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1955号
上诉人（原审中互为原被告）淮安明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阳光小区1号楼9号。
法定代表人荣红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映峰，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中互为原被告）辛正刚，男，汉族，1971年12月23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8211971********，无业，住淮安市淮阴区三树镇汪洼村万庄**号。
委托代理人安建华，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明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亚贸易公司）与上诉人辛正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淮民初字第0062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明亚贸易公司与辛正刚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亚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映峰，上诉人辛正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安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明亚贸易公司是2004年7月22日登记注册的合法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是束小梅，企业类型是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2014年11月3日法定代表人由束小梅变更为荣红霞，经营范围：普通货运、建筑材料、洗化用品、灶具销售；企业状态：在业；企业营业执照状态：有效。束明亚（又名束亚）与束小梅是兄妹关系。束明亚与荣红霞是夫妻关系。苏H×××××号车、苏H×××××号车辆在原、被告之间劳动争议发生前的登记车主均为明亚贸易公司，原告主张现已变更登记，但何时变更未举证证明。2014年9月19日，辛正刚出具收条一张给束明亚，载明“收到束亚佣金报酬共陆仟陆佰元正。注八月份和九月份。辛正刚2014.9.19”。辛正刚于2014年12月1日到淮安市淮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支付双倍工资39600元，给付经济补偿金19800元等。该委于2015年1月28日裁决原告支付辛正刚经济补偿金18150元。双方对该裁决均不服，分别于2015年2月10日、2015年2月15日诉至法院，请求如诉。
原审另查明，原告主张被告辛正刚不是其单位员工，与其无劳动关系。原告主张自己为皮包公司，公司经营主要为挂靠、开票，未实际经营。被告实际是束明亚雇佣的驾驶员，工资也由束明亚发放，与束明亚是劳务关系，与原告公司无关系。原告主张自己与束明亚之间系挂靠关系，其在该案的仲裁程序中未提供挂靠协议，在本案诉讼中举证了挂靠协议，但并无挂靠费用的约定，且挂靠协议对具体挂靠车辆未明确约定。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主张自己于2009年5月5日到原告处工作，先从事油漆工作，月工资1800元，后于2011年12月17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被安排跟苏H×××××、苏H×××××号中型专项作业车，月工资3000元至3300元，2014年9月20日被原告明亚贸易公司辞退。针对该项请求，辛正刚申请了证人丁某、刘某到庭作证，两证人证明被告在明亚贸易公司工作，负责给明亚贸易公司生产的水泥罐喷漆，束明亚负责工资发放，按时上班、按月领取工资。原告对被告的上述陈述不认可。
原审原告明亚贸易公司诉（辩）称：淮劳人仲案字（2014）第55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被告没有提供工作时间的起算证据、没有工资数额的证据、也没有实际工作的任何证据。仲裁裁决书将自然人用工与原告公司用工混淆。被告辛正刚是案外人束明亚短期聘用的油漆工，不受原告的管理、约束和支配，没有在原告处领取劳务报酬，与原告明亚贸易公司之间没有身份隶属关系，也无需向原告明亚贸易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和工作业绩。原告明亚贸易公司经营项目上无加工、生产制造项目。仲裁裁决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车辆是束明亚挂靠在原告明亚贸易公司的，并约定挂靠期间的一切民事责任均由束明亚承担。束明亚有货物运输资格证和驾驶证。请求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予承担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原审被告辛正刚辩（诉）称：1、被告是在原告招工时进入原告公司上班的，刚开始是油漆工，后来从事驾驶员工作。2、被告是为明亚贸易公司工作，不是为束明亚个人工作的。3、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辞退原告应当给予经济补偿金、支付双倍工资。4、仲裁裁决对双倍工资的表述不当，请求法院判决明亚贸易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150元，支付双倍工资39600元。
原审原告明亚贸易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法庭出具的证据有：1、资产负债表（复印件），证明原告公司一直亏损，原告公司资产中没有汽车。2、收条一份（复印件），证明被告收到束明亚的佣金报酬，该报酬是束明亚支付的，并非明亚贸易公司支付，是其被雇佣的资金，并非劳动关系产生的工资。3、束明亚的驾驶证和营运从业资格证（原件），证明束明亚从事货物运输，具有运输驾驶员资格。本案车辆是束明亚经营的。4、货运车辆挂靠协议（原件），证明束明亚的个人车辆都挂靠在明亚贸易公司名下，明亚贸易公司对车辆没有经营权，也没有管理权，车辆风险与日常管理全部由束明亚承担。5、刘某的上诉状与中院民事调解书一份（原件），证明刘某被束明亚雇佣为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后其与束明亚以及明亚贸易公司产生纠纷，在诉讼中刘某本人明确写明其是束明亚驾驶员，双方是雇佣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中院的调解书也写明原告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而是由束明亚、刘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被告与武艳军在2013年3月4日在清浦区法院的调解协议一份（复印件），证明被告自己有驾驶营运车辆，并非持续地在束明亚处工作，其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在法院达成了调解协议，可以证明被告本人具有自己的营运经营行为。
