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民一终字第00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金昌，男，1951年2月2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多霞，女，1953年3月20日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俞芝，女，1949年4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委托代理人：梁允安，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金昌、杨多霞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初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金昌、杨多霞，被上诉人杨俞芝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允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俞芝原审诉称：杨俞芝系赵福珍的养女，在杨俞芝不足1周岁时被赵福珍抱养，并由赵福珍夫妇抚养长大。1981年赵福珍的户口迁到杨俞芝处并分得承包地，九十年代初赵福珍的户口迁到被告处。在赡养赵福珍的问题上，原、被告经赵福珍的侄子杨多会协调达成赡养协议。2013年9月9日，储节林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赵福珍死亡，储节林负事故全部责任。同年9月29日，储节林与杨俞芝、杨多霞签订了《赔偿协议书》，约定储节林赔偿杨俞芝、杨多霞270000元。杨多霞丈夫胡金昌于当日领回270000元赔偿款。后被告按照当地风俗殡葬了赵福珍，被告称办理丧葬事宜花去110000多元，死亡赔偿金剩余155000元。原告认为被告领取270000元，扣除丧葬费用后剩余155000元，原告应分得775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交通事故赔偿款775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杨多霞、胡金昌原审辩称：1、诉讼主体错误。从杨俞芝提供的证据看，杨俞芝与肇事者储节林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款没有拿到手，与答辩人无关，杨俞芝不能向答辩人主张任何权利；2、胡金昌从储节林处收到岳母赵福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270000元，是胡金昌与肇事者储节林经多轮谈判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胡金昌所得费用已全部用于岳母赵福珍丧葬事宜，与此案无关，答辩人无需提供任何证明。从杨俞芝提供证据“协议”来看，胡金昌是岳母赵福珍唯一实际供养人、法定监护人、所有财产的继承人；3、由于杨俞芝原谅了储节林，检察院作出对储节林不予起诉的决定。答辩人不同意原谅肇事者储节林；4、杨俞芝提供的协议证明杨俞芝在取得岳母赵福珍的家产后，将赵福珍赶出家门。1979年4月，岳母赵福珍身上带着伤，被人送到答辩人家，是答辩人收留了老人，并共同生活了34年；5、赵福珍跟答辩人夫妻生活几十年，杨俞芝未尽任何义务。杨俞芝（原名俞传芝）是岳母赵福珍娘家侄女，杨俞芝答应给赵福珍养老送终，将赵福珍骗到其处，不到一年，杨俞芝将赵福珍赶出家门，后赵福珍一直与答辩人生活几十年。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杨俞芝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杨俞芝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9日15时55分，储节林驾驶皖D375**东风牌轻型普通货车，在水厂路铂蓝美地小区东门路段东侧人行道内倒车时，因观察疏忽，将赵福珍撞到并碾轧。赵福珍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9月10日00时10分死亡。此事故经淮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大通大队认定：储节林负事故全部责任。2013年9月29日，杨俞芝、杨多霞与储节林达成赔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储节林自愿一次性赔偿杨俞芝、杨多霞各项损失计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二、杨俞芝、杨多霞自收到储节林的赔偿款时，应出具收条；三、杨俞芝、杨多霞自收到储节林的赔偿款后，不再追究储节林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2013年9月29日，胡金昌给储节林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储节林交通事故赔偿费共计270000元。2013年11月28日，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检察院大检刑不诉（2013）27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储节林不起诉。
另查明：杨多霞系赵福珍的亲生女儿，胡金昌系杨多霞的丈夫。杨俞芝原是赵福珍的侄女，后被赵福珍收养与其共同生活到出嫁。赵福珍的户口原在长丰县，于1980年左右迁到杨俞芝家，后又从杨俞芝家迁到杨多霞家。1996年，杨俞芝的丈夫杨修好与杨多霞的丈夫胡金昌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关于胡金昌之子胡建顺买工一事；二、关于胡建顺的户口和责任田问题；三、关于岳母赵福珍今后的生活、生病去世安葬等问题的安排。岳母随胡金昌生活；岳母生病的花费、去世的安葬费由胡金昌、杨修好共同承担；岳母去世胡金昌、杨修好必须负责送回原籍安葬。在签该协议前，赵福珍已随杨多霞生活多年。协议签订后直至去世，赵福珍一直随杨多霞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杨俞芝与赵福珍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2、胡金昌收到储节林的270000元是否是赔偿协议中的270000元。3、赔偿协议的270000元如何分配。
1、杨俞芝与赵福珍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
由于赵福珍收养杨俞芝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之前，故赵福珍与杨俞芝的收养关系能否成立，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和《关于贯彻执行﹤民事诉讼法（试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根据该通知第28条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从杨俞芝的证人证言、杨多霞的陈述、杨修好和胡金昌的协议，能认定杨俞芝与赵福珍收养关系成立。
2、胡金昌收到储节林的270000元是否是赔偿协议中的270000元。
赵福珍死亡，其近亲属只是杨俞芝、杨多霞。胡金昌是赵福珍的女婿，虽然胡金昌和杨多霞一起扶养赵福珍多年，但不是赵福珍的近亲属，不能成为赵福珍死亡后获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权利主体。胡金昌认可从储节林手中收到岳母赵福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270000元，这个数字与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检察院大检刑不诉（2013）27号不起诉决定书中案发后储节林于2013年9月29日赔付被害人家属各项费用270000元相一致，故胡金昌领取的270000元就是杨多霞、杨俞芝与储节林达成协议中的270000元。
3、赔偿协议的270000元如何分配。
