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军。
委托代理人王斌尔，重庆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绿茵景园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人和街道锦橙路21号附2号。
法定代表人曾跃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加黎，重庆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显。
委托代理人杨展，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学军与被上诉人重庆绿茵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茵公司）、傅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学军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向川、乔小勇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案件的审理。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王学军的委托代理人王斌尔，被上诉人绿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加黎，被上诉人傅显的委托代理人杨展到庭应诉。之后，本案合议庭成员因故变更为审判长胥庆、代理审判员向川、钟慧。并于2015年8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学军的委托代理人王斌尔，被上诉人绿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加黎，被上诉人傅显的委托代理人杨展到庭应诉。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依法不计入案件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军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9月20日，傅显代表绿茵公司和王学军签订了石材供货合同，为其融城华府绿化工程项目供应石材，合同约定了10万元的定金。因资金紧张，被告于支付该定金的同时向王学军借走了该10万元，于是王学军向绿茵公司出具收到10万元定金的收据，傅显以融城华府绿化工程项目部的名义给王学军出具了10万元的欠条。合同签订后，王学军向绿茵公司提供了价值13万余元的石材，最后只收到绿茵公司汇款的3万元和傅显出具的10万元欠条。后王学军向傅显追款，傅显拒绝支付10万元的欠款。2011年9月，王学军依合同和供货单据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了绿茵公司，因绿茵公司有王学军出具的10万元定金的收据，导致王学军追款不能。2012年8月，王学军向公安机关报案。傅显到案后承认了欠王学军10万元的事实，并主张其行为代表绿茵公司。2012年10月29日，王学军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实和傅显出具的欠条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起诉了傅显，该院认定傅显是代表绿茵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所欠款项应当由绿茵公司承担。现起诉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借款10万元及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债务利息18493元，利息计算至判决之日。
绿茵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非民间借贷关系；2、从王学军提供的借款审批单来看，上面载明的内容是石材款，是买卖合同关系；3、本案属一事不再理的范畴。请求驳回王学军的诉讼请求。
傅显在一审中答辩称：1、傅显未与王学军签订买卖合同，王学军和绿茵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故本案不是借款纠纷，应是买卖合同纠纷；2、买卖合同已经法院判决，属于同一事实；10万元是合同预付款，非借款，王学军将借款审批单认定为借款是不恰当的；3、傅显从未承认向王学军借过款，只是承认签合同的当时确实未给王学军定金，但证据证明王学军已从绿茵公司处获得了定金；绿茵公司已支付了13万余元的款项，王学军无权再向傅显索要。请求驳回王学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学军系重庆市九龙坡区天问石材经营部经营者。2009年9月20日，以绿茵公司为甲方（需方）、重庆市九龙坡区天问石材经营部为乙方（供方），双方签订了石材供货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提供石材，石材规格大小误差不超过2mm，颜色基本一致，运费由乙方负责，乙方负责货到工地，下货费由甲方负担；付款方式：定金100000元，如乙方在一个月内供货达到拾万元，则每拾万元结算一次，如果到整一个月供货量未达到拾万元则按月结，定金在最后一次货款中扣除，甲方的指定收货人为舒尚飞；如甲方到该付款时未按时付款，乙方可停止对甲方供货，甲方按所欠货款3%每天的违约金累计计算给乙方。
合同签订当日，绿茵公司向王学军支付定金，王学军向绿茵公司出具收据并盖有重庆市九龙坡区天问石材经营部财务专用章，该收据载明：“今收到重庆绿茵景园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融城华府）项目部付来现金（石材款定金）100000元，王学军”。
合同签订后，王学军向绿茵公司供应了石材。王学军举示的订货单货款总额为131022元，有舒尚飞在订货单上签字确认的货款共计123895元，无舒尚飞签字的订货单上货款总额为7127元。2009年11月4日，绿茵公司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天问石材经营部汇款130019元。同日，重庆市九龙坡区天问石材经营部退回绿茵公司货款100000元。
另查明，2009年9月20日，傅显向王学军出具了一张借款审批单，该审批单上的内容为：“部门：金融街（融城华府绿化工程项目部；借款事由：重庆九鼎园林公司付显欠王学军金融街（融城华府绿化项目石材款；借款金额：10万元。”
再查明，2012年8月3日，公安机关对傅显进行了讯问。在讯问笔录中，傅显称，合同中约定的定金10万元未支付给王学军，后用借款审批单给王学军写了一份欠条，该10万元应由绿茵公司归还。王学军曾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起诉绿茵公司要求绿茵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渝北法民初字第105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驳回王学军的诉讼请求。