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溧商初字第00615号
原告敦阳（宁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阳公司）（反诉被告），住所地上海市天山路600弄1号楼2307室。
法定代表人陈国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家芳，倪闻竹，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波士顿电池（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士顿公司）（反诉原告），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江苏中关村科技产业园上上路38号。
法定代表人伍伸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万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廖克钟，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敦阳公司与被告波士顿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韩家芳和被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9月、2013年5月及2013年7月，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和两份采购单，依照合同约定，原告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揽被告工厂的弱电布线工程，合同及采购单的工程价款分别为人民币1530000元、400000元及450000元，共计总价款为人民币238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按期交付了施工工程，并经被告全部验收合格。但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人民币1271000元的工程款，其余工程款拒绝支付给原告。经原告多次催讨后，被告仍然拖欠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109000元不予支付。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请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10900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
被告波士顿公司辩称，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未能通过验收。
反诉原告波士顿公司诉称，一、被反诉人承保工程后非法分包，反诉人有权要求被反诉人赔偿损失。《合同书》通篇使用了“工程”字样，内容具备《合同法》第275条的全部内容，可见《合同书》应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建设工程合同。《合同法》第272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的工程再分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8条规定“承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发包人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予支持：……（四）将承包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第10条第2款规定“因乙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因此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合同法》第253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被反诉人将涉案工程的部分再分包给溧阳市天瑞信息工程有限公司，这也是导致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至今未能验收合格的重要原因。因此，无论是按照承揽合同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规定，被反诉人承揽工程后非法分包给其他方，反诉人有权要求被反诉人赔偿损失。二、被反诉人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未能通过验收，被反诉人应对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工程进行修复。《合同法》第281条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书》第13.3条约定，工程质量验收按照施工建置方案内容验收，针对每个点位，被反诉人需提供FLUCK测试报告。本案中，被反诉人施工的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包括：门禁系统打不开门、锁不上门，总要进行重新启动；视频监控系统有50多个显示器没有图像；无线网设备密码过期后不能使用且无法续交费用，至今未能提供FLUCK测试报告，不能通过验收，因此被反诉人应对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工程进行修复，对不合格材料进行更换。三、被反诉人施工的工程因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未能通过验收，已经严重延误工期，应向反诉人支付违约金。《合同书》第4条约定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1日，工期（含验收合格）120日历日，据此，被反诉人最迟应在2012年年末完工并验收合格，但被反诉人施工的工程至今未验收合格。同时，被反诉人也未按照《合同书》第11条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合同书》第14条约定，被反诉人如违反第4条及第11条规定期限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工程总价3‰计算给付反诉人违约金，此项违约金，反诉人得在被反诉人未领工程款内扣除，如有不足，被反诉人仍应负责清偿。因此，被反诉人应向反诉人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工程验收合格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工程总价153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3‰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8月20为止。