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林灿。
委托代理人严伟，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红，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火山石墨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林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伟，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红，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星球石墨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镭，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姣璐，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钱文林。
委托代理人陈镭，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姣璐，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林灿、南通火山石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星球石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球公司）、钱文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林灿及冯林灿和火山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严伟、张红，被上诉人钱文林和星球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镭、周姣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球公司、钱文林一审诉称：2012年1月1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火山公司、冯林灿的生产设备由星球公司、钱文林收购；2、火山公司、冯林灿的石墨业务由星球公司、钱文林接管；3、此后火山公司、冯林灿不得从事或者协助他人从事石墨行业，如有违约，火山公司、冯林灿方承担赔偿2000万元违约金的责任。同日，双方再次签署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1、补充协议签订后，钱文林在2012年2月10日前支付80万元给冯林灿，火山公司、冯林灿以后再从事或者协助他人从事石墨行业，应将80万元退还钱文林；2、以上补充协议与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违反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第七条执行。协议签订后，星球公司、钱文林方向火山公司、冯林灿方支付了680万元，火山公司、冯林灿方将设备交付给星球公司、钱文林方，但自2012年3月，冯林灿再次购置石墨生产设备，拟从事石墨生产，为此，星球公司、钱文林向如皋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的协议并由火山公司、冯林灿承担违约责任，后经法院释明变更请求为确认协议无效。2012年，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确认协议无效，双方各自返还。火山公司、冯林灿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10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通中商终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的协议除“刑事免责”条款之外的合同条款有效。现冯林灿又以火山公司为平台从事石墨行业，并担任火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火山公司、冯林灿之行为违反合同约定。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2年1月14日所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及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星球公司、钱文林退还火山公司、冯林灿的设备及材料，火山公司、冯林灿返还600万元设备款；3、火山公司、冯林灿返还星球公司、钱文林80万元；4、火山公司、冯林灿承担违约金人民币2000万元；5、火山公司、冯林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火山公司、冯林灿一审答辩并反诉称：案涉协议真实，协议签订后，火山公司、冯林灿依约将约定的设备、材料交付给星球公司、钱文林，星球公司、钱文林亦支付了600万元的款项。根据协议，星球公司、钱文林应当于2012年2月10日将450万元存入第三方账户，并履行刑事案件协助义务，但星球公司、钱文林方迟迟不履行，导致火山公司、冯林灿对外的债权得不到保障，后星球公司、钱文林又单方取回在第三方的450万元，最终导致协议约定的后续条款未能履行，星球公司、钱文林方行为违反约定，请求驳回星球公司、钱文林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星球公司、钱文林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针对火山公司、冯林灿的反诉，星球公司、钱文林一审答辩称：火山公司、冯林灿违反协议约定的竞业禁止义务，属于根本违约，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钱文林与冯林灿系姊舅关系，冯林灿之姐冯琳芳系钱文林之妻，钱文林之姐钱淑娟系星球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国军之妻，后张国军去世，其女张艺为星球公司法定代表人。
