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
负责人：周石，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登兵，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松强，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均，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洪，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邦宪，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前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洪，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民捷彭安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森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岸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均、被上诉人赵前前、原审第三人重庆民捷彭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捷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南法民初字第02282号民事判决，人保南岸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人保南岸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登兵、郭均及委托代理人郭邦宪、张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月31日，民捷运输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渝BX**号车辆向人保南岸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等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599000元，保险费10767.33元，保险期间自2007年2月1日0时起至2008年1月31日24时止。2008年1月29日7时，驾驶员牟勇驾驶渝BX**号金龙大型普通客车由遵义往贵阳方向行驶，行驶至贵遵公路98Km＋900m施工路段，在变更车道过程中与道路中央隔离护栏相撞后滚下山坡，导致渝BX**号车乘客赵中斌等人当场死亡，渝BX**号客车驾驶员牟勇等人受伤，渝BX**号客车损毁。2008年2月28日，贵州省交警总队直属支队贵遵四大队作出责任认定：牟勇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贵州省桥梁工程总公司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赵中斌等无责任。渝BX**号客车系赵中斌购买后挂靠在民捷运输公司经营，牟勇系受赵中斌雇佣驾驶渝BX**号客车的驾驶员。2008年5月23日，民捷运输公司就渝BX**号车辆发生的保险事故向人保南岸支公司提出索赔申请，经人保南岸支公司核算，渝BX**号车辆的车损险合计赔款380000元。2008年7月29日，人保南岸支公司根据民捷运输公司出具的保险赔款支付委托书，将渝BX**号车辆的车损险赔款380000元支付至重庆西城客车销售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南坪支行××××××××××××××××××××账户内。
郭均系赵中斌之妻，赵前前系赵中斌之女，赵学文、张志琼系赵中斌之父母，赵中斌的父母放弃对赵中斌遗产的继承权。郭均、赵前前、赵学文、张志琼等人作为原告曾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向民捷运输公司、贵州省桥梁工程总公司、人保南岸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等主张权利，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30日受理，经公开开庭审理后，于2008年12月2日作出（2008）渝北法民初字第46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均、赵前前、赵学文、张志琼因赵中斌死亡应获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住宿、误工费共计386815.67元，由贵州省桥梁工程总公司赔偿30%即116044.7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人保南岸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贵州省桥梁工程总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0日作出（2009）渝一中法民终字第27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过程中，郭均、赵前前陈述，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人保南岸支公司就应该知道渝BX**车辆为赵中斌挂靠民捷运输公司。
郭均、赵前前一审诉称，2008年1月29日07时00分许，牟勇驾驶民捷运输公司渝BX**号金龙大型普通客车，由遵义往贵阳方向行驶，行驶至贵遵公路98KM＋900M施工路段，在变更车道过程中与道路中央隔离护栏相撞后滚下山坡，致25人（包括郭均的丈夫赵中斌）当场死亡，13人受伤，渝B891**号金龙大型普通客车损毁。2008年2月28日，贵州省交警总队直属支队遵义四大队做出责任认定：牟勇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贵州省桥梁工程总公司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赵中斌等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2009年6月10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出（2009）渝一中法民终字第2798号民事判决书，该院审理查明，渝BX**号客车系赵中斌（在事故中死亡）购买后挂靠民捷运输公司经营，渝BX**号客车由民捷运输公司向人保南岸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该判决书同时依法确认赵中斌系渝BX**号客车的实际车主，牟勇承担本次事故的70%责任，贵州省桥梁工程总公司承担本次事故30%责任。为此，郭均、赵前前认为人保南岸支公司作为渝BX**号客车的保险人，依法应当按照其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即人保南岸支公司应当依法向渝BX**号客车的实际车主赵中斌支付该车的车辆损失保险金。然而，人保南岸支公司及民捷运输公司至今未付，郭均、赵前前多次催收未果，故其起诉来院请求：1、判令人保南岸支公司支付郭均、赵前前渝BX**号客车车辆损失保险理赔金3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南岸支公司承担。
人保南岸支公司一审辩称，本案渝BX**号车辆的被保险人是民捷运输公司，郭均、赵前前并非合同相对人，原告主体不适格；人保南岸支公司已于2008年7月29日向民捷运输公司赔付渝BX**号车辆的车辆损失保险金，不应再次赔偿；郭均、赵前前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民捷运输公司未出庭，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郭均、赵前前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人保南岸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郭均、赵前前保险金。针对争议焦点，该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郭均、赵前前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郭均、赵前前曾分别于2010年2月2日、2011年5月4日、2012年1月1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就本案争议纠纷向人保南岸支公司主张权利，分别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郭均、赵前前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于人保南岸支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人保南岸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郭均、赵前前保险金的问题。