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04刑初160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四海，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11月1日被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
辩护人许宜群，广东鑫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林丽敏，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福检刑诉（2015）19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四海犯行贿罪，于2015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1567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黎四海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粤03刑终2174号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3月14日、2018年3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佩钦、李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黎四海及其辩护人许宜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一、2010年年中，被告人黎四海准备在深圳龙岗区坂田街道新河街十一巷5号（禾塘光细山9-10号）抢建一栋违法建筑即“温秀明旧宅翻建”，并通过邹某1（另案处理）找到龙岗区坂田街道查违办主任苏某某（另案处理）给予关照，并承诺建成后给予好处。苏某某答应帮忙，并叮嘱下属即分管该片区的查违办副主任孔某某（另案处理）给予关照。孔某某在履行职责过程中故意放纵该违建行为，致使该违法建筑抢建成功，房屋封项建成接近出售的时候，被告人黎四海在苏某某、孔某某的要求下，以成本价向苏某某、孔某某出售了11套房子，孔某某支付了成本人民币45万元，邹某1代苏某某垫付了成本价。后苏某某、孔某某让邹某1将该11套房产代为出售，后邹某1给了孔某某利润人民币38.5万元，给了苏某某利润人民币85万元。
二、2010年底，被告人黎四海与邹某1合作在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马安堂社区新围仔村一块800平方米左右的空地违法建设厂房，商定由邹某1负责找龙岗区坂田街道查违办主任苏某某予以关照，并约定给予苏某某好处费人民币40万元。至案发时邹某1未向苏某某支付该人民币40万元的好处费。
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黎四海的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黎四海当庭承认控罪，但辩称起诉的第一单犯罪中卖出的房子是邹某1的，对指控的其它事实无异议。后被告人黎四海提交认罪书，承认其在苏某某、孔某某的要求下以成本价向苏某某、孔某某出售了11套房子，后其了解到孔某某让邹某1代为出售，孔某某获利38.5万，苏某某获利85万。
其辩护人提交辩护意见称，指控的第一单行贿犯罪中行贿85万元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第二单行贿犯罪应认定为行贿未遂；根据深圳市纪委出具的说明材料、被告人黎四海在侦查机关所做的调查笔录、立案文书时间、讯问笔录，足以认定被告人黎四海在纪委调查期间便主动交代了起诉书指控的行贿行为，在检察机关立案后也如实进行了供述，被告人黎四海在本案庭审中虽有翻供行为，但庭审后又如实供述了本案事实，因此被告人黎四海属于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黎四海的犯罪行为发生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对行贿犯罪增加了罚金刑，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不应对被告人黎四海并处罚金；被告人黎四海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
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中，被告人黎四海与他人合作在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新河街十一巷5号（禾塘光细山9-10号）建设一栋违法建筑（即“温秀明旧宅翻建”）并通过邹某1找到龙岗区坂田街道查违办主任苏某某予以关照，并承诺建成后给予好处。苏某某答应帮忙，并叮嘱其下属即分管该片区的查违办副主任孔某某（另案处理）给予关照。苏某某、孔某某在履行职责过程中故意放纵该违建行为，致使该违法建筑成功抢建。房屋封顶建成接近出售时，苏某某向邹某1提出以成本价购买12套房子，邹某1向黎四海转达该要求后黎四海同意，并最终交付了11套房子。后邹某1代苏某某、孔某某将房产出售，将售房差价人民币38.5万元交给孔某某，将售房款中的人民币85万元交给苏某某（其中转账人民币35万元，抵扣苏某某欠款人民币50万元）。
二、2010年底，被告人黎四海与邹某1（另案处理）合作在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马安堂社区新围仔村旱窝工业区违法建设厂房，并商定由邹某1负责找龙岗区坂田街道查违办主任苏某某（另案处理）予以关照。苏某某答应帮忙，并与邹某1约定收受人民币40万元，但至案发时邹某1并未向苏某某支付人民币40万元。
