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湘01行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显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黄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沙县黄兴镇接驾岭社区。
法定代表人胡朝钦，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琼，湖南明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晓峰，系长沙县黄兴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陈显文与长沙县黄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兴镇政府）请求履行国家赔偿一案,双方因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行初字第00014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长沙县黄兴镇荣河村齐心组村民刘应国未办理合法手续，在自家屋前空地搭建了一栋厂房用于出租。2014年1月30日，刘应国与陈显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上述违法建设的厂房出租给陈显文用于开办家具厂。2014年7月11日黄兴镇政府以陈显文租赁的厂房系违章建筑予以强制拆除，拆除前，厂房内设施、材料、家具成品等未转移，被损毁。2014年7月28日，陈显文向长沙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黄兴镇人民政府拆违行为程序违法，并就其因此产生的巨额财产损失、人工费用、客户合同违约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87.325万元请求国家赔偿。长沙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10月27日以其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申请复议，不是适格的申请主体，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事实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为由，作出驳回陈显文行政复议申请的复议决定。2014年12月24日陈显文向黄兴镇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黄兴镇人民政府没有作出赔偿与否的决定。2015年3月6日陈显文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审理中，黄兴镇政府于2015年8月16日对陈显文申请赔偿的直接经济损失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新融达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损失评估，2015年12月15日该评估机构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如下：于评估基准日2014年7月11日，委托的陈显文名下被损财产价值可确认的部分价值为273700元；无法确认的设施、设备资产，提供的被损财产清单中列示的价值为522930元。评估报告针对无法确认的部分说明如下：当事人虽部分提供了原购入时的凭据，但该被损财产（详见列表中16项财产）主要系生产所需的材料及包装产品等，从提供的照片和视频资料中无法核实其拆迁时的具体数量，无法对其损失的具体价值作出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11日，黄兴镇政府对陈显文所租赁的违建厂房进行强拆，在强拆过程中，对厂房内的设备、设施、材料、家具成品、相关票据未作任何保存和转移，致使陈显文的机械设备、设施、原材料等财产因强拆行为受损，黄兴镇政府侵犯陈显文物权的行为违法。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规定，对陈显文因此次强拆造成的合法财产的实际损失，黄兴镇政府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四）、（五）项和第四条第（四）项规定的非具体行政行为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并造成损失，赔偿义务机关拒不确认致害行为违法，赔偿请求人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陈显文的财产权因黄兴镇政府的行政事实行为遭受侵犯，黄兴镇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收到陈显文赔偿申请后，在法定期限不予答复，按照上规定，陈显文有权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陈显文应当对黄兴镇政府的拆除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害承担举证责任，黄兴镇政府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审理中，陈显文提供了图片、合同等证据证明其工业电风扇、冷压覆膜机、钻孔机、铝质货架、雕刻腰线货架、组装管货架、锯铝机、车间推车、产品货架、包装架、台式钻床、厂房消防设施、工作台、精密三排钻、精密推台锯、电脑雕刻机、真空吸塑机、吸尘器、全自动封边机、监控设备、吸塑机外设真空箱、软包模具、半自动封边机、模具片机、汽车维修费用、成品一门镂空腰线、成套烤漆房因黄兴镇政府强拆受损，结合评估机构被损财产价值评估报告，一审法院认可上述被损财产价值为273700元。陈显文主张人工清理、现场维护费用，但未提供该项劳务的具体工作量及费用结算支付的事实依据，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陈显文主张其它各项损失：提供了（1）家具包装箱（2）成品样板家具、家具样板间装修（3）UA烤漆设备（4）家具铝材（5）家具软包材料（6）仿实木地板（7）厂房机械、照明电路设施（8）办公家具、材料、工具存储柜（9）维修工具及辅料（10）刘三群存放的板材（11）客户订购产品（12）家具板材（13）配件（14）铝合金衣柜门型材带锯机和衣柜门配件（15）各类杂件（16）台式钻床（17）成品移门镂空腰线共计17项有关损失事实的清单、照片、合同等，黄兴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进行反驳，故对陈显文提供的上述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虽不能直接确切证明陈显文诉请所要求的赔偿数额，但能初步证明其因违法强拆导致的实际损失。