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宗福，男，1969年8月20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朱卫东，江苏衡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宏高，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静，女，1966年12月3日生，汉族，山东天聚安普瑞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代理商，
委托代理人刘春阳，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宗福因与被上诉人袁静民间借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锁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宗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卫东、周宏高，被上诉人袁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春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5日，陈宗福出具欠条，载明欠到袁静55000元，用于陈宗福购房，借款时间为2005年9月20日。陈宗福已归还40000元，并在该欠条中予以注明。同日，陈宗福在上述欠条的下方出具欠条，载明欠到袁静饲料款316066元。
2014年4月4日，袁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宗福立即向袁静还清欠款331066元，并支付利息23164.62元（自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5月15日，按月利率千分之五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审理中，袁静、陈宗福的争议焦点是陈宗福2010年9月5日出具的欠条中316066元的性质。袁静称，316066元系其为陈宗福垫付的饲料款。袁静丈夫与陈宗福系师生关系，陈宗福原工作单位效益不好，故想利用袁静丈夫的供货渠道调取饲料自行寻找客户销售。但自2006年起天聚公司规定所有的经销商和养殖户必须先汇款，公司再发货。因陈宗福当时资金紧张，而袁静系天聚公司代理商，故陈宗福请袁静代其垫资，款项由袁静直接打给天聚公司，每次袁静垫资后陈宗福均出具欠条，至2010年袁静已累计为陈宗福垫资316066元，没有能力继续垫资，陈宗福于2010年9月5日出具总的欠条，并承诺归还该款项。袁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陈宗福出具的欠条复印件7份，载明陈宗福于2006年11月8日、2007年1月9日、2007年2月10日、2007年10月10日分别欠袁静41956元、4894元、20772元、4200元，2008年3月6日欠袁静饲料款150200元、41951元和房款55000元，2008年10月9日欠袁静饲料款35826元，除2008年3月6日的房款55000元，其他款项合计299799元，与2010年9月5日欠条中的316066元差了16267元，所差部分的欠条无法找到，这些欠条复印件均是以前陈宗福所出具，在陈宗福出具总欠条后袁静留存了复印件，以证明本案借款的组成；2、天聚公司2006年4月1日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天聚公司规定自2006年4月1日起，必须先付款才能发货，因陈宗福需要货物，袁静为其垫款；3、天聚公司2014年7月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收到袁静汇款，分别为2006年10月291000元、2006年12月668000元、2007年1月328000元、2007年2月310000元、2007年9月426372.75元、2007年10月577500元、2008年9月258710元、2008年10月308075元，除为陈宗福垫资外，袁静需为其他客户汇款，故天聚公司收到的款项与陈宗福出具的借条中金额不一致。陈宗福对证据1中的借条复印件均无异议，但大部分注明系饲料款。对证据2无法核实，陈宗福并未接到该通知。证据3系袁静与天聚公司结算，与陈宗福无关。
陈宗福称，陈宗福自2001年7月1日至2010年9月5日期间在天聚公司任业务员，袁静于2006年到天聚公司任区域经理，在陈宗福任职期间有很多客户欠公司饲料款，按照公司的业务流程规定，到期未收回的饲料款由业务员向区域经理打欠条。本案欠条中的316066元是2001年至2010年4月28日期间所有的帐，由袁静、陈宗福结算后形成。陈宗福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收款凭证、发货记录3份及欠条46张，证明316066元系客户欠天聚公司的饲料款，其中部分收款收据中注明了“袁经理结算”字样。袁静认为该组证据中并无袁静签字，系陈宗福与客户的行为，与袁静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袁静、陈宗福均认可2010年9月5日欠条中因陈宗福购房而产生55000元借款及陈宗福已还款40000元，对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316066元的性质，袁静认为该款系其为陈宗福垫付的货款，并提供了欠条、通知、证明等证据，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陈宗福确认欠到袁静货款316066元，并能合理说明该款项的形成过程，陈宗福辩称该款系案外人欠天聚公司的货款，其按公司业务流程而向袁静出具欠条，但从陈宗福所举证据看，欠条均系案外人出具，仅能证明陈宗福与案外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收款凭证和发货记录并无袁静签字，不能证明袁静、陈宗福的身份及天聚公司存在陈宗福所称的业务流程，即陈宗福所举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陈宗福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原审法院确认袁静、陈宗福就316066元存在借贷关系。