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13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林山寨5号楼4单元9号。
负责人：刘文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月，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肖令，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宏伟，男，199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右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清，山西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井冈山路658号1511、1512室。
法定代表人：代红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航铁郑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吕宏伟、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航铁）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2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铁郑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吕宏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吕宏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培训学员资质，上诉人与吕宏伟签订的《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学员就业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航铁郑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航铁是中介企业，是借助有培训资质的中国某甲学校（以下简称某甲技校）这个职交平台进行委托培训，并聘用有相关资质技术人员作为师资（兼职）。我方与该校是校企合作的培训方式，而非自行办班培训学员模式。符合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吕宏伟培训安置费，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吕宏伟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取吕宏伟55000元。吕宏伟系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大同分公司（以下简称航铁大同分公司）让我公司代委培的学员。我公司与航铁大同分公司均是山东航铁的子公司，有业务往来，我方在某甲技校教学培训基地代委培吕宏伟系善意行为。吕宏伟未向我方交培训费，不能因未能安排就业，主观臆断我方应退还相关费用。三、吕宏伟未能进行就业安置，并非我方原因所致。在其取得上岗所需资质后，不服从安置的工作，嫌工作环境条件差，怕吃苦所致。吕宏伟未向我公司交培训安置费，应予补交。
吕宏伟辩称，一、上诉人山东航铁郑州分公司收取了我方的5.5万元。我方经山东航铁大同分公司负责人周某介绍，给上诉人山东航铁郑州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刘书本交了5.5万元现金，并收到了上诉人为我方开具的5.5万元收据一张。上诉人对我方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培训，并于2016年5月20日与山东航铁共同与我方签订了《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学员就业协议书》，并为我方缴纳了考试费3000元，使我方通过了轨道车司机驾驶证的理论考试。按上诉人陈述，其已经给我方安排过多次工作。而且，至始至终，上诉人都将我方与其他盖有“山东航铁集团郑州分公司”公章收据的学员一样的待遇，从未否认、质疑过我方未交费。我方直至一审庭审中才发现5.5万元的收据加盖了《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章，可我方并不知道该山西分公司，不可能把培训费交给该公司。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是大同分公司让上诉人代委培学员的其中之一”，但培训费用收据也不是大同分公司，上诉人难以自圆其说。综合以上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收取了我方5.5万元的培训费。二、上诉人不具备教育培训机构的法定条件，没有经营执业培训的资质，上诉人与我方签订的《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学员就业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三、因合同无效，上诉人应返还收取被上诉人55000元的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山东航铁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学员就业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航铁郑州分公司与山东航铁是经依法注册成立的具有为劳动者介绍用人单位等劳务派遣资质的单位，本案中两公司和具有教育培训资质的某甲技校联合办学，由某甲技校聘用具有相关教育培训资质的专业人员负责教学，在学员通过国家规定的相关考试取得上岗资格后，由航铁郑州分公司与某甲技校推荐到相应的企业就业。整个过程不存在违约、违法行为。二、吕宏伟未能进行就业安置，并非上诉人原因所致。在其取得上岗所需资质后，不服从安置的工作，嫌工作环境条件差，怕吃苦所致。是吕宏伟违反了《学员就业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不应退还相关费用。三、吕宏伟在一审中称其已经缴纳了培训费，但是其未拿出收据或汇款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并且我方与上诉人均未收到吕宏伟的相关款项，应认为吕宏伟并未缴纳培训费用。
吕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吕宏伟、航铁郑州分公司、山东航铁签订的《学员就业协议书》；2、判令航铁郑州分公司、山东航铁退还吕宏伟培训费5.5万元；3、由航铁郑州分公司、山东航铁承担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1日，吕宏伟等人经航铁大同公司负责人周某介绍，经吕宏伟与航铁郑州分公司口头约定，吕宏伟交予航铁郑州分公司培训安置费合计5.5万元。航铁郑州分公司为吕宏伟在中国某甲学校内进行了培训。培训时间自2015年11月21日起至2016年5月20日止。培训期间，航铁郑州分公司聘请没有培训资格证的铁路局在职职工，以兼职的形式对吕宏伟等人进行了培训。2016年5月20日，吕宏伟在前述培训的基础上又与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签订《学员就业协议书》。培训结束，吕宏伟取得轨道车司机资格证。但被告未按照《学员就业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乙方安置在铁路行业从事轨道车司机（接触网作业与驾驶）相关岗位工作”，亦未履行协议约定的“甲方承诺，非个人原因，甲方不能安排到岗，退还培训安置费”。