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汕尾中法行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丰县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林建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智明，广东海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丽花。
委托代理人：郭华东。系黄丽花的丈夫。
委托代理人：周娉婷，广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辉。
委托代理人：彭柏竣。
原审第三人：海丰县林业科学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施雪原，所长。
委托代理人：施庆华，副所长。
原审第三人：赖贵。
上诉人海丰县国土资源局（下称海丰县国土局）、黄丽花因与被上诉人李剑辉、原审第三人海丰县林业科学研究所（下称林科所）、原审第三人赖贵土地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海丰县人民法院（2012）汕海法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丰县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郭智明，上诉人黄丽花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华东、周娉婷，被上诉人李剑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柏竣，原审第三人林科所的委托代理人施庆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赖贵经本院两次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查明：林科所为了解决职工住房问题，于1995年3月向海城镇政府征地，位于海城镇新园居委龙津西片庵埔山坡地一幅，于1995年7月与原告李剑辉签订协议书，按协议内容安排第1栋2号（现1栋6号），实建面积80平方米的土地给原告。李剑辉已交付土地款人民币45000元，至现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林科所于2001年10月10日同时出具了两份位置相同而面积却有差异的证明书和两份宗地图，分别为：第一份是给李剑辉的土地面积为80平方米；第二份是给赖贵的土地面积为76平方米。据国土局证据显示2001年1月20日“土地登记申请书”及“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发证时间为2002年5月30日，证号：海府国用（2002）第0032444／01011172号。于2006年赖贵转让给第三人黄丽花，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海府国用（2006）第0032444／01011172号。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27日前往汕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红海湾分局查询汕尾红海湾新华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新华公司）注册情况。该局出具证明：“其注册情况：开业时间1993年6月23日，法定代表人：吴华新。吊销时间1998年11月16日。”该证据于庭审时出示并质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又查明：2001年10月8日海丰县国土局与新华公司签订宗地位于海城镇龙津西片海银路边面积为26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赖贵的76平方米的土地与林科所安排给其职工李剑辉的80平方米土地属同一位置。案外人陈某某（中介人）作为本案证人于2006年1月4日将李剑辉作为甲方与乙方黄丽花签订协议书，对该涉案土地以13万元价格卖给黄丽花。在庭审中，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称：“其不认识李剑辉，当时其在作中介人，涉案土地无证，无证是无人要的，其去国土局查询，也看了国土登记是赖贵，当时写了一份协议书，写李剑辉由其代办，协议书是在黄丽花家中写的，其去汕尾也找了赖贵，当时只知道是副证，不是正本”。还有证人吴某某的书面证言在庭审中出示。
原审法院认为：海丰县国土局于2001年10月8日与新华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协议出让宗地位于海城镇龙津西片庵埔后一幅2600平方米土地，其中有林科所为其职工李剑辉购买的龙津西片1栋2号（现1栋6号）的涉案土地。2002年5月30日海丰县国土局将该土地颁发给赖贵，证号为海府国用总字（2002）第0032444／01011172号。新华公司已于1998年11月16日被汕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红海湾分局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已不存在，海丰县国土局与不存在的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协议书，依法应属无效，其颁发给赖贵《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海丰县国土局于2006年8月24日将赖贵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给黄丽花，证号：海府国用（2006）第0032444／01011172号。因赖贵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已被撤销，故海丰县国土局将赖贵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给黄丽花也应属无效，依法应予撤销。林科所于2001年10月10日向李剑辉和赖贵同时出具了同一位置的土地的《安排住宅地证明书》和《宗地图》的行为是违法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海丰县国土资源局于2002年5月30日颁发给赖贵的位于海丰县海城镇龙津西片庵埔后一栋6号的土地使用权证（证号：海府国用（2002）第0032444／01011172号）的具体行政行为。二、撤销海丰县国土资源局于2006年8月24日为黄丽花的位于海丰县海城镇龙津西片庵埔后一栋6号的土地使用权证（证号：海府国用（2006）第0032444／01011172号）的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海丰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海丰县国土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涉案土地是1994年间，海城镇政府以“以地养路”的方式安排给新华公司，该公司于1995年转让给林科所作为宿舍用地。并不是“第三人林科所为了解决职工住房问题，于1995年3月向海城镇政府征地……”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以新华公司于1998年11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已不存在，认定海丰县国土局与不存在的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从而认定向赖贵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主要依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工商行政管理法规的规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是企业已不存在，只是被限制经营，该企业的清算法人依然存在，依法应对企业的债权债务及财产进行清理。本案中，涉案土地是海城镇政府于1994年以“以地养路”的方式安排给该公司，2001年经海丰县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补办用地手续，此时，该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仍然应作为清算法人依法应对公司进行清算，而进行该公司的相关产权登记、处置本公司的相关财产属于公司清算范畴，因此，该公司因产权登记依法所履行的相关手续合法有效，海丰县国土局所实施的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丽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违反法定审理程序，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擅自延长审理期限，严重违反法定审理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审理中，李剑辉仅仅提供了其与林科所的《协议书》及有关收据，该份证据是内部土地划分协议，是双方之间财产关系的内部约定、未经海丰县国土局批准且没有进行相关的产权登记，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属必须经合法登记后方为有效，故一审原告并非涉案土地使用权属的所有者。