冯林灿原工作于星球公司、任业务员，后离职至南通火山环保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因冯林灿在星球公司工作期间涉嫌挪用资金罪，于2011年8月23日被江苏省如皋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2012年1月14日，星球公司与火山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星球公司放弃追究冯林灿的刑事、民事、经济责任的权利，并协助政府、公、检、法部门结案，保证冯林灿不负任何刑事、民事、经济责任；火山公司的生产设备价值约200万元，材料约30吨，由钱文林按实际购买金额收购；火山公司的石墨业务由星球公司接管，由火山公司出具其客户认可的接管函；协议签订后的一个月内双方对所有的设备、材料、火山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进行审核确认，双方无异议后进行交接，由钱文林支付设备、材料、火山公司的债权合计450万元给火山公司；火山公司的债权约500万元在客户到账一个星期内由星球公司支付给钱文林；协议签订后火山公司、冯林灿不得从事或协助他人从事石墨行业，如有违约，火山公司、冯林灿承担2000万元违约金；星球公司、钱文林如不能履行协议条款，火山公司、冯林灿以后从事石墨行业生产，星球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冯林灿在星球公司工作期间所有事宜（包括财务往来），已全部移交了结。钱文林作担保方签名。该协议由夏某、宋某、钱某、祁某见证。
同日，钱文林作为甲方，火山公司、冯林灿作为乙方，星球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钱文林在2012年2月10日前支付80万元给冯林灿，如星球公司履行了协议中的义务，火山公司、冯林灿再从事或协助他人从事石墨行业，则将80万元退还钱文林，同时退还设备税款；火山公司、冯林灿与任秀美签订保密协议，交由钱文林保管，任秀美如有违反，火山公司、冯林灿有义务通过法律手段维护保密协议条款内容；补充协议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方均不得违反，如有违反按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追究；钱文林在2012年6月底前将协议中的双方确认的设备、材料、在外欠款，扣除已经支付的450万元一次性付清给火山公司、冯林灿，钱文林如不能履行付清义务，则无条件的将南通亿能在如皋市九华镇工业园区的土地使用权及全部厂房、设备作为欠款支付给火山公司、冯林灿。钱文林、火山公司、冯林灿签名、盖章，星球公司既未签名，亦未盖章。该补充协议由夏某、宋某、钱某、祁某见证。
2012年1月17日，钱文林与冯林灿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钱文林必须将450万元预存到通州区新坝支行他人名下，由见证人代某，在两年内将冯林灿在星球公司的一切问题解决，保证冯林灿在如皋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侵占、挪用罪名不成立；火山公司应收款全部转入星球公司后两年未能将此案办妥，则钱文林支付100万元给冯林灿，并不得阻挠冯林灿从事任何行业的生产、经营活动；冯林灿于当月19日将生产石墨设备的机械、材料清点后交付给钱文林。交付后，冯林灿可直接从见证人处取款，另加补贴80万元按原协议于2月10日付给冯林灿；钱文林预存的45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违约金，存入时间为2月10日前，冯林灿于2月20日前将河南地区应收帐款清理交接给星球公司，其余应收帐款于3月10日前清理交接给星球公司，如应收帐款超过400万元，冯林灿可预付200万元，如应收帐款低于400万元，则预付50%，其余应收款于6月30日前结清；冯林灿将100万元存入他人名下作保证金，由见证人代某；双方的保证金各100万元，双方履行各自职责，无任何纠纷，在火山公司应收帐款全部转入星球公司后两年整归还各方，如有违约，违约方无条件将100万元赠与对方，其余按原协议执行。
2012年1月19日、20日、21日，冯林灿分四次从见证人钱某处付取设备、材料款合计600万元；期间，火山公司、冯林灿将协议中约定的设备、材料交付星球公司、钱文林。同年2月20日，冯林灿从见证人钱某处付取80万元补助金。
2012年2月28日，如皋市人民检察院以冯林灿涉嫌犯挪用资金罪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同年3月1日，如皋市人民法院向冯林灿签发了（2012）皋刑二初字第0082号开庭传票，通知其于2012年3月14日14时30分开庭。
此后，冯林灿购置石墨生产设备，拟从事石墨生产。2012年3月25日，冯林灿出具同意书，述称因多种原因，未能履行原协议及补充协议，其同意退还押金4492362.2元。
2012年4月16日，钱文林、星球公司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案涉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并要求冯林灿、火山公司退还600万元设备款，承担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后经如皋市人民法院释明，钱文林、星球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确认双方所签的协议、补充协议无效。2、基于协议取得的钱、物各自返还。该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2）皋商初字第0428号民事判决：一、钱文林、星球公司与火山公司、冯林灿于2012年1月14日、17日所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无效。二、钱文林、星球公司返还给火山公司、冯林灿设备、材料（见判决书附件清单）。三、火山公司、冯林灿返还钱文林、星球公司680万元。四、驳回钱文林、星球公司对火山公司、冯林灿的其它诉讼请求。后冯林灿、火山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协议除“刑事免责”条款无效外，其余条款均依法有效，并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2012）通中商终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2）皋商初字第04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钱文林、星球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2年11月28日，冯林灿成为火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石墨设备等业务。
