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2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天忙，男，1974年7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清风、吴曙军，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市威鹿制衣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欧阳良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露、汪卫东，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天忙与被上诉人晋江市威鹿制衣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威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林天忙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天忙的委托代理人吴曙军，被上诉人威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威鹿公司诉讼请求：1、判令林天忙立即向威鹿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共计810827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该款项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天忙承担。
原审查明：威鹿公司与林天忙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07年11月1日，威鹿公司与林天忙签订一份《2008春夏产品订货合同》，该份订货合同除约定林天忙向威鹿公司订购货物外，在该份合同的第三条载明，旧欠款计划：截止2007年11月1日，乙方（林天忙）在本合同签约前已计欠甲方（威鹿公司）款项人民币1258万元。对该款项，乙方拟定如下还款计划：2007年11月30日前还款金额150万元，2007年12月31日前还款150万元，2008年2月6日前还款300万元。合同签订之后，威鹿公司与林天忙仍继续交易，期间林天忙有偿还威鹿公司部分货款，截至威鹿公司起诉，林天忙尚拖欠威鹿公司该份订货合同项下货款8108275元未能偿还。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威鹿公司与林天忙签订的《2008春夏产品订货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林天忙拖欠威鹿公司货款8108275元未能偿还，经威鹿公司起诉催讨后，仍不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林天忙应承担向威鹿公司支付拖欠货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威鹿公司与林天忙虽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威鹿公司请求林天忙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款利息未超法定限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林天忙应在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偿付给威鹿公司货款人民币8108275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如果未能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58元，由林天忙负担。
林天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天忙上诉称：一、本案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威鹿公司所主张的所谓新旧货款事实，从诉争双方讼前的对账结算可以确认，上诉人至今只有拖欠被上诉人唯一的货款是134107.39元。理由有：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对《2008春夏产品订货合同》项下的欠款作为独立的债权进行过确认，本案只有存在对应结算时点债务，而没有存在两个各自独立的新旧债务。由于新旧欠款的概念法律并没有明确的划分标准，新旧只是相对于结算时点而言，结算前的款项或许可认为是前期的旧欠款，本期发生的或许可认为是新欠款，但到了下一期结算时，本期发生的新欠款又变成了前期的旧欠款，如此反复，不断更新。因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业务是滚动开展，故欠款数额只与结算时点对应相对存在，本案并不存在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一笔固定数额的旧欠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一直持续至被上诉人起诉前的2014年8月份，此前被上诉人均有以月结算单的形式与上诉人进行对账，该结算单（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确认）的底部被上诉人特别声明“此结算单经确认，以此为双方往来唯一单证”，由此可见，最后一次的月结算单所确认的欠款额应为双方业务往来最终的实际欠款额，不存在该唯一单证以外的其他单证或其他形式的欠款。换句话说，被上诉人自认在与上诉人的业务交往中除了结算单所确认的唯一债务外，不存在其他债务。3、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录音内容不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甚至与其他证据相冲突，且不说该录音是在上诉人不知情之下被偷录，不但侵犯上诉人隐私，也使上诉人合法权益受损，因此录音不具有合法性，就是录音的内容也从未体现上诉人承认过拖欠被上诉人的所谓旧货款，由于录音内容与结算单体现的事实相冲突，书证的证据效力显然大于录音资料的证据效力，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不足以推翻或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确认的书证即《月结算单》，其证明力如何能得到认定。本案应以最后一期月结算单为依据，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事实。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然是把2007年11月1日前的欠款在双方日后将要履行的《订货合同》中作为一个条款加以约定，实际上是把此前所欠的债务作为合作的整体进行结算，那么后续的相关事宜也必然融入日后的业务之中。如果是相互独立的话，那么双方将如何确认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还旧欠款抑或是新欠款，这在业务合作中不好操作，也不合情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业务滚动开展，上诉人有不断向被上诉人购进货物，也有陆续偿还货款，购进的货物也有产生欠款，还款并没有特指归还哪个时期的款项，欠款的数额在某个时段是相对的，因每个结算时点不同而不断变化。上诉人偿付被上诉人款项的方式包括现金、转账及以退货抵欠款，至2010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业务往来的货款已基本结清，所以被上诉人才会在2012年企业工商年检时，提交《审计报告》没有体现对上诉人的本案应收账款。