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6民终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
法定代表人：黄木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培敏，安徽锦相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市德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
法定代表人：丁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征，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钦佩，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德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8）皖0602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基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培敏，被上诉人德泰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征、徐钦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基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上诉费由德泰物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国基建筑公司支付高额违约金及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甲方采购钢材的价格以乙方订货当日钢材厂家所公布的同品牌规格钢材出厂价执行，钢材在出厂价格基础上加价270元。”由于德泰物资公司违反了合同规定的先行履行义务，供货时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厂家钢材出厂价，国基建筑公司只能按实收钢材支付预付款，导致双方未能最终结算。国基建筑公司不存在违约，公司员工在领料单上的签名明确注明仅收到钢材吨位，结算按合同结算等字样。二、德泰物资公司在滚动供货期间并未对原合同逾期付款向国基建筑公司提出异议，其完全可以停止供货并提出逾期付款诉求，但其继续供货，该行为本身形成了新的法律事实，先前的约定被后期的实际履行所变更。三、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1.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如在竣工期内不能按合同规定如数付款超过付款期每吨基价另加每吨100元。”一审法院将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竣工扩大理解为工程主体封顶，以此来计算违约金违反了合同约定和公平原则。2.德泰物资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实际损失，故判决违约金无事实基础。3.退一步讲，认定违约金不能超过实际损失的30%，假使一审法院以领料单数据作为结算单，根据双方纠纷发生的原因，按实际欠本金76万元的适中标准计算为11.4万元，而一审法院判决高达534841元违约金，超出本金的70%，不符合法理、情理。
德泰物资公司辩称，国基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国基建筑公司主张德泰物资公司先行违约无事实依据。德泰物资公司每次送货都对钢材出厂价进行了说明，并且得到国基建筑公司委托人的签字确认，签字确认的钢材数量及价款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签字日期应作为计算其违约时间的依据。在德泰物资公司的不断催促下，国基建筑公司曾多次付款合计245万元，但是第一次付款在2016年7月9日，即已经构成违约，正因为其违约行为，德泰物资公司停止供货，最后一次供货在2016年5月23日，国基建筑公司的付款不能称为“预付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国基建筑公司所谓“违约金的计算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前后语句及合同目的认定违约时间，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因德泰物资公司垫资供应钢材，一审按照年利率不超过24%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司法实践。
德泰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基建筑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钢材款1280239元、逾期加价款805558元，共计2085797元（逾期加价款暂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实际应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2.诉讼费、律师费均由国基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国基建筑公司在淮北市相山区鹰山南路流河路安置房工程施工期间，德泰物资公司（乙方）、国基建筑公司（甲方）双方签订《钢材供货协议》，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钢材供货价格：甲方采购钢材的价格以乙方订货当日钢材厂家所公布的同品牌规格钢材出厂价格执行，钢材在出厂价格基础上加价270元/吨（注此价格为货到甲方指定工地包含运费、货款的不含税结算单价）；付款方式：乙方在甲方施工过程中垫资钢材，自钢材进场第一天起60日内（含60日）付清本期货款，最后一次工程主体封顶后45日内（含45日）付清所有货款。如在竣工期不能按合同规定如数付款，超过付款期每吨基价另加100元/吨/月，以此类推；结算方式及期限：第2款每批钢材送至工地，确定数量、规格无误后甲方应在销货单清单上签字。现场签收人员必须由项目部委托，否则他人签字无效。如被委托人都不在场影响卸车，所产生的停车费由甲方承担。如更换委托人需做书面通知，甲方每次付款之前，乙方需及时向甲方提供附委托人签收的对账单，并以此作为结算凭证；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当事人应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可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违约方另承担律师费等”。协议签订同日，国基建筑公司给德泰物资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德泰物资公司：我部委托杨保民、李珺全权办理淮北市相山区鹰山南路流河路拆迁安置房工程钢筋签收事宜，对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工程中所签署的货单，我部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委托书的委托人位置国基建筑公司工地负责人周维良签名并盖有国基建筑公司项目部印章。2016年3月8日-5月23日，德泰物资公司按国基建筑公司要求多次将钢材送至工地为国基建筑公司供货，累计供应钢材1076.035吨，国基建筑公司应支付钢材款本金为3212896元。另查明，国基建筑公司承建的楼盘已分别于2017年10月份和2018年1月份主体封顶。在德泰物资公司、国基建筑公司双方签订《钢材供货协议》之前，国基建筑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购买德泰物资公司钢材11.088吨，价款为19958元，国基建筑公司工地负责人之一张涛出具欠条，并承诺欠款于2016年1月27日12点之前付清，若不付款罚款20000元，对此项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故国基建筑公司累计应付德泰物资公司钢材款本金为3232854元。国基建筑公司于2016年8月至2018年2月累计支付钢材款2450000元，下欠782854元至今未付。德泰物资公司为此起诉，并支付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国基建筑公司委托的涉案工地收料人签署的收货单是否应该作为双方结算的凭据。国基建筑公司辩称根据《钢材供货协议》第三条的规定：甲方采购钢材的价格以乙方订货当日钢材厂家所公布的同品牌规格钢材出厂价格执行，钢材在出厂价格基础上加价270元/吨。国基建筑公司认为德泰物资公司没有提供每次所供钢材的出厂价格。一审法院认为，德泰物资公司每次供给国基建筑公司的钢材均是根据国基建筑公司的具体要求送货，每次供货单上均详细列明钢材的型号、吨位数量、单价、合计货款数额等，国基建筑公司委托的工地收料人均进行签字确认，国基建筑公司给德泰物资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承诺对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工程中所签署的货单，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国基建筑公司委托的涉案工地收料人签署的收货单应视为符合合同的约定，作为双方结算的凭据。