原审被告辛正刚质证认为，对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固定资产一栏没有登记汽车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没有劳动关系。证据2收条虽然写上佣金，但是和工资没有区别，只是证明被告收到了6600元，也不能证明被告与原告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只是证明束明亚本人有驾驶资格和货运运输资格，不能证明被告与原告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证据4真实性值得怀疑，因为原告公司的两个股东一个是束明亚，一个是束明亚的妹妹束小梅，现在的法人荣红霞是束明亚的妻子，所以这份挂靠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另外束明亚本人是原告公司的股东，也是原告公司的监事，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束明亚个人不能从事与原告公司相同的运输业务，所以这份挂靠协议没有任何证明作用。证据5上诉状中上诉人是刘某，并非原告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要求被害人按照农村标准给予赔偿，所以这份上诉状当中刘某陈述与本案中被告的要求经济补偿等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刘某的一种说法。民事调解书和本案争议的内容没有关联性。证据6调解协议无任何人签字盖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辛正刚为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法庭出示的证据有：1、明亚贸易公司登记注册信息，载明投资人、发起人是束小梅、束明亚，监事是束明亚。2、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案外人刘某当时开苏H×××××号车，后来该车是辛正刚开的，该车所有人是明亚贸易公司。3、明亚贸易公司开给被告辛正刚的1213号和1147号车的三超通行证，通行证上明确注明单位是明亚贸易公司。4、照片（复印件）、1213号车的行驶证（照片），明确记载所有人是明亚贸易公司，2117号车的道路运输证（照片），明确记载单位是明亚贸易公司。5、被告辛正刚在明亚贸易公司的工作记录，时间是2009年5月至2012年5月，2012年8月-9月，辛正刚在原告公司驾驶的是1213号和1147号车，车主均为明亚贸易公司。6、申请证人刘某、丁某到庭作证，证人刘某证明其2009年3、4月份到原告公司工作的，被告在证人之后一个月左右到公司的，证人2010年4月份离开公司的，当时被告还在原告单位工作。原告公司的水泥罐需要做油漆，被告是负责给这些水泥罐喷漆的。证人与被告的工资是底薪加提成，上班时间固定，束明亚是公司的具体负责人。证人丁某证明明亚贸易公司的办公地点在淮海西路活动坝附近，公司有十几个员工，辛正刚也在明亚贸易公司工作，束明亚负责公司的管理和工资发放。
原告明亚贸易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公章颜色不一致，可以证明明亚贸易公司是从事贸易的公司，无油漆业务范围。该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为束小梅，束明亚仅是挂靠公司，并非实际投资人，其经营范围为水泥罐生产。原告公司的经营地点也不在活动坝。对证据2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定书中无辛正刚的名字，不能够证明辛正刚驾驶车辆，原告公司不是实际车主，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公司对车辆进行了管理与控制。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认可。被告本人称无法核实真假，不能够证明明亚贸易公司与车辆经营有关联。通行证注明原告公司也是正常的，但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关联性。证据4照片复印件，无法质证，不能证明原告公司为实际车主。证据5工作记录没有原告公司签名，不能证明是在原告公司的工作记录。记录中水泥罐可以证明被告辛正刚是为束明亚工作的。对证据6证人证言混淆了公司作为独立主体与自然人的区别。两证人认为是为明亚贸易公司工作都是猜测，该两证人从某到明亚贸易公司。明亚贸易公司注册地点并非两证人工作地点，明亚贸易公司从某为两证人发放报酬、进行日常管理。两证人都承认束明亚是老板。刘某证言与上诉状互相矛盾的地方以上诉状为准。
原审认为，所谓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较为稳定的、非一次性的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或服务，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关系。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之间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据此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正常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按时发放劳动者工资，即使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形成劳动关系。劳动者应对自己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承担初步举证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原告明亚贸易公司股东束明亚的用工是其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告主张被告是束明亚个人雇佣的驾驶员，与束明亚形成雇佣关系，并提供了束明亚与原告之间的挂靠协议等证据。本案中，原告是经工商管理部门依法登记的具有用工资格的单位，法定代表人原为束小梅即束明亚的妹妹，现为荣红霞即束明亚的妻子，束明亚作为公司的股东兼监事，无偿将自己的车辆挂靠在自己的公司，既违反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情理，且该无偿挂靠协议原告在仲裁程序中并未提供，故对该挂靠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公司的企业状态是在业、营业状态为有效，这与原告主张公司一直没有营业的事实不符。综上，原告主张公司没有营业，仅从事挂靠开票业务，庭审中原告并未举证其与哪些公司之间存在挂靠业务。且原告既然主要从事挂靠业务，不收取挂靠费用，不合情理。因此对原告主张自己与束明亚之间为挂靠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
