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邯市民再终字第9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李振廷，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冠民，男，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俭，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辉，又名赵曙光，医生。
委托代理人：张廷选，河北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冠民。
申请再审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与被申请人赵辉、原审被上诉人陈冠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一年七月七日作出（2010）魏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赵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八日作出（2011）邯市民二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俭、陈冠民、被申请人赵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廷选、原审被上诉人陈冠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20日，一审原告赵辉诉称，原告长期在南乐从事心脑血管疾病诊治工作。被告为了其卫生院的利益，2007年12月被告聘请原告到其卫生院开展心脑血管疾病诊治工作。在受聘期间，原告多次要求被告签订合同，被告一直推脱。至2008年5月底原告要求被告结算工资，被告以没钱为由，让被告陈冠民给我出具“今欠南乐（1至5月工资）贰捌玖伍肆元（28954.00元）”的欠条。同时原告还应从其营业收入中提成的工资性收入8072元也未给付，共计37026元。经原告一年多来多次找被告催要，被告一直推托，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37026元，并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至今的利息。
一审被告魏县边马乡卫生院辩称，1、原告所诉之事不实，事实是原告由于在原单位效益不好，主动和被告联系，和其他两名医生来被告单位开展心脑血管疾病诊治工作。他们不是被告在编医生，仅是占用被告单位门诊、病房，其报酬是按原告诊治病人的各项收入提成的。原告还应给被告缴纳10％的管理费。2、原告诉称被告欠其工资28954元不实。钱不是原告本人的，还有另两名医生的，再刨去原告在被告单位的支款、被告垫付罚款和其他医生的工资等各项费用，剩余8162元，原告已委托边南村支书孙长岭全部领走。3、原告提交的欠条不合法，该欠条写的是欠南乐工资，而原告不叫南乐。4、原告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设心脑血管病专科属违法行为，收入为非法收入，不应受法律保护。
一审被告陈冠民辩称，被告作为边马乡卫生院的一名医生，不是本单位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没有资格代表单位向任何人出具任何手续。即便被告以单位名义出具欠据，不加盖单位公章也是无效的。
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经人介绍，于2007年12月到被告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开设心脑血管病专科，开展心脑血管疾病诊治业务。原告收入按其专科在医院的经营收入提成结算，该专科的所有人员由原告支付工资。因原告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设心血管病专科，魏县卫生局于2008年6月17日对原告作出了“1、停止执业活动；2、罚款一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告在被告处开设心脑血管病专科，由被告提供门诊、病房等医疗设施，原告按其科室在医院的营业收入提成，双方实际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被告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即开始诊疗活动，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执业医师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劳务合同实属无效合同。医疗安全事关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对医疗机构的监管要从严掌握，任何单位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原告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即开设专科进行执业诊疗活动，逃避国家监管，给人民群众的就医环境埋下隐患，损害了公共利益，其执业活动属非法行医，其收入应属非法收入，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证据规则》第十五条规定，对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的证据法院可以依照职权调取，不用当事人的申请，故原告称未见被告申请法院即调取证据不合法这一理由不予采信。原告称处罚决定未生效，因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科室其他人员均由原告开工资，及其提交的心脑血管病专科六月统计表均证实原告开设心脑血管病专科的事实，对原告称自己不是开设心脑血管病专科，只是应被告之聘坐诊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5元，由原告负担。
赵辉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赵辉并不是在被上诉人处单独开设心脑血管病专科门诊独自对外诊疗，而是应被上诉人的邀请到其卫生院受聘，以卫生院的名义治病。上诉人同时带过去三人组成一个诊疗小组，由上诉人负责开工资，上诉人的收入都直接交到卫生院，卫生院从其收入中给赵辉少量提成作为工资，赵辉既不是单独开设心脑血管疾病专科，也不是私自租赁卫生院科室，这种情况是允许的，也是合法的。原审判决认定赵辉在卫生院开设心脑血管病专科是错误的；原判依魏县卫生局魏卫医监（2008）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为依据认定上诉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设专科执业属非法行医是错误的。第一、赵辉不知道该处罚决定书，既没给赵辉送达，赵辉也没有交过此罚款。第二、该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租赁科室错误，没有依据。第三，该处罚决定书未生效。上诉人是医师，有合法执业证书，原判认定上诉人属非法行医是错误的；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37026元并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至今的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魏县边马乡卫生院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卫生院开设的心脑血管病专科门诊就是其独立对外诊疗，是一个独立的诊疗实体；赵辉知道处罚决定书，原审判决根据处罚决定书认定赵辉属非法行医是正确的。
陈冠民答辩意见同魏县边马乡卫生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赵辉经人介绍到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开展心脑血管疾病诊治工作，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从赵辉经营收入里提成作为赵辉的报酬。2008年1-6月份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共欠赵辉劳务费37026元；魏县卫生局以赵辉私自租赁科室为由于2008年6月17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处罚：1、停止执业活动。2、罚款一万元。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为赵辉交纳罚款6000元。
本院二审认为，赵辉到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开展心脑血管疾病诊治工作，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从赵辉经营收入里提成作为赵辉的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二审开庭时，双方对2008年1-6月份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共欠赵辉劳务费37026元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赵辉向魏县边马乡卫生院提供劳务，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应当按照约定向赵辉支付劳务报酬，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赵辉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主张应从赵辉劳务费37026元中扣除卫生材料费、生活费等支出并提交了“结账纪要”，因“结账纪要”上没有赵辉签名且赵辉对该证据及所主张事实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主张应从赵辉劳务费37026元中扣除魏县卫生局罚款6000元，因该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做处理；赵辉在20l0年3月28日的民事起诉状中请求判令支付37026元并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至2010年3月28日的利息。因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与赵辉对所欠劳务费并未约定给付日期，故应从赵辉主张权利之日即一审法院收到其诉状之日（2010年4月20日）计算利息，但赵辉请求支付至2010年3月28日的利息，故对赵辉所欠劳务费的利息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2010）魏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书；二、魏县边马乡卫生院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辉37026元；三、驳回赵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均由魏县边马乡卫生院承担。