杨俞芝、胡金昌虽未举出赵福珍丧葬所花的费用，但杨俞芝认可丧葬事宜花费11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认定。由于死者赵福珍长期与杨多霞共同居住生活，并为赵福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死亡赔偿费用扣除丧葬费115000元后，余款155000元酌定杨多霞分得60%即93000元，杨俞芝分得40%即62000元。由于270000元赔偿款是胡金昌领取，胡金昌与杨多霞是夫妻，应由两人共同返还杨俞芝62000元。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多霞、胡金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杨俞芝赔偿款62000元；二、驳回原告杨俞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8元，原告杨俞芝负担348元，被告杨多霞、胡金昌负担1390元（两被告负担的费用，原告已垫付，两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直接付给原告）。
宣判后，胡金昌、杨多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俞芝不是上诉人岳母赵福珍的养女，亦未尽过赡养义务，故起诉要求77500元赔偿款没有依据。上诉人胡金昌对岳母赵福珍尽了赡养义务，是赵福珍的女婿，是近亲属，享有领取赔偿款的权利。上诉人领取的270000元是赵福珍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是上诉人与肇事司机储节林另行达成的赔偿协议，与杨俞芝与储节林所签订的赔偿协议无关，且该款已经用于赵福珍的丧事。法律规定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范畴，因此与被上诉人杨俞芝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杨俞芝的起诉，并承担诉讼费用。
杨俞芝辩称：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二审对一审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俞芝是否是赵福珍的养女，是否享有赔偿款的分配权。2、胡金昌领取的270000元赔偿款与赔偿协议中约定的肇事司机储节林支付给杨多霞、杨俞芝的270000元赔偿款是否是同一笔款。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针对杨俞芝是否是赵福珍的养女，是否享有赔偿款的分配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收养法施行后发生的收养关系，审理时适用收养法。收养法施行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由于杨俞芝被收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之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之前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杨俞芝的堂兄杨多芝、堂弟杨多良证实杨俞芝系赵福珍的养女。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杨多霞也陈述杨俞芝一直随赵福珍生活至出嫁，且在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检察院公诉科2013年11月4日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杨俞芝是过继过来的。1996年12月27日，杨修好（系杨俞芝的丈夫）与胡金昌达成的协议中，双方尊称赵福珍为岳母，并对岳母的生活、生病的花费、去世的安葬费等作出约定。2013年9月29日的赔偿协议书及谅解书上，都已明确杨俞芝是赵福珍的大女儿，杨多霞是赵福珍的小女儿，且杨俞芝、杨多霞均签字予以认可，由此可证明杨俞芝与赵福珍之间具有事实收养关系，是赵福珍的养女。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国家保护合法的收养关系。养父母和养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杨俞芝虽然是赵福珍的养女，但其享有与赵福珍的亲生女儿杨多霞同等的权利。1996年12月27日，甲方代表杨修好（系杨俞芝的丈夫）与乙方代表胡金昌达成的协议中，约定岳母（赵福珍）在乙方生活，生病的花费、去世的安葬费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赵福珍随胡金昌、杨多霞生活是双方履行协议的约定。胡金昌、杨多霞认为杨俞芝没有尽赡养义务，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杨俞芝作为赵福珍的养女，和赵福珍亲生女儿杨多霞均享有赵福珍死亡赔偿请求权。肇事司机储节林赔偿的270000元，是储节林承担交通事故侵权的民事责任，杨多霞、杨俞芝取得赔偿款是基于侵权事实，并不是基于继承事实，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是否是遗产无关。因此杨多霞对赵福珍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享有分配权。胡金昌、杨多霞称杨俞芝不是赵福珍养女，没有尽赡养义务，分配赔偿金没有依据，以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不是遗产，杨多霞无权分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胡金昌领取的270000元赔偿款与赔偿协议中约定的肇事司机储节林应支付给杨多霞、杨俞芝的270000元赔偿款是否是同一笔款的问题。本案中，对赵福珍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请求权人只有作为赵福珍近亲属的杨俞芝和杨多霞，胡金昌作为赵福珍的女婿，虽然对赵福珍尽了赡养义务，但不是赵福珍的近亲属，对赵福珍的死亡不享有赔偿请求权。2013年9月29日，杨俞芝、杨多霞（甲方）与肇事司机储节林（乙方）就赵福珍因交通事故死亡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各项损失计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甲方收到乙方的赔偿款时，应出具收条，并不再追究乙方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同日，双方又达成谅解协议。储节林也于同日支付了270000元的赔偿款，胡金昌给储节林出具了收条。2013年11月4日，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检察院公诉科对杨多霞的询问笔录中，杨多霞也认可收到了270000元的赔偿款。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检察院大检刑不诉（2013）27号不起诉决定书，查明储节林案发后于2013年9月29日赔付被害人家属各项费用共计270000元，并取得谅解。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储节林也陈诉只付了一个270000元赔偿款。因此，胡金昌所收取的270000元赔偿款就是杨俞芝、杨多霞与储节林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270000元赔偿款。上诉人胡金昌、杨多霞上诉称，胡金昌领取的270000元赔偿款是其与储节林另行达成的赔偿协议，与杨俞芝、杨多霞与储节林签订的赔偿协议中约定的270000元赔偿款不是一回事。由于胡金昌、杨多霞既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胡金昌也不是赵福珍的近亲属，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多霞、胡金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胡金昌、杨多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素君
代理审判员 张树引
代理审判员 汪传海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齐 瑶
本案所涉及法律条款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