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民再字第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祥，男，195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国和，男，196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教师，住赤峰市。
再审申请人刘祥、徐国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玉宽，赤峰市松山区太平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志学，男，196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宁城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姜宝贵，男，1960年8月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赤峰市宁城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李新，男，197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宁城县。
被申请人柳志学及二审被上诉人姜宝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忠义，内蒙古法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祥、徐国和因与被申请人柳志学、二审被上诉人姜宝贵、李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松民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刘祥、徐国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赤民一终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祥、徐国和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赤民申字第5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祥、徐国和及委托代理人马玉宽，被申请人柳志学，二审被上诉人姜宝贵、李新的委托代理人张忠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柳志学于2014年3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刘祥、徐国和给付其退股股金款200000元。一审被告刘祥辩称，原告退伙时与我签订了退伙协议，该份退伙协议无效，不同意给付原告退股股金。一审被告徐国和辩称，原告所诉与我合伙开采铁矿属实。我们双方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双方等额投资、共同管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在2008年至2009年生产经营过程中，因管理混乱，欠了很多外债，在征得合伙人同意共同商定了现有资产和经营债务归属问题，双方拟定无论哪一方经营需给对方200000元的补偿款。鉴于铁矿生产期间存在的问题我方要求取得铁矿经营权，但柳志学向我方索要50000元，否则不在协议上签字，为了摆脱铁矿生存困局，我方支付柳志学人民币50000元。在我方将要进行生产作业时柳志学横加干涉，致使我方至今无法开工，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另外协议是由柳志学、姜宝贵、李新三人与我和刘祥共同签署，在开工未果的情况下三人均未提及补偿款的事宜，柳志学违约在先，没有理由索要，应驳回柳志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份，原告柳志学及第三人姜宝贵、李新与被告刘祥、徐国和共同投资，在赤峰市宁城县天义镇巴林村蚂蚁山合伙开采铁矿，后原告柳志学和第三人姜宝贵、李新经与被告刘祥、徐国和协商并签订协议退出合伙，原告柳志学和第三人姜宝贵、李新将原有股份即土地租赁合同全部转让给被告刘祥、徐国和所有。2010年2月1日，被告刘祥、徐国和为柳志学和第三人姜宝贵、李新出具了退股股金200000元的欠条一枚，经原告柳志学催要，刘祥、徐国和至今未退还柳志学。诉讼中，被告刘祥、徐国和认为原告柳志学主张的退还股金200000元为姜宝贵、李新共同所有，并向本院申请追加姜宝贵、李新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能证明双方的合伙关系，对此事实双方均予认可。2010年2月1日，原告柳志学和第三人姜宝贵、李新退出合伙，并将原有股份转让给被告刘祥、徐国和，被告刘祥、徐国和共同为柳志学及姜宝贵、李新出具了200000元的退股股金欠条，自此柳志学及姜宝贵、李新与刘祥、徐国和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经终止，被告刘祥、徐国和拖欠柳志学及姜宝贵、李新的退伙股金转化为一般债务，因此被告刘祥、徐国和应履行给付柳志学及姜宝贵、李新欠款义务。被告刘祥、徐国和举证的协议书不能证明柳志学违约，同时亦不能证明其出具退股股金欠条时附有生效条件，故刘祥、徐国和不同意给付柳志学及姜宝贵、李新退伙股金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姜宝贵、李新因客观原因不能到庭，授权柳志学一人作为原告进行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祥、徐国和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原告柳志学及第三人姜宝贵、李新退股股金人民币200000元。
