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宇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法定代表人：张仁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彬，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礼顺，男，1971年1月19日生，汉族，住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成萍（系杨礼顺之妻），女，1970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青，如皋市城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如皋市宇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礼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车辆系二次销售错误。1、案涉车辆的驾驶人李可是我公司和许瑞琴销售关系中的销售代表，李可从海门提车后驾驶该车辆回如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碰损，该车辆根本没有交付给许瑞琴，所有权人仍是我公司。2、为了运输的便利，我公司以许瑞琴的身份办理了交强险、商业保险和临时移动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支付购车款和办理保险手续等同于案涉车辆的交付，不能排除许瑞琴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观点错误。3、基于我公司举证的局限性，为了查明事实，我公司要求一审法院向许瑞琴进行调查核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向许瑞琴核实。二、一审以臆测的方法推定碰损不意味着在车辆运输途中发生，该推定没有依据。1、在与杨礼顺洽谈买卖事宜时，我公司已明确告知车辆碰损的事实，杨礼顺在合同中签字确认。2、杨礼顺一审中明确表示我公司没有向其告知车辆碰损的事实，而其对在合同上签字确认知晓车辆运输途中有碰损的事实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举证案涉车辆除在交通事故中有碰损外还有其他碰损的事实。三、一审引用（2016）苏0682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作为查明的事实，但该判决书未经庭审质证，我公司不清楚该案件的任何事实，一审审理程序错误。诉讼中，宇升公司补充以下上诉理由，并明确以该上诉理由为准：1、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客观事实，但是我公司的经办人以及法定代表人张仁宏均没有隐瞒，在销售合同中明确写明了车辆发生碰撞的内容，我公司的表述可能存在着不清晰或者不规范的字眼，但至少说明案涉车辆是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而非交付给许瑞琴后其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碰撞。一审判决提到发生碰撞后在如皋市人民法院进行了诉讼处理，该车辆的驾驶人是李可，而非许瑞琴，说明车辆是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碰撞，关于车辆发生事故受损，我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2、关于二次销售的问题，案涉车辆曾经销售给许瑞琴，也以许瑞琴的身份办理了临时移动手续、交强险以及其他的商业保险，因为车辆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碰撞、遭受损失，我公司没有将该车辆交付给许瑞琴，而是另行调了一辆同款、同车型、同价的车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公司不否认存在二次买卖的事实，但基于我公司的经营人员以及如皋当地的诸多4S专卖店人员都普遍存在一个认识上的误区，即：按照惯例有客户订车才向一级代理商以客户的名义订车，然后办理保险等手续，只要车辆没有交给客户，普遍认为该买卖没有发生。我公司认为案涉车辆没有交付就没有发生买卖，也没有影响车辆的使用功能，在这种错误的认识下将车辆销售给杨礼顺，并非刻意隐瞒二次销售的事实。3、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辆要上路行驶，必须办理经过批准的临时移动手续、交强险，案涉车辆从海门运输到如皋，是以第一位客户的名义办理的相关手续，从我公司所在地将车辆交付给杨礼顺，同样需要这些手续，杨礼顺应该知道案涉车辆有保险且保险不是以其名义办理的，我公司无需隐瞒，也无法隐瞒，移动证、交强险都是进行登记的，我公司以及公司业务人员没有欺诈的故意。综上，我公司既不存在车辆碰撞上的欺诈，也不存在二次销售的欺诈。杨礼顺辩称，1、宇升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仅向我告知车辆在运输途中碰损，并未告知是驾驶过程中的碰撞，碰损与碰撞是两个概念，案涉车辆在宇升公司的销售员驾驶过程中发生碰撞事故，修理费数额巨大，几乎达到新车价值的三分之一，且有10万元左右的人身损害赔偿，说明该车辆碰撞后损失严重。2、宇升公司将案涉车辆销售给我之前已经与许瑞琴签订了销售合同，办理了保险，并办理了临时车辆移动证，说明该车辆的第一合法所有人是许瑞琴，在发生车辆事故后，经过修复重新作为新车销售给我，从这一点看，已经构成二次销售，宇升公司隐瞒车辆的实际损失程度，构成欺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宇升公司的上诉请求。杨礼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宇升公司因销售欺诈三倍返还购车款并赔偿因此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78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宇升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礼顺因消费所需向宇升公司购买丰田汽车一辆。2015年8月6日，双方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第九条特别约定载明：该车在运输途中有碰损，客户已知晓认可。经双方协商该车统包价为96800元（含车辆裸车价、购置税、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不计免赔车损险、车上人员险、交强险、车船税、上牌费……），后宇升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将各项手续（包含保险批单）办妥后将车辆交付杨礼顺，双方在交车确认表上签字确认。