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闵行百安居装饰建材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敬，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瑜。
委托代理人梁文琰，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闵行百安居装饰建材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安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安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敬，被上诉人李瑜的委托代理人梁文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瑜系本市户籍从业人员。上海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向其发出录用通知，要求其不晚于1999年4月7日报到。之后，李瑜与上海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了自1999年6月1日起的劳动合同，并续签至2001年5月31日。2001年6月1日，李瑜又与上海百安居建材超市有限公司签订并续订劳动合同至2011年5月31日。
2011年6月1日，李瑜与百安居公司签订了自当日起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李瑜在百安居公司的莘庄店担任商店总经理之职，其主要工作内容中包括了“领导和组织商店年度盘点”、“保证商店操作流程的规范化运作”等。
2012年9月24日，李瑜主持召开了2012年商店管理层盘点会议，确定李瑜担任盘点控制小组总负责。李瑜还要求各商品部将历年来无库存的商品、赠品、供应商样品（包括附件商品）整理后统一放至后仓，等待集中处理。同年10月底，李瑜、库存店长冯某、服务店长顾某、RP经理李某等讨论决定，将35仓板的非盘点商品在盘点前运出商店，存放于物业仓库，盘点结束后再拉回店仓。同年11月30日，百安居公司就盘点事宜找李瑜谈话。同年12月25日，百安居公司再次与李瑜谈话，李瑜表示知道自己的错误并接受百安居公司对其严重警告及降级处理的决定。同日，百安居公司向李瑜发出《严重警告确认通知书》以及《员工情况变动确认信》。其中《严重警告确认通知书》内载：因李瑜违反营运流程，将非盘点物资寄存在大物业仓库，依据规定，百安居公司给予李瑜严重警告处分。《员工情况变动确认信》内载：李瑜的职务从商店总经理（代理）调整为服务店长，李瑜的月薪自12，000元调整至9，200元。
2013年4月15日，百安居公司向李瑜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载：由于李瑜在2012年商店年度盘点过程中，严重违反公司营运流程，根据《百安居（中国）结果管理条例》及《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百安居公司决定于2013年4月15日起立即与李瑜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当日，百安居公司还向李瑜出具《离职工资结算表》。该结算表中注明，李瑜入职时间为1999年4月7日。
2013年11月18日，李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百安居公司于2013年12月7日的仲裁庭审中陈述，“第一次是区域处理，考虑涉及人多，故从轻处理，该处理行为是违反公司规定的，之后不断有员工向公司总部发送举报信投诉，故被申请人进一步调查，根据管理条例等，对申请人作出解除处理”。之后，百安居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的仲裁庭审中陈述，“申请人作为店总擅自移动商品，（被申请人）对其进行降职降薪、严重警告，后经员工不断向本公司反映，经公司进一步调查，申请人还存在弄虚作假的新的违纪行为，故被申请人对申请人进行（应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该会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闵劳人仲（2013）办字第7809号裁决，对李瑜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李瑜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李瑜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13，047.50元／月。
原审还查明，百安居公司处的原库存店长冯某，同样因2012年度盘点事宜，于2012年12月28日收到百安居公司发出的《严重警告确认通知书》。该通知书内载，因冯某将商店的非盘点商品在盘点前运出商店，百安居公司给予其严重警告处分。2013年5月6日，冯某收到百安居公司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内载，因冯某在2012年商店年度盘点过程中，严重违反公司营运流程，根据《百安居（中国）结果管理条例》及《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百安居公司决定于2013年5月6日起立即与冯某解除劳动合同。冯某为解除事宜申请仲裁。后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并先后诉至原审法院。