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中民终字第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
法定代理人曾海梅，系上诉人周某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严谷辉、陶明树，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杨逆群、谢红地，系上诉人杨某父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逆群，男，生于1982年4月12日，汉族，湖南省人，个体户，现住孟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红地，女，生于1980年12月10日，汉族，湖南省人，个体户，现住孟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第一小学。住所地：孟连县。
法定代表人普兆江，系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第一小学校长。
上诉人周某某、杨某、杨逆群、谢红地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孟连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的（2015）孟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原告周某某和被告杨某均系被告孟连县第一小学六年级学生（原告周某某就读六年级四班、被告杨某就读六年级一班）。2014年12月17日，因六年级四班同学扯坏六年级一班的窗帘，老师让被告杨某到六年级四班找扯坏窗帘的同学，此过程中原告周某某与被告杨某发生了争执。2014年12月18日早上7：30时左右，原告周某某与被告杨某在学校操场上为头天的矛盾再次发生争执，被告杨某将原告周某某摔倒在地，造成原告周某某左侧胫腓骨受伤。随后，原告周某某被送往孟连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伤情为左侧胫腓骨骨折，当日转至普洱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3天（2014年12月18日至2014年12月31日），产生医疗费12648.89元，其中由云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统筹10538.12元，个人支付2110.77元。2015年1月25日至2015年2月3日，原告因左侧胫腓骨骨折术后切口愈合不定到孟连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9天，产生医疗费1809.20元，其中由云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统筹1281.90元，个人支付527.30元。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2月15日，原告因左小腿皮肤软组织感染，到普洱市人民医院行左侧胫腓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感染病灶清创术等治疗，住院5天，产生医疗费4741.21元（已由云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和保险公司分别给予了统筹、赔付）。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2月28日，原告因左侧胫腓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后转到孟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2天，产生医疗费2217.31元，其中由云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统筹1587.98元，个人支付629.33元。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19日，原告因左侧胫腓骨骨折术后感染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4天，产生医疗费16998.79元。另，原告疗伤还支付麻醉安全意外伤害保险费及门诊费585.50元。2015年3月19日原告周某某的伤情经云南现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被鉴定人周某某伤残鉴定为九级。2、被鉴定人周某某后期医疗费评定为5500.00元人民币。3、被鉴定人周某某三期评定休息期为180天、营养期为60天、护理期为90天。支付鉴定费1500.00元。另查明，原告周某某受伤住院治疗期间由其父亲周开强护理，原告周某某与父亲周开强系农村居民，居住地为孟连县娜允镇娜允村娜允三组。被告杨某监护人杨逆群、谢红地在原告周某某受伤后支付原告医药费人民币6417.00元。
原审认为，一、关于本案事件的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1、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周某某与被告杨某在学校学习期间产生矛盾，随后双方在学校操场再次发生口角，争执中被告杨某将原告周某某摔倒在地，造成原告身体受到伤害。被告杨某系造成原告周某某受伤致残的直接侵害人，对原告周某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以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由于被告杨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杨逆群、谢红地承担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2、被告孟连县第一小学老师明知原告周某某与被告杨某在老师处理班级同学扯坏窗帘的事情上产生矛盾，却没有及时解决、化解双方的矛盾。并且，被告孟连县第一小学老师在之后教育管理学生的过程中，应当预料到其二人之间的矛盾尚未得到缓和，双方单独相处有可能进一步产生冲突。但学校未尽到相应的注意、管理、保护义务，导致校内发生损害事件。经查明，发生本案伤害事故的时段，是学生按老师要求正常进入校园的时间，因此，被告孟连县第一小学对学生负有保护和管理义务，对原告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赔偿责任应以30％认定为宜。3、原告周某某在与被告杨某产生矛盾后未能及时寻求化解矛盾办法，次日与被告杨某再次发生争执，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其责任程度以10％认定为宜。二、关于原告的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1、医药费20851.69元。有医疗票据为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2、后期医疗费5500.00元。根据云南现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被鉴定人周某某后期医疗费评定为5500.00元的鉴定意见，原审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97196.00元。原告周某某伤残等级为九级，原告虽为农村居民，但其生活居住地孟连县娜允镇娜允村娜允三组属于孟连县娜允镇城镇范围，按照2014年云南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4299.00元的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合理，原审予以支持；4、原告住院53天，参照云南省省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00元计算，原审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00元；5、原告护理期鉴定为90天，因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护理人周开强的职业（系交通运输从业人员）及其收入状况，因此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28147.19元不予支持。经查明周开强系农村居民，但鉴于周开强生活居住地孟连县娜允镇娜允村娜允三组属于孟连县娜允镇城镇范围，故原审按照2014年云南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4299.00元的标准，支持原告护理费5991.53元；6、原告营养期鉴定为60天，根据其伤情及多次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原审对原告要求给付营养费6000.00元诉讼请求酌情支持2000.00元；7、就医交通费1979.00元、鉴定费1500.00元，属于实际发生的费用，各方当事人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8、伙食费675.00元和住院期间用品支出费921.70元。因原告不能证实以上费用属其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支持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140318.22元。据此，被告杨某的监护人被告杨逆群、谢红地应承担原告损失60％的赔偿责任，即84190.93元，扣除已支付的费用6417.00元，还应赔偿77773.93元。被告孟连县第一小学应承担原告损失30％的赔偿责任，即42095.47元。原告自负经济损失10％，即14031.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的监护人被告杨逆群、谢红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某某医疗费、后期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就医交通费及鉴定费共计140318.22元的60％，即84190.93元，扣除已付款6417.00元，尚应赔偿77773.93元。二、被告孟连县第一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某某医疗费、后期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就医交通费及鉴定费共计140318.22元的30％，即42095.47元。三、驳回原告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1.00元，由原告周某某负担243.00元，被告杨某、杨逆群、谢红地负担388.00元，被告孟连县第一小学负担210.00元。
