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贺民二终字第1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贺州市贺达林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贺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符志华，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龚晓明，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陀金，住贺州市。
委托代理人：苏达池，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碧群，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贺达林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陀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符志华、龚晓明、被上诉人陀金的委托代理人苏达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日，原告陀金（乙方）与被告贺达公司（甲方）经协商，将贺达公司依法取得的林地使用权和森林、林木所有权与使用权（简称林权）一并转让给陀金，由陀金在约定期限内自主经营和利用，双方签订林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林地（共28处）位于湖南省宁远县、道县，有林面积不低于13000亩，地址、面积、使用年限详见合同附件，以现况为准；转让金额690万元，包括林地使用权和森林、林木所有权；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支付定金200万元；林权权属资料、手续移交后三日内，乙方支付转让金421万元；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完毕林权登记手续后三日内，乙方支付转让金69万元，但乙方支付本款款项的时间不超过合同签订之日起180天（无论甲乙双方是否完成林权过户手续）；任何不履约或不完全履行合同项下约定义务的行为以及违背合同作出的保证、承诺等情况均构成违约；一方若违约，应向守约方承担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约方进行赔偿。2013年2月5日，被告出具收到原告支付林地转让定金200万元的收据。2013年3月11日，被告向梁某移交28处林地的合同书原件41份。2013年4月12日，被告向梁某送交关于尽快支付林地转让金的函。2013年7月1日，被告向原告代理人苏达池送交关于限期支付林地转让金的函。2013年5月、7月、9月，原告三次向被告邮寄函告，催促被告办理林权权属资料、手续移交，指出被告转让给原告林地、林木存在的问题，暂停履行合同义务。2013年11月2日被告解除合同通知函载明：2013年2月1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转让人向受让人移交林权权属资料三日内，受让人应支付合同价款421万元，转让人已依约履行林权权属资料、手续移交义务，但你方一再拖延付款时间，经多次催缴至今未果，你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基于以上原因，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转让人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请你方收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退还林权权属资料。2013年11月3日，梁某向原告移交原、被告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中所约定湖南宁远、道县等地的林地、林木转让合同书原件计28份。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林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支付定金200万元；林权权属资料、手续移交后三日内，乙方支付转让金421万元”。原告依约在合同签订后支付了定金200万元。关于合同书原件移交问题。被告在2013年3月11日将合同书原件41份移交给梁某，梁某在2013年11月3日将其中的合同书原件28份移交给原告。原告不认可被告向梁某移交合同书原件是向原告移交，被告没有证据证明梁某是原告的代理人，故被告向梁某移交合同书原件不能认定为是向原告移交。被告未按约定将林权权属资料、手续移交给原告已构成违约，原告未支付转让金421万元不违反合同约定。2013年11月2日，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合同，原告未提出异议，可认定双方已协议解除合同。被告违约未将林权权属资料、手续移交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定金交付后，交付定金的一方可以按照合同的约定以丧失定金为代价而解除主合同。收受定金的一方可以双倍返还定金为代价而解除主合同。对解除主合同后责任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的规定，原告作为支付定金的一方，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有理，予以支持。关于定金的数额问题。原、被告约定，原告已支付的定金是2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合同总金额为690万元，原、被告约定的定金200万元超过了690万元的百分之二十，对超过部分的62万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退还交付的定金200万元中超过定金限额不能作为定金的62万元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退还合同书原件41份的问题。被告向梁某移交合同书原件41份，梁某在2013年11月3日将其中的合同书原件28份移交给原告，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原告移交了合同书原件，故其反诉要求原告退还合同书原件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合同书原件退还的问题，被告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贺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76万元及转让款62万元给原告陀金；二、驳回被告贺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936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贺达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贺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贺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事实导致裁判错误。1、梁某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之一，实施了合同洽谈、接收贺达公司移交系列合同原件并转交给陀金等行为，但一审法院既没有追加梁某为第三人也没有将其作为证人传唤出庭作证。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梁某是否有权作为陀金的代理人执行代理事务，故梁某以何种身份接收贺达公司移交的系列合同原件，一审没有查证清楚就下判必然导致裁判错误。2、虽然梁某未持有陀金的委托书，但事实上梁某的代理行为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梁某从签订合同之前的磋商开始就代表陀金一方与贺达公司洽谈联系，2012年6月18日，陀金还以广西贺州市金森林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的名义委托梁某、谢桂先二人到贺达公司洽谈过业务。因此，梁某一直是代表陀金一方与贺达公司洽谈、签订《林地转让合同》的代理人，并代表陀金一方接收了《造林合同》原件共41份。这一事实从原告陀金于2013年7月5日、2013年5月13日发给贺达公司的函件中也得以佐证。如陀金在2013年5月13日的函件中称：“初步审查了贵公司与村民签订的合同，发现合同相关当事单位及人员签名项、林地转让面积项等严重缺漏”。若没有移交，何来审查“贵公司与村民签订的合同”之说。原告陀金在2013年9月23日发给贺达公司的函件也索要贺达公司向村民支付林地承包款的票据原件、权属证明等，而没有要求移交与村民签订的合同书原件。这些事实和证据均能证明梁某代表陀金接收了《造林合同》原件41份，其行为足以让合同相对人即上诉人认为是梁某是陀金的代理人。陀金以没有书面委托梁某办理事务为由拒付余款，从而达到索赔巨额违约金的目的，对其不诚信的交易行为，法院不应予以支持。