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终字第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某，男，1971年10月18日生，汉族，四川省乐山市井研县人，小学文化，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陈永智，云南新南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女，1960年1月29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县人，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天鸰，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吕某某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盟县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4年3月27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吕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永智、被上诉人刘某某及其李天鸰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合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一、2011年8月31日，原告与被告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愿意与原告共同承包经营西盟富民砖厂。2011年9月12日，原告与被告正式签订《合伙协议》，由双方合伙经营由原告承包的红砖厂，明确约定双方合伙的事实。2011年12月16日，原告刘某某将自己的西盟富民砖厂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吕某某自主经营，并于当天进行了清算。双方于当天到西盟县工商局办理了西盟富民砖厂经营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即将原告刘某某承包经营的西盟富民砖厂注销后变更为被告吕某某的西盟页岩红砖厂。当天，被告分别通过勐梭镇信用社和邮政银行转账支付900000元、331500元，合计1231500元。原告随后出具1240000元收条，该收条应该视为原告的退伙费，原告在收条上注明“其余款项另有条子”。当天，经过双方协商，口头约定管理费（转让费）为1300000元，被告吕某某出具尚欠1300000元人民币欠条为凭。双方约定由被告吕某某分两次付清：即2012年12月28日支付900000元；2013年12月28日支付400000元。附条件为：“西盟页岩红砖厂的经营和利润与刘某某无任何关系，如到时间不付款该砖厂刘某某有权经营”。目前，第一笔管理费900000元的履行限期已届满，经原告多次催要无果，而诉到法院。二、根据双方于2011年8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原刘某某在8月31日以前，所交的承包费、押金和新增添的设施均由两人各承担一半”。2011年9月12日《合伙协议》第一条约定：“承包期从2011年6月1日延期至2011年10月1日开始算起，所有费用和责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50％。由证人汪绍康主持清算的《刘某某-
吕某某账务结算清单》，仅对双方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1月13日合伙期间的投入和产出进行清算，没有对2011年6月至8月刘某某个人前期投资承包费、投资款和设备进行清算，被告应该支付原告多少退伙费没有进行清算，管理费（转让费）在清算清单上没有确定。三、被告支付给原告的1240000元的款项属于什么性质，是转让费还是退伙费，还是投资款和利润。综合对以上几份单据的分析，通过审查，除了可以认定1300000元属于管理费（转让费），被告投入的855500元投资款是真实的以外，1240000元款项在结算清单上没有约定。根据交易习惯，1240000元的收条是及时结清或者当场完成的交易支付凭证，是被告同意支付的双方合伙期间已经发生而没有付清的其它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补充协议和结算清单以及原告出具的855500元收条分析来看，1240000元是被告与原告合伙投资有关，应当认定为是退伙费，与1300000元的欠条没有直接的联系。因此，不能认定1300000元与被告支付给原告的1240000元的款项有直接联系，只能认定为是被告支付给原告合伙期间的投资款。四、根据交易习惯，原告持有的1300000元的欠条是一笔尚待结清的交易凭证，即证明1300000元欠条是分两年付清的债权凭证，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该笔交易尚未完成，是被告以欠条的形式承诺以后要偿还原告的债务，并不能直接证明这1240000元的收条是用来偿还1300000元欠款的。五、被告吕某某提供的证据中具有真实性的只有一张2011年9月12日的855500元收条和一张2011年12月16月的1240000元收条。而仅凭这两张收据并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协商过一次性付清款项，可以少付60000元的事实，也证明不了2011年12月16日的1240000元收条上所涉及的“其余款项另有条子”是指2011年5月27日的1520000元收据及2011年9月12日的855500元收据的事实。被告出示的2011年5月27日吕某某交给西盟县砖贸建材公司的砖厂承包费1520000元收据没有附有正规的公司正式财务记账凭证和银行转账进账单相互印证。同时，被告是2011年8月31日才协商入伙的，正式签订合伙协议是2011年9月12日。在此之前，是原告单方承包，被告没有承包。原审法院认为，1240000元收条上所涉及的“其余款项另有条子”是指原告退伙后，应当是指1300000元管理费（转让费、欠条），而被告所辩称的是2011年12月16日的1240000元收条上所涉及的“其余款项另有条子”是指2011年5月27日的1520000元收据及2011年9月12日的855500元收据依据不足。