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1行终2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居涛，男，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林之，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卢萍萍，女，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刘欣,女,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金玉,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晨,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翠华,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郭庆轩,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上诉人李居涛、卢萍萍、刘欣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行初字第1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7日,被告方民警在巡逻中发现翡翠郡南区32号楼1211房间有卖淫嫖娼现象，被告同日对本案予以立案，对原告进行传唤,并对原告李居涛与第三人卢萍萍、刘欣进行询问。原告与第三人在被告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均认可卖淫嫖娼的违法事实,并对卖淫嫖娼的经过及发生性关系的细节叙述较为详细,三人的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只是个别细节三方略有出入。关于嫖资问题,三方均认可是第三人卢萍萍从原告包内拿了人民币1000元。虽原告及第三人称是用来交纳保险费，但无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分别组织原告李居涛、第三人卢萍萍、刘欣相互进行辨认,原告李居涛、第三人卢萍萍、刘欣经过辨认后均能正确的指认对方。被告于2015年3月28日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了原告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进行陈述、申辩的权利，且于同日作出了天桥公（无）行罚决字（2015）000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00018号处罚决定）。00018号处罚决定载明：“2015年3月27日14时许，无影山派出所民警在巡逻中发现翡翠郡南区32号楼1211房间有卖淫嫖娼现象，当场抓获涉嫌卖淫嫖娼人员卢萍萍、李居涛、刘欣。经审查，以上3人均供述了卖淫嫖娼的违法事实。以上事实有违法嫌疑人陈述，辨认笔录抓获材料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李居涛处以行政拘留十天，罚款五千元。”被告于当日向原告李居涛送达了00018号处罚决定，并于当日执行了行政拘留。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于2015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另查明，事发当日第三人卢萍萍还发短信联系案外人荣鸿金进行卖淫嫖娼活动。当荣鸿金赶到事发地点时，第三人卢萍萍已被抓获。案件审理中，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第三人卢萍萍于2009年7月17日因介绍卖淫和2010年吸毒而被公安机关拘留的信息。
一审庭审时，被告方办案民警到庭陈述了对原告和第三人制作询问笔录的经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因此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具有作出本案行政行为的执法主体资格和权限。
2015年3月27日，被告方民警在巡逻中发现翡翠郡南区32号楼1211房间有卖淫嫖娼现象，同日对本案予以立案，对原告进行传唤，并对原告李居涛与第三人卢萍萍、刘欣进行询问。被告以上执法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被告于2015年3月28日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了原告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进行陈述、申辩的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被告于同日作出00018号处罚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
原告在被告提供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卖淫嫖娼的违法事实，且第三人卢萍萍、刘欣对违法事实亦认可。第三人卢萍萍、刘欣在庭审中述称是给原告推销保险产品，并没有与原告发生卖淫嫖娼的行为，是被告逼迫第三人在笔录上签字等只是口头陈述，没有充足的证据推翻其在被抓获当天所陈述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九）项的规定，原告与第三人庭审中的陈述和提供的相关证据属于“孤立的证据”。且原告与第三人在被告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就三方约见的时间、地点、发生性关系时的具体动作和细节以及如何取得嫖资，均叙述的极其详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对被告提供证明案件事实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予以认定。故被告于2015年3月28日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卖淫、嫖娼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原告给予行政拘留十天、罚款五千元的行政处罚是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原告对于被告适用法律亦无异议。
综上，被告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居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居涛负担。