2012年12月19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皋刑二初字第0162号刑事判决：冯林灿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冯林灿对此判决未提起上诉，现冯林灿处缓刑考验期间内。
2014年3月23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至南通利泰非金属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对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合同交接的物品进行现场分类清点，对清点的非石墨成品、半成品、原料类生产资料制作表格（详见原审判决书附表1）；对石墨成品、半成品、原料，根据双方当事人当时交接的记录制作表格（详见原审判决书附表2）。
上述物品，星球公司、钱文林认为均系交接时的原物，故应当全部返还给冯林灿、火山公司；而冯林灿、火山公司认为无法证明上述物品是否为当初交接的原物，且石墨成品、半成品、原料经过一段时间后，内在质量无法确定，故清点物品均不应当返还。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效力；2、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3、如果解除，各方当事人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
一、本案所涉协议及补充协议除刑事免责条款外，其余条款的效力已被原审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终审判决确认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条款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星球公司、钱文林按照合同约定，接收了冯林灿、火山公司的生产资料并给付价款600万元，同时给付补偿款80万元，另将450万元的债权收购款项交于中间人保管。故星球公司、钱文林已经履行了协议所确定的主要义务，其收回450万元的押金系经冯林灿本人同意，故冯林灿以星球公司、钱文林收回该押金为由认为其构成违约进而从事石墨业务的理由不充分。即使星球公司、钱文林未经过冯林灿、火山公司同意收回押金，冯林灿、火山公司可以在转移其债权时，通知钱文林、星球公司交付该收购债权的款项，若钱文林、星球公司不交付该450万元，则其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冯林灿、火山公司以钱文林、星球公司收回押金450万元构成违约的理由难以成立。相反，冯林灿、火山公司继续从事石墨制造业系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现钱文林、星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
三、因案涉合同解除，则各方当事人依照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合同当事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应损失。
1、关于相关物品的返还问题。对于附表1所载明的生产设备等物品，经过清点，绝大部分物品仍然存在，故附表1所载明的物品应当返还，对于损坏的或者缺失的物品，钱文林、星球公司应当检修完好或补齐后交由冯林灿、火山公司。如不能完好交付冯林灿、火山公司，则按照表格载明的价款进行相应折算后，从冯林灿、火山公司应返还的价款中予以扣除；对于附表2载明的石墨成品、半成品及原料系种类物，且因交接时未完整载明物品的所有属性（品质、等级、形状等等），致使交付物品的初始状态无法查明，如返还必然导致双方当事人产生重大争议，难以执行。考虑到星球公司亦制造、销售石墨制品，且其禁止冯林灿、火山公司制造石墨产品的原因即是二者产品相同，故附表2所载明的物品以不返还为宜。
鉴于表1、2物品的总价为603.6523万元，而双方当事人实际结算价格为600万元，故表1、2中所载明的物品价值应当按照同等的比例降低价格，该比例为（600÷603.6523）×100%=99.395%。因此，表1物品的实际总价值为239.4248万元，表2物品的实际总价值为360.5752万元。
故按照前述返还原则，冯林灿、火山公司接收表1的财产后，应当返还钱文林、星球公司239.4248万元，无法返还之财产应当按照表中所列价值按99.395%比例折算后从返还的款项中扣除。
2、关于补偿款的返还问题。冯林灿认为补偿款80万元系其原在星球公司工作时应得报酬，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该款应当返还。冯林灿认为其在星球公司工作期间应当获得报酬，可以依据其他法律关系提出主张。
