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2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光县昊宇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光县龙王李乡塘坊村；组织机构代码：77918295-1。
法定代表人：郭代勃，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段玉峰，河北理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棉麻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解放东路57号；组织机构代码：76032457-7。
法定代表人：邓金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延发、韩可心，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华锦棉花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解放中路22号；组织机构代码：74153035-9。
法定代表人：张国臣，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东光县昊宇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昊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市棉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棉麻公司）、沧州市华锦棉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宇公司原审诉称：昊宇公司自2008年向华锦公司供应皮棉，至2009年12月29日对账确认华锦公司共计拖欠昊宇公司货款166518元，由该公司出具欠条一张，经办人为公司股东张玉峰。后经向经办人张玉峰催要，得知该公司已停止经营。经查询确认华锦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现该公司的经营场所由控股股东棉麻公司占用。基于上述情况，昊宇公司认为棉麻公司在华锦公司停止经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及时组织清算，占有该公司资产谋利，两公司存在资产混同等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情形，故棉麻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棉麻公司、华锦公司给付货款166518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昊宇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欠条一张；2.华锦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棉麻公司工商登记档案。
棉麻公司原审辩称：1.华锦公司未经过股东决议结算，未经过清算小组清算的情况下，昊宇公司将棉麻公司作为被告起诉是违反法律的，棉麻公司与华锦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彼此独立享有权利和承担责任。华锦公司截止2015年7月31日之前，企业并没有解散，法人资格存在，该企业于2015年7月31日已经过全体股东决议解散，并成立了清算小组，现已登报公告解散，现在正在申报债权期间，作为本案原告的昊宇公司，其应依法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昊宇公司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起诉。
棉麻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采购合同一份；2.房屋租赁协议一份；3.解散华锦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4.登报公告声明；5.证明。
华锦公司辩称：我方是2015年7月31日成立的股东大会，开始清算，之前一直正常营业，2008年和昊宇公司产生过几次业务，付款过大概3、4次，从2008年到清算，昊宇公司一直没有来找过我们。我们办公地点没有换过，办公室一直有人办公。
原审查明：昊宇公司与华锦公司常有经济往来，昊宇公司向华锦公司供应皮棉。2009年12月19日，华锦公司向昊宇公司出具欠条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昊宇皮棉款166518元（壹拾陆万陆仟伍佰壹拾捌元整）”，并加盖了华锦公司的公章。欠条出具后，华锦公司至今未能偿还该欠款。昊宇公司现诉至法院。
另查明，棉麻公司为华锦公司的股东。华锦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于2015年7月31号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事宜。以上事实有欠条、工商登记资料、股东会议纪要及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华锦公司为昊宇公司出具的欠条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条应为合法有效，华锦公司应按欠条内容偿还欠款。华锦公司辩称，昊宇公司主张权利已超出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但根据欠条内容，欠条并未对还款期限进行约定，诉讼时效应自昊宇公司向华锦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故昊宇公司的主张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对华锦公司该项辩称不予采纳。昊宇公司主张，华锦公司已于2009年10月30日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棉麻公司作为华锦公司的股东，负有清算义务，但棉麻公司未能按照法律规定及时清算，棉麻公司应对华锦公司债务向昊宇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棉麻公司辩称，其是在收到昊宇公司起诉书后才得知华锦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现华锦公司已成立清算组正在组织清算，其已履行了股东的清算义务不应由其向昊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下述情形下的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一、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但本案中，华锦公司正在组织清算，并不存在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且昊宇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华锦公司的财产存在贬值、流失、毁损等情形，故昊宇公司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要求棉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棉麻公司与华锦公司作为相互独立的两个企业法人，华锦公司应独立对其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华锦公司已于2015年7月31日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故华锦公司可以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昊宇公司另主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期限为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昊宇公司的该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沧州市华锦棉花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光县昊宇棉业有限公司货款166518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5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诉讼费1815.18元、保全费1470元，由被告沧州市华锦棉花有限公司承担。
