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甬海民初字第1298号
原告：周玉龙。
委托代理人：周旭军。
委托代理人：杨明建。
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阮列敏。
委托代理人：谢银忠。
委托代理人：王雅敏。
原告周玉龙为与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7月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2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依法转换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期间根据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申请，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根据原告周玉龙申请，本院委托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进行护理依赖等级鉴定。本案于2013年6月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玉龙的委托代理人周旭军、杨明建，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谢银忠、王雅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玉龙诉称：2011年8月9日下午，原告因“间断耳鸣4月”到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脑外科就诊。查体：意识清楚，头颅无畸形，听力粗测良好。经诊断，原告患“听神经瘤？”，随即住院治疗。2011年8月15日上午9点半许，被告对原告在全麻下行“后颅窝开颅肿瘤切除术”，至下午4点半完成手术后，原告神志不清，转入ICU病房。术后约5小时经脑部CT复查，显示：原告左侧桥小脑角区出血，脑积水。医生电话告知原告家属，称原告术后出血必须马上进行手术抢救。当晚，被告对原告施行了开颅血肿清除术、左侧侧脑室枕角穿刺和ommaya管留置术，术后原告出现头晕、肺炎、肠道真菌感染、肝功能不全等症状，直至9月8日，病情才有所好转。2011年9月8日，在被告医生的建议下，原告转解放军第113医院进行高压氧舱治疗。10月8日，因原告体力严重不支、乏力、精神状态差，不适宜再做高压氧舱治疗，于是又转回被告处继续治疗，于2011年11月11日出院。出院以后，原告不能独立行走，只能在家人的搀扶下稍微走动一下，并留下左叶小脑软化灶导致的供给失调；双眼重影、耳聋、性格怪异、情绪低落等后遗症，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这给原告及其家属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2012年3月1日，原、被告共同委托宁波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经鉴定，被告在给原告施行第一次手术时，未按规定放置引流管，使出血未及时得到引流，存在过错，与原告行走不稳，生活不能自理等人身损害后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目前的人身损害后果为二级乙等（三级伤残）。原告认为，被告应当赔偿由于其过错给原告带来的全部损失。因与被告协商不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0421.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950元、出院后护理费13766元、评残后护理费381510元、残疾赔偿金54492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58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12600元、陪护人员误工费3000元，合计1133493.89元；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审理中，原告变更残疾赔偿金为504096.60元，变更评残后护理费为出院后护理费259854元，变更误工费为34200元，增加鉴定费1200元，诉讼请求总金额变更为993806.49元。
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辩称：对本案医疗损害事实及浙江省医学会鉴定结论以及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无异议，愿意按照鉴定结论进行赔偿。但根据鉴定结论，被告主要存在告知欠详细，未提供可供选择的治疗方案以及手术操作不当等问题，考虑过错程度，认为损伤参与度不宜确定为最高。对原告提出的医疗费要求剔除在被告处住院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要求剔除在被告处住院期间费用。住院护理费认为按社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比较合理，对住院护理时间认为应剔除在被告处住院时间。出院护理费及评残后护理费认为应按部分护理依赖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交通费没有票据支持，且与法律规定的支出不符，酌情认可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愿意在主要责任基础上进行赔偿。住宿费没有发票，原告本人也不需要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由法院酌情考虑。营养费无相关证据证明，酌情认可1000元。误工费因原告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要求误工费无法律依据。陪护人员误工费认为该要求不合理，原告已经有二人护理，再计算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周玉龙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经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当庭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证1.住院医疗费发票（复印件）二张、门诊医疗费发票五张，拟证明原告支出住院医疗费88694.19元、门诊医疗费1727.70元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支付医疗费90421.89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证2.门诊病历卡一份，拟证明原告因被告的医疗过错受到人身损害后在医院就诊的情况。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门诊就诊记录是两次，交通费额度过高。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可以反映原告的待证事实，予以认定。
证3.出院记录三份，拟证明原告住院94天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反映原告的待证事实，予以认定。
证4.宁波市医学会2012年3月21日所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一份，拟证明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导致原告人身损害、原告的人身损害后果等级以及原告前后二次在被告处住院的总天数。被告认为鉴定依据及鉴定结论错误，并申请了重新鉴定。本院认为，本案经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对此将结合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定。
