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下街*号博美装饰城*楼。
法定代表人杜洪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山伯，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俊裕。
委托代理人唐德兵，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静，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雅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俊裕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0）武侯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何俊裕在北城记弗斯达快捷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的部分劳务项目进行了施工，且该工程已完工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格是多少？何俊裕要求新雅典公司支付劳务费97104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何俊裕认为应当以有周继波、余永康签字，并加盖了“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的《工程款结算表》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新雅典公司认为该结算表存在虚增工程量的情况，不能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而应当以鉴定结论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
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何俊裕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工程结算表》9张，以证明双方经过了工程结算以及何俊裕所施工工程的劳务费结算金额为277104元；该结算表项目经理一栏分别有周继波、余永康签字，并加盖了“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印章。经新雅典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部分不真实，周继波、余永康虽是新雅典公司的员工，但不是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无权对工程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且该公司无“第一项目部”，也无“第一项目部”的印章。何俊裕为反驳新雅典公司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新雅典公司与成都方岚防水保温工程服务部于2008年6月23日签订的《防水工程承包合同》以及该公司签发给保安部的通知，何俊裕认为该两份证据上均加盖了“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印章，且上述合同上代表新雅典公司签字的是余永康，以证明新雅典公司的“第一项目部”合法存在，并对外签订合同，故该项目部代表新雅典公司与何俊裕办理的结算手续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经庭审质证，新雅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即使该公司存在项目部的印章，也是周继波、余永康与何俊裕恶意串通，损害了该公司的利益，并要求对何俊裕施工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根据新雅典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四川鼎鑫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何俊裕承包的弗斯达快捷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了鉴定。该公司于2010年8月16日作出《建设工程鉴定报告》，结论为：何俊裕承包的弗斯达快捷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的拆除工程总价款为142810.32元。
鉴定报告作出后，何俊裕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其主要理由是：1、鉴定机构鉴定的依据之一是弗斯达快捷酒店1985年的竣工图，但其间经过20多年，该房屋已经过多次装修，不能证明何俊裕所做工程；2、北城记改造公寓施工方案图是新雅典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使用，通常会有设计变更，新雅典公司未提供改造好的竣工图，且该图纸无任何单位的印章；3、鉴定人未亲自到现场勘查；4、《工程结算表》未被提交作为鉴定材料，工程量计算不完全等问题。针对何俊裕的上述疑问等问题，原审法院要求四川鼎鑫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其反映问题进行了书面回复，并根据何俊裕的申请，鉴定人赵林也到庭接受了双方的询问。根据上述回复以及证人的陈述，能够证明以下问题：1、鉴定机构接受法院的委托，根据法院提交的资料并结合现场勘测情况进行鉴定，在鉴定资料中并无装修工程中反复拆装的签证单；2、2010年7月22日，鉴定人杨立、蓝洁到施工现场进行了勘测，双方当事人在现场勘测笔录上均签字确认；3、鉴定过程中，何俊裕曾单方提供了双方签字的《工程结算表》，但鉴定机构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该部分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以及合法性，由送检资料方负责，根据该部分资料计算出工程价款为271394.60元。
在审理过程中，为了核实《工程结算表》的真实性，原审法院根据何俊裕提供的电话，向在该结算表项目经理一栏处签字的周继波、余永康进行了调查了解。由于该二人均称在外地，无法来院作证，原审法院制作工作情况说明2份。周继波、余永康均认可“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印章真实存在，并称其均是弗斯达快捷酒店装修改造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余永康离开后，由周继波负责，结算单上的签字均是其本人所签，结算单也是真实的。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法院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新雅典公司认为周继波、余永康证明的内容是不真实的。此外，证人袁永洪自行来院向原审法院陈述情况，称其是弗斯达快捷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的管理人员，其证实“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印章的确在该工程项目中使用过，但认为何俊裕与周继波结算的价格虚高，清理建渣部分根本不是何俊裕所做，双方之间的结算不真实。经质证，何俊裕与新雅典公司均认可袁永洪系新雅典公司派驻工地的管理人员，新雅典公司对袁永洪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何俊裕认为袁永洪称其结算价格虚高，建渣清理费另计的情况与事实不符。
