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71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某，男，200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杨某之母），女，197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1（系杨某之父），男，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塘双路南站新村548号。
法定代表人：周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莫世伦，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谭雪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某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7）云7101民初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杨某1，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世伦、谭雪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依法裁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过错及责任承担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在本案中确有一定过错，但不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虽然设立了防护栏、标牌、标识，但事故现场行人能够正常通行，上诉人在铁路沿线的日常维护管理上存在较大过错，至少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对护理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不当。一审法院将护理期扣除101天的住院天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仅认定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低。3.一审判决将借支的医疗费58000元从最终的赔偿数额中扣除，属于计算方法不当，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铁路局辩称：1.上诉人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故意进入铁路线路，对铁路企业提出的赔偿要求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判决的护理费及精神抚慰金准确无误。3.一审法院判决将借支的费用予以扣除无误。
原告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铁路局向杨某赔偿医疗费59019元、护理费1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303276元、后期治疗费4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960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共计538755元。
反诉原告铁路局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杨某向铁路局赔偿因违法进入铁路线路触电导致铁路供电设备损坏的损失4482.31元。2．判令杨某向铁路局偿还借支的医疗费用58000元。3．反诉费用由杨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7年1月16日，杨某穿越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中安镇电气化单线弯道线路——盘西线K53+410m至K53+420m区间，行走在铁轨上时将随身携带的鱼竿拉长，鱼竿触及铁轨上方的高压电线触电烧伤。2017年1月16日至2017年4月27日，杨某在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用114019.06元。2017年5月16日，富源胜境司法鉴定所出具富司鉴字[2017]第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某右手功能丧失评定为六级，全身烧伤瘢痕挛缩30%以上评定为八级，受伤需后期治疗费42000元、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
（二）刘某系杨某之母，杨某1系杨某之父，杨某一直随父在云南省富源矿厂电站生活区生活。2017年2月4日、3月18日、4月27日，刘某因杨某住院治疗需要相关费用分别向铁路局借款10000元、15000元、33200元，三次共计借款58200元。
（三）铁路局于2017年11月14日将企业名称由“昆明铁路局”变更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中安镇电气化单线弯道线路——盘西线由铁路局负责运营，本案事故发生段的高压线输送电压额定为27.5KV，现场接触网杆（120杆）上喷涂有“高压危险”字样，铁路沿线附近设有“严禁通过”的标牌、标识以及防护栅栏。
一审法院认为，铁路局为铁路沿线及铁路附属高压线路的运营管理者，杨某因铁路附属设备高压电线触电造成人身损害，双方形成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铁路局为侵权人，杨某为被侵权人，应当由铁路局对杨某的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铁路局在其运营的铁路沿线设立防护栅栏、标牌、标识等，对铁路沿线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措施。杨某系未成年人，事故发生时监护人未履行好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且杨某事故发生时已满16周岁，对穿越铁路防护栅栏进入铁路沿线的危险性已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因此，杨某及其监护人对杨某触电造成的损害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铁路局赔偿责任，由铁路局对杨某的人身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杨某自行承担80%的责任。关于铁路局提出由杨某赔偿更换高压线路造成损失4482.31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没有关于侵权人请求被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杨某住院治疗101天，支出医疗费114019.06元，认定杨某住院治疗费用为114019.06元。2．护理费。杨某主张护理费14400元（120元/天×120天），杨某以每天120元为标准计算护理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护理期限问题，杨某的出院医嘱中有“当地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的内容，《司法鉴定意见书》也评定杨某需护理期120日，但杨某住院101天产生的医疗费中包含着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故杨某出院后仍应护理的天数应为19天（120天-101天），认定杨某出院后仍需护理费为2280元（120元/天×19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某主张10100元，因杨某住院101天，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100元。4．营养费。杨某主张6000元（50元/天×120天），因杨某出院医嘱有“注意加强营养饮食”的诊疗意见且《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杨某需营养期120日，认定营养费为6000元。5．残疾赔偿金。杨某主张303276元（28611元×20年×0.53），因杨某右手功能丧失为六级伤残，全身烧伤瘢痕挛缩30%以上为八级伤残，且杨某受伤前一直随父在在云南省富源矿厂电站生活区生活、学习，认定残疾赔偿金为303276元。6．后期治疗费。杨某主张42000元，因《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杨某受伤需后期治疗费42000元”的鉴定意见，认定后期治疗费为42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杨某主张10万元，因杨某此次损伤已构成伤残，确给杨某造成精神痛苦，根据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8.