证5.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诊断证明书一份，拟证明原告在一一三医院就医、住院30天期间需要两人护理的事实。被告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证6.护理费收条及护理人员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在住院60天期间需要有人护理并支付护理费9000元，护理人员包括原告的妻子、原告的儿子以及专门的护理人员同时在护理。被告对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护理人员从照片看不适合做服务行业，对护理费支出有异议，应按社会平均工资计算。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并非护理费发票，原告主张150元／天的护理费标准缺乏依据，对住院护理费标准应参照本市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对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结合证5，本院认定原告在一一三医院住院30天期间需2人护理，其余住院时间的护理人数，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认定为1人护理，据此，本院认定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4594元（43309元／年÷365天／年×63天＋43309元／年÷365天／年×30天×2人）。
证7.奉化市公安局岳林派出所证明一份、奉化市庆业电子元件厂证明二份、用工协议书一份、奉化市庆业电子元件厂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工资支付凭证十二份，拟证明原告从2009年起一直居住、生活、消费在城镇，并且自2009年3月起一直在奉化市庆业电子元件厂工作，每月有固定工资收入1800元的事实，原告存在误工费损失以及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被告对营业执照及派出所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单位证明、用工协议书、工资支付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工资支付凭证是一次形成的，上述材料均是为诉讼而作出的。审理中，原告认可工资支付凭证是后补的，因单位为微小企业，每月发放工资为现金形式，不需签收，但原告工作是事实。本院对奉化市公安局岳林派出所证明予以认定，该证明可以反映原告长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对此予以认定；对其余证据结合证16一并认证。
证8.残疾辅助器具发票一张，拟证明原告因医疗损害致残疾支出残疾铺助器具费1158元的事实。被告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证9.住宿费收据一张、银行对账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儿子在护理原告期间支出住宿费用2370元，因为该酒店已经更换老板，故无法开具发票，付款由信用卡支付2418元，现金支付222元，费用发生均在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应当提供住宿费发票，原告本人不需要产生住宿费，而且原告本身有原发疾病，有两人护理，故住宿费不是合理支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住宿费产生时间均为原告住院期间，该住宿费实际为原告儿子支出费用，原告主张该项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不予认定。
证10.奉化市大堰镇万竹小学证明一份，拟证明原告儿子陪原告就医造成误工损失3000元。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儿子的误工费缺乏法律依据，原告儿子作为护理人员的损失已在护理费中予以计算，故对此不予认定。
证11.交通费发票七份，拟证明原告就医都是由儿子开车接送，支出汽油费3000元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交通费酌情认可1000元。本院认为，交通费应以正式的交通费票据为凭，原告提供的油费发票无法直接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1500元。
证12.医学影像学片25张，拟证明原告拍片治疗情况。被告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证13.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护理依赖等级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费发票一张。原告拟证明原告构成部分护理依赖，花去鉴定费1200元。被告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经原告周玉龙当庭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证14.住院号为00600628、00607201的住院病历二组，拟证明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治疗经过。原告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证15.根据被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浙江省医学会出具浙江医鉴（2013）27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一份及鉴定费汇款单（复印件）一份。被告拟证明本起医疗损害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四级，被告花去鉴定费4800元的事实。原告对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对被告承担主要责任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被告手术操作不当造成原告损害，应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系具有专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其分析说明理由充分，原告对其质证意见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及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证16.本院依职权至奉化市庆业电子元件厂作调查笔录一份，反映原告在该厂工作情况。原告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用工协议应该是后补的。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原告提供的证7互相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反映原告自2009年起从事非农业生产的事实，被告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本院对该份证据及原告提供的证7予以认定；因此原告方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的认证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8月9日，原告周玉龙因“间断耳鸣4月”入住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脑外科治疗。