综上所述，被反诉人至今没有履行工程验收，且在接到反诉人通知后也不进行修复，尤其是UPS在市政断电后不能正常供电，使得反诉人工厂停产，给反诉人的经营造成了巨大损失，依法提出诉讼要求原告赔偿。请贵院依法支持反诉人的请求，以维护反诉人的合法权益。反诉请求为：1、被反诉人对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工程进行修复，具体包括：（1）使UPS系统能够正常运行，在市电断电后，可以继续为主IT机房的服务器、路由器、交换机、防火墙等设备提供电源，保证车间生产正常进行；可以继续为生产车间各机柜的服务器、路由器、交换机等设备供电，保证车间生产正常进行；（2）使门禁系统稳定运行，不出现门禁系统脱机无法开门、锁门的情况发生；（3）使监控系统正常运行，能够在监控软件中看到所有摄像头的视频信号，监控录像正常播放。2、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违约金（以153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工程验收合格之日止，按照每日3‰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8月20日为273.5640万元）。3、被反诉人承担全部反诉费用。
反诉被告敦阳公司辩称，反诉被告已依约向反诉原告按期交付了施工工程，并经反诉原告验收合格。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合同书中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就乙方承揽甲方工程等事宜，同意订定本合同并愿意忠实履行如后条款。第一条工程名称：波士顿电池溧阳弱电布线工程。第四条工程期限：本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1日，工期为120天。第五条工程总价：人民币1530000元（含17%增值税）（附件一）。第六条付款条件为：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总价的20%（叁拾万陆仟元）；工程全部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办公楼网络及电话线路工程除外）后三十天内支付工程总价的50%（柒拾陆万伍仟元）；工程交付使用三个月后，三十天内支付工程总价的30%（肆拾伍万玖仟元）；乙方需要甲方正式付款日前提前10个工作日，提供相应金额（含17%增值税）的增值税发票。第七条工程总价：包括但不限于本工程所需的所有材料、设备成本、机具、运费、各种应付税款、搬运费、工资、安装费、一般支出费、利润、保险费、管理费、保修费、工程查验费，以及就本工程所做的试验而需交付的各项费用及其他履行本合同有关的各项成本费用及税收等所有税费开支。第九条工程及材料及监督：……乙方保证所有的材料，设备及配件都是原厂正品，而非假冒伪劣或翻新材料，否则需立即更换，且乙方需承担正品价值双倍的罚款……如果因为采购周期等原因导致材料不能及时到位，乙方需要经过甲方同意后采购可替代材料，且替代材料的规格及质量只能高于合同所付报价单中的关于规格和质量说明。第十三条工程验收：……材料进场时，乙方提供材料点检表（内容包括品牌／数量／原厂出厂报告），甲方依据报价单规定的品牌型号及数量验收。甲方对材料的验收不因此免除乙方保修责任。工程质量验收：按照施工建置方案内容验收，针对每个点位，乙方需提供FLUKE测试报告。第十四条违约罚款：乙方如违反第四条及第十一条规定期限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工程总价仟分之叁计算，给付甲方违约金，此项违约金，甲方得在乙方未领工程款内扣除，如有不足，乙方仍应负责清偿。第十五条保修期：本工程的保修期限自甲方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为期壹年（其中线材保修期为10年），保修期间接到甲方以书面或电子邮件通知后，至迟隔天完成维修。保修期内乙方无偿提供相应维修服务（包括对瑕疵产品的更换）。如乙方未能按本协议产生的约定履行保修义务，甲方有权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因此产生的费用及给甲方造成的其他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
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被告分别在2013年5月8日和2013年7月22日又签订了两份采购单，金额分别为40万元和45万元，采购施工中所需的线材和IT设备。被告陆续共计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1271000元，其余工程价款一直未支付给原告，原告遂于2014年7月31日诉来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价款1109000元。而被告认为原告承包的工程一直未验收，且存在质量问题，遂提起反诉。
审理中，对于本案所涉工程是否已验收，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其承包的工程已经被告验收。证据一、名为“波士顿电池工程完工及材料验收确认列表”7张（载明料号为海康威视、舒特、科风等，内容为液晶电视、海康威视半球网络摄像机、门禁控制器等，以及实际到货数量，每一张上均由“KevinChang”和“WiLLien”签名）、“出货验收确认单”1张（载明室内半球摄像机、高清解码器等数量，由“KevinChang”和“WiLLien”签名）、“完工验收单”1张（在内容一栏载明光仟、网络布线、监控系统、外围管路等，在完工及材料验收确认一栏由“KevinChang”签名，在甲方确认栏由“KevinChang”签名，乙方确认栏由“WiLLien”签名）。证据二、发件人为徐维联WiLLien、收件人为KevinChang2份、EricWang1份、BaopingLu1份的邮件打印件，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12日、12月19日、2014年1月22日、2014年2月27日，主题分别为“测试报告”“资料”“波士顿后续配合事宜”“设备联系方式名录”。证据三、测试报告一本。原告陈述，证据一均由被告的项目经理KevinChang（中文名字为张静远）签字确认。
被告承认KevinChang（中文名字为张静远）原是公司的员工，他与原告联系该项目，但在项目验收过程中，即在2014年1月份他被公司解除了职务。张静远在离职办理交接时，明确表示没有完整的验收资料，只有当时签收的材料清单。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上是否是他签名无法确认。所谓验收，被告认为应包括两个部分，一是材料的验收，二是完善的验收报告，这要在原告提供所有的报告、资料、图纸后才能进行竣工验收。原告提供的证据一应是材料验收表，而不是完工的验收表。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十三条规定，完工质量的验收是需要原告提供FLUKE的测试报告，而原告一直未向被告提交FLUKE测试报告。
