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再初字第0000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宏。
委托代理人：徐伟明，上海市诚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岚，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戴新兰。
委托代理人：徐伟明，上海市诚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凤凰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伟明，上海市诚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岚，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徐传扣，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丁良成、侍荣凤，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宏、戴新兰、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与被申请人徐传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3）盐民初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4）盐民申字第008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宏、宏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伟明、张晓岚，再审申请人戴新兰的委托代理人徐伟明，被申请人徐传扣及其委托代理人丁良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4日，原审原告徐传扣诉至本院称：截止2012年2月1日，张宏、戴新兰确认欠徐传扣人民币1360万元，双方签订书面借款协议，由宏盛公司提供连带担保。协议签订后，张宏重新向徐传扣出具一份1360万元借条。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张宏、戴新兰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360万元，协议约定利息165万元，合计人民币1525万元；2.张宏、戴新兰支付1360万元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标准从2012年2月1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按江苏建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湖农商行）贷款利率1.025%的月息四倍计算（扣除约定的利息165万元）；3.张宏、戴新兰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从2012年2月1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日利息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4.宏盛公司对张宏、戴新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上述三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答辨称：双方虽于2012年2月1日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具借条，但事后无实际款项交付行为。从双方以前的多次借贷还款情况综合分析，双方原始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00万元，计算利率为4%月息，后进行多次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滚动结算后将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复利，最终于2012年2月1日形成1360万元的借条和借款协议。被告陆续给付原告1540万元，本次诉讼本金应为800万元，加上合同约定利息，算至2013年11月1日，应为1196万元，减去多付出的273.92万元，实际被告应给付金额为922.08万元。因整个房地产行情的萎靡，国家调控、银行贷款的萎缩，才导致被告没有及时履行还款义务，请求法院妥善处理。
本院原审查明：2012年2月1日，徐传扣（甲方）与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书，载明：“乙方因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曾多次向甲方借款。现双方结算相互部分往来账目，乙方要求继续借用参与本次结算的已到期欠款。为明确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经各方协商一致订立合同如下：1.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360万元，借期6个月，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前述借款，乙方在订立本合同前已经收到。在订立本合同时，甲方将乙方以前出具的、参与本次结算的借条退还给乙方，由乙方另行向甲方出具新的借据。2.上述借款，利息共165万元。乙方必须在借期届满之日前向甲方偿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为1525万元。3.如乙方未能按期还款，借款利息从借款日起按建湖农商行对外发放贷款利率为基准、以四倍的标准重新计算，一直计算到实际偿还之日止。4.违约责任：如乙方未能按期如数还本付息，除按前述约定继续支付利息外，还需另行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每逾期一日，按每日2‰的标准另行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付到实际还款之日止。甲方为追要借款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支出均由乙方承担。5.由宏盛公司担任乙方借款的担保单位，对乙方因本合同而产生的一切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所有债务偿清为止。以上合同系各方自愿达成，均无异议，保证遵照执行。”同日，张宏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徐传扣人民币1360万元整。本借条附借款协议壹份。”宏盛公司在该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
2009年11月1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期间，原、被告双方曾签订了六笔借款协议及借条，分别是：1.2009年11月11日，借款本金400万元；2.2010年11月11日，借款本金500万元；3.2010年3月16日，借款本金680万元；4.2010年4月16日，借款本金260万元；5.2010年10月31日，借款本金910万元；6.2011年4月30日，借款本金1100万元。上述六笔借款中，原、被告一致认可前四笔债务双方已经结算完毕。
本院原审认为：（一）本案中的1360万元借款是之前双方多次借款结账合并出具的一份借款合同书，虽然出具该份合同书的时候并未有实际钱款交付，但并不能否认双方存在借款事实。（二）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2010年10月31日之前的借款往来均已结清，故对该时间之前的往来不予理涉。2010年10月31日之后，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的有三笔借款协议，分别是2010年10月31日的910万元、2011年4月30日的1100万元及2012年2月1日的1360万元（本案诉争的借款）。经查，上述双方确认的三笔借款协议出具均存在以条换条的情形，且原告亦提供了借款资金来源的相应证据，结合原告的证据，从第一张910万元的借条开始，换到最后的1360万元的借条，中间实际借款本金为：2010年9月1日100万元、2010年10月16日10万元、2010年10月31日800万元、2011年1月18日80万元、2011年2月12日20万元、2011年3月19日8万元、2012年1月30日80万元，合计1098万元。故本案诉争的2012年2月1日借款合同书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1360万元不是事实，扣除三次换条过程中的利息，确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数额为1098万元，对原告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称1360万元借款是从2010年10月31日910万元借款协议上计算复利后所得数额，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的利息支付问题。1.原告主张协议约定利息165万元，以本金1098万元为基础，借期6个月，超过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息保护的范围，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但根据双方第一次合并打借条的时间2010年10月31日，借款本金为910万元，双方即存在借款期间的利息，因此对2012年2月1日借款合同书之前的两笔借款期间利息可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即82万元＋130万元＋50万元＝262万元。2.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进行调整后的违约金与利息之和不能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之和已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债务承担的主体问题。本案主债务人为张宏、戴新兰，担保人为宏盛公司，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据此，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3）盐民初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宏、戴新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徐传扣借款本金人民币109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包括约定利息262万元、以1098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被告宏盛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徐传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6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684元，由原告徐传扣负担48684元，被告张宏、戴新兰负担140000元。