经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何俊裕提交的《工程结算表》上有新雅典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周继波、余永康的签字，并加盖了“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印章。“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在工程项目中使用的事实，有证人袁永洪的陈述，原审法院对周继波、余永康所了解的情况记录以及何俊裕提交的新雅典公司与成都方岚防水保温工程服务部签订的《防水工程承包合同》、该公司签发给保安部的通知等书证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形成锁链，能够证明“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系新雅典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中实际使用的印章，该印章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因此，《工程结算表》加盖上述印章的行为，应认定为新雅典公司的行为，表明新雅典公司认可该公司与何俊裕对其所做工程进行的结算，该《工程结算表》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该《工程结算表》，在审理中计算出工程价款为271394.60元。2、由于《工程结算表》是双方当事人最原始的结算依据，在能够认定该结算表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本案工程量的鉴定已无必要。同时，该鉴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之一是弗斯达快捷酒店1985年的竣工图，而该酒店在20多年中已多次进行装修，该图纸显然不能准确反映何俊裕所施工的拆除工程的工程量，鉴定结论具有片面性，且与实际情况不符。故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材料缺乏客观真实性，因此，四川鼎鑫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鉴定报告》具有片面性，不能完整的反映整个工程的情况，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3、何俊裕对新雅典公司提交的收据以及借款单和领款单等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认可其已借支部分劳务费201096元的事实，对于该部分证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依据上述认证意见，原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08年6月，新雅典公司承包了位于成都市一环路北四段的北城记弗斯达快捷酒店装修改造工程。2008年10月，新雅典公司与何俊裕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新雅典公司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的部分劳务项目分包给何俊裕。随后，何俊裕组织人员进行，完成了约定的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何俊裕在新雅典公司先后借支了工程劳务费201096元。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结算，签署了《工程结算表》。在审理过程中，经四川鼎新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何俊裕提交的《工程结算表》进行计算，工程结算价款为271394.60元，扣除何俊裕已借支的劳务费201096元后，新雅典公司尚欠何俊裕工程劳务费70298.60元未支付。为此，何俊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因新雅典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量进行鉴定，支付了鉴定费8000元。
上述事实有借款单和领款单、四川鼎新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对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0）武侯民初字第900号函的回复》、更正说明、《工程结算表》、《防水工程承包合同》、给保安部的通知、鉴定费票据、原审法院的工作情况说明、证人袁永红的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的庭审及质证陈述等证据收集再案予以佐证。
何俊裕在原审中的本诉请求是：要求新雅典公司支付劳务费97104元。
新雅典公司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是：要求何俊裕返还多支付的劳务费58286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新雅典公司将其承包的北城记弗斯达快捷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的部分劳务项目分包给何俊裕施工，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何俊裕根据双方的约定，完成了相应的劳务工程施工，新雅典公司应当支付何俊裕相应的工程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新雅典公司尚欠何俊裕工程劳务费70298.60元。