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百安居公司陈述，因莘庄店管理层大部分参与此事件，因此百安居公司最初本着大事化小的态度只给了严重警告处分，但在员工举报的情况下，公司总部进一步查实和处理，并于2013年5月依据公司规定，与冯某解除了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百安居公司系以同一事由对冯某重复进行处理，故认定百安居公司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判决，由百安居公司支付冯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百安居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百安居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为：对冯某的第一次处理结果，与其违纪程度以及百安居公司处的规章制度不匹配，故公司进行了第二次调查，并根据第二次调查结果和公司规定对冯某进行了处理。且第一次处理时还遗漏了将本应做实物报损的部分油漆涂料作系统调整的违纪事实。本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认定百安居公司属一事二罚，且上诉理由不成立，最终驳回百安居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又查明，2012年12月4日，百安居公司曾与当时的油漆部经理张某谈话。张某承认因工作疏忽及主观认识上的错误，实施了将本应做实物报损的部分油漆涂料作系统调整的行为，并表示其曾向冯某及李某进行过说明。
原审庭审中，李瑜陈述，上海百安居装饰建材有限公司已更名为上海百安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但百安居公司未能提供该公司更名的材料。
对于李瑜的处分事宜，百安居公司于原审庭审中陈述，第一次对李瑜作出严重警告的处分是针对李瑜等人将35仓板的非盘点商品在盘点前运出商店的违纪行为，第二次对李瑜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是针对包括6桶18升装的多乐士涂料在内的部分油漆涂料仅做了库存系统调整却没有实物报损的违纪行为（以下简称油漆事件）。
李瑜对此未予认可。李瑜对此陈述，百安居公司对于油漆事件是早就知晓的，且油漆事件本身就包括在2012年度盘点行为中，百安居公司于2012年12月对李瑜作出的处分也是针对整个事件，并非某一具体行为。李瑜为此提供了关于莘庄店盘点案件决策会议记录及相关的电子邮件，并提供了相应的公证书。其中2012年12月19日的案件决策会议记录载明如下内容：“商店油漆类单品若出现此案情况，应该实物报损，若相关商品仍有用处需要继续留在商店，可在PR监督下签字后另做他用。但此案中的油漆部经理并没有按照流程操作”、“此次运出商店的货物大部分为历史遗留商品，一直未处理……店总最后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参考员工手册，结果管理条例3.12后，与会人员一致决定由于此次运出商品均为非盘点商品，性质与运出盘点商品影响或虚构盘点结果相比较轻，且此案件涉及到商店1／5的管理层，处理时需考虑商店的实际运营”、“……给予1010店商店店总严重警告以及降级处理。1010店商店服务店长顾某、库存店长冯某、RP经理李某严重警告处理。油漆部经理张某……警告处理”。百安居公司以电子邮件系转发为由未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原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关系。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百安居公司系针对李瑜的两个不同的违纪行为先后对李瑜作出两次处分，还是针对李瑜的一次违纪行为先后作出了两次处分。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百安居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出现违纪行为时，依规章制度对其进行处分，本无可厚非。且劳动者的违纪行为情节严重的，用人单位可以依据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对劳动者进行处罚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针对劳动者的同一违纪行为，用人单位不应作出两次或两次以上的处罚。但本案中，从事件的发展角度而言，百安居公司在2012年12月4日与张某的谈话中，就已经得知了张某存在将本应做实物报损的部分油漆涂料作系统调整的违纪事实，且张某还陈述，其已向相关人员进行了汇报。即在2012年12月25日对李瑜进行第一次处分时，百安居公司对油漆事件早已知悉。其次，从李瑜提供的证据来看，李瑜提供了经过公证的电子邮件，百安居公司提出的电子邮件系转发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实难采信。在百安居公司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李瑜提供的公证书上载明的电子邮件。在电子邮件中记载的案件决策会议记录中对于非盘点商品被运出，以及油漆事件均有提及，该记录还清楚地记载了与会人员讨论的处理结果，即对李瑜处以严重警告以及降级处理。再次，按时间发展顺序而言，百安居公司于2013年12月7日的仲裁庭审中清楚地表述，因第一次处罚后，其他员工不满，继续投诉，方给予李瑜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2013年12月23日，原审法院就冯某与百安居公司间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作出（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判决，认定百安居公司以同一事由对冯某作出两次处分，并判决百安居公司支付冯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百安居公司对此提出上诉，在上诉理由中首次出现第二次违纪行为的字眼。2014年3月6日，本院作出（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亦认定百安居公司一事二罚，故驳回百安居公司上诉。2014年3月13日，本案的仲裁庭审中，百安居公司方才提出第一次有遗漏的违纪行为未处理、故对李瑜进行第二次处理的理由。