2014年7月14日，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徐传扣于2009年11月11日借款300万元给再审申请人，后再审申请人被逼陆续给付徐传扣1540万元，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偿还徐传扣本金1018万元及银行四倍利息明显不当，该判决未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要求审查资金交付及变相提高利率等情况，且严重超标的查封，影响公司正常经营，请求改判再审申请人偿还徐传扣实际借款的本金和利息。
被申请人徐传扣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的再审改判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0月31日，徐传扣与张宏、戴新兰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张宏、戴新兰向徐传扣借款910万元，借期6个月，利息82万元，到期本息992万元。同日，徐传扣从银行汇款800万元至张宏个人帐户，张宏出具910万元借条。其余110万元出借人徐传扣主张现金交付，提供建湖农商行2010年9月1日取款凭条100万元、2010年10月16日取款凭条21万元（徐传扣主张其中10万元借给张宏），张宏、戴新兰则认为是预扣的利息。经查，2010年9月1日，徐传扣存入吴友明建湖农商行账户100万元，随即徐传扣从该行取款100万元。
2011年4月30日，徐传扣与张宏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张宏向徐传扣借款1100万元，借期6个月，利息130万元，到期本息1230万元。同日，张宏出具1100万元借条。徐传扣主张该1100万元借款的组成为前述未偿还的910万元借款及协议约定利息82万元，另其分三次将从银行取出的80万元、20万元、8万元，合计108万元现金支付给张宏。经本院对徐传扣举证的80万元银行取款凭条调查，2011年1月18日，徐传扣存入谢成江建湖农商行账户80万元。存款同时，徐传扣从该行取款80万元。
关于2012年2月1日1360万元借款协议的组成，徐传扣主张除前述未偿还的1100万元借款及协议约定利息180万元外，另于2012年1月31日从银行取出现金80万元支付给张宏。经查，2012年1月31日，徐传扣在建湖农商行存入80万元（定活两便存单），随即徐传扣从该行取款80万元。
2013年2月7日，张宏通过网上银行向徐传扣汇款20万元，该20万元应作为借款利息予以冲抵。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出借人徐传扣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自然人之间的借款系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对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应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进行审查判断。案涉双方从2009年建立借款关系，所形成的七笔借款协议与借条具有一定的延续性。根据双方在本院一审提供的借款明细单，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一审时的庭审陈述，可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前四笔借款已结算完毕。案涉1360万元借款是双方在第五笔即2010年10月31日910万元借款和第六笔即2011年4月30日1100万元借款基础上进行滚动结算后重新形成的条据。基于以上事实，本院对910万元、1100万元、1360万元三份借款协议与借据的款项交付情况进行审查，案涉双方无异议的是2010年10月31日徐传扣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张宏的800万元，其余262万元系将前期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复利。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剩余的298万元徐传扣有无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张宏，诉讼中徐传扣虽提供了六张银行取款凭条，但六张银行取款凭条对应的取款时间与前述三份借款协议、借据记载的时间均不符，且作为资金来源的银行取款凭条并不当然具有证明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的证据效力。在相关交易日徐传扣完全可将自有现金直接交付给借款人，而无须到银行取款的情形下，徐传扣称将从银行取出的260万元现金交付给张宏，亦不合常理与交易惯例，故出借人徐传扣仅凭银行取款凭条尚不足以证明298万元钱款交付的事实。综合全案证据，徐传扣对298万元现金借贷事实举证不足，故应以最初的本金为基数，据此认定徐传扣向张宏、戴新兰实际交付的资金数额为800万元，原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1098万元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张宏于2011年5月支付给徐传扣的550万元应否冲抵案涉借款问题。再审申请人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在本院一审提供的借款明细单明确载明，该550万元系张宏履行第二笔即2010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的500万元借款协议而支付的款项，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一审审理时亦一致认可张宏所偿还的550万元与本案1360万元借款无涉，张宏在诉讼中自认的上述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再审时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对此反悔要求从案涉借款中扣减550万元，因无合理理由与证据，不足以推翻其原先提供的对己不利的证据和原自认的事实，故该550万元虽发生在本案借款条据转换期间，但不能从案涉借款中予以冲抵。至于张宏主张的2013年2月7日从网上银行支付给徐传扣的20万元，经本院查证属实，应予确认。徐传扣认为该20万元系与张宏其他的借款往来，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再审时提出徐传扣仅给付300万元，与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自认的事实以及本院调查的事实均不符，该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前四笔借款张宏已按约履行完毕，张宏再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其多支付给徐传扣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盐民初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张宏、戴新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徐传扣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张宏已归还的20万元利息从中予以扣减）。
三、再审申请人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被申请人徐传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684元，由徐传扣负担75462元（徐传扣已预交183684元），由张宏、戴新兰负担10822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0640元（再审申请人未预交），由徐传扣负担30000元，由张宏、戴新兰负担6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
审判长 陶爱文
审判员 彭 程
审判员 江 琴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艺梅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法（民）（1991）21号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