3、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冯林灿、火山公司因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钱文林、星球公司要求冯林灿、火山公司承担违约金2000万元，冯林灿、火山公司认为该约定过高，虽然钱文林、星球公司提供了证据证实因冯林灿、火山公司违约而致其市场份额缩小，但上述证据难以采集，且冯林灿、星球公司在2-3年的时间内获取2000万元利润的可能性极小，故案涉违约金之数额应予调整。虽然案涉合同刑事条款的约定被认定无效，但在调整违约金数额时，不能完全忽略案涉合同签订的背景，故违约金数额酌定为自2012年2月20日收到680万元之次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2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为宜。2012年2月21日至2012年6月7日银行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标准为6.56%，该期间利息损失为26.7648万元；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7月5日银行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标准为6.31%，该期间利息损失为6.6746万元；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9月4日银行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标准为6%，该期间利息损失为177.0267万元。以上合计210.4661万元。
5、关于损失问题。冯林灿、火山公司设备折旧损失，因本合同之解除责任归于冯林灿、火山公司，故该损失由其自行承担。
6、关于反诉请求。因冯林灿、火山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故其要求钱文林、星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星球公司、钱文林与火山公司、冯林灿于2012年1月14日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及于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火山公司、冯林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星球公司、钱文林239.4248万元；与此同时，星球公司、钱文林返还火山公司、冯林灿判决书附表1载明的财产，如不能返还附表1载明的财产，按照前述确定的原则扣除相应款项。三、火山公司、冯林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星球公司、钱文林补偿款80万元。四、火山公司、冯林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星球公司、钱文林违约金210.4661万元。五、驳回星球公司、钱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火山公司、冯林灿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600元，由星球公司、钱文林及火山公司、冯林灿各半负担，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火山公司、冯林灿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火山公司、冯林灿负担。
火山公司、冯林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祁某、夏某、钱某的说明证明是钱文林提出他没办法保证冯林灿无罪，450万元拿走、全部协议终止，后冯林灿出具同意书，案涉全部协议在2012年3月25日全部终止。2、在2012年3月25日案涉协议全部终止前，火山公司、冯林灿没有从事石墨行业的生产与销售，星球公司、钱文林原审提交的过磅单的真实性并未被认定，且祁某的证言也直接证明其在案涉协议全部终止前曾到火山公司，未发现火山公司存在进行石墨生产的情形，故火山公司、冯林灿不存在违约行为，火山公司、冯林灿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案涉协议中关于收购生产资料的条款已经履行完毕，无需再恢复原状。在案涉协议终止后，法院只需对未履行部分确认解除，对已履行完毕的部分，不应作出予以解除的判决，原审法院判决协议部分解除并部分恢复原状不利于执行，欠妥当。4、星球公司、钱文林给付冯林灿的80万元是冯林灿在星球公司的业务提成，对此钱淑娟、星球公司财务总监张长银、钱文林均予以确认，星球公司提供的冯林灿2010年部分销售业绩汇总表、祁某的证言也能证明。星球公司、钱文林主张该80万元是火山公司、冯林灿接受竞业禁止的补偿款，但火山公司、冯林灿从事石墨行业年收益近200万元，如果此后不得从事石墨行业，损失远不止80万元，故星球公司、钱文林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且因案涉协议已经终止，故原审判决火山公司、冯林灿返还已经履行完毕的8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星球公司、钱文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星球公司、钱文林承担。
星球公司、钱文林二审辩称：1、案涉三份协议并未于2012年3月25日终止，原审法院（2012）通中商终字第036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案涉三份协议除了与刑事相关的条款之外，其他条款都有效。2、火山公司、冯林灿在履行案涉三份协议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其违反约定从事石墨行业，购买石墨原材料、采购石墨设备，且冯林灿还变更为火山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导致案涉三份协议的约定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合同解除之后，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守约方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妥。4、各方曾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果火山公司、冯林灿从事石墨行业，应当返还星球公司、钱文林80万元，原审判决返还80万元有合同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火山公司、冯林灿向本院提交2014年10月8日钱某书面说明、2012年9月24日夏某书面说明及夏某作出说明的音像资料。拟证明：2012年3月25日，案涉三份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
