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伟明，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郑一鸣，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巫如秀，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萍，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傅继业，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明，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上诉人郑伟明因与被上诉人沈萍、原审第三人赵明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系于2000年4月1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同），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沈萍（认缴出资25万元）和赵明（认缴出资2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沈萍。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和监事会，设执行董事（兼公司经理）1名、监事1名，执行董事由沈萍担任，监事由赵明担任。执行董事的职权是：1、负责召集股东会并报告工作；2、主持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决定并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3、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4、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5、拟订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6、拟订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的方案；7、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8、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包括其他雇聘人员），决定其报酬；9、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及其具体规章。其中第5、6项的方案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才能实施。2002年11月25日，XX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决定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均由沈萍变更为郑伟明。XX公司2008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载明：XX公司资产总额为675,229.75元，负债总额为300,764.03元，净资产总额为374,465.72元，销售（营业）收入381,463.59元，利润总额为1,250.73元。XX公司2009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载明：XX公司年末资产总额为768,229.75元，年末负债总额为320,764.03元，净资产总额为447,465.72元，全年销售（营业）收入为0元，全年利润总额为0元。2012年5月10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闵行分局作出沪工商闵案处字[2012]第1202011203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XX公司营业执照。2013年8月5日，沈萍向法院申请对XX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后沈萍撤回申请。2014年3月3日，沈萍又向法院申请对XX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后沈萍撤回申请。2014年5月12日，沈萍再次向法院申请对XX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法院受理后，因沈萍及XX公司均表示无法提供XX公司财务帐册等相关清算资料及XX公司资产状况，法院无法对XX公司组织清算，故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闵民二（商）清（算）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XX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原审法院另查明，沈萍和郑伟明于1987年11月18日在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政府登记结婚。后双方因离婚纠纷，沈萍将郑伟明诉至法院。2007年8月8日，沈萍和郑伟明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一、沈萍与郑伟明自愿离婚；二、双方所生之子郑某抚养费500元（从2007年8月起，每月20日前支付，至郑某十八周岁止）；三、上海市XX路XX号房屋由沈萍与儿子郑某共同居住，郑伟明自行解决住房。原审诉讼中，对于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何从沈萍变更为郑伟明，郑伟明答：“因为沈萍与赵明经营不下去了，我实际不参与XX公司经营，后我就辞去在原单位的工作成为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我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成我需要公司启动资金，然后就把浦东的房屋卖了，卖得的房款系启动资金。”对于郑伟明变更为XX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经营了多久，郑伟明答：“因没有资金，我实际没有经营XX公司。”对于郑伟明变更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在XX公司做何事，郑伟明答：“没有以XX公司名义做，……本来我想在2006年将公司注销，后财务说过两年就自动注销，然后这个事情就拖着了。”在沈萍和郑伟明的离婚纠纷诉讼中，郑伟明在2007年8月3日的庭审中表示，XX公司是沈萍成立的，后来变更到郑伟明名下，注册资金50万元，因有债务现在已经不经营了，现在正在办理注销事宜。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郑伟明是否是实际控制XX公司的主体；二是XX公司无法清算是否是郑伟明的原因所造成；三是沈萍的损失如何认定。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XX公司的章程来看，XX公司因规模较小仅设执行董事1人，执行董事全面负责XX公司的对外经营和对内管理，故在XX公司的治理架构中，系由执行董事掌握实际控制权。其次，郑伟明于2002年11月25日起即担任XX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从郑伟明关于XX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从沈萍变更为郑伟明的原因的陈述来看，由郑伟明担任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郑伟明负责XX公司的经营管理。