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民二终字第00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烈山社区居委会，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成伟，社区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牛家武，安徽许继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女，1967年6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徐继斌，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守龙，男，195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戴承建，淮北市相山区渠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烈山社区居委会（简称烈山社区）为与被上诉人李艳、被上诉人邓守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的（2013）相民二初字第00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烈山社区的委托代理人牛家武，被上诉人李艳的委托代理人徐继斌，被上诉人邓守龙的委托代理人戴承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一审诉称：2003年至2005年邓守龙从我经营的淮北市正云酒业经营部多次购买烟、酒及饮料等商品。每次购买邓守龙均是以签字记账的形式提货，未付款，总额共计190691元。其后，经我多次催要，邓守龙仅在2010年4月偿还了2万元，余款一直拖延至今未还。故具状起诉，请求判令邓守龙给付货款170691元；判令邓守龙承担违约责任，赔偿逾期付款损失71524元；承担诉讼费用。
邓守龙一审辩称：1、李艳诉称时间与事实不符，所谓2003年至2005年期间从其处多次购买烟酒等商品不是事实，我是在2001年之前在李艳处赊购的商品，该欠款已由友谊煤矿支付完毕；2、我当时在李艳处赊购商品系职务行为，1996年我作为烈山友谊煤矿的负责人，因工作需要在李艳处赊购烟酒等商品，2003年之后我未在李艳处赊购过商品；且我当时赊购商品的款项已经付清；这些已有原矿长况超证明。3、李艳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烈山社区一审辩称：烈山社区与李艳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驳回李艳对烈山社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前，邓守龙在担任烈山镇烈山村村委会主任、淮北山城实业公司总经理、淮北市友谊煤矿矿长期间，因业务招待，从李艳经营的淮北市正云酒业经营部购买了烟酒饮料等商品，每次以签字赊账的形式提货，共计赊账金额为185344元。经李艳催要，至2010年4月淮北市友谊煤矿负责人况超通知会计偿还2万元，至今尚欠货款合计165344元未付。另查明：淮北山城实业公司、淮北市友谊煤矿均是原烈山村成立。1989年8月至2005年上半年原烈山村换届时止邓守龙担任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烈山村村委会主任职务兼任淮北山城实业公司总经理兼友谊煤矿矿长。淮北山城实业公司2003年已注销，友谊煤矿于2011年7月关停。1998年后淮北市友谊煤矿实际由况超主持工作。烈山村村民委会现更名为烈山社区居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邓守龙担任烈山村村委会主任、淮北山城实业公司总经理、淮北市友谊煤矿矿长期间，在一段时间内因工作需要，从李艳经营的淮北市正云酒业经营部购买烟酒、饮料等商品，因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协议，故构成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其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因邓守龙每次购买商品均是以赊欠的方式提货，至今尚欠货款，显然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或者交易习惯，构成了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李艳作为淮北市正云酒业经营部业主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买卖发生的时间及货款是否清偿；二是邓守龙购买货物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关于买卖发生的时间及货款是否清偿问题，邓守龙辩称购买的时间是在2001年之前且货款已经支付完毕。邓守龙提供的友谊煤矿的财务凭证能够证明李艳于2001年前与该矿有买卖关系且已付款，但按照交易习惯，既然货款付清，赊欠的单据应当收回或者销毁，不应当存留在李艳处，故该辩称理由不足，不能成立。因为李艳提供的赊欠账单，是流水账的形式，只有购买月份、货款及签名，没有购买年份，而邓守龙提供的付款凭证能够确认是2001年前发生且已经结清，故李艳现在提供的账单应当是2001年以后发生的，根据邓守龙的任职时间，故确认买卖发生的时间是李艳诉称的时间，即是2003年至2005年期间。邓守龙欠李艳货款的事实，有其签字的账单为证，应予认定。关于邓守龙购买货物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问题，根据邓守龙的任职职务和任职期间及邓守龙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况超证人证言，确定了邓守龙为原烈山村负责人及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地位。邓守龙作为单位负责人以个人的名义购买李艳的商品用于单位的业务招待，存在不规范之处，但其产生的债务由单位承担并负责偿还，且况超作为淮北市友谊煤矿的实际负责人确认邓守龙的买卖行为是职务行为，并偿付了部分货款，可以认定邓守龙的购买行为是职务行为。李艳认为买卖行为是邓守龙个人行为，理由不能成立，故邓守龙不应是李艳主张权利的义务主体。因淮北山城实业公司和淮北市友谊煤矿均已经不存在，且烈山社区是上述两个企业的所有人，因此，李艳的货款应当由烈山社区承担并负责清偿。烈山社区辩称与李艳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邓守龙提出的诉讼时效的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况超以淮北市友谊煤矿的名义支付2万元的货款，应当视为时效中断。