六、原审法院经过审理还查明，原判决认定原告管理费（转让费）为2540000元有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通过开庭审理，根据对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进行审查的要求，原审法院已经对原、被告双方出示的证据均已逐份质证、认证。如何认定2012年12月16日同日出现的1240000元“收条”和1300000元的“欠条”是相互抵扣的债务或者是相互独立的债权债务凭证，应当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认定“欠条”和“收条”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件事实分别提出相反的证据，但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的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8月31日达成合伙意向，投资的股份各占50％，原告因投资170多万，故要求被告支付一半投资款，即855500元作为被告入伙的条件，有收条为证。双方后因发生分歧，协商后原告同意退伙，并将工商登记变更为被告。被告辩称因其一次性付款1240000元，故原告少要60000元，双方不存在1300000元的欠款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但从本案的证据来看，收条、欠条均于2011年12月16日书写。双方在进行清算，被告到银行汇款，原告写收条，被告写欠条，在时间上，2011年12月16日双方全天都在一起。从民间交易习惯看，被告付款后原告应该写收条、被告付款后应该向原告要回欠条。被告没有付清款项时应当出具欠条。从交易习惯来看，被告有能力支付1240000元，不必出具1300000元的欠条作为债务凭证。同时，不符合被告付款后不收回欠条或者欠条要不回的情况。对于被告辩称和证人汪绍康证明被告是先写1300000元欠条，原告后写1240000元收条。从支付和交易顺序上看，不符合民间交易习惯。通过查明的事实说明，1240000元收条与1300000元欠条也没有关联性，只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并不能直接证明这1240000元的收条是用来偿还1300000元的欠款。而被告所辩称的是2011年12月16日的1240000元收条上所涉及的“其余款项另有条子”是指2011年5月27日的1520000元收据及2011年9月12日的855500元收据依据不足。1240000元的收条是及时结清的支付凭证，一般来说是附条件的当场完成的交易支付凭证，是被告同意支付的双方合伙期间已经发生、已经付清的其它费用，是独立的支付交易凭证。原告持有的1300000元的欠条是一笔尚待结清的交易，即证明欠条是分两年付清的债权凭证，证明该笔交易尚未完成，是被告以欠条的形式承诺在2012年、2013年要偿还原告的债务，是独立的债权凭证。因此，原告出示的1300000元的欠条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出示的1240000元的收条的证明力。被告提出用1240000元折抵1300000元欠条的要求证据不足，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对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过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900000元欠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为：由被告吕某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刘某某到期欠款900000元。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被告吕某某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吕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吕某某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原判以两个简单的“交易习惯”把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予以否决，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歪曲案件事实。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双方在合伙、退伙时形成的原始证据材料，2011年12月16日，因被上诉人提出不付清款项就不办理营业执照法人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才筹集资金把相关的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交易行为没有按照交易习惯履行，因此，本案不存在以交易习惯作为认定法定事实的条件。原判把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1240000元的收条和被上诉人1300000元的欠条剥离开是错误的。若1240000元的收条与1300000元的欠条之间没有关联性，那么上诉人有什么理由要向被上诉人支付1240000元的款项呢上诉人依法向法庭提交了被上诉人收款后出具的收条，并向法庭提供了相关的证人证言和《刘某某一吕某某账务结算清单》及其他相关的单据。原判裁判否决《刘某某一吕某某账务结算清单》是严重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银西树所证实的情况根本不是事实，上诉人明确的向法庭提出不知道该证人所证实的情况，也不认可其证明的事实，同时还向法庭提出该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原审判决竟然在没有相关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顾一切的加以认定。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只保护被上诉人，不保护上诉人，对同样的条款只限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却没有任何作用。