因原告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建筑材料，束明亚经营公司车辆，招用员工的行为应视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对被告主张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在公司正常营业的情况下，原告未向法庭出示公司的工资表和考勤表等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被告主张自2009年5月5日至2014年9月20日在原告单位工作，工资为3000至3300元每月的事实，有证人证言和原告出具的束明亚书写的6600元收条为证，故对被告主张该期间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经计算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为3300元／月×5.5月=18150元。
对于被告主张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96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的诉讼时效是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本案被告于2009年5月5日到原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依法应支付2009年6月6日至2010年5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每月二倍工资，因被告于2014年12月1日才申请仲裁，其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对于被告该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明亚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辛正刚经济补偿金18150元；二、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明亚贸易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明亚贸易公司与辛正刚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明亚贸易公司上诉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辛正刚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被上诉人辛正刚在一审中提供的工单等证据，并没有上诉人单位公章，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其工作时间和工作量也不受上诉人公司的安排和约束，也没有在上诉人公司领取过报酬，上诉人公司与第三人束明亚之间仅存在车辆挂靠关系，束明亚在忙不过来时，请他人跑运输，做一次活，给一次报酬，被上诉人与束明亚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工作的起止时间也就是其在法庭上的主观猜想，其提供的证人均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而一审法院不重证据，轻信口头陈述，所作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辛正刚答辩称，上诉人明亚贸易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辛正刚上诉理由：上诉人要求明亚贸易公司支付双倍工资是指2014年9月20日被解除劳动关系前一年的双倍工资，而不是判决书中所指的2009年6月6日至2010年5月5日期间的双倍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第十四条又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据此，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明亚贸易公司未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由于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上诉人2014年12月1日申请时，仅要求最后一年即2013年9月21日至2014年9月20日这一年的双倍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
明亚贸易公司答辩称，答辩人与辛正刚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故上诉人辛正刚要求双倍工资的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
经本院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经查，明亚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束明亚的妻子，束明亚系明亚贸易公司的股东兼监事，上诉人明亚贸易公司称辛正刚与束明亚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而辛正刚驾驶的车辆行驶证、三超通行证中载明的所有权人为明亚贸易公司，而束明亚从事的经营也是在明亚贸易公司经营范围内，故一审法院认定束明亚对外招用员工的行为应视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双方已形成劳动关系正确。对于辛正刚工作的起始时间，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上诉人明亚贸易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关于明亚贸易公司应否支付辛正刚双倍工资。依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双倍工资的，其时效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算。本案辛正刚于2009年5月与明亚贸易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而直至2014年12月才主张双倍工资，故一审法院对辛正刚该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明亚贸易公司负担；上诉人辛正刚应交纳的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赵骏飞
审判员 钱明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庞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