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一终字第00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海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潮。
上诉人汪海鹰与被上诉人杨淑珍、李玉梅、李玉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沈中民四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汪海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汪海鹰的委托代理人，杨淑珍和李玉梅的委托代理人，李玉潮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海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汪海鹰与李玉潮系朋友关系。因汪海鹰要去美国买房，李玉潮表示可以帮助买房并代为境外支付，故汪海鹰应李玉潮指示，于2010年9月10日、2011年4月8日分别向杨淑珍个人账户内打入人民币20万元、200万元，于2011年4月29日向李玉梅个人账户打入100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人民币320万元。但至今李玉潮没有帮助汪海鹰买房，也没有返还上述款项，其长期占有汪海鹰巨额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故请求法院判令：1.李玉潮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320万元；2.杨淑珍连带承担上述返还义务中的人民币220万元；3.李玉梅连带承担上述返还义务中的人民币100万元；4.诉讼费由杨淑珍、李玉梅、李玉潮承担。
杨淑珍辩称：汪海鹰按照李玉潮的指示将共计人民币320万元的款项打入到杨淑珍、李玉梅账户中，事后杨淑珍、李玉梅将该款项交付给李玉潮，李玉潮主张该款项系汪海鹰偿还其欠款，故汪海鹰与杨淑珍、李玉梅无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汪海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庭驳回汪海鹰的诉讼请求。
李玉梅辩称：1.李玉梅是受李玉潮的委托代为接收人民币100万元，接收后已经将该款项支付给李玉潮，在这一法律关系中，二人形成委托和代理的关系，李玉梅作为代理人不应当对汪海鹰承担任何责任。2.如果汪海鹰主张的事实成立，汪海鹰和李玉潮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汪海鹰依委托合同关系将款项支付给李玉潮，李玉潮依据委托合同关系收取该款项是有合法依据的，不属于不当得利。且此种情况下，在委托合同存续期间李玉梅、李玉潮收取款项的所有权并不发生转移，依然归汪海鹰所有，汪海鹰应当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要求李玉潮归还原物，而不是请求返还不当得利。故汪海鹰主张不能成立，请法院驳回。
李玉潮辩称：1.汪海鹰与李玉潮之间是借款关系，并不存在不当得利。汪海鹰于2005年3月6日为李玉潮出具借据一份，明确汪海鹰向李玉潮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利息为人民币27万元，汪海鹰向李玉梅、杨淑珍所付款项，实际上是偿还上述借款。由于李玉潮长期不在国内居住，故让汪海鹰将还款直接打到杨淑珍、李玉梅的账户内，实际还款额亦与应还款额人民币327万元基本相符，故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条件。2.现今支付方式十分便捷，汪海鹰购房可选择多种支付方式，在房屋买卖尚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汪海鹰称人民币320万元系与李玉潮商定的代买海外房产的款项严重违背常理，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汪海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汪海鹰主张不当得利的情况下，2010年9月10日打入杨淑珍账户中的人民币20万元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汪海鹰违背事实进行诉讼，其目的才是在李玉潮没有借据原件的情况下试图推翻事实原貌获得不当得利。故请求法院驳回汪海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汪海鹰通过转账方式向杨淑珍账户内存入人民币20万元。2011年4月8日，汪海鹰向杨淑珍个人账户内转入人民币200万元。2011年4月29日，汪海鹰向李玉梅账户内转入人民币100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人民币3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构成不当得利。一方当事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是构成不当得利应有的重要条件。若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则一方因另一方的履行而取得利益，应当认为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构成不当得利。仅在合同关系解除、撤销等情形下，可能引起当事人取得利益的合法根据消失，从而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如按汪海鹰主张其因请李玉潮帮忙在美国购房而付款，双方构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则杨淑珍、李玉梅、李玉潮受领涉案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此种情形下，汪海鹰主张李玉潮构成不当得利，还应证明存在合同已被解除、撤销等李玉潮丧失受领涉案款项法律上原因的事实。但本案中汪海鹰仅能证明向杨淑珍、李玉梅、李玉潮付款的事实，对于双方合同的成立以及合同是否被撤销、解除等情况均无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汪海鹰付款真实目的不明，且李玉潮对汪海鹰主张的事实亦提出异议，故汪海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汪海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00元，由汪海鹰承担。