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2016年5月20日之前吕宏伟与航铁郑州分公司口头培训约定及2016年5月20日吕宏伟与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签订的《学员就业协议书》，合同是否有效的争议。《学员就业协议书》是对各方权利义务明确化、书面化的约定。从就业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分析，在吕宏伟交纳培训安置费后，航铁郑州分公司应当对吕宏伟进行轨道车驾驶资格培训并且使吕宏伟达到山东航铁的要求即取得轨道车驾驶证；山东航铁应在吕宏伟取得驾驶证后为其安置工作。故该协议包含了两个合同关系，即吕宏伟与航铁郑州分公司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和吕宏伟与山东航铁就安置工作建立的居间合同关系。航铁郑州分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代理、涉及、发布国内广告业务；旅游信息咨询；会议服务；教育信息咨询（不含培训、不含出国留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对民办教学、职业培训机构等教育机构的规定，结合该院2018年3月22日上午前往中国某甲学校调查取证、航铁郑州分公司自认的某甲技校为航铁郑州分公司提供培训场地、航铁郑州分公司负责主要培训课程的陈述等事实。航铁郑州分公司不具备设立培训机构的法定条件，没有就经营职业培训向国家教育、劳动、民政等部门申请办理相关许可手续，未取得经营教育培训的资质。吕宏伟与航铁郑州分公司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因《学员就业协议书》对教育培训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与对就业居间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具有逻辑上的主从关系，故吕宏伟与山东航铁之间的居间合同也应当与教育培训合同共同被认定为无效。2.二公司应否对2016年5月20日之前吕宏伟与航铁郑州分公司口头培训约定及2016年5月20日吕宏伟与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签订的《学员就业协议书》合同无效承担民事责任的争议。山东航铁在2016年5月20日《学员就业协议书》上的加盖印章行为，实际系对2016年5月20日之前吕宏伟与航铁郑州分公司口头培训约定行为的追认和参与。航铁郑州分公司系山东航铁的分公司，两公司作为2016年5月20日《学员就业协议书》的相对同一方当事人，在行为与责任方面，存在共同行为。因航铁郑州分公司系山东航铁的分公司，二公司又存在共同行为，故二公司应承担共同责任。山东航铁据其提交的山东航铁文件《集团总经办发【2015】0015号》，主张因航铁郑州分公司未将与吕宏伟签订合同的情况向其报备，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抗辩理由，没有约定和法定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20日之前吕宏伟与航铁郑州分公司口头培训约定及吕宏伟与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签订的《学员就业协议书》合同，系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均不具备培训资质的条件下，与吕宏伟协议约定，从事培训交易的民事合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上述当事人间的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吕宏伟主张解除该合同，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应依法共同将按照约定取得的对方的5.5万元返还吕宏伟。因吕宏伟在订立合同时也未尽到审慎义务，具有拿钱买工作岗位的过错，综合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与吕宏伟的缔约过错程度和培训期间实际产生的费用，该院酌定吕宏伟应承担二公司返还吕宏伟5.5万元金额中的20%的过错损失。从本案合同主体关系、诉讼法律主体关系及民事责任主体关系角度，因2016年5月20日两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一方当事人的共同行为，两公司应依法共同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综上，吕宏伟要求二公司返还其5.5万元，该院对其中4.4万元予以支持，对剩余1.1万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吕宏伟44000元；二、驳回吕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吕宏伟负担276元，由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共同负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吕宏伟一审提交的2015年11月21日收据上加盖的是“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财务专用章。
本院认为，山东航铁与航铁郑州分公司均不具备培训资质，其与吕宏伟达成的口头培训约定以及签订的《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学员就业协议书》因违反《教育法》、《职业教育法》、《教育促进法》、《合同法》等法律法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在二审中虽然提交了校企合作协议等证据拟证明其是委托某甲技校委托培训学员，而非自行办班培训学员，结合一审法院前往某甲技校调查取证、航铁郑州分公司自认某甲技校为其提供培训场地、航铁郑州分公司负责主要培训课程的陈述以及其自行收取学费等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所称由某甲技校进行具体课程培训，其只是涉案培训活动的中介方的理由不能成立。吕宏伟所交的55000元应予返还，其收据加盖了航铁山西分公司的公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向航铁郑州分公司交纳培训费，故其要求航铁郑州分公司返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义务应由山东航铁承担。关于返还数额，因吕宏伟在签署涉案《就业培训协议》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未核实合同相对方相关资质，存在缔约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结合培训期间实际产生的费用，酌定返还吕宏伟44000元，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2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吕宏伟44000元；
三、驳回吕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吕宏伟负担276元，由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梅
审判员 李 黎
审判员 秦 宇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秋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