二、退一步说，若上诉人对《2008春夏产品订货合同》签订前所欠的12580000元货款至今还有8108275元未偿付，那么被上诉人对该笔债权的主张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2008春夏产品订货合同》第三条约定，上诉人确认在2007年11月1日签订该合同前计欠被上诉人货款12580000元，鉴于该12580000元货款是在合同签订之前就已经存在，双方对货款的结算应视为债权人对债务人提出权利主张，构成法律意义的诉讼时效中断，那么全部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中断的事实发生之日起重新起算。在全部债权中，上诉人应在2008年2月6日前分期偿还6000000元，另6580000元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对分期履行部分的6000000元债权，若上诉人未依约在最后一期2008年2月6日前还款，那么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已受到侵害，自此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即使存在上诉人于2009年12月27日之前以退货抵欠款的又一时效中断事实，被上诉人至迟也应在2011年12月27日前对该6000000元债权主张权利。现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已偿还货款4471725元，那么不足6000000元的部分即1528275元债权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丧失该部分债权的胜诉权。另，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6580000元债权，时效进行期间是到2009年11月1日。即使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已支付的4471725元是用于偿还该部分债权，那么被上诉人同样至迟也应在2011年12月27日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很显然，本案并不存在2011年12月27日前有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的事实。在诉讼时效届满后，被上诉人若有催收也是超过诉讼时效的催收，不再引起时效的中断。因此，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至今尚有拖欠被上诉人的所谓旧货款8108275元未偿付，那么被上诉人的诉求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上诉请求：1、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威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其在一审的主张一致，且没有证据支撑，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林天忙认为其尚欠的货款只有134107.39元，本案不存在新旧货款之分外，其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林天忙异议的部分，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林天忙实际尚欠威鹿公司多少货款；2、本案威鹿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林天忙实际尚欠威鹿公司多少货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对《2008春夏产品订货合同》均无异议。该份订货合同的第三条旧欠款还款计划载明，截至2007年11月1日，上诉人林天忙在本合同签约前计欠被上诉人威鹿公司款项1258万元。其次，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新旧货款问题。威鹿公司主张该份订货合同签订后，双方虽仍有继续交易，但为防止旧欠款越欠越多，合同签订之后的业务交易独立于旧欠款单独结算，林天忙提供的月结算单是新交易货款拖欠结算货款，与《2008春夏产品订货合同》项下的旧欠款无关。并承认林天忙有支付部分货款，主张林天忙至今尚欠货款为8108275元。林天忙则认为，本案只有存在对应结算时点债务，而没有存在两个各自独立的新旧债务。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后业务仍持续滚动开展，根据双方月结算单，截至2014年8月份，林天忙尚欠威鹿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34107.39元。但从威鹿公司提供的四份录音证据看，威鹿公司方的人员四次向林天忙打电话，均有向林天忙催讨旧欠款，林天忙对于威鹿公司方的人员所称的尚欠8108275旧欠款事实未提出异议，并称待其有钱会一次性与威鹿公司解决。由此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新旧货款问题及林天忙尚欠800多万元旧货款的事实。经过原审法院释明，林天忙未对威鹿公司提供的上述四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因此，原审法院对四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林天忙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林天忙的还款主张依据不足。林天忙主张偿付威鹿公司款项的方式包括现金、转账及以退货抵欠款（大规模的退货发生在2009年下半年，价值逾千万），但现金、转账没有相关凭证，退货抵欠款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也未得到确认。且若有大规模的退货抵欠款的事实，却没有相关协议、结算凭证等，有违常理。综上，林天忙关于其仅欠威鹿公司货款134107.39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威鹿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2008春夏产品订货合同》，上诉人林天忙对拖欠威鹿公司货款1258万元拟定还款计划为：2007年11月30日前还款150万元、2007年12月31日前还款150万元、2008年2月6日还款300万元；对于余下的658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据此，对于未约定还款时间的658万元，威鹿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且威鹿公司承认林天忙有支付部分货款，主张林天忙至今尚欠货款为8108275元，林天忙亦承认有向威鹿公司支付货款。从威鹿公司提供的四份录音证据看，在每一次通话中威鹿公司均有向林天忙催讨讼争的旧欠款，对此林天忙未提出异议，并且称待其有钱了会一次性与威鹿公司解决。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林天忙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林天忙上诉提出的其仅欠威鹿公司134107.39元货款，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58元，由上诉人林天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决执行。
审 判 长 王孔坚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