民捷运输公司与人保南岸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南岸支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保险金的法律责任。虽然人保南岸支公司根据民捷运输公司的委托将车损险赔款38万元支付给重庆西城客车销售有限公司，但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属于重大交通事故，郭均、赵前前等人作为原告曾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向民捷运输公司、人保南岸支公司等主张权利。故人保南岸支公司在进行理赔的过程中，应当知道本案所涉车辆为挂靠车辆，该车辆的实际车主为赵中斌，赵中斌对该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但人保南岸支公司按民捷运输公司的委托将车损险赔款38万元支付给重庆西城客车销售有限公司，损害了郭均、赵前前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对郭均、赵前前主张的要求人保南岸支公司支付渝BX**号客车车辆损失保险金38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郭均、赵前前支付保险金38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负担。
人保南岸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22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郭均、赵前前对人保南岸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的基本法律原则。1、渝BX**号车行驶证载明的车辆所有人为民捷运输公司，车损险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民捷运输公司。保险公司根据民捷运输公司的索赔，依法理算并赔偿符合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履行保险合同赔偿义务，其行为应当得到法律保护。2、一审法院支持一审原告诉求无任何法律依据。保险公司只需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对被保险人依法理算和赔偿就足以履行了保险人的义务。至于被保险人的车是合伙购买、借款购买、贷款购买或是受赠所得以及个人购买挂靠经营管理，那是保险合同之外的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保险公司在车损险保险理赔时需要审查被保险车到底是谁出资购买。保险人无义务也无权利审查保险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相关人员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二、本案实际购车及挂靠合同和银行贷款均是牟勇分别与西城公司、民捷运输公司和工行南坪支行签订，赵中斌只是隐名的出资人，不是合同的签订者。而本案保险公司是否知道被保险车辆是不是赵中斌出资购买挂靠民捷运输公司经营，均不实体影响保险公司基于保险合同依法理赔。三、一审法院应正确引导一审原告寻求正确的法律救济途径。郭均、赵前前的“权利”是有法律救济途径的，即通过郭均、赵前前与民捷运输公司间“隐名挂靠合同”纠纷诉讼就可以充分得到解决。民捷运输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一直组织人力和物力处理交通事故，期间向保险公司申请预付保险赔偿款200万元，自己公司垫付862932元用于处理本次交通事故，同时，也积极向保险公司申请索赔车损险解决本保险事故车辆的银行按揭贷款事宜（现按揭贷款全部还清），原审查明，一审原告在事故发生后未支付任何相关费用。据此，可以看出民捷运输公司作为被保险人，更多的是履行了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一审原告对民捷运输公司处理事故和向保险公司索赔的行为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原告的利益不但没有受到损害，反而是充分获得了利益。郭均、赵前前的“权利”是否受到损害，只能是与民捷运输公司间的“隐名挂靠合同”纠纷。四、若一审法院判决生效并执行，将形成典型案例，扰乱保险行业现有经营秩序，在保险行业造成恶劣影响。综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保险行业的惯例，机动车损失险的赔款应当支付给被保险人或者按照被保险人的委托支付或者支付给第一受益人。保险公司依照法律规范支付赔款，没有任何过错，若一审法院判决生效，会导致保险行业在保险索赔和支付赔款问题上出现混乱，也将导致正常的保险理赔流程无法遵循。
郭均、赵前前答辩称，1、上诉人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对象错误，在明知赵中斌是实际车主的情况下，与民捷运输公司一同损害郭均与赵前前的利益。真正的投保人是支付保险费的人，只有财产或者人身保险合同保障的人才是被保险人。并不是合同上记载的投保人才是真正的投保人，民捷运输公司对被保险的车辆事实上并不具有保险利益。2、本案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所涉事故为特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民捷运输公司为了逃避责任立即披露了赵中斌系实际车主的事实，众所周知。保险法是特别法，只要具有保险利益的人都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挂靠车辆发生事故后，由实际车主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的比比皆是。3、保险公司在明知赵中斌是实际车主的情况下，把本应由答辩人所有的保险金赔付给了民捷运输公司，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应承担法律责任。4、赵中斌车辆贷款按揭的事实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1月5日，赵中斌与牟勇约定：赵中斌因购买民捷彭安旅游有限公司旅游车一辆向银行贷款，牟勇提供担保并出示户口及身份证，牟勇不对车款承担任何责任和风险，也不享受车子的任何待遇和风险。2007年1月9日，牟勇与重庆西城客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客车消费贷款购车合同》，车价50万元，其中贷款35万元。该车登记的车主为民捷运输公司，挂靠在民捷运输公司经营。牟勇犯交通肇事罪被贵州省遵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年。该交通事故造成25人死亡，12人受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民捷运输公司以渝BX**车的车主的名义与人保南岸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民捷运输公司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保险事故发生后，民捷运输公司是该车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向人保南岸支公司请求赔偿或支付保险金，人保南岸支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支付民捷运输公司保险金，符合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赵中斌是否是该车的实际车主以及该车的实际所有权情况，不影响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行使权利与履行义务。赵中斌与民捷运输公司的权利义务应当通过双方之间的约定或法律规定予以解决。因此，郭均、赵前前请求人保南岸支公司给付车辆损失保险理赔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人保南岸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驳回郭均、赵前前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22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均、赵前前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郭均、赵前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徐晓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