上诉人李居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程序违法。1、对现场进行检查程序不合法。本案办案民警在对案发现场进行检查时，未经被上诉人批准、授权，以派出所的检查证取代公安分局的检查证；2、违反罚缴分离原则。被上诉人收取大额现金不开具收据、伪造当事人签名。被上诉人办案的目的不是为了“执法”而是为了收钱，办案民警在3月27日深夜带着上诉人到处找银行的ATM机取款、找民警认识的商户刷pos机套现，收取现金16000元不开收据。上诉人提起诉讼后，被上诉人自知行为违法，才补开了收据附卷，并在发票上伪造了三上诉人的签名欺骗法院；3、实施行政处罚违反先决定、后执行的程序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于3月27日下午两点多对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当晚收缴款项16000元（含罚款15000元），3月28日被上诉人方有关负责人才在《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上签字办理手续，即在强制措施已经实施、罚款已经收缴完毕时，处罚决定尚未作出，明显属于先处罚，后做决定；4、调查取证过程中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被上诉人又把卢萍萍、刘欣传唤到派出所进行询问，对她们施加压力，要求他们“配合”派出所的工作，不要为上诉人出庭作证。被上诉人的这一做法，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不得自行向第三人收集证据”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实施行政处罚的动机存在严重瑕疵。除上述违法外，被上诉人还存在钓鱼执法的问题。上诉人在3月27日下午14时许就与卢萍萍、刘欣一起被民警控制，全部随身物品（包括手机）皆被收缴，之后办案民警用卢萍萍的手机冒充卢萍萍给其朋友宋聪等人发送有下流、勾引内容的短信，把人骗到翡翠郡公寓后，宋聪交完罚款直接放人。被上诉人“执法”的动机、目的是不正当的。三、本案行政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涉案当事人的陈述矛盾重重，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言只是“个别细节不一致”。三名上诉人的陈述相互矛盾，有12处在细节上不一致，而对上述矛盾，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没有做出任何合理解释；2、询问笔录记载的有关内容缺乏合理性，有的完全违背常理；3、案发现场没有发现证明卖淫嫖娼事实存在的任何证据；4、被上诉人刻意回避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询问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派出所的审讯室进行的，有完备的录音录像设备，上诉人曾一再要求被上诉人出示当时的录音、录像，以证明笔录是在非正常情况下形成的，但被上诉人始终不肯出示这一重要证据。四、一审合议庭先入为主，完全站在被上诉人立场审理案件，背离了公平公正原则。1、把三名上诉人在被诉人所做笔录中的叙述以“极其详尽”作为采信该证据的理由，逻辑谎诞；2、把三名上诉人的三份陈述作为“孤立的证据”看待，令人无法理解。上诉人和另两名上诉人均陈述在1211房间不存在卖淫嫖娼问题，询问笔录是在办案民警逼迫、诱导所产生，这是三份证据，并非孤证；3、本案中证明卖淫嫖娼事实存在，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必须提供确凿的证据加以证明，而不能让当事人承担证明自己没有违法行为的法律义务；4、一审法官在庭审中一味偏袒被上诉人，失去中立立场。具体表现在：故意对三上诉人进行诱导性发问；故意给上诉人施加压力，逼迫上诉人撤诉；主动为被上诉人寻找证据；回避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证据。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诉讼标的是被上诉人实施行政处罚的行政行为，这一行政行为包括作出处罚决定和实施处罚两方面，否则就不是一个完整的行政行为。上诉人并非单纯就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提起诉讼，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在实施处罚中的违法行为不置可否，是完全错误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00018号行政处罚，完全是一起冤案，一审判决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明查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
上诉人卢萍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完全失去中立立场,把被上诉人采取违法手段所形成的询问笔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从而作出了完全错误的判决。一、有关民警违反规定直接收取现金、钓鱼执法；二、由于被上诉人“执法”的目的是为了钱，为达此目的，便采取非法手段获取证据。他们无视法律的明确规定，软硬兼施，采取威胁、诱骗甚至暴力手段，让上诉人承认有卖淫问题；三、被上诉人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清白，但他们刻意进行了回避。当时上诉人随身携带的包里装有公司的数份空白保险单，民警收缴了，但在检查笔录中，不做任何笔录；民警在进入翡翠郡公寓1211房间后，曾经进行了拍照，在派出所的询问室接受“询问”时，该房间装有完好的录音、录像设备，但他们始终不予出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当时的“询问笔录”完全是在诱供、指供的情形下形成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
