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
法定代理人雷忠良，系雷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高永爱，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县灰山港镇连河冲中学。
法定代表人高贵阳，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丁安邦，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
法定代理人曾爱良，系曾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蔡雪辉，系曾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聂志奇，益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骞，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某、上诉人桃江县灰山港镇连河冲中学（以下简称连河冲中学）因与被上诉人曾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4）桃民一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雷忠良、委托代理人高永爱，上诉人连河冲中学的法定代表人高贵阳及委托代理人丁安邦，被上诉人曾某的法定代理人曾爱良、蔡雪辉及委托代理人聂志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雷某与曾某均是连河冲中学114班的学生。2014年5月22日下午3时许，是114班上体育课的时间，但未上体育课，老师安排学生自由活动。曾某、黄某与何某在114班教室后面存放卫生用具的卫生工具室玩耍，随后曾某要黄某喊雷某上楼，雷某上到二楼至卫生工具室门口，曾某对雷某讲了“你上来了啊”，就用一根长约10厘米的小木棍丢向雷某，正好击中雷某的左眼，雷某由黄某等人送至老师办公室。雷某受伤后先后在桃江县第二人民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湘雅二医院治疗，共计住院39天，用去医疗费26352.88元，门诊费用4529.4元。雷某的伤情，经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鉴定，雷某外伤后1.左眼角巩膜穿通伤；2.左眼晶体全脱位；3.左眼玻璃体积血；4.左眼眼内炎；5.左眼睫状体色素上皮脱离；6.左眼虹膜缺损；7.左眼外伤性瞳孔散大，其损伤程度已构成柒级伤残。
雷某受伤后，曾某的法定代理人向雷某支付2000元，连河冲中学支付19000元。
另查明，连河冲中学平时进行了相关的安全教育，包括集中上课、与学生家长签订安全责任状等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对雷某在连河冲中学学习期间受到曾某伤害的事实无争议，雷某因健康权受到侵害，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雷某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责任主体的确定及责任的划分。从本案雷某受伤的过程看，曾某是致伤的直接责任人，虽然案发时，曾某未满十四周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曾某已上八年级，应当已经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应当可以预见将木棍丢出后，有可能碰到他人身体造成他人伤害的可能，因此，曾某对雷某的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监护人的责任，曾某的父母是曾某的法定监护人，平时应当对曾某进行相关的安全教育，且学校与家长签订的责任状中也对安全事故的预防作了约定，因此，曾某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由其父母曾爱良，蔡雪辉承担。连河冲中学作为教育机构，虽进行了相关的安全教育，但雷某受伤时是上体育课期间，安排学生自习，老师未作出相应的管理措施，且曾某所处的卫生工具室处于无人管理状态，对雷某的受伤，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责任，应当承担责任。雷某受伤不是曾某与连河冲中学的共同行为造成，故对雷某要求对方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雷某没有实施与受伤有关的行为，不具有过错。雷某的损失为医疗费30882.28元，护理费2504.58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950元，残疾赔偿金80480元，鉴定费600元，因雷某受伤后给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的损害，酌情考虑以给付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为宜，雷某主张的其他损失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雷某的损失共计136416.86元。曾某、连河冲中学已支付的部份应予列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曾爱良、蔡雪辉赔偿雷某损失8185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元，尚应支付79850元；二、由连河冲中学赔偿雷某损失54567元，扣除已支付的19000元，尚应支付35567元；三、驳回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赔偿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156元，减半收取2078元，由雷某负担608元，曾爱良、蔡雪辉负担882元，连河冲中学负担588元。
宣判后，雷某和连河冲中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雷某上诉称：1、原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雷某的残疾赔偿金不正确，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2、原审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认定有误，精神损失费认定过低，应认定为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二审新增的费用也应予以认定；3、曾某和连河冲中学应对雷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增加认定雷某的经济损失，并判决由曾某、连河冲中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承担诉讼费。
针对雷某的上诉，连河冲中学答辩称：1、雷某的经济损失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于法无据；2、要求连河冲中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雷某的上诉请求。
针对雷某的上诉，曾某答辩称：1、雷某户籍为桃江县农村户口，且雷某一直在农村生活学习，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2、原审对于雷某受伤的赔偿数额计算正确；3、曾某不应承担全部诉讼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雷某的上诉请求。
连河冲中学上诉称：1、原审认定曾某致雷某受伤是在体育课上课期间有误，应为第六节课下课后；2、学校在管理和教育学生上不存在主观和客观过错，本案系同学间“恶作剧”引发的意外伤害事故，曾某系直接责任人，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连河冲中学不承担对雷某的赔偿责任，并由雷某和曾某承担本案诉讼费。
针对连河冲中学的上诉，雷某答辩称：1、原审认定侵权行为发生在上体育课期间符合客观事实；2、由于连河冲中学疏于管理，应对雷某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连河冲中学的上诉请求。
针对连河冲中学的上诉，曾某答辩称：1、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侵权行为发生在上体育课期间正确；2、曾某系14周岁的在校学生，未成年人的顽劣只能是法定监护人和学校加强管理教育的原因，而非推卸责任的理由，原审判决连河冲中学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连河冲中学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雷某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1组证据为医药费发票，拟证明雷某在原审判决之后用去后续治疗费用1073元；第2组证据为交通费发票，拟证明雷某在原审判决之后因后续治疗所花费的交通费为357元。