至于郑伟明称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后XX公司未实际经营，原审法院认为，郑伟明先是表示其接手公司后因需要启动资金，故卖掉房屋作为启动资金，后又称XX公司无启动资金故未经营，郑伟明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从XX公司2008年度企业年检报告来看，XX公司2008年度仍有营业收入，与郑伟明所称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后XX公司未实际经营不符。故原审法院对于郑伟明该陈述不予采信。再次，郑伟明关于“本来我想在2006年将公司注销，后财务说过两年就自动注销，然后这个事情就拖着了”的表述来看，XX公司是否停止经营以及是否办理清算注销手续均系由郑伟明自行决定。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为，郑伟明自2002年11月25日起成为XX公司的最高管理层，不仅对XX公司的对外经营和对内管理具有控制权，甚至对于XX公司停止经营亦具有决定权，可以认定郑伟明系实际控制XX公司的主体。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郑伟明作为XX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控制XX公司的对外经营和对内管理，理应掌握XX公司的财务账册及公司资产。在郑伟明停止XX公司的经营时，郑伟明应当将XX公司的财务账册及公司资产移交给XX公司的股东，由XX公司的股东决定是否解散XX公司、成立清算组对XX公司进行清算，此系郑伟明作为执行董事，在特定情况下对XX公司股东负有的勤勉义务。但郑伟明在停止XX公司的经营后，却选择以不按期进行年检、等待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XX公司的营业执照的方式使XX公司退出市场。而在XX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郑伟明应向XX公司的股东移交财务账册及公司资产，以便XX公司股东成立清算组对XX公司进行清算，此亦系郑伟明作为执行董事对股东负有的勤勉义务。虽然郑伟明称财务账册一部分在XX公司原来的会计处，一部分在沈萍处，但沈萍并不认可，郑伟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部分财务账册在沈萍处，且郑伟明作为XX公司的执行董事，财务账册理应由其掌握，在XX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郑伟明应向XX公司股东移交财务账册，但郑伟明并未移交。故原审法院认为，系因郑伟明未尽其勤勉义务，未及时向XX公司股东移交财务账册、公司主要财产等重要清算材料才使得上述材料不知去向，导致XX公司既无法由股东自行对XX公司进行清算，也无法由法院组织进行强制清算。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股东在公司清算时，就公司的剩余财产享有请求分配的权利。因郑伟明未及时向XX公司股东移交财务账册、公司主要财产等重要清算材料，导致XX公司无法清算，侵害了沈萍的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根据XX公司最后一次企业年检报告，截止2009年底，XX公司的净资产总额为447,465.72元。郑伟明虽表示XX公司早已资不抵债，但却未举证证明，郑伟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XX公司可供分配的资产为447,465.72元。根据沈萍的持股比例，沈萍可就223,732.86元请求分配，故沈萍的损失数额为223,732.86元。对于郑伟明关于沈萍已在双方离婚纠纷中放弃股东权利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离婚纠纷以调解结案，调解协议并未对沈萍所持XX公司股权进行处理，故郑伟明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综合上述，因郑伟明作为XX公司的控制主体，未尽其勤勉义务，导致XX公司财务账册下落不明，造成XX公司无法清算，侵害了沈萍作为XX公司股东的公司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郑伟明对沈萍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赵明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郑伟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萍损失223,732.8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55.99元，公告费560元，由郑伟明负担。郑伟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在XX公司成立时，沈萍作为公司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因此，沈萍主张损害赔偿无从谈起。原审判决对此也没有涉及。第二，即使郑伟明是XX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也没有保管财务凭据的义务。2008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只是应景的公文。第三，沈萍在离婚诉讼中明确表示，只要求郑伟明补偿5万元，其放弃XX公司的其他权益。因此，郑伟明当然有理由认为XX公司的权利义务已归其所有。既然如此，郑伟明不关注财务资料是合理的，其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据此，郑伟明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沈萍的原审诉讼请求。沈萍答辩称，其不同意郑伟明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萍请求本院依法驳回郑伟明的上诉请求。赵明未陈述意见。本院审理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伟明的上诉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关于沈萍是否已经出资到位。沈萍在原审期间提供了上海沪西会计师事务所于2000年3月10日出具的验资报告。该验资报告载明，根据该会计师事务所的审验，截至2000年3月10日，XX公司已收到投资各方投入的资本50万元。对于该验资报告的真实性，郑伟明表示没有异议。但是，郑伟明认为沈萍并未实际出资到位。本院认为，郑伟明对此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郑伟明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沈萍因未实际出资到位而无权主张损害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沈萍是否已经放弃股东权利。尽管在沈萍和郑伟明离婚诉讼的法院庭审中，沈萍曾经表示，只要求郑伟明补偿5万元，其对于XX公司的其他权益均予以放弃，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双方调解协议并未对沈萍所持有的XX公司股权进行处理。退一步说，即使沈萍同意放弃股东权利，这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即郑伟明必须补偿沈萍5万元。但是，近十年过去了，郑伟明至今并未向沈萍补偿5万元。这意味着，郑伟明其实并不同意沈萍就其放弃股东权利所提出的前提条件，双方就此没有达成一致合意。而且，从工商登记材料来看，沈萍至今仍是XX公司的股东。因此，郑伟明关于沈萍已在双方离婚诉讼中放弃股东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关于郑伟明是否有义务保管公司的财务账册。自2002年11月25日起，郑伟明担任XX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对XX公司的对外经营和对内管理具有实际控制权。因此，郑伟明当然有义务保管XX公司的财务账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55.99元，由上诉人郑伟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