刘祥、徐国和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合伙人除刘祥、徐国和与柳志学、姜宝贵、李新之外，还有张春联、刘凤茹两个合伙人，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其二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另外，双方形成的合伙协议是共同出资开采铁矿的协议，因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也没有取得探矿许可证，该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既然合伙协议无效，刘祥、徐国和就不存在支付股金的义务。所以原审判决认定合伙协议有效并判决由刘祥、徐国和退还柳志学、姜宝贵、李新股金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柳志学、姜宝贵、李新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柳志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是采矿权转让，不涉及工商登记、采矿许可问题，应该是前期投入的退股补偿。柳志学、姜宝贵、李新将合伙期间出资以20万元转让给刘祥、徐国和后，退出合伙。这一转让行为只发生在刘祥、徐国和与柳志学、姜宝贵、李新之间，无需追加其他合伙人参加诉讼。故刘祥、徐国和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姜宝贵、李新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柳志学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直接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刘祥、徐国和与被上诉人柳志学、姜宝贵、李新对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均不持异议，可以认定合伙关系成立。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刘祥、徐国和与柳志学、姜宝贵、李新于2010年2月1日达成协议，双方经协商将柳志学、姜宝贵、李新在合伙期间的股份作价20万元，转让给了刘祥、徐国和，并由刘祥、徐国和为柳志学、姜宝贵、李新出具了欠条，至此刘祥、徐国和与柳志学、姜宝贵、李新之间的合伙关系终止。刘祥、徐国和拖欠柳志学、姜宝贵、李新的退伙股金转化为一般债务，因此刘祥、徐国和应履行给付柳志学、姜宝贵、李新欠款义务。刘祥、徐国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出具退股股金欠条时附生效条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祥、徐国和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刘祥、徐国和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重新审理，并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柳志学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就应从审查协议着手，忽略了合伙所做事务是否合法。本案合伙人目的是开采铁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之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申请，经批准，并办理登记，取得采矿权，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破坏矿产资源。合伙人在未经申请取得采矿权时，违法建矿开采国家矿产资源，其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合伙开采铁矿协议无效，不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的规定，个体采矿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经过批准的无争议的开采范围；（二）、有与采矿相应的资金、设备和技术人员；（三）、有相应的矿山勘查资料和经批准的开采方案；（四）、有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和环境保护措施。本案合伙人没有一人具备采矿主体资质和条件，不能作为采矿主体。合伙人与承包户签订土地流转承包合同，约定对荒山开发治理，实际是采矿占地，改变土地用途，若取得采矿权，所征占的土地亩数大，永远不能复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利用合伙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柳志学行为具有欺诈性。柳志学隐瞒政府管理部门多次制止并责令停止开采这些情况，吸纳刘祥、徐国和及刘凤茹、张春联为合伙人，刘祥、徐国和出于对其信任，投入大量资金，但柳志学至今也没有办理开采许可证。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柳志学主张的股金不存在，一、二审法院认定“柳志学与第三人姜宝贵、李新将原有股份即土地租赁合同全部转让给被告刘祥、徐国和所有”，该承包合同无效，即使合同有效也不能证明土地承包费，所以该宗土地不能作为柳志学投资的股金。该欠据的履行是有条件的，双方在退股当日，既出具了退股欠据，又签订了关于退付股金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考虑到铁矿在经营时的资金现状，所退股金必须在铁矿能够正常生产时或铁矿产权转让时才能给付。这一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执行。这是一附条件的给付，在条件成就时，义务人履行义务，不成就时不能履行义务。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甲方即柳志学一方“负责协调当地政府、国土、环保、林业、村民及场地的相关事宜”，可柳志学未主动履行义务，至今未办理采矿许可证，矿内机器设备被没收，矿建房屋被强行拆除，致使采矿工作至今不能进行。所以约定退还股金的条件始终未成就，故不应支付股金200000元。该欠条是基于合伙事实所产生，因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也应无效，刘祥、徐国和不应偿还该欠款。三、原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当事人，二审法院也未予发回重审。事实上合伙人除双方当事人外，还有刘凤茹、张春联二人。而该合伙协议，只有柳志学、姜宝贵、李新和张春联、徐国和签字，而合伙人刘祥、刘凤茹、李新没有签字。合伙人共有七人，无论散伙、退伙，须经全体合伙人协商确认，未经其他合伙人的同意，而该欠据只有徐国和、刘祥签字，又没有其他合伙人授权，所以该欠据不具有法律效力。