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是德泰物资公司主张的逾期加价款100元/吨/月是否应得到支持。国基建筑公司辩称，工程没有竣工，国基建筑公司没有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协议》第五条规定，德泰物资公司在国基建筑公司施工过程中垫资钢材，自钢材进场第一天起60日内（含60日）付清本期货款，最后一次工程主体封顶后45日内（含45日）付清所有货款。从国基建筑公司的付款记录看，国基建筑公司没有遵守每笔业务按期付款的约定，数次逾期付款，数次违约。涉案楼盘已分别于2017年10月份和2018年1月份主体封顶，国基建筑公司理应在工程主体封顶后45日内付清所有货款。合同该条后半句中“工程竣工”，结合本条的上下语句看，非常明显是主体封顶工程竣工，而不是国基建筑公司辩称的整个工程竣工验收，否则该条约定的“60日内（含60日）付清本期货款，最后一次工程主体封顶后45日内（含45日）付清所有货款”有何意义？工程主体封顶，双方的钢材交易结束，在45日内付清所有货款，是合同的明确约定，亦符合钢材交易习惯。国基建筑公司在主体封顶工程竣工至今没有付清货款，是明显违约。德泰物资公司主张的逾期加价款实际就是国基建筑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在诉讼中，经依法释明，国基建筑公司认为如认定国基建筑公司违约，国基建筑公司如按“超过付款期每吨基价另加100元/吨/月，以此类推”约定承担违约金明显过高，违反买卖合同违约金不超过损失30%的法律规定。考虑德泰物资公司筹集资金的成本、预期利益以及国基建筑公司逾期付款时间长、占用德泰物资公司货款资金较大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利息标准支付逾期付款金。违约金从2016年7月23日即德泰物资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后，再经过60日开始，分段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违约金累计为534841元〔货款本金3212854元，2016.7.24.—2016.8.9，天数16天，利息为：3212854元×24%×16天÷360＝34270元；2016.8.9.国基建筑公司付款75万元，2016.9.12.付款20万元，2016.8.10-2016.9.12，天数33天，利息为：（3212854元-750000元）×24%×33天÷360＝54183元；2016.9.13
--2016.11.15，天数63天，本金2262854元，利息为95040元；2016.11.16--
2017.1.27，天数72天，本金1762854元，利息为84617元；2017.1.28--
2017.6.8，天数131天，本金1262854元，利息为110289元；2017.6.9--
2017.9.30，天数112天，本金1062854元，利息为79360元；2017.10.1--
2018.2.14，天数134天，本金862854元，利息为77082元。以上合计534841元〕。德泰物资公司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在合理范围，合同有明确约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国基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德泰物资公司钢材款762854元、违约金534841元，合计1297695元，并支付2018年2月14日后的违约金至清偿之日（以762854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5日始，按年息24%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二、国基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德泰物资公司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德泰物资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8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743元，由德泰物资公司负担1743元，国基建筑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德泰物资公司供货时未提供厂家钢材出厂价，是否违反了合同规定的先行履行义务。经查，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德泰物资公司结算时应当提供厂家钢材出厂价格。国基建筑公司给德泰物资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承诺对委托人所签署的货单，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德泰物资公司根据国基建筑公司的具体要求送货，24张供货单上均详细列明钢材的型号、数量、单价、合计货款数额等，国基建筑公司委托的工地收料人均进行签字确认，大部分系在合计货款数额下方签字确认，虽在1张供货单上注明“以上钢材按合同结算”，但是在全部收料过程中并未对钢材价款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计算钢材款系根据上述24张供货单，国基建筑公司在二审中对一审确认的钢材款数额无异议。综合以上事实，一审判决依据国基建筑公司收料人确认的供货单认定货款数额，并无不当。国基建筑公司认为德泰物资公司违约在先的依据不足。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德泰物资公司持续供货是否构成对先前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的变更。因卖方德泰物资公司系根据买方国基建筑公司的要求供货，为保证买方需求，卖方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仅能证明卖方不主张解除合同或者中止履行合同，不能以此推定卖方放弃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国基建筑公司关于不应追究逾期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是否适当。国基建筑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将竣工理解为工程主体封顶，并且以此来计算违约金不当。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协议》第五条规定，乙方在甲方施工过程中垫资钢材，自钢材进场第一天起60日内（含60日）付清本期货款，最后一次工程主体封顶后45日内（含45日）付清所有货款。如在竣工期不能按合同规定如数付款，超过付款期每吨基价另加100元/吨/月，以此类推。一审根据合同的文义，结合钢材供销合同的交易习惯，将竣工认定为工程主体封顶，并无不当。国基建筑公司上诉提出，德泰物资公司未举证实际损失存在，故认定违约金无事实基础。因卖方垫资钢材供应，买方长期拖欠货款，必然对卖方造成损失，故国基建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国基建筑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534841元超出本金76万元的70%，明显过高。国基建筑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持续存在，并非仅存在拖欠762854元的单一逾期付款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系根据合同约定，从德泰物资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满60日开始，以国基建筑公司实时拖欠货款的总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计算违约金的基数是不断变化的。随着国基建筑公司的陆续付款，欠付货款总额从3212854元逐渐变更至762854元。一审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国基建筑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国基建筑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律师费于法无据。因合同中对违约方承担律师费有明确约定，5000元律师费亦符合相关收费标准，且庭审中国基建筑公司认可上诉不涉及律师费，一审判决认定的律师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国基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48元，由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文
审 判 员 张春茹
审 判 员 李向荣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侯 丽
书 记 员 刘玉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