2014年10月28日，中共深圳市龙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人员将黎四海带至该委谈话点接受调查。在调查期间，黎四海能配合调查，交代其犯罪事实。后该犯罪线索被移送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该院经初查，于2014年11月1日立案侦查，黎四海于当日被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刑事拘留。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被告人黎四海的身份信息、苏某某的干部任免审批表、《关于苏某某的任职说明》、《关于孔某某的任职说明》、孔某某的个人简历等，证实被告人黎四海及苏某某、孔某某的身份情况等。
2.深圳市龙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黎四海的归案情况说明》、《关于黎四海等人涉嫌犯罪线索的移送函》、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立案决定书、《黎四海涉嫌行贿罪补充侦查情况说明》等，证实被告人黎四海在纪委调查期间能够配合调查，交代其涉嫌犯罪事实的，以及本案的立案和侦查情况等。
3.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龙岗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协助调查相关土地情况的复函》、《相关违法建筑物基本情况及执法情况说明》及相关汇总表等，证实相关违法建筑物的基本情况等。
4.《合作建房协议书》、银行交易记录、侦查人员从邹某1处查获的邹某1与苏某某结算中兴路温秀明旧宅售房款等款项的书面记录、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涉案建筑温秀明旧宅翻建销售情况的说明》、《温秀明旧宅翻建涉案房屋销售情况统计表》等，证实中兴路温秀明旧宅的销售情况，以及邹某1于2012年4月12日转账给王某平人民币35万元的事实，对应书面核算记录中记载的“中兴路款4月12日”35万元、“中兴路”85万元等。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邹某1证称，2010年初，黎四海通过其的一个朋友找到其说他有一块地想建房子，问其能不能找人帮他摆平查违方面的事，让他把房子建起来。其找到苏某某，苏某某表示同意。黎四海每层按10万元给苏某某好处费，总共140万元，建一层给10万，后来房子共建了13层。黎四海把跟其约好的好处费陆续给了其，第一次给了20万元了，后来按建的层数总共给了90万元。房子建到第九层左右的时候，苏某某说黎四海想感谢他，让其问黎四海能不能按成本价卖两层楼的房子给他。其跟黎四海说了苏某某的意思，他同意了，黎四海说成本价按每平方米1600元人民币计算。之后黎四海没有再按层数给其好处费了。房子封顶之后，2011年初的时候，苏某某说之前说好的12套房子他只要4套，给他的手下中队长孔某某4套房子，剩下的4套房子让其自己处理。后来其从黎四海那里拿了6、7、8楼靠北的各4套房子，8楼4套是苏某某的，7楼4套是孔某某的，6楼4套是其的，后来因为黎四海把7楼的本打算分给孔某某的一套房子抵债了，孔某某实际上只拿了3套房子。后来其把黎四海给其的90万元运作费在其他经济往来中抵算回给他了。孔某某支付了共45万元的购房成本，又过了一段时间，孔某某打电话给其说急需一笔钱，让其帮忙把房子卖出，于是其按照4套房子的利润算了一下大概能赚45万元人民币，扣除每套1.5万元的中介费，其把45万元成本价（每套15万元的成本价）和40.5万元的利润都给了孔某2，孔某2给回了2万元人民币表示感谢。苏某某未支付购房成本款，苏某某知道其帮孔某某处理了房子后让其也帮他把房子卖出后把利润给他。后来其把六楼和八楼都卖掉了，把所得的利润都交给了苏某某，侦查人员在其的办公室（大发埔综合五楼）提取到的记录单是其和苏某某的司机邹某3飞对账的依据，其把85万元人民币的利润以两种方式给了苏某某，其中50万元人民币抵了德贤居的一部分介绍费，另35万元人民币转账给了苏某某的司机邹某3飞给其的王某某的账户上。
2011年上半年的时候，黎四海准备帮新围仔公司建厂房，让其帮忙找人摆平查违的事，其同意帮忙。黎四海提出给其合作建这栋厂房，大家利润平分。其找到苏某某让他给予照顾，苏某某同意。当时其和苏某某商定按100元每平方米给他好处费，总共给他人民币40万元。后来其跟黎四海说好处费是150元每平方米。但在建房过程中，黎四海没钱，其便找到苏某某的司机邹某3飞，说黎四海没钱，能不能等到黎四海拿到工程款再给苏某某，邹某3飞答应了。后来案发了，这笔钱没有给到苏某某。
2.证人孔某1称，2010年其任龙岗区坂田街道执法队查违办副主任期间，邹某1、黎四海在马安堂中兴路抢建一栋违法建筑，该片区属其分管范围，他们通过查违办主任苏某某找到其帮忙，其在查处的过程中没有严格处理。2010年底，这栋楼封顶了，苏某某让其去找邹某1说买几套便宜的房子来赚钱，后其按每套15万元成本价拿了三套房，共计45万元人民币交给了邹某1。后其急用钱，让邹某1帮忙把房子尽快卖出，邹某1每卖掉一套房就把房款给其，前后共给其三笔房款，每笔都是28.5万元人民币，总共85.5万元人民币。邹某1说中间扣除了每套1.5万元的中介费，第二、第三次邹某1给其钱的时候，其分别给了他1万元人民币对他表示感谢。
3.证人邹某2（深圳市坂田新围仔股份合作公司董事长）证称，2010年，为了增加村民收入，其等就想到做一栋厂房增加股份公司的收入，因当时查违很严，公司董事会讨论后觉得建不起来。后来黎四海知道这个情况后，说他可以带资包建好厂房，查违这些情况可以摆平，董事会同意了，公司和黎四海签订了协议。黎四海找了一个叫邹某1的一起把厂房建起来了，共建了5层，每层800平方米，共4000多平方米，股份公司按1450元每平方米支付了工程款，工程款打到了黎四海的个人账户。