杨礼顺于2015年8月14日到公安机关办理上牌手续时，发现该车辆保险批单上载明该车曾经办理过保险，杨礼顺认为涉案车辆属于二手车，在出售给其之前已销售他人，宇升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遂于同日至宇升公司交涉，并向消费者协会投诉。另查明，涉案车辆裸车市场价为102800元，2015年4月18日，宇升公司与许瑞琴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将涉案车辆销售给许瑞琴，许瑞琴已交清全部购车款106800元，并办理投保手续。保险批单载明车辆原投保人、被保险人、车主为许瑞琴，保险人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徐州公司），并悬挂临时号牌苏Ｆ×××××。2015年4月21日17时20分左右，涉案车辆由李可驾驶沿如皋市苏新路由北向南行经334省道交叉路口时与薛某驾驶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致薛某受伤，构成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两车损坏。经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薛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总损失为83770.6元，人保徐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薛某81304.9元。人保徐州公司理赔涉案车辆损失23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杨礼顺向宇升公司购买的案涉车辆是否属于二次销售？宇升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对此争点，宇升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宇升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时告知该车曾经碰损（发生交通事故），宇升公司未曾隐瞒这一事实（虽有轻描淡写误导杨礼顺之嫌），对此事实宇升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但宇升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排除案涉车辆系在销售给许瑞琴后，其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宇升公司抗辩其虽然与许瑞琴签订车辆销售合同，但并未实际交付给许瑞琴，只是为了运输的便利，以许瑞琴的身份办理了保险和临时移动手续。对此抗辩，宇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宇升公司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案涉车辆出售给杨礼顺，只能说明该车辆曾经发生所谓碰损的事实存在，并不意味着碰损系在车辆运输途中发生，而非在销售给许瑞琴后其在使用过程中发生。退一步讲，即使碰损系在车辆运输途中发生，因宇升公司与许瑞琴签订案涉车辆销售合同，许瑞琴已交清全部购车款，并为案涉车辆办理投保手续，宇升公司销售车辆的行为已经完成。在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不管双方作如何处理，均不能改变案涉车辆曾经被销售过的事实。现宇升公司将曾经被销售过的车辆再行销售，明显属于二次销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具体到本案，决定消费者是否购买车辆、购买该品牌的车辆或其他品牌的车辆、该品牌的该车或他车，有诸多方面的因素，往往一个负面的因素就可使原欲购买该车的消费者改变决定，本案所涉以上两方面的因素（二次销售、发生交通事故）对于杨礼顺而言均为负面因素，宇升公司未行告知或告知不符合真实情况，可认为实质影响了杨礼顺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而这种意思表示是在宇升公司隐瞒相关事实情况下作出的，宇升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销售欺诈。杨礼顺主张宇升公司在销售车辆时故意隐瞒了车辆经二次销售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宇升公司抗辩车辆办理保险并不代表车辆为已销售车辆，且保险批单系保险公司办好后交给杨礼顺，由杨礼顺持有，杨礼顺应对车辆的相关历史即已经办理保险的事实充分了解。该抗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因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故杨礼顺主张宇升公司三倍返还购车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因购车款96800元为统包价，其中包含宇升公司垫付的购置税7760元、各项保险及车船税5068.44元、上牌费168元，合计12996.44元。杨礼顺实际支付购车款应为83803.56元（96800元-12996.44元）。宇升公司增加赔偿的金额应为该款的三倍即83803.56元×3=251410.68元，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宇升公司提出的杨礼顺并未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是否行使撤销权在于杨礼顺。杨礼顺不行使撤销权，既不违法，也不影响其作为消费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要求宇升公司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的权利，故对此抗辩不予支持。判决：一、宇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按购车款的三倍赔偿杨礼顺的损失251410.68元；二、驳回杨礼顺其它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宇升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案涉车辆买卖介绍人苏海东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宇升公司将车辆碰撞发生损失的事实告知了介绍人以及杨礼顺，宇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仁宏在事故发生后，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微信，称有一受损车辆进行折价处理，苏海东得知杨礼顺有购车的意图，然后带杨礼顺到宇升公司处洽谈，签订了买卖合同。