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锡行终字第0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先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士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兴（特别授权），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志远（特别授权），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严建定，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阚军（特别授权），该局监察大队大队长（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柳芳（特别授权），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先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因与江阴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安监局）安监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行初字第00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兴、孙志远，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阚军、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20日，木工文国太（涉案事故的死者）、陈某、赵某甲在先锋公司的江阴市芙蓉华都拆迁安置房土建工程的11号楼11层的西北侧拆模板。上午10时左右，文国太摔倒在10层半的脚手架上，头部戴着安全帽。文国太被送往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头颅CT检查：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脑肿胀。初步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病程中文国太一直昏迷，无呕吐，小便失禁。入院当天，头颅CTA、头颅CT平扫，影像诊断为：右侧椎动脉瘤，蛛网膜下腔出血。入院诊断为：弥漫性轴索损伤、右侧动脉夹层动脉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脑肿胀。3月21日，医院对文国太进行了脑血管造影＋动脉瘤栓塞＋载瘤动脉闭塞术。3月22日，文国太经CT检查（头部平扫），影像诊断：椎动脉瘤栓塞术后改变。3月28日，文国太因家属要求出院，并于当日死亡。出院诊断为：入院诊断＋双侧脑疝、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急性肾功能损伤、肺部感染等。出院记录上“住院经过”中记载：脑血管造影＋动脉瘤栓塞＋载瘤动脉闭塞术，手术过程顺利，3月22日晨突发心跳骤停，考虑系脑肿胀、脑血管痉挛引起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等，随时可能死亡。文国太的主治医师吴伟于文国太出院当天在入院记录上写了修正诊断，与出院诊断一致。
事故发生后，江阴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于2013年3月21日接到文国太家属报警。同日，该派出所对文国太的同事陈某、赵某甲、周某某分别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3年3月28日，江阴市公安局经文保中队委托该局物证鉴定室对文国太进行尸表进行检验。4月2日，该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分析意见为：文国太因颅脑损伤死亡。
2013年3月29日，江阴市人民政府成立了由安监局与江阴市公安局、建设局、监察局等有关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同日，安监局对先锋公司台帐进行了检查，并作了现场检查记录，检查情况为：无死者文国太的三级教育卡片，无相关培训教育记录，无文国太的体检报告和相关体检记录。先锋公司项目负责人刘某某在检查记录上作为现场负责人签名，并签署“情况属实”。同日，安监局在文国太发生事故的现场进行了勘验，制作了勘验笔录，勘验情况为：1、该事故地点位于芙蓉华都11号楼西单元11楼与12楼之间剪力墙外侧模板外侧脚手架；2、事故现场无血迹。先锋公司项目负责人刘某某在该笔录上签名，并签署情况属实。同日，安监局对刘某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3年5月15日，安监局对雷某某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2013年5月31日，安监局对先锋公司负责人周士兴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
另查明：事故调查组于2013年5月20日形成了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中认定该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先锋公司在11号楼10层半脚手架上未按《建筑施工扣件式钢管脚手架安全技术规范》中“作业层脚手板应铺满、铺稳”的规定铺设脚手板；间接原因是先锋公司未将工地存在的危险因素告知工人。该报告对有关责任单位及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中明确：先锋公司未按规定铺设脚手板，违反了《中华人名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十条规定，对该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周士兴作为先锋公司主要负责人，未认真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发现和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对该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建议安监部门依法对相关责任单位及责任人员实施必要的行政处罚。
2013年7月5日，事故调查组将事故调查报告由组长签字后递交江阴市人民政府书面请示。该报告共五页，第四页上打印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5月20日，落款单位为：江阴市人民政府江阴市先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江阴市芙蓉华都拆迁安置房建设工地“3.20”事故调查组，第五页系签名页，有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未注明签署时间（该页无具体内容）。安监局作为证据递交给原审法院的事故调查报告第五页落款时间签署为2013年7月4日，其他内容与上述调查报告相同。