此外，由于李剑辉不能提供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有关材料和受理材料，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拥有上诉人持有的（2006）第0032444／01011172号土地使用证上涉案土地的权属，其与海丰县国土局颁发（2002）第0032444／01011172号及（2006）第0032444／0101117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中海丰县国土局对赖贵、上诉人黄丽花所进行使用权登记是在依法经海丰县人民政府的公文批复同意且已依照程序进行相应的地籍调查及权属审核的情况下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该行为程序合法证据充分，并无不妥。三、一审判决法律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直接改判维持海丰县国土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4号《关于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函》中指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等相关法律规定可以看出：首先，公司等企业法人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民事主体并未自然消失，公司等企业法人的民事主体资格是否存在的关键在于其是否进行了注销登记程序。本案中，新华公司于1998年11月16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并未说明该公司已经过清算并进行了注销登记，从法律定性上说，新华公司仍属独立的民事主体，其从事的有关民事活动也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其次，新华公司因凭借1994年与海丰县政府达成以地养路的协议并依法征用到涉案土地并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2001年该公司为配合本案的林科所、赖贵补办（2002）第0032444／0101117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而与海丰县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海丰县国土局与仍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的新华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按程序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符合法律程序，该具体行政行的主要证据合法有效、充分；最后，一审判决片面认定涉案土地出让合同无效不符合基本法理且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据此作出的错误判决应当予以改判。综上，原审法院违法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理应改判。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第（2012）汕海法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持海丰县国土局分别于2002年5月30日颁发的（2002）第0032444／01011172号、2006年8月24日颁发的（2006）第0032444／0101117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查明：二审庭审时，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是由原审第三人林科所于1995年间向海城镇政府征地还是海城镇政府于1994年间以“以地养路”的方式安排给新华公司存在争议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1994年新华公司因承包海城镇龙津西片工业开发区的土地平整工程，工程竣工后，海城镇政府以“以地养路”的方式，安排位于庵埔莲花路口的土地一幅给该公司，该公司将部分转让给林科所作为宿舍用地。李剑辉于1995年7月17日向其所在单位林科所购买位于海丰县海城镇新园居委龙津西片1栋2号（现1栋6号）宅地一块，面积80平方米，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签订当日李剑辉交付了土地款人民币45000元。1998年，林科所向海丰县人民政府申请补办用地手续，经国土局提出意见，海丰县建设局同意后，海丰县人民政府于2001年1月20日批准同意补办国土证。海丰县国土局于2001年3月16日据此复函新华公司同意该宗地出让给新华公司及林科所作为职工宿舍用地。李剑辉于2005年将该地块借给其朋友黄瑞实搭建石镁瓦屋作加工场使用至今。
再查，从海丰县国土局提供的证据土地登记申请书中显示：原审第三人赖贵向海丰县国土局申请为其颁发土地使用证的四份申请登记依据为：“第一，海丰县政府于2001年1月20日的批示；第二，海丰县国土局于2001年3月16日出具的海国征补（2001）1号文件；第三，海丰县国土局与新华公司于2001年10月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四，住宅用地证明书”。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海丰县国土局向赖贵和黄丽花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经审查，上诉人海丰县国土局依据原审第三人赖贵的申请，为其颁发土地使用证，赖贵的四份申请依据中，前三份依据系证明1998年，林科所向海丰县人民政府申请补办用地手续，经国土局提出意见，海丰县建设局同意后，海丰县人民政府于2001年1月20日批准同意补办国土证；海丰县国土局于2001年3月16日据此复函新华公司同意该宗地出让给新华公司及林科所作为职工宿舍用地，并于2001年10月8日与新华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人为新华公司，赖贵向海丰县国土局申请办证提供的第一、二、三份依据无法证明其为该宗地的权利人。而第四份依据系于2001年10月10日加盖新华公司和林科所公章的住宅用地证明书，从本案现有的证据中，并无证据证明赖贵系新华公司的员工或林科所职工，也无证据证明赖贵与新华公司或林科所受让涉案土地，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新华公司已于1998年11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未经清算使用应被收缴的公章而出具住宅用地证明书，且林科所也同时为李剑辉出具住宅用地证明书，因此该证明书不足以证明赖贵系涉案土地的权利人。上诉人海丰县国土局在为赖贵办理土地使用证审查过程中，未依法认真调查核实，即为赖贵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因赖贵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被撤销，黄丽花由赖贵转让所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也应予撤销。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函》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原审以新华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认定该公司已不存在，并以海丰县国土局与不存在的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协议书无效为由判决予以撤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海丰县国土局及上诉人黄丽花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海丰县国土资源局和上诉人黄丽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莉美
审 判 员 黄立靖
代理审判员 陈尊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卓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