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28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丽，女，198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文国，山东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玉兰，女，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希军，莱州福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同业，男，193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第三人：李淑美，女，193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
申请再审人张丽因与被申请人李玉兰，原审第三人张同业与李淑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民四终字第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文国，被申请人李玉兰的委托代理人李希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淑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23日，李玉兰向莱州市人民法院起诉称，李玉兰与张永云生前系夫妻关系，张丽系张永云之女，张同业和李淑美系张永云父母。2007年4月，张永云将自有房屋东两间转让给李玉兰，作为对李玉兰装修房屋投资的补偿，并在村委会成员见证下订立书面协议。2009年，经张永云夫妻协商并在村委成员见证下与李光伟达成协议，将张永云所有的西两间正屋的所有权转让给李光伟，剩余房产在李玉兰夫妻过世后归李光伟所有。后李光伟支付合同价款10万元，李玉兰出具收款条。2011年5月，张丽以涉案房屋由其遗嘱继承为由，引发房屋产权纠纷。李玉兰与李光伟协商，李光伟将涉案房屋产权有偿转让给李玉兰，因此涉案房屋所有权属李玉兰所有，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张丽辩称，李玉兰提出的房屋产权分割协议及转让协议，张丽并不知情。涉案房产系张永云个人财产，张永云自书遗嘱，将名下房产归张丽继承，张丽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张同业、李淑美述称，涉案房产系张永云生前个人所有，其有权继承部分份额。
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玉兰系张永云再婚之妻。张丽系张永云与前妻之女。张同业、李淑美系张永云之父母。1983年张同业、李淑美和几个儿子分家，张永云分到村南的正屋四间的住宅一处，同时约定张同业、李淑美对其中的一间半房有居住权。2006年张永云的住宅拆迁，由村民委员会给张永云在村西建了北屋四间、平房三间的住宅一处。2007年1月25日，李玉兰和张永云登记结婚。2007年4月25日，张永云与李玉兰订立住房协议，协议内容为“张永云有房屋四间，平房三间，现经夫妻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有正屋四间，平房三间，没有装修，为了方便夫妻双方居住，因甲方资金短缺，无力装修，李玉兰同意投资对房屋进行装修。二、经双方约定，李玉兰取得正屋东两间房屋所有权。三、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毁约”，双方在协议的下方签字、盖指印。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张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之后房屋进行了装修。2009年8月29日，李玉兰、张永云、李光伟（系李玉兰的娘家侄）订立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张村村民张永云，现有房屋一处（2007年竣工），现与其妻侄李光伟经友好协商，将正屋西两间归李光伟所有，具体细则如下：一、正屋西两间归李光伟所有，其他房屋归张永云，李玉兰夫妇居住。二、李光伟拿出拾万元，给张永云夫妇。房产证办理户名为李玉兰，张永云夫妇百年之后，其他房权归李光伟所有。三、张永云夫妇今后的生活自理，与李光伟无任何关系，恐后无凭，特立此协议。”协议的下方由李玉兰、张永云、李光伟签名、盖指印。张中云、张祺云等三人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下方签了名。同时协议的下方加盖有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张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之后没有按照协议将房产证办理在李玉兰名下。2010年8月30日，张永云立下自书遗嘱，内容为：“1、我所有的于2006年8月建的位于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张村西南正屋四间，厢房三间，在张永云去世后，由张永云女儿张丽继承，与其他人无关。2、张永云所有家俱，家电，衣物等除房以外的其他财产，在张永云去世后，全部由李玉兰继承，与其他人无关。3、除以上财产外，张永云再无任何存款、债权、债务。4、张永云声明2010年3月19日所立遗嘱无效，以前所有遗嘱均无效，以此为准。张永云20**年8月30日”（关于遗嘱中提到的2010年3月19日遗嘱，审理中各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法院对其内容不能得知）。张永云于2011年3月28日去世，各方当事人为房屋产生纠纷，并将李玉兰从房子中撵出。2011年5月16日，李光伟和李玉兰订立房产转让协议，内容为“因受让张永云、李玉兰的房屋产权出现纷争，经双方协商同意达成如下房产转让协议：一、李光伟于2009年8月29日受让张永云正屋西两间现房和乙方李玉兰正屋东两间及平房三间，待张永云、李玉兰过世后交付的期房，现有偿转让给李玉兰，李玉兰愿意接受。2、转让费为人民币12万元。”现李玉兰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现座落于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张村、并登记在张永云名下的住宅“正屋四间、平房三间、院落一处”的所有权属于李玉兰所有。