综上，陈宗福于2010年9月5日出具欠条，确认向袁静借款371066元，未约定还款期限，陈宗福已还款40000元，尚欠331066元。现陈宗福未归还该款，故对袁静要求陈宗福归还借款本金331066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陈宗福应自袁静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4日起按月利率5‰标准支付利息至2014年5月15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陈宗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袁静借款本金331066元，并按月利率5‰标准支付自2014年4月4日起至2014年5月15日止的利息。
宣判后，陈宗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诉讼费用由袁静承担。其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欠条中的316066元为民间借贷事实错误，定性不准确，应是买卖合同关系。316066元是陈宗福作为天聚公司业务员时客户所欠，陈宗福与袁静是代理业务关系，陈宗福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一审判决中的证据2、证据3是在庭后调解时袁静提供的，没有在庭审中经过质证，证据3于2014年7月2日出具，而判决书于2014年7月3日作出，程序严重违法。证据2只能证明天聚公司规定先付款后发货，不能证明袁静为陈宗福垫款的事实。该通知为复印件，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只能证明袁静与天聚公司结算，与陈宗福无关。3、陈宗福提供的收款凭证上有朱孙武、赵传宝的签字，这两人是袁静任安徽区域经理时的工作人员，赵传宝负责送货，朱孙武任会计兼保管员，陈宗福将收到的客户货款交给这两人转交袁静，未收到的货款由业务员打欠条给袁静，这就是欠条形成的原因，不能因收款凭证上没有袁静的签字，就认为与袁静无关。4、本案316066元的欠条是对2010年9月5日前饲料款的结算，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陈宗福在欠条中注明还了4万元，所还的是55000元欠条的欠款，袁静没有向陈宗福追要过饲料款，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
被上诉人袁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为：1、陈宗福与天聚公司没有劳动合同，不是劳务关系，也不是委托销售关系，只是销售天聚公司的产品给自己的客户赚取差价的关系。陈宗福由于经济上的原因不能直接拿钱买货，由袁静垫付款项，欠条是一种借贷行为，不是职务行为。2、2010年9月5日的欠条是陈宗福认可与袁静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316066元确系陈宗福主张的公司债权，陈宗福在离职时为何不向公司移交债权凭证，正是因为316066元系借款，陈宗福才在走时向袁静出具316066元欠条。3、对陈宗福主张的超过诉讼时效，因同份欠条上有陈宗福2013年3月15日还款一万元的签字，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陈宗福提交以下四份证据：1、郁成飞出具的书面证言，郁成飞原来在陈宗福处购买过饲料，其证明2003年前陈宗福在天聚公司安徽办事处蒙城饲料库工作，郁成飞欠陈宗福的饲料款3600元2014年春节由赵师傅代收交给袁经理；2、张磊出具的书面证言，上有利辛县心连心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证明天聚公司安徽办事处业务员陈宗福2003年接手王连昌销售天聚公司饲料给利辛县心连心饲料有限责任公司；3、赵传宝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明陈宗福尚有货单在赵传宝处；4、陈宗福本人记录的会议记录一份，证明袁静2006年6月8日接手天聚公司安徽办事处。
经质证，袁静认为证据1中的天聚公司安徽办事处实际不存在，经销商自己以安徽办事处名义经营，天聚公司与郁成飞是合作关系，该证明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其不认识利辛县心连心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张磊，袁静是2006年开始销售天聚公司的饲料，2006年之前的事情与其无关；对证据3，赵传宝是袁静聘请的送货员，但不清楚其陈述的事实；对证据4，会议记录上没有具体时间，也无袁静签名，与本案无关。
另外，陈宗福申请胡定海、涂前宝、马彪以及王军四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陈宗福由袁静的丈夫汪长友于2001年7月1日安排到天聚公司安徽办事处在仓库做收发工作，2003年7月后接手王连昌担任业务员，王连昌走时交给陈宗福十几万元的欠条，汪长友2006年去世后由袁静接手安徽办事处，袁静是经理也就是老板。业务员与老板之间的操作模式是业务员自己联系拓展业务，由送货员送饲料并代收货款，如发生欠款送货员就拿回欠条交给仓库，仓库再和老板结账，老板结过账后，把未收回货款的欠条再给业务员，业务员继续催收货款。