苏海东同时也说明，按照行业习惯，有客户订车，则以该客户的身份证办理临时号牌以及保险，从一级代理商处运输回来，然后交给订车的客户，如果该客户不要车或者没有来提车，行业内普遍认为没有发生买卖关系。2、如皋益昌盛达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修理费发票，以证明案涉车辆在交通事故中的受损情况远没有杨礼顺及一审判决书中表述的那么严重。对宇升公司提交的证据，杨礼顺质证认为：1、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苏海东是张宏仁的同事，两人存在利益关系，法院不应采信该情况说明；2、对修理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发票开具的时间是2017年4月2日，没有明确是哪一辆车的修理费，不能证明该发票就是案涉车辆的修理费发票。本院认证如下：苏海东出具的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性质，在苏海东未到庭作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情况说明的证明力不予认定；修理费发票加盖有如皋益昌盛达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发票专用章，且备注了案涉车辆的车牌号苏Ｆ×××××，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经补充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依杨礼顺的申请调取了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6民终3523号民事判决书，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认定“人保徐州公司理赔涉案车辆损失23200元”没有依据外，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书未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即引用该判决书的内容作为查明事实的依据。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6民终3523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确认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属实，并最终判决人保徐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薛某80369.9元，李可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外赔偿薛某1232.85元。2、宇升公司将案涉车辆销售给许瑞琴的价格是106800元（含购置税、保险、上牌），在事故发生后，宇升公司为修理案涉车辆支付修理费11560元，其二审中明确未将车辆的修理情况告知杨礼顺，也未将此前车辆已销售给许瑞琴的事实告知杨礼顺。二审争议焦点为：宇升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认为：宇升公司未将案涉车辆系二次销售以及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真实情况告知杨礼顺，构成欺诈，杨礼顺要求宇升公司三倍返还购车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应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宇升公司与杨礼顺签订案涉汽车销售合同时，仅向杨礼顺告知该车辆运输途中有碰损，并未将该车辆的实际受损情况告知杨礼顺，也未将该车辆此前曾售于许瑞琴并以许瑞琴的名义办理保险、移动手续的事实告知杨礼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宇升公司将案涉车辆销售给许瑞琴的价格是106800元（含购置税、保险、上牌），销售给杨礼顺的价格是96800元（含车辆裸车价、购置税、保险、车船税、上牌费等），两者仅相差1万元，而宇升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修理该车辆支付的修理费数额高达11560元，结合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该次交通事故致案外人薛某十级伤残，并产生8万多元的人身损害赔偿，足以认定案涉车辆受损严重。宇升公司作为销售者，如已将上述情况告知杨礼顺，应在合同中明确载明，但其仅在合同中注明“该车运输途中有碰损”，有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杨礼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之嫌，应认定宇升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构成欺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从该惩罚性赔偿条款设定的目的和规范功能上来看，不仅仅是对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的惩罚，更是对经营者利用消费者信息不对称的地位，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达行为的惩罚。在宇升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情况下，杨礼顺要求宇升公司三倍返还购车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再次，关于一审程序问题。虽然一审法院未经庭审质证即将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存在程序瑕疵，但二审中本院已将该判决书交双方当事人补充质证，且本院依杨礼顺的申请调取了该案件的二审判决书，并依据该生效判决查明了相关事实，故该程序瑕疵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未产生实质上的影响。综上所述，宇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0元，由上诉人如皋市宇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代理审判员  李晓晴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