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终2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中心卫生院。法定代表人：王玉录，该卫生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峡，该卫生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自强，该卫生院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军旗，男，197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鹿泉区，系常浩誉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荣珍，女，汉族，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常浩誉之母。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鹿泉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李村镇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于荣珍、常军旗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10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村镇卫生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冀0110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项目及赔偿金额错误。1、二被上诉人之子常浩誉（以下简称患者）在上诉人处治疗的是其原发疾病，因此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并非为治疗上诉人对其造成的损害后果，要求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根据。2、患者在鹿泉区医院就医所花费824.91元和其在省医院就医所花费48198.74元均系用于治疗其为脑出血及其继发病症的医疗费。而根据石家庄医鉴(2017)-0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患者死于自身血液异常所致的脑出血，医方的医疗过失与其死亡无因果关系，故不构成医疗事故。足以证实，相关费用均系治疗其自身疾病及继发病症的医疗费，而非治疗上诉人对其造成的医疗损害所发生的医疗费，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3、患者系未成年在校学生，而一审判决却判令上诉人承担其误工费，明显与事实相悖，也没有法律依据。4、患者在省医院的病历明确记载，在其住院期间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且没有要求家属陪床，家属也无法陪床，即使家属留在医院，也仅仅表达了亲人之间的关切，并非医学或生活上的护理。因此，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的情况下，即径行支持被上诉人两人陪护12天3664.5元的诉求，明显错误。5、被上诉人既没有提供其交通费票据，也没有说明其交通费发生的合理理由，在其仅到石家庄就医往返两次的情况下即支持其3000元的交通费严重背离实际。6、根据石家庄医鉴(2017）-0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患者死于自身血液异常所致的脑出血，医方的医疗过失与其死亡无因果关系，已经可以得出本案不属于医疗损害的结论，同时可以直接否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对其相关损失予以赔偿的主张，但一审判决却不仅支持了被上诉人的经济赔偿请求，而且支持了其数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严重违背基本的法律原则。7、根据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其提交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申请书是在卫生计生局要求下写的，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预先缴纳鉴定费。卫生行政部门移交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由提出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的当事人预先缴纳鉴定费，经鉴定属于医疗事故的，鉴定费由医疗机构支付；经鉴定不属于医疗事故的，鉴定费由提出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的当事人支付，由于本案经鉴定不属于医疗事故，故鉴定费32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一审判决对鉴定意见的认定存在曲解之嫌。1、《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明确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也就是说，尽管上诉人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此过错并没有对被上诉人造成医疗上的损害，更没有导致其死亡，而其所遭受的病痛并最终死亡的后果均自身疾病所致，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但一审判决却认为：“被告有一定过错，被告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在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甚至医疗过错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赔偿被上诉人40%的损害，是对鉴定意见的错误适用。2、在正确理解和适用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包括其存在的过失)均未造成被上诉人的医疗损害，即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害后果及经济损失均没有因果关系。因此，根据民事责任构成要件的理论，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事实上，由于被上诉人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提出强烈质疑，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也委托河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且双方均参加了2017年11月29日在河北医科大学举行的告知听证咨询会，在双方陈述并举证后，主持咨询会的医学专家明确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基层医院就是看常见病，对症诊断、对症处理没有问题。患者所患疾病就是速发型的白血病，这种患者一出血就死，神仙也救不活。在得到专家上述阐释后，最终是被上诉人拒绝配合鉴定继续进行。完全可以推定认为，如果司法鉴定做出结论，也绝对不可能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存在程序性错误。1、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具备简易程序三要素：(1)事实并不清楚，双方当事人对诊疗过程中的关键事实存在明显的争议，各执一词，难以调和。(2)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在本案中双方围绕上诉人是否存在医疗过失，上诉人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争议极大。为此，被上诉人不仅提出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而且还申请司法鉴定。(3)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额近四十万元，而上诉人要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在赔偿理由及赔偿金额方面均存在非常大的争议。尤其是被申请人两次提出技术鉴定，和双方对判决所依据的鉴定意见严重分歧，足以证实当事人的争议之大。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一审法院适用独任审判的简易程序错误，违反了法律的规定。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追加承保医疗责任险的保险人为共同被告的申请置若罔闻，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上诉人投保医疗责任保险，就是为了转嫁执业风险，由保险公司承担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在执业过程中因过失行为给患者造成的损害，解除医院的高额赔付责任，同时让患者得到及时的经济补偿，有效化解社会矛盾。尽管侵权引起的法定之债与保险合同引起的约定之债是完全不同两个诉讼，但患者起诉要求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所依据的侵权事实，也正是保险公司对医疗责任保险给予理赔所依据的同一事实，故这两个诉讼之间具有合并审理的牵连性。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交书面申请之后却根本没有对上诉人的申请进行审理，更未做出适当的裁定结果。3、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并最终以鉴定结果对本方不利而拒绝配合鉴定继续进行，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对该重要事实却未加注意，在终止鉴定后没有再开庭进行审理，即径行做出了判决，导致认定事实、判定责任上存在重大偏差。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程序错误，判决失当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径行改判或发回重审。常军旗、于荣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状总共陈述两部分即本案常浩誉死亡赔偿法律责任承担的事实和法律程序适用两个方面。首先，对于本案的事实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如同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关于法律责任承担，上诉人在常浩誉就诊过程中存在误诊误治的行为，诊断常浩誉颈椎病没有依据，只是根据常识来判断，没有经过医疗仪器的检查，故属于误诊。