4.证人温某1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中兴路有一栋私宅是其侄女温某2芳让给其的，由于该块地是村里的土地，无法更名，但由其使用。其想找人帮其在这块地上建房，其妹夫介绍其认识了黎四海。认识黎四海后其就和他谈合作建房的事，双方商定，如果他在该地上建房，其分得第1至第4层，第5层以上楼层归黎四海，谈好后去律师楼签了一个《合作建房协议书》。该土地上原有一栋3层建筑，后来推倒重建，建成一栋13层高楼。双方2009年开始谈合作建房，2011年房子建成。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黎四海称2009年其与温某2明达成最初的建房合作协议，将温某2明的旧楼拆除重建。后其通过朋友找到邹某1，问他能不能摆平查违的事。其想建13层，后其同意按10万元每层（地下室算一层）出钱摆平查违的人，由邹某1去找坂田街道管查违的领导摆平关系。后其跟邹某1熟悉后他告诉其他找的是苏某某。虽然邹某1没有明说这140多万元是给苏某某的，但其心里明白这140万元是全部要给苏某某，要么至少给苏某某一部分。当时坂田街道管得很严，没有给钱疏通查违的关系房子根本建不起来。开工时其给了邹某120万元，第二层后每建一层给10万元，共给邹某190万元。房子快封顶的时候，邹某1说想以成本价购12套房子，说是坂田街道查违领导想要，其以140万元将12套房子卖给了邹某1，后来其拿回来一套抵债。后来11套房子由其以个人名义帮邹某1与买房人签订了合同。其中有3套房子是以每套15万元成本价卖给了孔某某，邹某1说是感谢孔某某在建房过程提供帮忙。其给邹某1的90万元在后来双方的经济往来中邹某1抵扣回给其。
新围仔厂房处理“查建”的费用是按150万元每平方米计算，算起来应该是65.4万元，其和邹某1平摊，在工程款里扣除，具体是由邹某1送给查违的人，其跟邹某1熟悉后明白是送给苏某某。苏某某是坂田街道管查违的领导，不给他好处厂房根本建不起来。
以上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四海无视国家法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应依法予以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第一单行贿犯罪中85万元的行贿金额，邹某1多次稳定证称，其将卖掉中兴路温秀明旧宅的售房款中的85万元人民币的利润给了苏某某，其中50万元人民币抵了德贤居的一部分介绍费，另35万元人民币转账至苏某某的司机邹某3飞给其的王某某的账户，该证言能与侦查机关查获的书面核算记录中记载的“中兴路”“85万元”、“50万元”“抵中介费”、“35万元”“中兴路款4月12日”等记录相印证，并能与邹某12012年4月12日转账给王某平人民币35万元的交易记录等证据相印证，被告人黎四海的供述亦能与证人邹某1的上述证言及证据基本相互印证，故公诉机关指控第一单行贿犯罪中85万元的行贿金额足以认定。辩护人关于本案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第二单犯罪中，被告人黎四海的行贿款项尚未实际给付，属行贿未遂，该情节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被告人黎四海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所犯罪行，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本案行贿行为的发生时间为2010年间，2015年8月29日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第四十五条对行贿罪增设了罚金刑，按照刑法溯及力“从旧兼从轻”的原则，适用修订以前的法律规定对被告人黎四海更为有利，故依据修订以前的法律规定，对被告人黎四海不予并处罚金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酌情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和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黎四海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洁
人民陪审员 韩 光 明
人民陪审员 刘 玉 和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浩（代）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
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犯行贿罪，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1）行贿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
（二）行贿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并具有本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至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的；
（三）其他严重的情节。
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造成经济损失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