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商终字第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先勇。
委托代理人：叶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仙娟。
委托代理人：吴洪江。
委托代理人：张帮。
上诉人卢先勇为与被上诉人徐仙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商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程允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聂伟杰、代理审判员陈俊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先勇的委托代理人叶鹏，被上诉人徐仙娟的委托代理人吴洪江、张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原系芦西村村民，芦西村后与其他村合并成为现在的和联村。被告系团结村人，与叶晓玲系夫妻，叶晓玲户口在原芦西村即现在的和联村。2010年12月，缙云县壶镇镇原芦西村制定出旧村改造实施方案，实施旧村改造，但至今没有获得相关部门审批。2010年12月29日，原告徐仙娟与被告卢先勇就原告可能得到的宅基地达成转让协议，原告将该宅基地以40000元转卖给被告，约定款项交付后，原告在原芦西村建房指标归被告所有，建房期间需要交纳的各项款项由被告支付，原告协助被告办理各种证件和手续，待证件办齐后转交给被告，今后房屋所有权归被告所有。被告将40000元转让款交付给原告。2012年1月，壶镇镇和联村民委员会就建房安置面积进行公示，徐仙娟家庭人口为一人，旧房拆除面积为91平方米，安置面积为80平方米，叶晓玲父亲叶葛良家庭人口为三人（包括叶晓玲），安置面积为80平方米。2014年4月7日，叶鹏以原告徐仙娟名义交给和联村经济合作社地脚款21350元、建房押金5000元。2014年4月9日，徐仙娟缴纳给和联村经济合作社地脚款21350元。现原告要求确认原告徐仙娟与被告签订的户头建房转让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徐仙娟与被告就地基转让达成的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的有关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妻子叶晓玲虽然与原告同在一个集体经济组织，但叶晓玲份额包含在叶葛良户头中，已享受到宅基地。被告提出的应追加被告妻子叶晓玲为本案被告的辩称意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可以只起诉被告，不需追加叶晓玲为被告。被告提出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的辩称意见，本案系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被告提出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原告徐仙娟与被告卢先勇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一审宣判后，卢先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追加上诉人妻子叶晓玲为本案被告，属于程序错误，不利于维护上诉人妻子叶晓玲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叶晓玲于2000年5月16日登记结婚，向原告购买宅基地是共同商定的行为，上诉人妻子对《户头建房指标转让协议》中的宅基地指标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权利义务，依法应共同参加诉讼，原告漏列被告，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叶晓玲为本案被告，以利于查清该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妻子叶晓玲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徐仙娟与被告就地基转让达成的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的有关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该认定错误。《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土地管理法》的立法目的是为限制农村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并未禁止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出售和出租。而农村宅基地上使用权出售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改变宅基地的性质，其仍属于农村建设用地的性质。因购买者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宅基地使用权可以在本集体成员内部流转。2010年12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中所涉的宅基地指标使用权具有一定的财产属性。该转让行为，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妻子与被上诉人为同村村民，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应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破坏了交易安全，有违合同稳定性，会产生不良的社会后果，且被上诉人无理毁约的行为，有违民法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所涉宅基地类型是政府为了加快集镇建设，扩大集镇范围的具体措施，按照芦西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对建房对象并不限制，针对的对象较广泛。芦西村在旧村改造的特殊背景下，村集体、镇政府也是默许宅基地使用权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转让和置换的。且该行为在芦西村和附近村都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其他类似情况的当事人会效仿，导致乡邻之间的矛盾激化，产生不良的社会后果。根据合同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诚实守信，以善意的方式履行其义务，不得滥用权利及合同规定的义务等。案涉宅基地指标使用权的转让行为，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因无力建房、主动多次上门要求转让其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指标。现被上诉人受利益驱动，因宅基地价格上涨等因素而恶意毁约，破坏了交易安全，不利于集体经济秩序健康发展。综上，2010年12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户头建房指标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仙娟答辩称：一、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无需将上诉人妻子叶晓玲列为共同被告，一审程序合法。