在答辩人向主治医生陈述牙龈出血病情时，主治医生并未引起注意，且在未查明患者病情的情况下，给予血塞通等活血化瘀药物的治疗，属误治，并且在整个诊疗过程中，院方并未同时如实地记录诊疗的过程，只是出具处方签，让答辩人去药房购买药物，交由护士输液。本案中出现的病例是在患者转院后后补的。在治疗过程中，患者出现呕吐和严重头疼等情况，医生并未采取及时的诊断和治疗措施，并且在患者昏迷后，也未采取相应的抢救措施，最终导致病情加剧，造成无法挽回的死亡结果。另外在治疗过程中混淆常浩誉和常治的输液药品，给常浩誉错误输了常治的药物，也是导致患者加速死亡的一个重要因素。在常浩誉转院当天晚上，应省医院医生要求，答辩人的家属向院方索要常浩誉的相关病例和输液药品处方时，院方拒不提供。所以，在患者的诊疗过程中上诉人一方是存在严重过错的，这一点也经过了石家庄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室做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第七条内容确认，上诉人的诊疗行为虽然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是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次要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另外，关于常浩誉死亡各项赔偿损失的数额在一审庭审中诉争双方都经过了充分的质证，我方坚持按照一审庭审我方主张的观点进行认定。其次，关于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1、本案的事实清楚，患者常浩誉因颈部头疼到上诉人处就诊，因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过错，导致未查明患者真实的病因，而乱用药物导致常浩誉加速死亡的事实清楚，并非上诉人主张的本案事实复杂，法律关系也很明确。所以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是正确的。2、本案的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侵权纠纷，故本案的主体为侵权人即上诉人和被侵权人即答辩人，上诉人主张的追加医疗责任险的保险人为诉讼参与人理由不足，本案是一起侵权法律关系案件，而保险人和上诉人是保险合同关系，不是同一的法律关系。所以一审法院未追加保险人作为本案诉讼参与人，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常军旗、于荣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之子常浩誉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失等各项损失372705.61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1日，原告之子常浩誉因颈部疼痛就诊于被告李村镇卫生院，后转至鹿泉区人民医院诊断为脑出血，后又转至河北省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脑出血、脑疝、呼吸衰竭。2017年2月13日常浩誉死亡。原告称常浩誉死亡与被告的误诊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017年2月16日，原告于荣珍申请医疗事故责任鉴定，2017年6月6日经石家庄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室作出石家庄医鉴{2017}-0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1、患者常浩誉，男，16岁，主因“头颈部疼痛2天”于2017年2月11日13时40分左右就诊于李村镇卫生院门诊。医方在考虑患者年龄和单纯头颈部疼痛症状的情况下，未进行颈椎CT血常规检查，不违反常规。2、医方存在以下医疗过失：诊断“颈椎病”无依据，属误诊；按颈椎病给予“血塞通”等活血化瘀治疗，属误治。3、病历显示，患者入住河北省人民医院后的血常规检查示“血小板35-54×10°/L,凝血酶原时间16.5-17.3秒，纤维蛋白原含量0.77-0.99”，提示为血液异常，有自发性出血的高危因素，发病急、进展快、病情重，死亡是其必然结果，患者死于自身血液异常所致的脑出血，医方的医疗过失与其死亡无因果关系，故不构成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49167.61元（李村卫生院144元，鹿泉区医院824.91元，省医院48198.74元。）丧葬费28493.5元（56987÷2），死亡赔偿金238380元（11919×20），护理费、误工费3664.5元（21987÷12×2），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372705.61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常浩誉因病死亡花费的医疗费49167.61元（李村卫生院144元，鹿泉区医院824.91元，省医院48198.74元。）丧葬费28493.5元，死亡赔偿金238380元，护理费、误工费3664.5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372705.61元。经2017年6月6日石家庄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室作出石家庄医鉴{2017}-0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患者死于自身血液异常所致的脑出血，被告因诊断“颈椎病”属误诊，按颈椎病给予“血塞通”等活血化瘀治疗，属误治。被告有一定过错，被告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按损失数额372705.61元的40%即149082.24元赔偿原告，其余由原告负担。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中心卫生院自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常军旗、于荣珍（因常浩誉死亡）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49082.2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425元，由原告负担2055元、被告负担13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2017年2月11日，二被上诉人于荣珍、常军旗之子常浩誉因颈部疼痛就诊于上诉人李村镇卫生院，后转至鹿泉区人民医院诊断为脑出血，后又转至河北省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脑出血、脑疝、呼吸衰竭，2017年2月13日常浩誉死亡经，石家庄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室作出石家庄医鉴{2017}-0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患者死于自身血液异常所致的脑出血，上诉人因诊断“颈椎病”属误诊，按颈椎病给予“血塞通”等活血化瘀治疗，属误治，原审综合本案案情，认定上诉人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按损失数额372705.61元的40%赔偿二被上诉人，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称常浩誉在鹿泉区医院、省医院就医所花费用系用于治疗其为脑出血及其继发病症的医疗费，因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应由其承担，于法无据。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误工费3664.5元，该费用非常浩誉的误工费，而是二被上诉人处理常浩誉死亡相关事宜的误工费。关于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均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于法不悖。关于医疗事故鉴定费3200元，系上诉人交纳，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不属于医疗事故的，鉴定费用由提出医疗事故处理申请的一方即二被上诉人支付，本案一审时对此未予处理，本案二审时二被上诉人提交书面意见认可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确认，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上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用。另外，经审查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用负担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未予支持，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10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之第一项（限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中心卫生院自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常军旗、于荣珍（因常浩誉死亡）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49082.24元）、第二项（驳回常军旗、于荣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于荣珍、常军旗自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中心卫生院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用3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3425元，由被上诉人于荣珍、常军旗负担2055元、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中心卫生院负担1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中心卫生院负担2682元，被上诉人于荣珍、常军旗负担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玉华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杨根山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