其中，黄兴镇政府的怀疑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陈显文对因强拆所致损失的举证不能，主要系黄兴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未作现场笔录、未对财产进行公证造成的。故在陈显文已提供证据初步证明其有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即发生举证责任的转移。黄兴镇政府应当就其强制拆除未造成财产损失或未造成如此多的财产损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黄兴镇政府未能提供出其他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且始终无法提供证据推翻陈显文诉请的损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陈显文在审理中提出的上述17项共有人民币502930元经济损失的主张是否合理以及如何确定具体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陈显文提供的证据，结合陈显文的生产规模、生产水平，酌情认定损失合计人民币200000元。《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是关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七条是关于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由此可知，精神损害的赔偿范围是在人身权受到侵犯的基础上。本案中，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审理查明的事实，黄兴镇政府的拆违行为并没有对陈显文的人身权造成侵犯，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及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长沙县黄兴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显文473700元；二、驳回陈显文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陈显文上诉称：1、黄兴镇政府行政不作为，导致辖区内违建成风，陈显文作为外地人误租当地村民违章建筑，而政府选择性执法拆除房屋，是造成陈显文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2、人工清理费用、现场维护费是为了降低受损、保留证据所需，应该计算赔偿范围。3、陈显文近两年时间往返湘潭长沙，耗费大量精力上访、复议和诉讼，精神损失赔偿金及误工费应该计算赔偿范围。4、评估机构未确认的部分认定20万元过低，主张赔偿的资产中502930元有票面证据。请求改判黄兴镇政府赔偿其实际财产损失866630元（一审认定的796630元+人工清理维护费2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
上诉人黄兴镇政府上诉并答辩称：1、一审对评估机构无法确认部分的财产损失酌情认定20万过高。陈显文没有办理合法工商登记，没有进行合法正常的经营活动，且强拆前已多次责令停止经营，将其视为正常生产经营企业来认定损失不合理。陈显文提供的购入凭证均非合法凭证，不能证明损失，黄兴镇政府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推翻这部分财产主张。2、陈显文和房东是在明知该房屋已被确认应拆后签订租赁合同的，镇政府多次以各种方式通知陈显文和房东搬离，其均不予理睬，应当对损失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并依法改判。
上诉人陈显文答辩称：工厂实际经营了三四个月，营业执照没有办成，是租了房子以后才知道要拆迁。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采信的证据和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因黄兴镇政府在强拆违建厂房时对厂房内的设备、设施、原材料等未作保存和转移，致使陈显文财产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评估机构无法确认的财产损失部分，因陈显文提交了清单、照片、合同，可以证明损失的实际发生，但不足以证明物品的具体数量，故一审判决根据陈显文家具厂的生产规模和生产水平，对该部分酌情认定为200000元，并无不当。陈显文认为认定过低，应当按照其提交的购入凭据金额予以认定，因购入凭据不足以证明强拆之时物品的实际数量，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黄兴镇政府认为认定过高，陈显文未取得营业执照，不应作为正常经营企业对待，因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的依据是根据陈显文家具厂的生产规模与生产水平判断当时厂房内物品的价值，与陈显文家具厂是否取得合法经营手续无关，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显文提交的清单、照片、合同可以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实际发生，且陈显文的举证不能系黄兴镇政府在强拆之时对厂房内物品未作清点和公证造成的，因此黄兴镇政府认为没有合法购入凭证即不能认定该部分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黄兴镇政府认为陈显文在接到通知后未提前搬离厂房内物品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因强拆时搬离室内物品是行政机关的义务，陈显文未提前搬离，不构成黄兴镇政府在强拆之时不予清点和搬离的理由，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显文主张人工清理费、现场维护费20000元，但其在一审时仅提交两张现场清理照片予以证明，证据不足，其在二审时补充提交收据，超过举证期限，不予采信，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显文主张精神损失费50000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精神损害赔偿范围，对此一审判决已作说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陈显文与黄兴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显文负担25元，上诉人长沙县黄兴镇人民政府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永
代理审判员 黄 姝
代理审判员 陈丽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