经对上述四位证人证言进行质证，袁静的意见为：1、袁静是2006年后作为天聚公司经销商开始销售饲料，2006年前陈宗福做什么以及欠条、欠款等与袁静及本案没有关系，袁静本人亦非天聚公司职员，只是经销天聚公司饲料。2、陈宗福现在还在销售天聚公司及其他公司的产品，与袁静一样是代理产品销售。3、陈宗福在其不当业务员的最后一天打的30多万的欠条，这就证明欠款是袁静过去为陈宗福所垫的款项，陈宗福与袁静是借贷关系，不存在买卖关系。
另查明，2014年7月29日，山东天聚安普瑞农牧发展有限公司证明袁静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即山东天聚安普瑞农牧发展有限公司发出的通知，确系该公司发出。
上述事实，有欠条、通知、证明、会议记录、收款凭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某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程序是否严重违法；2、陈宗福2010年9月5日出具的欠条中316066元的性质；3、316066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经查，袁静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后分别提交了天聚公司发出的通知及证明，原审法院通知袁宗福分别于2014年5月27日、7月3日对上述两份证据进行质证并发表质证意见，于2014年7月3日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袁宗福认为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陈宗福2010年9月5日出具的欠条中316066元的性质。本院认为，单位工作人员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以单位工作人员的身份和名义实施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根据天聚公司发出的通知，袁静系天聚公司安徽区域经销商，非天聚公司工作人员，且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天聚公司安徽办事处真实存在。陈宗福主张欠条中的316066元系任天聚公司业务员时履行职务所欠，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陈宗福以天聚公司业务员的名义对外销售饲料，因陈宗福未能提供与天聚公司、天聚公司安徽办事处或者袁静之间的劳务合同、工资单、离职证明等能够证明陈宗福与这三者之间存在工作人员身份关系的证据，陈宗福手中持有的饲料购买方的欠条，只能证明饲料购买方与陈宗福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卖方为天聚公司或袁静的任何表象，陈宗福认为与袁静系代理业务关系，陈宗福系天聚公司业务员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袁静向陈宗福供应天聚公司饲料，陈宗福以给付饲料款或出具欠条的方式支付价款，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陈宗福与袁静之间就案涉316066元债务系借贷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宗福于2010年9月5日就双方以往的业务与袁静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316066元，陈宗福应依约向袁静履行返还所欠饲料款316066元的义务。综上，陈宗福主张316066元欠款系其在担任天聚公司业务员期间，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不应由个人承担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316066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陈宗福2010年9月5日向袁静出具316066元欠条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袁静有权依据该欠条随时向陈宗福主张权利，袁静于2014年4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诉人陈宗福主张讼争316066元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案由，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陈宗福、袁静双方均确认2010年9月5日欠条中55000元系陈宗福因个人购房而产生，陈宗福已还款40000元，该笔款项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双方均无异议。而欠条中的316066元实质是陈宗福为购买饲料所欠的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因买方出具欠条而发生变化，故上诉人就316066元主张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以民间借贷作为本案案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买卖合同纠纷。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上诉人陈宗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6元，由上诉人陈宗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冯 莹
速 录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