星球公司、钱文林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均属于证人证言，但相关证人并未到庭，且说明的内容与案涉三份协议、原审法院（2012）通中商终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符，故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上述说明及音像资料属于证人证言，而相关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且星球公司、钱文林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予认可，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为证据采纳。
火山公司、冯林灿还申请证人祁某出庭作证，祁某作证称：1、2012年，冯林灿因挪用资金被举报，钱文林提出只要冯林灿不从事石墨生产经营，钱文林和星球公司可以从公安局拿回举报材料和证据，保证冯林灿无罪，在此情形下签订了案涉三份协议，其与钱某、夏某作为见证人分别在案涉三份协议上签名。2、钱文林同意向冯林灿支付的80万元是冯林灿在星球公司的业务提成，在签补充协议时，冯林灿虽提出要写明是业务提成，但钱文林表示不好写，故没有写，但见证人均知晓是业务提成。3、2012年3月，钱文林找到祁某、钱某、夏某三位见证人，称：冯林灿传票来了，其没办法保证冯林灿无罪，450万元汇票其取走，冯林灿该做什么做什么，以后各人走各人的路。三位见证人商议认为，如果汇票让钱文林取回，得让冯林灿写个东西，否则以后冯林灿会向见证人要钱，所以就通知了冯林灿。冯林灿问，那以后我继续再开我的石墨公司？三位见证人答，这随你，钱文林说了不管你了。三位见证人打印了说明，明确原协议终止履行并签名，故冯林灿才在同意书上签名。
火山公司、冯林灿质证认为：对祁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星球公司、钱文林质证认为：祁某的陈述和现有的书证不符，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其与冯林灿存在各种关联关系，所以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祁某是案涉三份协议的见证人之一，其关于案涉协议签订缘由的证言与案涉协议约定的内容对应，本院予以采信；其关于案涉80万元是业务提成的证言与补充协议记载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其关于钱文林取回450万元的原因以及星球公司、钱文林、火山公司、冯林灿对于钱文林取回450万元、案涉协议中关于债权转让部分不再履行这一事实的认识和理解的证言，因涉及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的认定，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论述。
二审期间，火山公司、冯林灿还申请本院向星球公司调查其《2008年度工资分配原则和实施办法》、《营销人员会议纪要》、冯林灿2008年至2010年在星球公司任业务员期间领取工资的财务资料及销售业绩资料；向如皋市人民法院调取冯林灿涉嫌挪用资金案卷的相关证据材料。对此，本院认为：关于80万元是否为业务提成的问题，在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为补贴，火山公司、冯林灿申请本院调取有关其任星球公司业务员时相关业务提成的材料，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关于80万元款项的性质即为业务提成的主张，故这一申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星球公司、钱文林没有异议；火山公司、冯林灿对原审判决载明80万元为补贴的认定有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火山公司、冯林灿有异议的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查明：2012年1月17日补充协议载明80万元是补贴，火山公司、冯林灿主张该款项为业务提成，祁某作证称冯林灿、钱文林当时一致认为该80万元是业务提成，但上述主张、证言与上述补充协议记载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原审判决解除案涉协议是否合法有据。2、原审判决部分恢复原状是否合法适当。3、案涉80万元款项的性质。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审判决解除案涉协议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
纵观案涉三份协议的约定，实质是当事人为解决各自权利义务关系的一揽子协议，各方当事人所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分别为以下内容，即星球公司、钱文林保证冯林灿不负刑事责任；火山公司、冯林灿不得从事石墨行业，上述主要的合同义务互为对价。根据前述合同当事人主要义务的约定，火山公司、冯林灿不再从事石墨行业，其石墨业务由星球公司接管，火山公司、冯林灿不再需要相应的生产设备、材料，故协议中关于火山公司的生产设备、材料、债权转让给星球公司、钱文林，星球公司、钱文林支付相应的款项及补贴的约定，属于案涉合同主要义务项下所对应的内容。