王学军还曾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起诉重庆九鼎园林古建文物保护工程有限公司、傅显要求支付欠款，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01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驳回王学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本案王学军与绿茵公司、傅显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针对该两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绿茵公司、傅显辩称本案应系买卖合同关系，而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法院判决，故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尽管王学军曾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过绿茵公司、傅显，但在本案中，王学军系基于借贷关系起诉绿茵公司、傅显，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王学军提起的本次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二、本案王学军与绿茵公司、傅显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问题。王学军称在签订石材供货合同的当时，绿茵公司、傅显因资金紧张向其借走了10万元，绿茵公司、傅显予以否认，王学军亦未提供借条、借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尽管原告提供了借款审批单、讯问笔录予以证明，但从上述证据载明的内容来看，不能证明王学军与绿茵公司、傅显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王学军未提供证据证明绿茵公司、傅显向其借款10万元的事实，故对王学军要求绿茵公司、傅显归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王学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70元，由原告王学军负担。
上诉人王学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241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绿茵公司、傅显向王学军支付10万元，及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债务利息18493元，利息计算至判决之日；二、因追索欠款发生的诉讼费由绿茵公司、傅显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原供货合同上是绿茵公司和傅显的签名，而绿茵公司的公章都是交给傅显所在的项目部保管，因此王学军有理由相信傅显有权代表绿茵公司。同时，傅显向王学军出具的借款审批单实质上就是借条，是傅显欠款的书面凭证。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已查明欠款的事实，加上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欠款事实，故绿茵公司、傅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学军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绿茵公司、傅显欠款，已完成举证责任。傅显用借款审批单写的借条和其在公安机关承认欠款的供述足以证明借款的事实。傅显在一审中否认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显然不足以对抗王学军提供的借条和讯问笔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2条、第73条的规定，应当依法确认王学军所主张的欠款事实。
被上诉人绿茵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王学军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的合同关系实为买卖合同关系，且王学军曾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过绿茵公司。现王学军将起诉的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是为了规避买卖合同的举证责任。本案不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素，王学军也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
被上诉人傅显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王学军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本案的性质不是借贷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二、王学军提交的《借款审批单》不是欠条。1、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所谓的“借款审批条”系绿茵公司与王学军签订合同后，绿茵公司的内部流程凭证。即此审批条是绿茵公司向王学军支付定金的一种内部审批凭证，不是欠条。该借款审批条上注明的10万元，是合同约定的石材定金，性质属于预付款。三、王学军已经从绿茵公司获取了全部的石材款，其无权再向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索取任何款项。四、王学军一再陈述的“付显在公安机关的两份讯问笔录中承认欠王学军10万元”，以及“傅显在支付定金的同时向王学军借走了该10万元”的观点，歪曲了客观事实，不能成立。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签订当日，绿茵公司向王学军支付定金”这一事实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王学军与绿茵公司或傅显之间是否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借款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至少要具备以下两个要件：其一，当事人之间有建立借款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学军为证明这一问题所举示的主要证据系由傅显签字的借款审批单1份。本院认为，该证据的名称虽为统一印制的“借款审批单”，但从该借款审批单上载明的内容“重庆九鼎园林是付显欠王学军金融街·融城华府绿化项目石材款”看，其应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欠款而非借款。因此王学军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建立借款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其二，出借人要有向借款人提供借款资金的事实。根据王学军在二审期间所作的陈述，借款审批单上所载明的10万元款项，王学军并未实际支付给绿茵公司或傅显。王学军称其交付借款资金的方式是将绿茵公司应向其支付的石材款定金转为借款。因此，即使绿茵公司因仅举示了王学军向其出具的收条而未举示支付凭证以致不足以证明绿茵公司于2009年9月20日向王学军支付了10万元定金，王学军所举示的借款审批单也仅能达到与其向绿茵公司所出具的收条相互冲账的法律后果，而不足以证明王学军向绿茵公司或傅显实际交付了10万元的借款资金。
综上所述，王学军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院对王学军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0元，由上诉人王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代理审判员 钟 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倪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