汪海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杨淑珍、李玉梅、李玉潮均承认收到汪海鹰支付的人民币320万元，一审法院未对该款项的性质进行认定而以不构成不当得利为由驳回汪海鹰的诉讼请求显失公正；汪海鹰与李玉潮之间并无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汪海鹰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杨淑珍、李玉梅辩称：本案不存在《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两种人民法院应行使释明权的情形，一审法院无需行使释明权；汪海鹰一审提交的3份汇款证据仅能证明款项流转，不能确定款项流转的性质，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汪海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没有必要对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进行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李玉潮辩称：同意杨淑珍、李玉梅的答辩意见。另外，李玉潮与汪海鹰之间不存在委托购房法律关系，汪海鹰向杨淑珍、李玉梅的汇款人民币320万元系偿还李玉潮的借款。汪海鹰主张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汪海鹰主张，因李玉潮表示可以帮助其在美国购买房屋并代为境外支付，其按照李玉潮的指示于2010年9月和2011年4月分3次向杨淑珍和李玉梅汇款人民币320万元，但李玉潮始终未能帮助其购买房屋，2014年2月其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杨淑珍、李玉梅、李玉潮返还人民币320万元。而李玉潮则主张，2005年3月6日，汪海鹰向其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年，利息人民币27万元，其所收到的人民币320万元，系汪海鹰向其偿还的借款本息，并不存在其帮助汪海鹰在美国购买房屋并代为境外支付的情形。
汪海鹰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银行对账单，以证明其支付了人民币320万元，向本院提交了2009年12月至2010年4月间其与李玉潮的部分往来电子邮件及其于2010年4月给李玉潮向美国发邮件的快递单，拟证明其委托李玉潮在美国为其注册公司，以说明双方关系较好，有足够理由委托李玉潮在美国为其购买房屋并向李玉潮付款。
李玉潮认可其收到了该笔款项，同时为证明其与汪海鹰之间系借款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据的复印件，主张其在收到汪海鹰支付的该笔款项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终止，向汪海鹰返还了借据的原件。
汪海鹰认可该借据上其签名真实，但主张该借据虚假。汪海鹰主张，李玉潮曾以在美国注册公司需要为由，要求其在10张空白A4纸上分别形成5份中文签名和5份英文签名寄给李玉潮，该借据是李玉潮在其中1份带有其中文签名的A4纸张上形成。汪海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业务受理单，以证明日期为2005年3月6日的借据中汪海鹰所留的电话号码是在2008年1月入网；还提交了2010年4月7日境外汇款申请书及李玉潮发给其的汇款账号，以证明借据中其签名是挪用有其签名的空白纸伪造。
李玉潮主张，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据是2009年11月汪海鹰到美国后对该借据进行了更换并记载了该电话号码而形成。李玉潮还向本院提交了汪海鹰的护照复印件、汪海鹰在美国办理相关业务签名复印件、汪海鹰向美国汇款资料复印件及汪海鹰在美国注册的公司信息卡复印件。李玉潮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第一，汪海鹰可以美国在自行看房购房，且汪海鹰在美国已经注册成立了公司，不必委托其代为在美国购买房屋；第二，在美国办理相关业务需使用英文签名，汪海鹰主张的曾给其寄去带有汪海鹰中文签名的A4纸的事实虚假；第三，汪海鹰可以直接向美国汇款，无需通过李玉潮代为付款。而且，李玉潮认为，汪海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境外汇款申请书，可以佐证汪海鹰可以直接向美国汇款，无需通过李玉潮代为付款；汪海鹰向本院提交的电子邮件，并无任何关于汪海鹰在美国购买房屋的内容，不能支持汪海鹰委托其在美国购买房屋并代为境外支付的主张。
针对同一笔款项，双方当事人提出了两种不同的主张，并各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证据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本案中，汪海鹰主张其向李玉潮支付人民币320万元，用于在美国购买房屋，并提供了支付此笔款项的证据，李玉潮认可收到此笔款项，对此笔款项的支付一审法院已经予以确认。但此笔款项的用途，汪海鹰仅是以其与李玉潮之间的电子邮件和其发给李玉潮邮件的快递单来证明，且其向本院提交这些电子邮件和快递单系拟证明其委托李玉潮在美国为其注册公司，以说明双方关系较好，有足够理由委托李玉潮在美国为其购买房屋并向李玉潮付款。对于汪海鹰委托李玉潮在美国注册公司一事，李玉潮予以认可，汪海鹰提交的电子邮件中的内容亦可以佐证，但对于汪海鹰提供这些证据以说明双方关系较好，有足够理由委托李玉潮在美国购买房屋，不予认可。且汪海鹰提交的电子邮件中，并未能体现出在美国购买房屋的任何内容。本院认为，双方关系较好，有足够理由委托李玉潮在美国购买房屋，并不能得出双方之间委托购买房屋关系成立，汪海鹰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曾委托李玉潮在美国为其购买房屋。而李玉潮则抗辩主张涉案人民币320万元系汪海鹰偿还的借款本息，并提交了该借款的借据复印件。汪海鹰对李玉潮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不予认可，提出了如下反驳意见：第一，该借据中其签名系李玉潮挪用其为在美国注册公司而给李玉潮邮寄的签名；第二，该借据中所留的其电话号码入网时间晚于借据时间。关于挪用汪海鹰预留签名，李玉潮主张，在美国办理注册公司等事宜，不必预留中文签名，并提供了汪海鹰在美国办理相关业务签名复印件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李玉潮的这一观点符合常理。关于借据中汪海鹰的电话号码，汪海鹰提供了移动公司的业务受理单予以证明，对此李玉潮则称其向法院提交的借据系2009年11月汪海鹰去美国时更换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这一观点。
综合分析汪海鹰与李玉潮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汪海鹰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委托李玉潮在美国购买房屋并代为境外支付的事实。而李玉潮为反驳汪海鹰的诉讼请求所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亦存在瑕疵：第一，李玉潮不能提供借据的原件；第二，李玉潮主张该借款行为系在其北京家中，以现金方式进行，此方式并不符合交易习惯。本案汪海鹰提起的是要求杨淑珍、李玉梅、李玉潮返还其人民币320万元的诉讼，汪海鹰在本案诉讼中应承担主要的举证责任，其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委托李玉潮在美国购买房屋的事实。就本案，汪海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是一方当事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汪海鹰主张李玉潮取得涉案款项系因其委托李玉潮在美国购买房屋，但汪海鹰目前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成立。无论从不当得利的角度，还是从合同关系的角度，汪海鹰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汪海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汪海鹰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汪海鹰可在其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00元，由汪海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志斌
审判员 王 隽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