邓守龙辩称李艳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货款金额，李艳提供的账单有部分没有邓守龙的签字，予以扣除，故确认欠款金额为165344元。关于逾期付款损失问题，因李艳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酌定逾期付款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因买卖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李艳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催要日期，故违约金应从起诉之日计算。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烈山社区居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李艳货款16534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标准从2012年4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邓守龙不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4元，原告李艳负担214元，被告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烈山社区居委会负担3500元，鉴定费用1742元，由原告李艳负担。
宣判后，烈山社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2、被上诉人邓守龙签字购买的烟酒等物既可以单位使用，也可以是其个人使用，购物清单未加盖公章，应属于邓守龙个人债务。3、证人况超与邓守龙同在一个单位工作，其证言有明显的倾向性，不应采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艳在二审答辩称：双方买卖真实存在，所欠货款属实，有关本案的债务是否为邓守龙职务行为由法院认定。
邓守龙在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均坚持一审的举证及质证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二审诉讼中邓守龙自愿承担应给付李艳货款165344元的50%即82672元。
根据烈山社区的上诉请求、理由和李艳、邓守龙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艳与邓守龙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真实存在；2、涉案交易行为是邓守龙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的行为；3、涉案货款应由谁给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李艳与邓守龙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经审理查明，李艳在一审向法院提供了由邓守龙签名的购物清单，详细记载了邓守龙赊欠的购物品种、数量、价格等。邓守龙辩称已付清款项，但在2010年4月，邓守龙仍安排时任淮北市友谊煤矿矿长况超归还该笔货款，况超安排友谊矿会计支付李艳现金2万元。根据买卖合同的一般交易习惯，如买卖双方货款两清，则赊欠货物的账单应由买方收回或由卖方勾销，而本案赊欠货物的账单仍保留在李艳处，故本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关系真实存在且货款尚未结清。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涉案交易行为是邓守龙的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行为，经审理查明，邓守龙在1989年8月至2005年上半年担任烈山区烈山镇烈山村村委会主任并任淮北山城实业公司总经理及友谊矿矿长（兼职）。李艳陈述2003年至2005年期间邓守龙在其经营的烟酒店赊欠烟酒等物品，根据邓守龙所任职务、社区管理现状、当地交易习惯及所购物品的种类等，应当认定邓守龙购买的物品部分用于公务支出，系职务行为，部分用于非公务支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邓守龙购买用于非公务支出部分物品的行为，相对人李艳有理由相信邓守龙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涉案的货款应由谁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及该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邓守龙的行为部分构成职务行为，部分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均应由其所在单位承担。而邓守龙曾任职的淮北山城实业公司和淮北市友谊煤矿均已不存在，烈山社区是上述两个企业的所有人，因此，拖欠李艳的货款应当由烈山社区负责清偿。对烈山社区上诉称其不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因二审诉讼中邓守龙自愿承担应给付李艳货款165344元的50%即82672元，是邓守龙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二初字第00163号民事判决；
二、淮北市烈山烈山镇社区居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李艳货款8267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标准，以165344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邓守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李艳货款82672元；
四、驳回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714元，均由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烈山社区居委会负担。一审鉴定费1742元，由李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艳
审判员 闵松龄
审判员 张春茹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