昊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华锦公司在诉讼期间经股东决议进行清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违法清算，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将违法行为作合法化认定。华锦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的解散事由，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棉麻公司作为控股股东，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超出法定时限自行决定解散清算，应属无效。二、棉麻公司作为控股股东应当就华锦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华锦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被沧州市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不得继续从事经营活动，其全部资产均由棉麻公司控制，根据工商登记档案2007年底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华锦公司存在固定资产，且当年公司净资产（所有者权益合计）325464元，但是由于棉麻公司未及时进行组织清算，导致公司资产全部流失，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供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均不能提供，属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即使存在资产也因时隔7年已丧失相应价值。昊宇公司在诉讼之始申请贵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经人民法院查询华锦公司没有任何资产可供查封，没有人员接收人民法院的诉讼文书，无法查实该公司的经营地点，一审人民法院为此对华锦公司进行公告送达，足以印证上述事实。（二）二被上诉人经营范围相同，经营地点相同，棉麻公司主张华锦公司租赁其办公场地，应当提供租赁费交纳凭证及租赁费纳税凭证，因其不能提供，足以说明所谓租赁属于虚假，两公司资产混同，棉麻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棉麻公司作为控股股东明显属于滥用公司股东权利，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9号：上海存亮贸易有限公司诉蒋志东、王卫明等买卖合同纠纷案，与本案本质上完全相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九、十、十一条的规定，应当参照适用。综上所述，当前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逃避债务比比皆是，屡禁不止。华锦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在15日内组织清算，棉麻公司作为控制股股东未履行法定义务，已属滥用股东权利，一审诉讼期间未提供任何华锦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有效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就华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判决对此却置若罔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彰显法律的公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棉麻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棉麻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锦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召开了股东大会决定解散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华锦公司为唯一的被告。其次，华锦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吊销只是一种工商管理机关对违法企业作出的行政处罚，若企业决定清算并终结清算程序后，依法办理注销登记后，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根据解释第60条规定，华锦公司并没有被注销，因此，它应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另外，上诉人引用公司法第180条和183条规定，主张违反了强制性规定进行结算，要求棉麻公司成为被告承担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时效3年5个月9天，一审中棉麻公司对此进行了主张，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三、华锦公司已依法解散，而且进入了清算阶段，上诉人应该根据法律规定申报债权，不应无理纠缠棉麻公司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棉麻公司不成为本案当事人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华锦公司答辩称：一、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见过上诉人向要过钱，诉讼时效已超过。二、华锦公司2009年被吊销执照，从2009年就不经营了，2015年7月30日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大会，股东有张国臣，还有另外五人和棉麻公司，宣布公司解散。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华锦公司成立时，被上诉人棉麻公司作为股东所占股份为51%，是华锦公司的控股股东。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昊宇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经一审法院查询，作为第一被告的华锦公司已无可供保全的财产。因无法查找华锦公司的办公经营场所，没有人员接收法院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采取了向华锦公司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的方式。
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华锦公司拖欠上诉人昊宇公司货款166518元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2009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华锦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此时被上诉人华锦公司出现了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人员组成。……”，被上诉人棉麻公司作为华锦公司的控股股东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下述情形下的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一、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棉麻公司作为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导致华锦公司财产流失，其应当在华锦公司不能清偿债务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昊宇公司主张由棉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棉麻公司超出法定期限，在2015年7月（诉讼中）对华锦公司进行清算的事实，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沧州市华锦棉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东光县昊宇棉业有限公司货款16651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5月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沧州市棉麻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沧州市华锦棉花有限公司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815.18元、保全费1470元，由被上诉人沧州市华锦棉花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3630元，由被上诉人沧州市棉麻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沧州市华锦棉花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 旭
代理审判员 孙雅静
代理审判员 槐倩颖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