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硕，男，汉族，1971年9月29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郭昌海，云南永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小提，男，汉族，1963年10月23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孟开娜、方闲超，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秋硕因与被上诉人彭小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三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原告彭小提起诉称：昆明市官渡区康盛商贸城13栋15号商铺要进行铺面装修，商铺老板陈秋硕叫了原告彭小提等人到商铺里帮忙干活，进行内墙粉刷工作。原告彭小提等人于2013年3月18日开始到商铺干活，干一天活有一天的工钱，干完活计后一次性结工钱，平均每人每天160元左右。2013年3月19日早上9时左右，原告在内墙粉刷过程中，由于脚手架的轮子打滑，脚手架分散，致原告从高处摔下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昆明骨科医院医治，原告住院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5万多元，原告彭小提自行支付了6500元，其余费用由被告支付，同时被告还给了原告2600元房租费和2400元生活费。原告与被告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受伤，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协商未果，因此，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陈秋硕赔偿原告彭小提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90501元。
被告陈秋硕答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原告受伤前被告并不认识原告，原告是他人叫来刮双飞粉的，工钱工作怎么约定被告不清楚；原告站的脚手架是包工头租来的，与被告无关；被告基于人道主义支付过医药费、生活费等费用给原告，商铺装修工程被告让一个装饰工来做，因此，被告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确认：2013年3月，被告陈秋硕雇佣原告彭小提等人为被告位于康盛商贸城13幢15号的商铺进行装修。2013年3月19日，原告彭小提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高处摔下，致L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脊髓损伤、双跟骨粉碎性骨折。原告于受伤当日至2013年5月4日在昆明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7月2日经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彭小提此次损伤达八级伤残，需后期治疗费16000元。被告陈秋硕共计支付原告费用50482元。另查明，原告彭小提从2007年9月起在昆明居住生活。原告此次受伤，产生的各项费用为：1、医疗费：50900元；2、后期治疗费：16000元；3、残疾赔偿金：1264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为21075元／年（2012年城镇居民家庭全年可支配收入）×30%×20年=126450元；4、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5、误工费：11046.5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二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之规定，原告自2013年3月19日-2013年5月4日住院治疗，2013年7月1日为定残日前一天，其误工期为105天，即3200元／月×12个月＋365天×105天=11046.58元；6、营养费酌情支持20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即50元／天×46天=2300元；8、鉴定费：1267元，即1900元÷3×2=1267元；以上费用共计210463.58元。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彭小提受被告陈秋硕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陈秋硕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鉴于原告在从事劳务活动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其应当对其过错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应当承担30%的责任为宜。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因原告无护理证明，且无支付护理费用的相关凭证，故对其要求支付护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之规定，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原告起诉金额仅为190501元，本院认为，出于公平原则，应综合原告此次受伤所产生的总费用210463.58元来进行责任分配。另对于被告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共计50482元给予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秋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彭小提各项费用共计210463.58元的70%，即147324.51元，减去被告已垫付的50482元，实际应支付金额为96842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彭小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被告陈秋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上诉人陈秋硕系昆明迪克音响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装修商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由其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彭小提起诉陈秋硕系主体错误；第二，双方当事人建立的是加工承揽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为雇佣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一审中，被上诉人彭小提的诉求系190501元，一审法院却主动调整为210463.58元，干预了当事人的处分权，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综上，上诉人陈秋硕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彭小提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彭小提归还上诉人陈秋硕垫付的医疗费用50482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彭小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陈秋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持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秋硕雇佣被上诉人彭小提等人为其商铺进行装修与客观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陈、彭二人从不认识，从未接触过，上诉人陈秋硕是联系其朋友廖宗青进行装修事宜，廖宗青联系木工陈永华后，由陈永华介绍彭小提来进行内墙粉刷的，方式为包工包料，并非每天结算；2、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有异议；3、不认可鉴定意见。对其余事实及其他费用数额无异议。
被上诉人彭小提则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上诉人陈秋硕为支持其上诉观点提交了如下证据：1、昆明迪克音响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房屋租赁使用合同》，欲证明装修系公司行为，上诉人陈秋硕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2、西双版纳金象运输有限公司机打发票，欲证明上诉人陈秋硕未与被上诉人彭小提联系过装修事宜，被上诉人彭小提受伤期间上诉人陈秋硕不在昆明；3、证人廖宗青出具的证人证言（证人已出庭），欲证明双方建立的法律关系为加工承揽。