鉴定费。杨某主张1960元，因有相应的鉴定费用票据证实，认定鉴定费用为1960元。9.交通住宿费。杨某主张3000元，其在富源受伤后前往曲靖治疗并返回当地继续治疗，确会产生必要的交通、住宿费用，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交通住宿费为1000元。综上，各项损失共计490635.06元。铁路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当向杨某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8127.01元（490635.06元×20%），扣减杨某因治疗需要向铁路局借支的58200元，铁路局仍需向杨某赔偿损失39927.01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杨某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9927.01元；2.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94元，减半收取计139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3.5元，原告（反诉被告）杨某负担1293.5元。反诉受理费1362元，减半收取计681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对杨某触电烧伤的损害结果，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承担；二、一审法院对护理期、精神抚慰金的判定是否正确，杨某住院时向铁路局借支的费用应否在铁路局的赔偿款中扣减。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铁路局作为铁路高压线路的运营管理者，因铁路附属的高压电线造成上诉人杨某触电烧伤，其应对杨某的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杨某已年满十六周岁，对进入铁路线路的危险性应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其在铁路局设置了防护栏、警示标志的情况下，违规翻越，进入铁路线路，在铁轨上行走，并将随身携带的钓鱼竿拉长，触及高压电线，致其烧伤，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失。同时，作为未成年人杨某监护人的父母，未尽到监护责任，亦有一定过失。由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依法可以减轻铁路局的责任。事发时杨某年满16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铁路运输造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监护人及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按照过错程度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但铁路运输企业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不低于全部损失的百分之四十。”之规定，本院确定铁路局对杨某的人身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杨某及其监护人自行承担60%的责任。
关于护理期，本院认为，富源胜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了“杨某的护理期为120日”，首先此鉴定为杨某出院后去做的鉴定，其次，住院医疗费中所含的护理费为因住院必然产生的费用，其包含在医疗费当中，性质属医疗费用，其所指护理与鉴定机构认定的护理期亦不重合，住院期间不宜从鉴定机构认定的护理期当中扣除。故对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杨某的护理期按120日计算，杨某受伤产生的护理费为14400元（120元/天×120天）。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杨某尚属未成年人，右手功能丧失评定为六级，目前日常生活不能自理，本次事故确给杨某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侵害的场合、侵权所造成的后果以及被侵权人自身的过错等，酌定由铁路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一审判决将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双方过错程度进行折算后，实际仅由铁路局承担20%，即赔偿2000元，数额过低。因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本院不再按照双方过错程度折算。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不应该将铁路局向其借支的医疗费从最终的赔偿数额中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笔费用属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支医疗费的事实无异议，在确定铁路局对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额后，一审法院在铁路局的赔偿金额中将该笔款项扣除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医疗费，虽然杨某起诉时仅要求59019元，但其提供的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云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证实其住院支付医疗费114019.06元，对此，铁路局无异议，而本案也不会因医疗费的增加出现超诉讼请求总额判决的情况，故本院对114019.06元的医疗费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二审庭审中双方无异议以及本院对有异议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的评判，本院对杨某因触电造成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经济损失：1.医疗费114019.06元。2.护理费14400元（120元/天×12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100元/天×101天）。4.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5.残疾赔偿金303276元（28611元×20年×0.53）。6.后期治疗费42000元。7.鉴定费1960元。8.交通住宿费1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492755.06元。铁路局承担40%的赔偿责任，应当向杨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97102.02元（492755.06元×40%），扣减杨某因住院治疗向铁路局借支的58200元，铁路局仍需向杨某赔偿经济损失138902.02元。二、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两项合计，铁路局还需向杨某赔偿148902.0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7）云7101民初1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7）云7101民初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某赔偿148902.02元；
四、驳回上诉人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94元，减半收取计139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0元，原告（反诉被告）杨某负担79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62元，减半收取计681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94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上诉人杨某负担15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宴
审 判 员 艾年玉
审 判 员 刘 娜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龙 汐
书 记 员 穆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