3、上诉人在2013年11月2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交陀金签收后，陀金没有提出异议，说明双方对解除合同无异议，一审法院也已认可，既然合同已经解除，就不应判令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二、一审法院对合同定金做出处理，同时也应对陀金接受上诉人的数十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等林地权利凭证材料判决退还上诉人，但一审法院未作处理，使之成为遗留问题，不符合案结事了的纠纷处理原则。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陀金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并按无效合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八十八条又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也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结合本案，上诉人所转让的不是林权证，而是上诉人与相关林地承包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而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前后，均未取得林地原承包权人同意，也未办理有关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手续。因此，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被上诉人陀金应当退还上诉人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原件41份，上诉人才应退还其定金。由于双方对合同无效都负有责任，故对于双方的损失应各自负担。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法应按无效合同处理。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按无效合同处理原则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陀金答辩称：1、梁某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被上诉人陀金委托履行合同的代理人，所以无权参加本案诉讼。2、上诉人贺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陀金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合同是有效合同。上诉人贺达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且单方擅自解除合同，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定金罚则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转让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贺达公司对一审不认定梁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提出了异议，贺达公司认为，梁某既是介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中间人，事实上也代表陀金参与了合同履行，上诉人向梁某交付林木买卖及林地承包经营权等系列合同原件的行为等同于向被上诉人陀金交付了系列合同原件等资料。被上诉人陀金则认为，梁某不是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更不是陀金的合伙人，上诉人将系列合同原件交付给梁某的行为与被上诉人陀金无关，上诉人收取了陀金的200万元定金后再也没有向陀金履行过合同义务。
本院对上诉人提出异议部分事实的分析认定：首先，贺达公司与陀金签订《林权转让合同》时梁某没有在合同文本上签名，故梁某不是合同相对人；其次，陀金没有向梁某出具过委托函授权梁某代为履行合同，贺达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梁某可以代表陀金履行合同；再次，本案没有证据表明梁某是以陀金的名义收取贺达公司交付的系列合同文本原件等相关资料，也没有证据证明梁某是陀金一方的合伙人。因此，贺达公司认为其向梁某交付林木林地经营权等系列合同文本原件等资料是向陀金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贺达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陀金双倍返还定金276万元并退还转让款62万元。（一）上诉人贺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陀金于2013年2月1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二）根据《林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陀金应支付定金200万元，待贺达公司将林权权属资料、手续移交以后三日内，再支付转让金421万元。合同签订后，陀金依照合同约定向贺达公司交付了定金200万元。但贺达公司收取陀金交付的定金200万元后，却没有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直至陀金收到贺达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之前，贺达公司既没有按合同约定向陀金交付贺达公司与土地承包权人和林木所有权人原先签订的林木林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等一系列合同文本原件，也没有通知陀金接收林木及林地经营权、管理权，反而将应当交付给陀金的41份系列合同原件交付与梁某。在明知陀金没有收到系列合同原件且在陀金多次催促交付的情况下，贺达公司又单方通知陀金解除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导致陀金在交付合同定金后无法取得合同权利，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此外，上诉人贺达公司在通知陀金解除《林权转让合同》后，又拒绝退还陀金的合同定金200万元，一直占用至今。可见，上诉人贺达公司的上述行为确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合同定金为138万元并判令上诉人贺达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合同定金276万元和返还转让款62万元的违约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上诉人贺达公司提出陀金曾于2012年6月18日以广西贺州市金森林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名义委托案外人梁某、谢桂先到上诉人公司洽谈过业务，本案中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梁某一直是代表陀金一方参与洽谈签订、履行《林权转让合同》并接收包括《造林合同》在内的41份系列合同原件，陀金曾实地查看林木林地现状并向上诉人发函索要交款票据等行为，说明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无违约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1、上诉人贺达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陀金委托梁某参与签订本案合同，梁某既没有在合同上签名也不持有陀金出具的委托书函参与履行合同，故不能认定梁某是陀金的委托代理人；2、在没有任何障碍阻止上诉人向合同相对人陀金交付系列合同原件的情况下，上诉人反而向案外人梁某交付，上诉人的行为显然违反合同约定，也不具有合理性，即使陀金曾于2012年6月委托梁某代理过某一民事活动，也不能推定梁某是履行本案《林权转让合同》的代理人。事实上，正是因为陀金一直没有收到贺达公司应当交付的系列合同原件和相关手续资料，陀金才多次向贺达公司发函索要上述资料，故梁某收执贺达公司交付系列合同原件及相关资料的行为不能构成对陀金的表见代理；3、被上诉人陀金即使在合同签订之前或者交付定金之后，曾有前往合同标的物所在地核查察看标的物状况的行为，也可视为属于对己方交易安全予以关注的合理行为，而不能以此认定陀金在交付定金后已肯定收到了系列合同原件并已接收了合同标的物。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交付合同定金后没有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而上诉人在收取合同定金后未按合同约定将系列合同原件等林权权属资料、手续移交给被上诉人陀金，没有交付合同标的物且单方擅自解除合同，上诉人的行为确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至于上诉人已交付给梁某的系列合同原件及相关资料，应由上诉人另行向梁某主张权利予以解决，故一审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贺达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40元，由上诉人广西贺州市贺达林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智文
审判员 陈立峰
审判员 严永茂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