被申请人柳志学答辩称，原一、二审判决正确。柳志学提交过的证据能够证明：散伙经过清算并已经完结，自欠据出具之日双方的关系已经转化为一般债权债务。刘祥、徐国和对于欠据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刘祥、徐国和并未在欠据出具一年内申请撤销，欠据的法律后果是欠债还钱。刘祥、徐国和偷换概念，双方的争议是散伙后转为债权。开办铁矿是否合法并不影响柳志学在合伙中有正当的民事权利。柳志学退伙后，由于矿山收入差，出现了刘祥、徐国和欠账不还的现状。请求驳回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被上诉人姜宝贵、李新述称内容与被申请人柳志学答辩意见一致。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刘祥、徐国和与被申请人柳志学及二审被上诉人姜宝贵、李新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再审查明，2008年8月4日，柳志学、姜宝贵作为甲方代表人与乙方代表人张春联、徐国和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对水泉沟部分荒山地块铁矿进行地表剥离开发选矿，甲方负责荒山地块土地41.84亩的手续及费用58.46万元，负责协调当地政府、国土、环保、林业、村民及场地的相关事宜，共同协调主矿及尾矿的处理工作。乙方负责所有选矿设备的购置安装调试及前期设备运转的启动费用；共同参与协调主矿及尾矿的处理工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各占50%的份额，风险共担，利益平分。2010年2月1日，刘祥、徐国和为柳志学出具欠条一枚，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宁城股东方退股金共计合计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同日，姜宝贵、李新、刘祥、徐国和签订《关于退付股金的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2010年2月1日，铁矿经营权转让给赤峰方，所退股金20万元，考虑到铁矿在经营时的资金现状，所退股金必须在铁矿能够正常生产时或铁矿产权转让时才能给付。
当事人认可双方之间系合伙选矿关系，认可未就选定地址办理合法选、采矿手续，合伙组织分为宁城方面与赤峰方面两方面合伙人，柳志学与姜宝贵、李新属于宁城方面的合伙人，刘祥、徐国和与案外人张春联、刘凤茹系赤峰方面的合伙人。两方合伙人各占一半的股份。柳志学认可欠条所载的20万元系柳志学、姜宝贵、李新三人份额。刘祥、徐国和认可签订完涉案欠条后告知了案外人张春联、刘凤茹，张春联、刘凤茹二人知情；认可在2008年至2009年的生产经营过程中因资不抵债，管理账目混乱等情况下为减少损失，在征得合伙人同意，并召集所有投资人共同商定了现有资产和所有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归属问题，双方撰写无论哪一方经营需给予对方补偿20万元。
另查明，2015年3月23日，案外人刘凤茹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在再审期间，于2015年8月26日又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撤回参加诉讼的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赤峰方面与宁城方面两方签订了合伙开发选矿协议书，该协议内容因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双方共同经营的事实存在。2010年2月1日，刘祥、徐国和为柳志学出具欠据一枚，该欠据是在召集所有投资人共同商定经营期间现有资产和产生的债务归属后而出具的，系宁城方面与赤峰方面共同协议的结果，应为有效。因刘祥与徐国和为柳志学出具了欠据，一审时二再审申请人未申请追加其他案外合伙人为共同被告，柳志学起诉二再审申请人并不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情形。关于刘祥、徐国和提交的《关于退付股金的补充协议》，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所附条件具有限制民事法律行为的作用，但这个条件必须是合法的、由当事人议定的、不确定的、将来发生的事实，并且该条件不得与合同的主要内容相矛盾。本案当事人是明知至欠条出具时涉案所谓的铁矿尚未办理合法的选、采矿手续，因此铁矿没有合法经营权，故不存在产权转让的情形，也不能够正常生产，本案当事人约定的这两个条件不具备附条件的构成要素，因此该补充协议不影响欠据的效力。综上，对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合伙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其他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在此予以调整，但鉴于一、二审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赤民一终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艳华
审判员 高海霞
审判员 徐景娥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江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