曾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费用产生于原审判决之后，不能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连河冲中学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对雷某提交的证据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能证明雷某于2016年3、4月份用去医药费688.9元、交通费357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连河冲中学及曾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雷某在原审判决之后，为后续治疗眼伤，用去医药费688.9元、交通费357元。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曾某对雷某实施侵权行为的时间是在上课期间还是下课期间；二、原审认定雷某受伤后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否正确；三、曾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曾爱良、蔡雪辉与连河冲中学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是否正确。
一、关于曾某对雷某实施侵权行为的时间是在上课期间还是下课期间的问题。本案中，雷某为证明其受伤时间是下午学校上体育课期间，提供了由桃江县公安局灰山港派出所依法制作的雷某、曾某以及证人黄某、何某的询问笔录；相反，连河冲中学为证明侵权行为发生在学校下课期间，提供了多份学生、老师的询问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雷某提供的证据系公安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询问笔录，而连河冲中学提供的询问材料问话地点在连河冲中学，调查人员为该校教职人员，且对未成年学生问话时并无其法定代理人在场，综合考虑连河冲中学系本案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及与本案的利害关系，连河冲中学提供的由其教职员工制作的询问材料证明力明显小于雷某提供的证据，故原审法院根据雷某提供的证据确认曾某对雷某实施侵权行为的时间为下午上体育课期间并无不当。连河冲中学提出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下课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认定雷某受伤后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雷某系未成年人，跟随父母生活在桃江县灰山港镇曾家湾村，其父母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原审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相关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雷某要求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后续医药费和交通费，因该部分费用产生于原审判决后到二审开庭前，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考虑到该费用已实际产生，并有相关票据证明，且未超出原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雷某新增医药费688.9元、交通费357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950元，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雷某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增加至3910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因雷某未提供鉴定机构或医疗机构意见以及实际发生的营养费等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雷某要求增加营养费5000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结合雷某受伤时的年龄、伤残情况以及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认定为20000元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雷某要求对精神抚慰金增加至5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雷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1571.18元、护理费2504.58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950元、残疾赔偿金80480元、交通费357元、鉴定费6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137462.76元。
三、关于曾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曾爱良、蔡雪辉与连河冲中学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曾某对雷某实施了伤害行为，曾某的父母作为曾某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对雷某因曾某的伤害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连河冲中学在2014年5月22日114班下午上体育课期间，在安排部分学生自习的情况下，致部分学生如曾某等在卫生工具室玩耍处于无人照管状态，是导致本案损害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因素，连河冲中学未尽到充分的教育和管理责任，存在一定过错，应对雷某在校上课期间受到曾某伤害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连河冲中学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连河冲中学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实际侵权人及其监护人，与连河冲中学并非法律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赔偿主体，原审按照各自过错大小判决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雷某要求曾某及其监护人曾爱良、蔡雪辉，连河冲中学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雷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连河冲中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因雷某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证明了新增医药费、交通费的事实，本院对该部分损失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4）桃民一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4）桃民一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由曾爱良、蔡雪辉赔偿雷某损失82477.66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元，尚应付80477.66元；
三、变更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4）桃民一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由桃江县灰山港镇连河冲中学赔偿雷某损失54985.10元，扣除已支付的19000元，尚应支付35985.10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56元，减半收取2078元，由雷某负担608元，曾某、曾爱良、蔡雪辉负担882元，桃江县灰山港镇连河冲中学负担5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56元，由桃江县灰山港镇连河冲中学负担2078元，雷某负担2078元，对雷某负担的2078元，本院依法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 宁
审 判 员 黎 娜
代理审判员 刘觅琼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方赛兰
附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