而星球公司、钱文林保证冯林灿不负刑事责任这一合同对价实际是就冯林灿涉嫌挪用资金罪所可能承担的刑事责任进行约定，这一约定的指向并非民事权利义务，故不发生合同法意义上的效力；且挪用资金罪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所规定的告诉才处理的犯罪，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定的自诉案件受害人可与被告人和解、调解的问题，这一约定也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而存在违法性，故这一约定所指向的星球公司、钱文林的合同义务在法律上不能履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如皋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2月28日以冯林灿涉嫌挪用资金罪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如皋市人民法院发出传票通知冯林灿于2012年3月14日开庭。据此，前述约定所指向的星球公司、钱文林保证冯林灿不负刑事责任这一合同义务在事实上也未能履行。
结合前述关于案涉协议互为对价的合同义务的分析，在星球公司、钱文林一方主要合同义务不能履行的情形下，相对应的火山公司、冯林灿一方关于冯林灿不负刑事责任这一主要的合同目的即不能实现。在此情形下，合同的其他内容势必受到影响，火山公司、冯林灿一方关于不再从事石墨行业的义务也因没有相应的、得到实际履行的对价而无需履行。据此，案涉协议各方的合同目的均不能实现，合同应予解除。而2012年3月25日冯林灿出具同意书同意退还押金以及钱文林实际取回押金的事实，应当认定为系各方当事人在明知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下确认解除案涉协议。
在案涉协议因一方主要合同义务不能履行、另一方主要合同义务无需履行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实际解除的情形下，各方均无需再履行案涉协议所约定的合同义务，故星球公司、钱文林以火山公司、冯林灿违反合同约定的不得从事石墨行业这一主要义务主张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火山公司、冯林灿以星球公司、钱文林违反合同约定的“刑事案件协助义务”主张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解除案涉协议这一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但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关于火山公司、冯林灿应就其从事石墨行业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未能综合认定案涉一揽子协议所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之间的对价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原审判决部分恢复原状是否合法适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方主要合同义务以及相对应的另一方主要合同目的的约定存在违法性，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此情形下，各方协商确认解除合同，由此，各方对于合同解除均负有责任，故均无权要求对方赔偿损失。
在合同解除的情形下，当事人已就债权转让所涉相关约定的合同义务能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客观上恢复有障碍的，宜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本案中，原审法院考虑到设备等特定物和石墨成品、半成品及原料等种类物的性质不同及在交接时当事人未完整载明物品的品质、等级、形状等属性的客观事实，就案涉附表2所涉种类物作出不返还的认定，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原则，也避免可能出现的衍生纠纷，合法适当。
三、关于案涉8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
2012年1月14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补充协议签订后由钱文林在2012年2月10日前支付80万元给冯林灿。如星球公司履行了协议中的义务，火山公司、冯林灿以后再从事或协助他人从事石墨行业，火山公司、冯林灿将80万元退还给钱文林。2012年1月17日补充协议第2条中明确该80万元是补贴。据此，80万元补贴是针对火山公司、冯林灿不从事或协助他人从事石墨行业所作出的约定，在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已经实际解除的情形下，火山公司、冯林灿应将该80万元退还给星球公司、钱文林。
综上，火山公司、冯林灿关于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但关于案涉协议所涉主要合同义务的对价关系的认定有误并致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0800元，由星球公司、钱文林负担113806元，火山公司、冯林灿负担3699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为6900元，由火山公司、冯林灿负担。星球公司、钱文林预交的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中的剩余部分44794元，由原审法院退还给星球公司、钱文林；火山公司、冯林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438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2元，由火山公司、冯林灿负担29473元；星球公司、钱文林负担19419元。火山公司、冯林灿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19427元，由本院退还给火山公司、冯林灿；星球公司、钱文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194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道丽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缪 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