上诉人刘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是一起冤案，使上诉人无辜遭受了经济和名誉损失，一审判决完全背离公平公正原则，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涉案民警采取威胁、诱骗、指供的非法手段，让上诉人在他们做好的所谓“询问笔录”及其他文书上签字，由于当时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卖淫嫖娼问题，因此他们除了作假笔录外，没有提取到任何其他证据；2、被上诉人办案的目的不是为了“执法”而是为了收钱。因当时上诉人和卢萍萍身上带的现金不多，为了尽快弄到钱，他们半夜三更带着李居涛、卢萍萍到处找银行的ATM机用信用卡透支取款，找他们认识的商户刷pos机套现，且收款不开任何收据、发票，当夜收齐全部罚款才放上诉人走。在上诉人李居涛提起诉讼后，被上诉人才补开了发票附卷，并在发票上伪造了当事人的签名。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7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卢萍萍作出天桥公（无）行罚决字（2015）0002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5年3月27日14时许，卢萍萍和刘欣在翡翠郡南区32号楼1211号房间以1000元的价格与李居涛发生性关系。2014年11月，在天桥区名园小区9号楼3单元303房间内，荣鸿金以200元的价格与卢萍萍发生性交易。决定对卢萍萍处以行政拘留十天、罚款5000元，追缴违法所得1000元。因上诉人卢萍萍哺乳自己不满一周岁婴儿，被上诉人决定对其不执行行政拘留。同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刘欣作出天桥公（无）行罚决字（2015）年0002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5年3月27日14时许，李居涛在翡翠郡南区32号楼1211号房间以1000元的价格与卢萍萍、刘欣发生性关系。决定对刘欣处以行政拘留十天、罚款5000元。因上诉人卢萍萍哺乳自己不满一周岁婴儿，被上诉人决定对其不执行行政拘留。起诉期限内，上诉人卢萍萍、刘欣未对上述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卢萍萍、刘欣有无上诉的权利；二是被上诉人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是否合法。
一、关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依法提起上诉。”本案中，上诉人李居涛是对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不服提起的行政诉讼，卢萍萍、刘欣是该案的第三人，一审判决也是对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判决，并未让卢萍萍、刘欣承担义务或减损其权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人无上诉的权利，对二人的上诉，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1、关于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与违法行为有关的场所、物品、人身可以进行检查。检查时，人民警察不得少于二人，并应当出示工作证件和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开具的检查证。对确有必要立即进行检查的，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当场检查；但检查公民住所的，必须有证据表明或者有群众报警公民住所内正在发生危害公共安全或者公民人身安全的案（事）件，或者违法存放危险物质，不立即检查可能会对公共安全或者公民人身、财产安全造成重大危害。”从该案情况看，翡翠郡南区32号楼1211号房间是对外出租的临时租赁房，办案民警对当场发现的违法行为，在出示工作证件后，可以当场检查；关于罚款收缴问题，本院认为，对罚款的收缴属于对行政处罚决定的执行，行政处罚的决定与行政处罚的执行是两个程序，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并无不当；关于“钓鱼执法”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00018号处罚决定存在此种违法行为，对其他案件是否存在“钓鱼执法”情况亦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综上，被上诉人在作出处罚决定前进行了立案、调查讯问，告知了上诉人李居涛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享有的陈述权、申辩权，处罚决定书亦合法送达上诉人李居涛，被上诉人作出00018号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
2、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否确凿。本院认为，该案案发后被上诉人立即对三名当事人即上诉人李居涛、原审第三人卢萍萍、刘欣分别进行了询问，三人均认可卖淫嫖娼的主要事实，三人事后又推翻之前的陈述，但未能说明合理的理由，应当以其首次陈述为依据，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对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是否录音录像，法律法规并未做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李居涛主张被上诉人回避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交的对上诉人李居涛与卢萍萍、刘欣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对嫖娼的基本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作出00018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凿。
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上诉人李居涛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五千元的处罚，适用法律亦正确。
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00018号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李居涛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居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居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玉
代理审判员 孙辉妮
代理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