被上诉人彭小提质证认为：对昆明迪克音响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因《房屋租赁使用合同》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运输公司机打发票无法证实乘车人系上诉人陈秋硕，故对其提交该证据欲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证人证言内容因涉及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述，在此不做赘述。
另，因上诉人陈秋硕对鉴定部门出具的被上诉人彭小提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存在异议（异议意见主要针对伤者彭小提左跟骨骨折伤情的鉴定时点及鉴定方法），本院依法通知了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丁蓉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司法鉴定人丁蓉针对上诉人的异议做出如下陈述意见：1、关于鉴定时点的问题。伤者彭小提于2013年5月4日出院，出院医嘱已载明其需继续石膏固定三周，鉴定人员对伤者检查日期是同年6月24日，石膏固定三周时间已过，此时已属于伤者临床治疗终结，可以进行鉴定。并且此时点距伤者受伤（同年3月19日）已满三个月，鉴定时间亦符合《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的相关规定。2、关于伤者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伤情鉴定是否还应在检查之日重新拍片的问题。伤者双足跟粉碎性骨折未发生明显错位，未行手术，仅进行了石膏固定，住院期间所拍摄的影像学资料已足够证明伤情状况，后期再行拍片也仅能看出骨痂生长过程；并且骨折导致的左踝关节功能障碍程度需通过活体检验，而无需通过影像学资料进行判断，故检查时无需再行拍片作为鉴定依据。
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医疗费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而是52427.93元（含上诉人陈秋硕垫付的45927.93元），上诉人陈秋硕共计垫付费用为50927.93元，本院对此予以更正；同时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彭小提怎样至商铺进行装修的过程均无异议，且有证人廖宗青的证言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节事实补充确认如下：上诉人陈秋硕为装修昆明市官渡区康盛商贸城13栋15号商铺，联系长期主营装修生意的熟人廖宗青找几个装修工进行内墙粉刷，廖宗青通过其认识的木工陈永华，联系了彭小提等人至该商铺进行该项工作，装修费由上诉人陈秋硕支付。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陈秋硕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彭小提摔伤所致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过少？
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陈秋硕抗辩认为，被上诉人彭小提是与昆明迪克音响有限公司建立了加工承揽法律关系，故其不应对被上诉人彭小提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彭小提怎样至商铺进行内墙粉刷的过程，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且证人廖宗青已对该过程进行了证明。在此过程中，昆明迪克音响有限公司并未与彭小提签订任何合同，且装修事宜均是由陈秋硕进行联系，故上诉人陈秋硕关于法律主体系昆明迪克音响有限公司的抗辩意见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在装修工程中，彭小提以持续性提供劳务（粉刷墙壁）为工作内容，工作场所及工作时间由陈秋硕确定，粉刷材料（乳胶漆）由陈秋硕提供，工作报酬由陈秋硕支付，以上情形均符合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要件，故本院确认上诉人陈秋硕与被上诉人彭小提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并非上诉人陈秋硕主张的承揽关系，对其此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彭小提所从事的内墙粉刷需登高作业，具有一定危险性，上诉人陈秋硕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登高作业的安全生产条件，也未采取完善有效的防护措施，故对被上诉人彭小提粉刷墙壁时从高处跌落受伤存在主要过错；而被上诉人彭小提也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具有次要过错，双方均应对其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判决将责任比例划分为彭、陈二人三七开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上诉人陈秋硕持异议的各项费用，本院逐一评判如下：1、残疾赔偿金。上诉人陈秋硕虽对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出具该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包括鉴定时点及鉴定方法等）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本院依法确认该鉴定意见书的效力，认定被上诉人彭小提的伤残等级为八级。被上诉人彭小提虽系农村居民，但所举证据已证实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经济来源地均为城镇，故一审法院依据城镇标准按八级伤残计算被上诉人彭小提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2、误工费。被上诉人彭小提已出具工作证明证实其月收入为3200元，上诉人陈秋硕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证实其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收入标准及误工期所计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3、鉴定费。该费用系鉴定机构收取，有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佐证，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彭小提因伤所致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2427.93元、后期治疗费16000元、残疾赔偿金126450元、误工费11046.58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鉴定费1267元，共计211491.51元。该费用已包含上诉人陈秋硕之间前垫付的医疗费用，虽超出被上诉人彭小提起诉主张的金额（该金额未包含陈所垫费用），但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本院需按双方过错判处双方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将总费用金额乘于各自责任分担比例再扣减上诉人陈秋硕垫付费用的计算方式公平合理，上诉人陈秋硕关于此计算方式的异议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由上诉人陈秋硕承担以上费用的70%，即148044.06元，扣减其之前已支付的50927.93元，其还应向被上诉人彭小提支付97116.13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医疗费及上诉人垫付费用确认有误，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三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陈秋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彭小提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97116.1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彭小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共计人民币8220元，由上诉人陈秋硕负担人民币4191元，由被上诉人彭小提负担人民币40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何海燕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宋 婕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浩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