综合上述情节，原审法院有理由认为，百安居公司先于2012年12月给予了李瑜严重警告以及降级的处分，之后又于2013年5月以同一事由与李瑜解除了劳动合同。百安居公司的行为属一事二罚，其行为显属不当。现百安居公司实为事后再寻找理由作为与李瑜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因百安居公司对李瑜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一事二罚，故其为违法解除。李瑜要求百安居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请求，有依据。对于李瑜的工作年限，因百安居公司出具的离职工资结算表中明确记载，李瑜的入职时间为1999年4月7日，与李瑜提供的录用通知书、劳动合同等可以相互印证。百安居公司亦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原审法院采信李瑜有关应自1999年4月7日起算赔偿金的工作年限之观点，对李瑜要求百安居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百安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78，377.50元。
判决后，百安居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百安居公司根据李瑜违纪事实和规章制度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百安居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第一次处理是以李瑜任店总的商店为主导的，该处理违反了规章制度规定，与李瑜等违纪事实的严重程度严重不符；2、第一次处理后，公司员工不断向公司高层举报，认为第一次处理违反规章制度存在营私舞弊。百安居公司之后进行了第二次调查，并根据调查结果和公司规定进行处理，第一次处理并不包括李瑜“2012年10月底把本应做实物报损的包括6桶18升装的多乐士涂料在内的部分油漆涂料做了系统调整，弄虚作假”这一严重违纪事实；3、百安居公司2009年6月3日注册成立，李瑜于2011年6月1日进入百安居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且其他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和百安居公司均是独立法人，并不存在百安居公司安排李瑜到其他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况，故一审判决关于李瑜工作年限的认定明显错误。综上所述，百安居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百安居公司无须支付李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8，377.50元。
被上诉人李瑜不同意百安居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两次处罚均是对同一事件，李瑜先前工作的两个单位与百安居公司都是关联企业，李瑜的工作调动都是百安居公司安排的，工龄应该连续计算。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可以依据规章制度对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劳动者进行处罚，劳动者的违纪行为情节严重的，用人单位也可以依据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但处罚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针对劳动者的同一违纪行为用人单位不应作出两次或两次以上的处罚。百安居公司上诉提出对李瑜的第一次处分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与李瑜违纪事实的严重程度严重不符，故作出第一次处分后，公司员工不断向公司举报，百安居公司遂进行了第二次调查，并根据调查结果和公司规定进行了第二次处理。对此本院认为，在2012年12月25日百安居公司对李瑜进行第一次处分时，百安居公司对于油漆事件早已知悉，李瑜提交的电子邮件记载的案件决策会议记录中对于非盘点商品被运出及油漆事件均有提及，并记载了与会人员讨论的处理结果，可见第一次处分已包括将本应做实物报损的部分油漆涂料作系统调整的违纪事实。而且，即便如百安居公司所述第一次处分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但百安居公司在未撤销第一次处分的情况下又对同一事件进行了第二次处理亦属一事二罚。故百安居公司要求不支付李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瑜的工作年限应从何时起算，从李瑜之前与上诉人关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来看，该些劳动合同期限均前后衔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关于“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形，百安居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之前的关联企业曾向李瑜支付过经济补偿，故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李瑜之前在关联企业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在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百安居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闵行百安居装饰建材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