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在2010年8月30日张永云立遗嘱之前，已由张永云通过两个协议处分，其于2010年8月30日再立遗嘱处分房屋，其遗嘱的处分房屋内容无效。房屋现应当归李玉兰所有。根据分家分书，张同业、李淑美对该房屋拥有一间半的居住权，因此李玉兰在行使权利的同时，应保障其对西一间半房屋享有的使用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莱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莱州民初字第2266号判决：一、确认原告李玉兰对现座落于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张村、张永云名下的正屋四间、平房三间的整个住宅享有所有权。二、第三人张同业、李淑美对住宅的正屋的西一间半有居住使用权，对院子、大门有共同使用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丽负担，该费已由李玉兰交纳法院，张丽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案件受理费100元给付李玉兰。
张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2007年4月25日及2009年8月29日的两份协议均未履行，涉案房屋所有权仍应归张永云，张永云于2010年8月30日立遗嘱将房屋留给张丽，张丽系房屋所有权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李玉兰答辩称，张丽所主张的两份协议均已实际履行，当时有村委干部在场，而且在协议中盖了村委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87年民他字第31号司法解释：关于产权人生前已处分的房屋，死后不应认定为遗产。张永云没有遗产，作为张永云的女儿就没有遗产可继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涉案房屋所有权原属张永云所有事实清楚，张永云与李玉兰及案外人李光伟分别于2007年4月25日及2009年8月29日达成协议，上述两份协议中既有协议双方签名，又盖有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张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张丽虽不确定上述两份协议中“张荣云”的签名系其父亲所签，但又不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该院依法认定该两份协议真实有效，说明张永云及李玉兰已将涉案房屋予以处分。张丽提供的2010年8月30日张永云自书遗嘱不能对抗上述两份协议效力，该遗嘱无效，张丽不能依据该遗嘱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2011年5月16日，李玉兰与案外人李光伟又达成将涉案房屋有偿转让给李玉兰的协议，根据该协议，涉案房屋应归李玉兰所有。张丽以2010年8月30日的自书遗嘱主张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2012）烟民四终字第7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丽负担。
申请再审人张丽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张永云通过2007年4月25日和2009年8月29日两份协议处分了涉案房屋，缺乏证据证明。张丽认可两份协议有效，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李玉兰并未履行在2007年4月25日协议中约定的装修义务，该协议中约定的所有权转移的条件不成就，该房屋仍归张永云所有。2009年8月29日协议亦没有实际履行，李玉兰没有提供李光伟支付给张永云10万元对价的证据，且李光伟并非该村村民，即使该协议成立并履行，也是无效的，应当相互返还。综上，请求法院依照张永云于2010年8月30日所立遗嘱确定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张丽所有，驳回李玉兰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李玉兰答辩称，2007年4月25日和2009年8月29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村委见证，涉案房屋所有权已经处分，并已实际履行。张永云无权用遗嘱形式再次处分，请求法院驳回张丽的再审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淑美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张永云生前与李玉兰签订协议，处分其所有的涉案房产，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协议约定，李玉兰取得正屋东贰间房屋所有权，系夫妻婚姻存续期间对财产归属的约定，合法有效。从双方协议来看，李玉兰同意对房屋进行装修，但未将装修作为李玉兰取得约定房产的条件。故李玉兰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不是张永云与李玉兰协议转移部分房产所有权的条件。因此，张丽主张涉案协议无效，且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永云、李玉兰与李光伟之间协议的效力问题，张丽虽以李玉兰与李光伟系亲戚为由，怀疑李玉兰与李光伟恶意串通，但并无证据否认李玉兰给李光伟出具收条的真实性。莱州市永安路街道西山张村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上的签章行为证实，李光伟虽不是该村村民，但村委会同意涉案房屋的转让，且2011年5月16日，李光伟又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该村村民李玉兰，李玉兰与张永云结婚后户籍迁入该村，其享有使用该村土地宅基地的权利，故张丽关于李光伟并非该村村民，协议无效，应当相互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张丽不能依据张永云自书遗嘱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对于张丽主张涉案房屋应属其所有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民四终字第7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法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