《户头建房指标转让协议》是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叶晓玲并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也未曾就户头建房指标转让事宜出面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将叶晓玲列为一审共同被告，显然违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缺乏法律依据。二、上诉人错误理解《土地管理法》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规定。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的标的物是户头建房指标。户头建房指标实际上就是被上诉人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享有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给被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的资格，该资格具有人身依附性，依法不能进行买卖。2、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宅基地属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只有该组织成员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是团结村的村民不属于芦西村的村民，依法不能享有芦西村的宅基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土地使用权是可以依法转让，但必须依法满足相应条件。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2条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规定，宅基地使用权转让需具备的条件有：转让人拥有二处以上的宅基地；转让人与受让人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成员；受让人没有住房和宅基地，且符合宅基地使用权分配条件；转让行为征得集体经济组织同意。以上条件应同时具备。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团结村村民在团结村已经拥有宅基地和住房；被上诉人也没有二处以上的宅基地；上诉人妻子叶晓玲虽然与被上诉人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但叶晓玲份额包含在叶葛良（叶晓玲的父亲）户头中，已享有宅基地，依法也不能受让拥有本案涉及被上诉人的宅基地。所以，被上诉人依法不能转让其名下的宅基地，上诉人及其妻子依法不能受让拥有被上诉人的宅基地。综上，本案上诉人依法不能受让、不能享有被上诉人户头上的宅基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52条和《土地管理法》第62、63条等相关规定，该《户头建房指标转让协议》无效。三、上诉人利用妻舅是村主任的职务条件，在《壶镇镇芦西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刚制定，徐先娟等老年人对方案缺乏了解的情况下，向多个老人购买户头建房指标（购买后，上诉人拥有7套建房户头），导致转让户头建房指标的老人无房可居。根据我国对农村旧村改造的有关政策规定，对旧村改造的村以及村民享有国家政府专项资金补助，该补助资金具体落实到村和村民的户头上，上诉人的做法损害了政府专项资金补助专款专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以及芦西村组织集体利益，严重扰乱了国家对农村旧村改造一户一宅规定以及农村土地的管理秩序。私下交易户头建房指标涉嫌违法，一审法院认定无效，规范农村旧村改造私下买卖户头建房指标违法现象，维护我国对农村宅基地管理制度，保障了老年人合法权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在实施廉租住房、公共租赁住房等住房保障制度或者进行危旧房屋改造时，应当优先照顾符合条件的老年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卢先勇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叶晓玲户口薄，待证：叶晓玲系芦西村的村民；二、转让协议，待证：因房屋平方米不足，我方向叶葛柱购买；三、收款收据，待证：卢先勇交给徐仙娟相关款项，对房屋进行了长期的管理及合法的占有；四、壶镇镇和联村的证明，待证：政府同意卢先勇迁入本村。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叶晓玲户头在一审判决后分出，以前和叶葛良同一户，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只要村里通知要交的建房款，徐仙娟已经全部交了，这个钱是重复交纳，因为户头没批，不存在上诉人占有的问题；对证据四，我们是不同意卢先勇迁入本村的。
上诉人徐先娟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徐仙娟银行存折一本，待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户头建房指标买卖后，徐仙娟一直要求返还户头建房指标，款项一直存在存折中没有使用；二、由壶镇镇芦西村民委员会开具的徐仙娟交款收款收据（一审已提供过），待证：被上诉人为自己户头建房交纳相应的费用；三、卢先勇分别与叶葛进、蒋镇雄，卢先勇岳父叶葛良与胡巧银签订的《户头建房指标协议》各一份，卢先勇妻舅叶鹏缴纳7户建房指标的账目，以上待证：上诉人除向被上诉人购买户头建房指标外，还向其他人购买多个建房指标，一户拥有7户建房指标的事实；四、关于坚决不同意卢先勇户口迁入芦西村的申请报告，待证：当地政府不同意卢先勇迁入芦西村。上诉人质证认为：1、签协议是2010年，存折是2014年的，不能待证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使用该款；2、交款从2010年已开始；3、对日记账不认可，7户不是全部由叶鹏交的；4、对申请报告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在一审时已提供，二审不再重复评析；双方提交的其余证据材料对确认合同的效力不具有关联性，不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协议中受让方虽只有上诉人卢先勇，但受让行为显然是为家庭共同生活所需，且其取得的财产依法律规定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上诉人卢先勇之妻叶晓玲与被上诉人徐仙娟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以转让协议可认定为有效，被上诉人毁约有违诚信，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商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仙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徐仙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允平
审 判 员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陈俊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