2013年7月18日，江阴市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调查组对该事故发生原因、事故性质，事故责任的认定及单位的处理建议意见、提出的事故防范整改措施。7月19日，安监局予以立案，并于9月29日向先锋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告知书，该公司于10月9日进行陈述申辩，要求听证。10月18日，安监局举行了听证会，先锋公司在听证中提出脚手架是铺满的，只是没有固定，是移动式的，无证据证明文国太是坠地死亡，医院诊断文国太是内伤，无外伤。该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不能对公司及负责人进行处罚。听证过程中，先锋公司提交了职工三级安全教育卡等证据，但安监局听证会主持人认为，本案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上明确先锋公司违反的是《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六条“生产单位应当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并向从业人员如实告知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以及事故应急措施”的规定，先锋公司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技术交底；而先锋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只证明公司进行了安全培训，是履行《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规定，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故安监局主持人当场将该材料退还了先锋公司。
2013年10月24日，安监局进行了集体讨论。10月31日，安监局对先锋公司作出澄安监管罚（2013）2-26-1行政处罚决定，载明：2013年3月20日上午10时左右，位于江阴市芙蓉华都拆迁安置房建设工地发生一起其他伤害事故，造成1人死亡。先锋公司在10层半脚手架上未按《建筑施工扣件式钢管架安全技术规范》中“作业层脚手板应铺满、铺稳”的规定铺设脚手板，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未向从业人员告知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六规定；先锋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了该起事故发生，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规定，决定给予先锋公司罚款15万元的行政处罚。先锋公司不服，向江阴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1月29日，江阴市人民政府作出（2013）澄行复第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安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先锋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安监局的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安监局作为江阴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并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一般事故的单位及有关责任人员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职权。
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应查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情况及直接经济损失及认定事故的性质和事故责任，并提交事故调查报告。该《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本案中，原审被告安监局依据江阴市人民政府对事故调查报告作出的批复予以立案，向先锋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并应该公司申请举行听证，对该公司在听证过程中提出的陈述申辩意见进行了内部集体讨论分析。安监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这一具体行政行为中程序合法。
关于先锋公司提出的安监局拒绝证据出示的问题。《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举行听证时，调查人员提出当事人违法的事实、证据和行政处罚建议，当事人进行申辩和质证。《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安监总局令第15号）第三十八条规定，听证中，案件调查人员应提出当事人的违法事实、出示证据，说明拟作出的行政处罚的内容及法律依据。根据上述规定，安监局举行听证中，其调查人员应向当事人出示证据。安监局未向当事人出示其作出处罚的相应证据，属程序上存在瑕疵。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事故的责任认定。事故调查组在调查报告中对此进行了分析认定，认为企业及其主要负责人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江阴市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发生原因、事故性质及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根据江阴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在事发第二日向事发当时在场的三位施工人员作的询问笔录情况反映，事发当时，文国太在11号楼11层拆模板，10层半、11层脚手架上均未铺设脚手板。他们当时均在施工现场，离文国太距离较近，且作笔录的时间离事故发生仅一天之隔，记忆较清晰，故他们的陈述可信度较高。事故调查组认定文国太在11号楼11层拆模板，11层与10层半脚手架没有铺设脚手板，事实认定清楚。当时虽然无人看见文国太是如何摔倒的，但其摔倒在10层半脚手架上是事实。文国太系在施工过程中摔倒，其摔倒后即送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文国太受伤后住院抢救的相关病历资料反映，医院并未明确诊断文国太的动脉瘤已破裂，只是诊断文国太患有脑动脉瘤，并诊断有弥漫性轴索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脑肿胀等，弥漫性轴索损伤即颅脑损伤，颅脑损伤可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脑肿胀，文国太最终是因双侧脑疝引起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分析意见，文国太系颅脑损伤死亡。