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周某某，以及原审被告杨某、杨逆群、谢红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周某某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护理费认定和计算有误。护理人周开强的护理费，应按照交通运输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机动车行驶证》，周开强的《驾驶证》和《特殊作业岗证》。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购买生活必需品的费用和餐费不予支持错误。上诉人受伤住院50余天，先后在孟连、普洱、昆明医治，购买部分生活用品在情理之中。这部分支付属于原告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支持。上诉人提交的餐费单据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属其中一个酒店的，亦是正常。事实上，上诉人多次外出治疗，分别在不同的酒店住宿就餐，但因为证据意识不强，未向酒店索要发票并妥善保管，因此不能提供全部票据，只诉请了其中一部分，理应得到支持。3、上诉人诉请赔偿的医药费，不包括本次起诉之前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与致害人的法定代理人之间协议赔偿的部分，一审法院不应减扣。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释明，有庭审笔录，判决书中也有表述，减扣与事实法律不符。4、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收取和分担有误。本案不是财产案件，而是人格权侵权损害赔偿案件，案件受理费应按人格权侵权损害赔偿案件收取和分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杨某、杨逆群、谢红地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杨某与周某某虽为同年级学生，但不在一个班，因此并不熟悉。2014年12月18日早上7点30分左右，相处甚好的混罕少和周某某一起殴打杨某，在相互争执的过程中，周某某摔倒，导致左侧胫腓骨伤。该事件的起因，是杨某所在的六年级一班的同学们告诉老师，称2014年12月17日，六年级四班的同学混罕少到本班教室打蝙蝠将教室窗帘扯坏。六年级一班的老师随即让杨某去找混罕少。与混罕少同为六年级四班的周某某并没有参与打蝙蝠并扯坏窗帘。所以，周某某和杨某没有发生争执。2、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合理。被上诉人周某某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周某某受混罕少邀约一起殴打杨某，导致其本人受伤，其有一定的过错；云南现代司法鉴定书证明，周某某损害扩大导致医疗费用增加是因为术后严重感染，该部分医疗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案外人混罕少应当承担先行行为导致不利后果的法律责任，但周某某放弃对混罕少责任的追究，该放弃部分应当由周某某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杨某是受老师安排，去找隔壁班级扯坏窗帘的同学混罕少，但混罕少没有认真接受教育，反而约人对杨某打击报复，导致本案损害事故的发生。孟连县第一小学未尽到注意、管理和保护义务，应当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各当事人承担责任的划分不准确、不合理，应改判由周某某承担20％的责任，孟连县第一小学承担40％的责任，杨某承担40％的责任。3、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周某某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支持被上诉人周某某的残疾赔偿金，上诉人无异议，但对周某某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有异议。周某某属于农村户口，住在孟连县娜允镇娜允三组，其监护人在村小组有自己的承包田和住房，其生活来源全部来自农业收入。另外，也没有证据证明娜允三组属于娜允镇城镇范围，即使娜允三组属于娜允镇城镇范围，也没有法律规定该农村居民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孟连县第一小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周某某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各方当事人对造成上诉人周某某伤害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周某某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周某某的护理人周开强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驾驶证》和普洱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上岗证》，证明周开强具有交通运输从业资格，但不能证明周开强系交通运输从业人员。原审依据其户口所在地确定按照云南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5991.5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原审参照云南省省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00元计算，支持上诉人周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00元，对其另行主张的伙食费675.00元和住院期间用品支出费921.70元不予支持，理由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周某某诉请赔偿的医疗费用票据，未注明和区分2015年1月5日《协议》确定的前期医疗费部分，而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用，系上诉人周某某自伤害事故发生后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扣减被上诉人杨逆群、谢红地已支付的医疗费6417.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上诉人周某某的上诉理由不当，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上诉人杨某、杨逆群、谢红地上诉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杨某、杨逆群、谢红地认为尚有案外人对上诉人周某某实施了共同侵权行为的，应当依法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申请追加共同侵权行为人为本案被告人，也可以另案起诉。因此，杨某、杨逆群、谢红地上诉主张因周某某放弃追究案外人侵权责任至其应享有同等免责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上诉人杨某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周某某遭受身体伤害并接受手术及术后抗感染治疗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且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对云南现代司法鉴定所（2015）医鉴字第5212号《云南现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周某某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在城镇上学，其生活居住地孟连县娜允镇娜允村娜允三组属于孟连县娜允镇城镇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上诉人周某某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本案中，上诉人周某某、杨某及被上诉人孟连县第一小学应当根据行为过错程度的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关于受害人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有故意或过失，可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学校等教育机构对在校学习的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承担责任以及确定赔偿责任主体和赔偿范围问题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杨某系侵权行为实施人，其行为是造成上诉人周某某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孟连县第一小学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对上诉人周某某损害后果的发生非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上诉人周某某在与上诉人杨某产生矛盾后于次日再次发生争执，对造成其本人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对各方当事人因行为过错程度而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以及案件受理费的收取和分担判处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上诉人杨某、杨逆群、谢红地的上诉理由不当，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某某、杨某、杨逆群、谢红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1.00元，由上诉人周某某承担420.50元，由上诉人杨某、杨逆群、谢红地承担4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云南省孟连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判长 李宏程
审判员 张宏斌
审判员 陶仕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