魏县边马乡卫生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基本证据未经质证。二审生效判决在查明中认定，“魏县卫生局以私自租赁科室为由于2008年6月17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处罚，1、停止执业活动；2、罚款一万元。”但二审判决中并无对该证据的任何质证意见，判决书也未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作出认定，显属错误。本案中，二审法院认定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同赵辉存在劳务关系，那么这一劳务合同关系是否有效则成为了本案的关键焦点，而认定劳务合同关系是否有效的关键则是魏县卫生局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但生效判决对此却无认定。《证据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魏县卫生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然为国家机关公文，其效力是明确的，而在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了同《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并提交的“罚款收据”和“结案报告”，此两份证据足以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生效，二审法院对《行政处罚决定书》不予质证并不作认定显然是在模糊事实，以回避其既无法否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效力又要确认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同赵辉存在劳务关系有效的法律矛盾和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然生效的情况下，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同赵辉存在劳务关系则必然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效力的依职权审查的原则，即便当事人未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也应当主动行使国家公权力干预当事人的民事行为，以保护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案外人利益，而这一原则是人民法院无法回避的，生效判决认定劳务关系显然无据。同时，如果被申请人主张《行政处罚决定书》无效，则属于行政审判的范畴，被申请人应另行提起确认《行政处罚决定书》无效的行政诉讼，本案则依法应当中止审理待确认行政之诉生效后再行审理，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劳务关系成立明显错误，其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二审判决对证明双方劳务费事实金额的证据未经质证。一审判决中，因为首先认定了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同赵辉存在劳务关系无效，认定其收入为非法收入，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故而未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并作出效力认定，二审判决中亦未提及双方对该批证据的质证意见，而迳行作出劳务费的判决，在本质上剥夺了反驳被申请人并提出有利于自己的证据的权利，而实际上为证明双方劳务费用，申请人提交了大量证据及出庭证人。综上所述，本案的二审改判存在严重的实体及程序问题，致使判决在基本事实认定上缺乏证据支持，判决结果不但难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且还将助长医疗管理的混乱之风，用民事判决来改变行政处罚行为的效力。请求：撤销（2011）邯市民二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赵辉辩称，1、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这在一二审中双方均认可，并且对方也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2、申请再审人对被申请人给其提供的劳务应当支付37026元的工资及工资性收入并无异议，在原一二审中已经认可，而只是对其实际应给付被申请人的数额有异议，但其认为应当扣除罚款及其他支出被申请人并不认可，其也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二审判决申请人应给付被申请人37026元劳务费并无不当。3、原一审程序上有违法之处，其调取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证据规定，不应认定，另外，一审法院调取的行政处罚的相关材料，并不能证实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合法的、有效的以及生效的法律文书，送达的手续根本没有被申请人赵辉的签字，因此不应认定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合法有效的。4、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应受《劳动合同法》规范，而不应受《合同法》规范，申请人将二者混为一起，明显是对法律认识的错误。5、被申请人已经给申请人提供了劳务，付出了劳动，申请人理应给被申请人约定的合法的劳务费用，这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应依法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
原审被上诉人陈冠民的陈述意见与申请再审人的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上诉人陈冠民认可孙长岭从财务领走8162元后给赵辉，赵辉不要，孙长岭又将这8162元退给了陈冠民，现在这8162元在陈冠民手中。
经再审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除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被申请人赵辉持有医师执业证书，其于2008年经濮阳市医师考核办公室考核合格并进行了注册。
又查明，魏县卫生局于2008年6月17日对赵辉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未向赵辉本人送达，经本院查阅该行政处罚卷宗也未发现卷中有赵辉的委托书。
本院再审认为，1、申请再审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与被申请人赵辉之间的劳务关系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因为魏县卫生局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未送达给被处罚人赵辉本人，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赵辉委托他人代签该处罚决定书，所以该处罚决定书尚未生效，申请再审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称该处罚决定已生效，双方劳务关系就应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劳务费数额问题，申请再审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称应当以2008年8月20日结账纪要中的数额8162元为准，但被申请人赵辉对此不予认可，也没有赵辉本人签字确认，本院对该结账纪要难以采信。申请再审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提交的2008年12月份职工工资花名册载明赵曙光（广）1－6月份工资为37026元，因此应以该数额为准。既然被申请人赵辉履行了劳务义务，那么申请再审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就应如数履行支付劳务费的义务。
综上，申请再审人魏县边马乡卫生院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邯市民二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强
审 判 员 王树勋
代理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 洁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