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西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许德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华，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拱北围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满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莉，广东铭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杰，广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西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海公司）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拱北围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围基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西海公司不服（2015）珠香法民三初第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2月4日受理了围基公司诉西海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案，围基公司在该案中诉请：判令西海公司偿付围基公司代为支付的地价款5204393.6元。2007年6月25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珠中法民一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围基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珠中法立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该案，该案进入再审程序。2013年12月20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珠中法审监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06）珠中法民一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判令西海公司偿付围基公司代为支付的地价款5204393.6元。西海公司不服该再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认为：“围基公司已经在2005年分两次交清该款。该款包含了西海公司按合同应当承担的地价款5204393.6元，西海公司应当支付给围基公司”，据此驳回了西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西海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号案，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216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了西海公司的再审申请。
（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号案进入执行程序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珠中法执字第936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中写明：“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扣划了西海公司银行存款3753587元，另2015年5月5日，西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支付了1824253.19元，合计5577840.19元，该款扣除本案执行费54047.39元后，余款5523792.80元已支付给围基公司。至此，西海公司已履行完毕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西海公司提供的银行凭证显示：2014年9月24日，法院扣划西海公司银行存款715179元、19542元、4966元共三笔款项；2014年10月14日，法院扣划西海公司银行存款3013900元；上述法院扣划款共计3753587元。2015年5月5日，西海公司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支付了1824253.19元。至此西海公司履行完毕了（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的义务。
一审庭审中，围基公司同意以法院实际扣划款项的时间作为计息分段时间，并于2015年8月17日提交了一份《利息计算说明》，确认变更利息的计算方式，即以法院扣划西海公司银行存款之日起分段计算利息，其中：2006年12月4日起至2014年9月23日，以5204393.6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5年以上期贷款利率计息；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0月13日，以4519020.99元（即5204393.6-715179-19542-4699-54047.39）为基数，按同期银行5年以上期贷款利率计息；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5月4日，以1505120.99元（即4519020.99-3013900）为基数，按同期银行5年以上期贷款利率计息。
围基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西海公司向围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计2808340.87元（以5204393.6元为基数从2006年12月4日计至2014年12月11日，按同期银行五年以上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数额为2775998.97元，2014年12月12日起以1604393.6为基数，暂计至2015年4月10日，数额为32341.9元，要求计至付清为止）。二、案件受理费用及诉讼保全费用由西海公司承担。围基公司当庭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计算至2015年5月4日止不再计息。
一审法院认为，西海公司应支付围基公司地价款5204393.6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西海公司也已经履行完毕。本案围基公司就该笔款项直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向西海公司提出支付的主张，一审法院就该主张以及西海公司的抗辩分析如下：（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围基公司已经在2005年分两次交清该款。该款包含了西海公司按合同应当承担的地价款5204393.6元，西海公司应当支付给围基公司”。由此，围基公司为西海公司垫付地价款后，双方之间即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围基公司就垫付地价款对西海公司享有债权。由于该债权并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据此，自围基公司向西海公司提出履行的主张之日，西海公司即负有履行的义务。西海公司拒不偿付地价款，长期占用围基公司该笔资金，造成了围基公司相应利息的损失，西海公司应对围基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该民事责任不以双方对利息的承担有无约定或者西海公司对利息的承担有无承诺作为依据。因此，围基公司要求西海公司支付拖欠地价款自提起（2006）珠中法民一初字第40号案诉讼之日即2006年12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西海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十一条的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本案利息之债与前诉的本金之债同属同一债权，故本金之债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亦可及于本案利息之债。由上，自2006年12月4日围基公司提起地价款本金之债的诉讼，一直至2015年5月5日西海公司付清最后一笔地价款，本金之债一直处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持续状态中，故利息之债亦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西海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至于利息的金额，围基公司请求按照法院扣划款项的时间以及西海公司转账至法院账户的时间分段计算如下：2006年12月4日起至2014年9月23日，以本金5204393.6元为基数；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0月13日，以本金4519020.99元（即5204393.6-715179-19542-4699-54047.39）为基数；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5月4日，以本金1505120.99元（即4519020.99-3013900）为基数；上述利息均按同期银行5年以上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利息的计算方法合理有据，应予支持。经计算，利息总额共计2830650.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西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围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830650.62元（其中：2006年12月4日起至2014年9月23日，以本金5204393.6元为基数；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0月13日，以本金4519020.99元为基数；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5月4日，以本金1505120.99元为基数；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5年以上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西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4633元，由西海公司负担。
上诉人西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二、直接驳回拱北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拱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围基公司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围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诉请指向的是利息。西海公司认为，根据现今社会和金融部门的共识和实际操作，利息是“由一定数量的货币本金通过借贷行为后产生出来的”，西海公司与围基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西海公司对围基公司的债务是基于围基公司垫付地价款而产生的偿付义务。西海公司注意到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长期占用原告围基公司该笔资金，造成了围基公司相应利息的损失，被告西海公司对原告围基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这足以表明人民法院也认为，西海公司造成了围基公司的利息的损失，但不是利息，该损失计算可以按利息方式计算，但在本质上，这是损失，不是因借贷关系而产生的利息。故，围基公司向西海公司主张借贷关系的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围基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相应利息的损失）民事责任同时，却又同时认定相应利息的损失是利息之债。西海公司认为：相应利息的损失的赔偿责任是基于未及时偿还垫付地价款产生，而支付利息是基于借贷关系产生的债务，因此，赔偿因未及时偿还垫付地价款产生的利息损失和利息之债在法律上不是同一概念，两者产生的法律依据不同，不能混为一谈。一审法院混淆两者，偷梁换柱将损失等同为法定孳息或借贷利息，再依照本金与利息的关系将利息损失与垫付本金认定为同一债权，在法理上根本说不通。三、一审法院引用法条错误。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司法解释与适用》第十一条规定，认定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经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历年所颁布的司法解释，未发现最高人民法院颁布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司法解释与适用》，西海公司认为，在判决书中引用不存在的司法解释严重违反审判原则。综上，西海公司认为，围基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判决如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围基公司答辩称：一、围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西海公司未依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开发围基旧村改建商住楼合同书》的约定承担支付地价款义务，在围基公司现行垫付地价款后，双方即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因双方未对履行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围基公司有随时向西海公司主张的权利，故围基公司在2006年12月4日第一次向西海公司主张偿还垫付地价款时，西海公司即负有还款义务。但西海公司拒不偿付该笔地价款，长期占有该笔资金，造成围基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二、如前所述，围基公司所提诉讼请求是基于西海公司长期占用围基公司垫付的地价款，致使围基公司遭受利息损失而产生。一审法院也是围绕着西海公司是否应承担围基公司被占有资金的利息的计算方式展开阐述与分析。三、西海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一审法院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司法解释与适用》不存在，严重违反审判原则。一审判决引用该“司法解释”的第十一条具体内容为“权利人对同一债权终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除外。”经核实，该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内容。一审法院只是对司法解释的名称存有笔误，但对具体条款的内容及适用并不存在任何错漏。西海公司以此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审判原则，理由过于牵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特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生效的（2013）珠中法审监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西海公司偿付围基公司代为支付的地价款5204393.6元，但西海公司长期占用围基公司的该笔资金而不予偿还，给围基公司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因此，围基公司主张西海公司支付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西海公司主张利息只发生于借贷法律关系之间，在其他法律关系中不会产生利息的观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西海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引用法条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引用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司法解释与适用》第十一条的规定，确属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该笔误并未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西海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虽引用法律条文出现笔误，但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777元，由珠海经济特区西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