遂于2016年3月31日起诉至法院。光芒公司收到仲裁裁决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销售责任制合同是否属于书面劳动合同；2、周波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加付赔偿金如何处理；3、周波主张差旅费数额如何确定和处理；4、光芒公司应否返还周波交付的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由于各用人单位千差万别，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的约定差异很大，因此国家不宜制定统一的劳动合同标准文本，各地、各行业制定并向用人单位推荐的劳动合同文本，对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有一定的指导意义，但仅供参考。周波系适格的劳动者，光芒公司也是依法设立的用人单位，分析双方签订的销售责任制合同，内容丰富，包括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劳动报酬等条款，体现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双方的责权利，由周波提供劳务且由光芒公司接受，符合劳动合同的本质特征，故应当认定销售责任制合同为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此节亦得到2016年3月底光芒公司发出的除名决定印证足以认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根据销售责任制合同等证据，可以确认周波职务、工作范围内容和月基本底薪，未约定根据销售任务完成情况考核发放月基本底薪，光芒公司以周波未完成销售任务、未考勤等理由拒付，显属不当行为，结合光芒公司法定代表人两次签名批准“工资借款”的事实，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周波主张光芒公司补发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的月基本底薪，符合约定，予以支持。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加付赔偿金焦点。该二项请求与工资争议具有不可分性，虽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应当合并在本案中审理。因销售责任制合同属于书面劳动合同，周波主张支付二倍工资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周波主张加付赔偿金然而未经劳动行政处理程序，不予支持。
关于差旅费报销焦点。光芒公司对于报销合理差旅费不持异议，且出差费用申报单均有光芒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批准，故周波主张差旅费报销符合约定，但以借款凭证未付数额作为报销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应以出差费用申报单为准，据此确认为12352元，光芒公司应当予以支付。
关于光芒公司应否返还周波交付的100000元焦点。光芒公司在庭审中多次认为该款系周波自愿交纳作为完成年销售任务的诚意保证定金，事实上周波并非光芒公司股东，说明光芒公司利用缔约优势地位向周波收取、占用资金，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并无本质影响，现周波主张返还该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周波的诉讼请求中补发工资、报销差旅费、返还资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判决：一、江苏光芒生活电器有限公司支付周波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的月基本底薪90000元、差旅费12352元，返还周波100000元，合计202352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二、驳回周波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光芒公司负担（光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中，双方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销售责任制合同是否属于书面劳动合同，周波主张的二倍工资应否支持；2、销售责任制合同是否履行，光芒公司是否应按约支付周波每月1万元底薪；3、周波主张的加付赔偿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界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不仅应从协议名称等形式要件上进行区分，还应从双方协议的内容是否符合劳动合同的基本要件和特征等实质性内容上予以考量。从本案周波与光芒公司签订的《2015年营销部市场销售责任制合同》来看，首先，合同双方分别为具备用工资格的单位和劳动者个人，符合劳动合同的主体要求。其次，在销售责任制合同中就工作内容、工作期限、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等进行了约定，基本包含了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综上，《2015年营销部市场销售责任制合同》固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已经具备书面劳动合同的要件，并已基本实现了书面劳动合同的功能，故原审认定《2015年营销部市场销售责任制合同》为双方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因双方之间存在书面劳动合同，原审判决驳回周波要求光芒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争议焦点二，光芒公司上诉认为销售合同中约定周波除公司内部零售、调拨、礼品销售外，其余完成销售任务2000万元，资金到账2000万元，保证平均毛利润达28%才应支付底薪工资。经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周波享受月基本底薪1万元，提成按照当月回款的0.7%由光芒公司支付，如全年周波完成销售必保到账资金2000万元，光芒公司同意周波从其营业利润中支付三十四万作为对周波的奖励，其余利润由周波分配，光芒公司予以监督。根据上述约定，周波的报酬是由底薪和提成收入组成，同时如完成合同约定的销售额，可以提取34万利润作为奖励，合同中并未约定只有在完成合同约定的所有销售任务的情况下，周波才有权主张底薪。实际上，周波在2015年7月30日以出具借款凭证的方式领取了10000元工资，此时，周波并未完成销售任务，但光芒公司对周波领取工资予以了批准，足以说明底薪并非是在完成销售任务的情况下才能发放，故光芒公司主张因周波未能完成销售任务，故无需支付每月1万元底薪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主张加付赔偿金应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的前置程序，因本案未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周波主张赔偿款不符合法定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周波、江苏光芒生活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波、江苏光芒生活电器有限公司各半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顾春旺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