经被告检查后，初步诊断：1、左侧桥小脑角占位：听神经瘤？2、高血压病1级中危组。经术前准备后，被告于2011年8月15日对原告在全麻下行“后颅窝开颅肿瘤切除术”。术后转至ICU治疗。术后约5小时复查CT提示：左侧桥小脑角区出血、脑积水。被告即于当晚（8月16日凌晨00时00分）对原告在全麻下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左侧侧脑室枕角穿刺、Ommaya管留置术”。术后再次入住ICU治疗。同年8月18日，原告神志转清。8月19日拔除气管插管，改面罩吸氧。8月21日胸部CT提示：两肺下叶炎症，被告予加强抗炎治疗。8月23日原告转回脑外科，继续予以抗炎等治疗。9月6日复查胸片提示右肺病灶有所吸收。期间，原告并发肝功能不全及肠道真菌感染，予以护肝抗真菌治疗。9月8日，原告出院并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行高压氧康复治疗，于10月8日出院，转回被告处治疗。被告复查头颅CT：左侧听神经瘤术后，小脑左叶软化灶。经被告对症治疗后，原告于11月11日出院。后原告在宁波市李惠利医院等处门诊检查治疗。本案经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作医疗损害鉴定，鉴定结论为：宁波市第一医院在对周玉龙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本例损害后果为二级丙等（四级伤残），被告支付该次鉴定费4800元。原告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90421.89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58元。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目前护理依赖等级为部分护理依赖，原告为此花去鉴定费1200元。原告至被告处治疗前长期居住在奉化市区，并在奉化市庆业电子元件厂工作，月收入1800元。庭审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鉴定，被告对原告患听神经瘤的诊断明确，行“后颅窝开颅肿瘤切除术”手术有指征。但被告存在以下过错：1、告知欠详细，未提供可供选择的治疗方案；2、原告第一次术后复查颅脑CT见瘤腔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肿胀，造成脑积水和颅内高压，主要与医方手术操作不当有关，因此鉴定意见认为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上述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告认为被告应当负全部责任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结合上述鉴定意见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定被告在本起医疗损害中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在原告第一次手术操作时存在过错，导致原告目前的损害后果，故原告的医疗费等相关损失应由被告按照过错程度予以赔偿，被告主张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应予以剔除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原告周玉龙虽系农业户籍，但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且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原告要求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504096.60元（37902元／年×19年×70%），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本院根据原告住院时间及护理人数认定为14594元；原告主张的出院后护理费及评残后护理费均属于出院后（后续）护理费，应根据护理期限结合原告的护理依赖等级计算，综合考虑原告的住院期限、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对原告出院后护理期限本院确定为19年，据此本院认定原告出院后护理费应为246861.30元（43309元／年×19年×30%）（自2011年11月12日计算至2030年11月11日止）。原告虽已年满60周岁，但其已提供证据证实其工作情况，对原告因被告的医疗过错而导致不能继续工作产生的误工损失，被告应予相应赔偿；根据原告提供的用工协议，原告与单位约定的工作期限至2012年3月20日止，因原告在此之后是否继续工作并不确定，故对原告的误工期限本院计算至2012年3月20日，计7个月零12天，据此本院认定原告的误工费为13320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因未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相关意见，故缺乏依据，审理中，被告酌情同意原告营养费1000元，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的医疗过错造成原告四级伤残的严重后果，给原告带来沉重打击，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额度酌情确定为30000元。原告主张的住宿费、陪护人员误工费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赔偿原告周玉龙医疗费90421.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残疾赔偿金504096.60元、住院护理费14594元、出院（后续）护理费246861.30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1332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58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876941.79元中的80%，计701553.43元；
二、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赔偿原告周玉龙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上述一、二项相加，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合计应赔偿原告周玉龙731553.43元；该款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周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738元，由原告周玉龙负担2622元，由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负担11116元。鉴定费4800元，由被告宁波市第一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81×××01，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俞 洁
代理审判员 钱 钘
人民陪审员 章大芬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陈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