故对何俊裕要求新雅典公司支付工程劳务费9710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因新雅典公司不存在多支付何俊裕工程劳务费的情况，故对新雅典公司要求何俊裕返还多支付的劳务费58286元，并承担鉴定费8000元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新雅典公司辩称该公司无“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新雅典公司辩称周继波无权代表该公司与何俊裕进行结算，以及结算价格虚高，且系周继波与何俊裕恶意串通等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工程结算表》上加盖了“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印章，已经证明该结算行为系公司行为，周继波是否签字均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新雅典公司无证据证明周继波与何俊裕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和行为，且双方结算价格是否虚高，属新雅典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何俊裕无关，故对新雅典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新雅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何俊裕工程劳务费70298.60元；2、驳回何俊裕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新雅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何俊裕负担616元，新雅典公司负担16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新雅典公司负担。
宣判后，新雅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分歧在于案涉工程的总价款，原审对总价款进行了司法鉴定，但原审判决却未采用鉴定结论，而采用了双方当事人有重大分歧的《工程结算表》作为定案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以案涉的酒店“已多次进行装修”为由对依据酒店竣工图纸作出的鉴定结论不予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3、何俊裕一直称其工程款为277104元，但鉴定机构依据《工程结算表》计算所得为271394.6元，该计算结果也表明《工程结算表》是不真实的；4、新雅典公司对案涉工程款的核定是正确的，与鉴定机构的结论基本相符。综上，新雅典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故提起上诉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何俊裕返还新雅典公司工程款57575元，并由何俊裕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及鉴定费。
被上诉人何俊裕答辩称：何俊裕所提交的《工程结算表》上有新雅典公司的项目经理周继波、余永康签名，并加盖有新雅典公司印章，足以说明双方已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再进行鉴定有悖相关司法解释，故原审判决未采信鉴定结论的理由是成立的。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新雅典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成都嘉好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1份以证明本案工程所涉及的酒店一直没有进行过装修的事实，并以此反驳原审判决“该酒店在20多年中已多次进行装修”的认定，并结合新雅典公司所提供的周继波的当庭证言，以此证明何俊裕所提供的《工程结算表》是周继波与何俊裕合谋以虚增工程量的方式骗取新雅典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何俊裕对此并不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情况说明》仅能证明在成都嘉好房地产有限公司将本案工程所涉酒店发包给新雅典公司装修前无建筑结构、建筑功能的变化，但并不能说明此前未进行过装修的事实。对于周继波的证言，原审法院在审理中亦向周继波进行了电话取证，周继波证明其与何俊裕所签订的《工程结算表》是客观真实的，但周继波在本院二审审理时陈述：“其与何俊裕所签订的《工程结算表》是虚假的，是因为何俊裕承诺给周继波好处，周继波为了利益而作出的虚假结算……”，依照周继波二审作出的证言，周继波可以为了某种利益而作出与“事实”相反的证言，以此判断，其证言的可信度极低，同时，其在二审作出的证言在与以前的证言相反时，除非有证据证明其二审证言的真实性，否则，依据禁反言原则，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而新雅典公司及周继波在二审中并无其他证据对周继波的二审证言予以印证，故本院对周继波在二审作出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新雅典公司将案涉工程的部分劳务工作交由何俊裕完成，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何俊裕按约履行了义务，新雅典公司应当向何俊裕支付劳务费。双方在本案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何俊裕所完成的劳务工作应得的总价款是多少。依据证明责任的分配原则，应当由何俊裕证明其应得的总价款，何俊裕为此提供了加盖有新雅典公司项目部印章以及新雅典公司项目负责人周继波、余永康签名的《工程结算表》予以证明，虽然新雅典公司不予认可，且其以成都嘉好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和周继波的二审证言以证明《工程结算表》的虚假性，但新雅典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工程结算表》的虚假，故双方间的劳务费总价款应当以《工程结算表》为依据进行计算。原审审理中，鉴定机构依据《工程结算表》对总价款进行计算的结果是271394.6元，原审判决确认以此金额作为双方劳务费总价款，并依据双方确认的已付款情况（201096元）确认新雅典公司尚欠何俊裕劳务费70298.6元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新雅典公司认为应当以鉴定机构作出的《建设工程鉴定报告》所载明的数额即142810.32元作为本案的劳务费总价款，对此主张，本院认为，《工程结算表》是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量的原始结算凭据，能够客观反映何俊裕所完成的工程量，而鉴定机构作出的价款为142810.32元的结论是依据本案工程所涉及酒店的1985年的竣工图与酒店现有状态的差异而计算作出，其结论自然不能否定《工程结算表》所表明的真实工程量，故本案不应当以鉴定机构作出的《建设工程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对新雅典公司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新雅典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成都市新雅典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琦
审 判 员 陈苹
代理审判员 罗毅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