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出具的1240000元收条等方面所涉及的原始证据材料，片面的裁量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这种认定方法实在是难以理解。原审法院用交易习惯作为判决的依据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某某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吕某某、被上诉人刘某某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吕某某对原审认定的第一部分事实中的当天，被告分别通过勐梭镇信用社和邮政银行转账支付900000元、331500元，合计1231500元。原告随后出具1240000元收条，该收条应该视为原告的退伙费的事实及原审认定的第二、三、四、五、六部分的事实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上诉人吕某某无异议。被上诉人刘某某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1年，被上诉人刘某某向西盟县砖贸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了砖厂，承包时间5年，每年承包费1020000元。被上诉人刘某某向西盟县砖贸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承包费1020000元和保证金500000元。2011年8月31日，上诉人吕某某与被上诉人刘某某签订《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刘某某自愿将其承包的砖厂的50%股份让给上诉人吕某某共同经营管理，原被上诉人刘某某在8月31日以前所交的承包费、押金和新增添的设施均由两个人各承担一半等。2011年9月12日，上诉人吕某某与被上诉人刘某某正式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合伙经营由被上诉人刘某某承包的砖厂，所有费用和责任由双方共同承担50%，共同投资，各持股份50%等。同日，上诉人吕某某支付给被上诉人刘某某投资款855500元，被上诉人刘某某出具了收条给上诉人吕某某。2011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刘某某将自己的砖厂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吕某某经营，并于当天对2011年9月1日－2011年11月13日期间的帐务进行了结算，结算后，上诉人吕某某应支付被上诉人刘某某现金340194元。同日，上诉人吕某某出具一张尚欠被上诉人刘某某人民币1300000元的欠条，欠条上写明欠款在2012年12月28日付900000元，2013年12月28日付400000元，并注明西盟页岩红砖厂的经营和利润与刘某某无任何关系，如到时间不付款，该砖厂刘某某有权经营。同日，上诉人吕某某分别通过勐梭镇信用社和邮政勐梭镇支行转账支付900000元、331500元给被上诉人刘某某，合计1231500元。同日，被上诉人刘某某出具了一张收到上诉人吕某某现金1240000元的收条，收条上还写有“其余款项另有条子”的内容。双方并于当天到西盟县工商局办理了砖厂变更工商登记手续。2013年1月16日，被上诉人刘某某以上诉人吕某某欠其1300000元欠款的第一笔900000元付款期限已满，上诉人吕某某未付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吕某某支付欠款。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吕某某是否已偿还了所欠被上诉人刘某某的欠款130000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吕某某与被上诉人刘某某对上诉人吕某某于2011年12月16日出具给被上诉人刘某某一张“欠条”及被上诉人刘某某于2011年12月16日出具给上诉人吕某某一张“收条”的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刘某某要求上诉人吕某某归还欠款的事实依据为一张欠款金额为1300000元的“欠条”，但上诉人吕某某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被上诉人刘某某支付了1240000元，且认为该1240000元系用于归还本案诉争的欠款，故上诉人吕某某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被上诉人刘某某主张上诉人吕某某已经支付的1240000元系用于归还被上诉人刘某某的投资款和双方合伙期间的部分利润等费用的欠款，被上诉人刘某某则应当对存在两笔欠款（即一笔为1240000元，一笔为1300000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刘某某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两笔欠款，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吕某某已经支付的1240000元系用于归还本案诉争的1300000元欠款。因此，被上诉人刘某某要求上诉人吕某某支付900000元欠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某某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西盟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即：由被告吕某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刘某某到期欠款900000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800元，由被上诉人刘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宏程
审 判 员 邹春林
代理审判员 叶枝松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