综上，文国太系在施工过程中摔倒导致颅脑损伤而死亡。先锋公司未按规定铺设脚手板，客观上存在一定的安全事故隐患。且该公司未明确告知文国太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相关规定，未尽到企业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先锋公司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安监局以事故调查报告以及事故调查组前期的调查取证材料作为处罚的依据，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规定，对先锋公司作出罚款15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虽存在一定瑕疵，但不影响处罚决定的合法性。先锋公司要求撤销安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江阴市先锋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要求撤销江阴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澄安监管罚（2013）2-26-1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先锋公司上诉称，第一、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实际上不存在。第二、文国太是脑瘤破裂死亡，而非颅脑损伤死亡。第三、事故调查报告与事实相悖，存在严重问题。第四、事故调查组唯一的一份《案件讨论记录》也证明该事故不应作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事故调查报告也不是调查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违法。第五、行政处罚程序严重违法，而非瑕疵，该处罚决定应予撤销。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安监局答辩称，我局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现场证人陈某等人的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行政处罚行为，适用法律正确；行政处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上客观，说明充分，判决公正，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事故调查报告及江阴市人民政府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2、立案审查表。3、事故现场照片。4、派出所对工地上施工人员陈某、赵某甲、周某某作的询问笔录及原审被告对法定代表人周士兴、项目经理刘某某、施工人员雷某某作的调查笔录。5、现场检查记录、勘验笔录。6、行政处罚告知书及送达回执。7、当事人陈述申辩笔录。8、听证会通知书、听证笔录。9、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10、江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起诉时提供：1、原审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江阴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庭审中提供：第一组证据：1、10层半、11层作业面的现场照片复印件2张；2、刘某某的情况说明；3、申请赵某乙、王育风出庭作证。第二组证据：文国太的职工三级安全教育卡、施工人员安全知识综合试卷、施工人员安全生产责任书。第三组证据：1、2013年3月20日、21日监理日记两份，系四方监理公司提供；2、专项施工方案审批表；3、悬挑脚手架专项施工方案，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5日；4、华西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送货单。第四组证据：文国太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影像诊断报告书，由江阴市人民医院医务科提供。第五组证据是由所有调查组成员签名确认的事故调查组案件讨论记录。第六组证据：死者家属联名签字提交给事故调查组成员之一的江阴市公安局的一份申请复印件。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
经审查，原审判决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安全生产法》和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安监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和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一般事故的单位及有关责任人员作出罚款行政处罚的职权。
3月20日文国太在先锋公司工地作业时摔倒在10层半的脚手架上，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江阴市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认定3月20日发生的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先锋公司在10层半以上作业层脚手架上未按技术规范的规定铺满铺稳脚手板，间接原因是先锋公司未将工地存在的危险因素告知工人。江阴市人民政府《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调查组对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性质、事故责任的认定及对单位的处理建议意见，并提出事故防范整改措施。此后，安监局予以立案，向先锋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先锋公司提出听证申请后，安监局举行听证，并对先锋公司在听证过程中提出的陈述申辩意见进行了内部集体讨论分析，然后对先锋公司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先锋公司在10层半以上脚手架上未按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铺满、铺稳脚手板，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未向从业人员告知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六的规定。先锋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单位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的，发生一般事故的，处10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的罚款。安监局对先锋公司作出罚款15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得当。
上诉人提出文国太因脑瘤破裂致死，并非因颅脑损伤死亡。根据文国太受伤后住院抢救的相关病历资料，病历诊断文国太患有脑动脉瘤，但病历诊断没有明确动脉瘤破裂，诊断文国太弥漫性轴索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脑肿胀等，弥漫性轴索损伤即颅脑损伤，颅脑损伤可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脑肿胀，文国太最终是因双侧脑疝引起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江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分析意见为：死者文国太因颅脑损伤死亡。上诉人认为文国太是因脑瘤破裂致死，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安监局在举行听证时，未向当事人出示作出处罚相应的证据，工作存在瑕疵，在处罚决定书中存在文字上的笔误，对上述工作中差错，应在今后工作上加以改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先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雁
代理审判员 卢文兵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