对于原告承包的本案所涉工程是否符合原、被告合同的约定及相关的标准，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在鉴定中发现监控系统服务器、监控摄像机的产品品牌为拓普威视，与合同书中要求的海康威视品牌不符，ID读卡品的品牌为HID，与合同书中要求舒特品牌不符……鉴定意见为：波士顿溧阳工厂弱电布线工程中的监控系统服务器、监控摄像机、ID读卡器的品牌与双方约定的合同不符；部分网线的FLUKE测试未通过，不符合合同要求；涉案主机房内未安装机房温湿度侦测系统、空调智能12小时切换器，高架地板下面未铺设接地铜排和接地铜网，与双方约定的合同不符。对于存在的问题的修复费用，本院委托北京华碧一清行保险公司估有限公司进行的评估，评估意见为：波士顿电池溧阳工厂弱电布线系统中的UPS系统、门禁系统、监控系统的修复费用总计为625675元（其中监控系统为403274元，门禁系统为179436元，综合布线为42965元）。两次鉴定，被告共计支出鉴定费130100元。
原告对鉴定意见和评估意见的质证意见为：一、鉴定意见书和评估意见列举了三项内容，第一是设备品牌不符的问题，第二是门禁系统质量瑕疵问题，第三是综合布线FLUCK测试问题。这两份报告鉴定的内容超出了本案所诉争的范围，因此我们只认可两份报告中关于门禁系统质量瑕疵的部分。第二问题，在听证过程中，原告向法院举证被告已经将施工工程及材料由张静远进行了签字验收，视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材料设备以及施工竣工进行了验收确认，因此被告再次提出品牌不符的问题与其签字行为自相矛盾。第三问题，在听证过程中，被告认可对材料、设备进行的签收，这个确认表示了被告对品牌以及型号、单价等内容作了确认。第四，关于FLUCK测试问题，原告已充分举证，在弱电工程完工后，原告已对被告的工程项目进行了FLUCK测试，并将测试报告交付给了被告，综上，鉴定意见和评估意见不应当将原、被告已确认及被告已在庭审中确认的事实进行司法鉴定。依照鉴定意见，监控系统不存在质量问题，是品牌不符；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品牌已经由双方确认，所以鉴定意见书中所载明的监控系统部分的报价不构成损失，也不构成修复损失。针对FLUCK测试，第一我方已经做过测试，第二测试时间远非完工时的物理状况，所以该测试已完工，原告无义务再次为被告提供测试。网络也无法保证经过一段时间使用后和我们当初交付的是一样，因此我方也无法修复。门禁系统产生瑕疵，只是需要更换，我们认可对门禁系统进行修复。
而被告对鉴定意见和评估意见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意见书和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及内容无异议。对综合布线的部分遗漏了219个测试点，对损失评估报告的其他内容认可。货物的品牌、质量已经由鉴定机构明确命名不一致，或者是质量存在问题，应该以专业的鉴定机构的意见为准。原告不同意按照鉴定出的问题进行修复，我们的第一项反诉请求为要求反诉被告按照损失评估报告鉴定出的损失赔偿我们的修复损失。
在审理中，被告撤回了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
在庭审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将FLUKE测试报告交付给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工程中实际使用的材料与其提供的“波士顿电池工程完工及材料验收确认列表”载明的材料品牌完全相同。
本院认为，被告在其建设波士顿电池溧阳弱电布线工程时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书、采购单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原、被告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并享受相应的权利。现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按约向被告提供了FLUCK测试报告，并且曾按约定的验收方式对本案所涉工程进行过竣工验收，因此，原告认为本案所涉工程已竣工验收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在“波士顿电池工程完工及材料验收确认列表”中载明的设备名称与《合同书》附件中的相同，但根据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报告，确认了原告在该工程中存在安装的设备品牌与双方约定的不符、部分网线的FLUCK测试未通过等问题，由此应认定原告未全面按约履行其承揽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合同约定的价款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承包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被告要求原告对工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定单位对于工程中存在的问题所需的修复费用作出的鉴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采信。鉴于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情况，并且被告也要求原告赔偿修复费用，因此本案所涉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拟由被告自行修复并验收较为合适，所需修复费用625675元在被告应付原告工程价款中抵扣。由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由被告支出的鉴定费用130100元应由原告承担。被告申请撤回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综上，被告尚应支付原告价款1530000元＋400000元＋450000元-1271000元-625675元-130100元=353225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波士顿电池（江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敦阳（宁波）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人民币353225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4782元，原告负担10074元，被告负担47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57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本诉上诉案件受理费14782元，反诉上诉案件受理费10057元。在递交上诉状副本7日内凭判决书可到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也可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殷建国
人民陪审员 李海芝
人民陪审员 祝家骥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