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6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叔蘋，女，195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凯媛，上海市申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笃为，上海市申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华，女，193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时骏，上海市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望，上海市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敏娟，女，195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四钧，男，195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天时，女，198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闵行区。
原审第三人：上海静安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乐晖晔，董事长。
上诉人吴叔蘋因与被上诉人杨国华、吴敏娟、罗四钧、罗天时、原审第三人上海静安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安置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16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叔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吴申雄、杨国华只是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201室房屋”)的名义产权人，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预售合同、购房款发票、房款支付情况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为201室房屋的真实产权人；2、201室房屋由上诉人出资购买，吴申雄、杨国华同意该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只因当时政策变化才无法将产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3、上诉人曾就产权问题提出过异议，吴申雄、杨国华口头承诺过百年之后房屋给上诉人，各家庭成员对此均心知肚明；4、2017年1月7日的《家庭协议》系上诉人为了家庭和睦作出的妥协，且该协议因杨国华、吴敏娟未签字，协议也未生效。
被上诉人杨国华辩称：1、根据政策规定，有权购买201室房屋的对象为公房承租人、年满18周岁的成年同住人。上诉人户籍不在被拆迁房屋内，其不是承租人及成年同住人，其不符合购房条件。因此，动迁协议、预售合同均是无效的；2、至于由上诉人出资，系杨国华夫妇应上诉人要求配合其获得公积金贷款；3、2017年1月7日《家庭协议》系上诉人背着杨国华拟制的，从这份协议来看，上诉人也认可201室房屋属于杨国华夫妇。杨国华对协议的内容认可，但该协议需待杨国华百年后才生效。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敏娟辩称：同意杨国华意见。
被上诉人罗天时辩称：同意杨国华意见。
被上诉人罗四钧未作陈述。
原审第三人静安置业未作陈述。
吴叔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201室房屋归吴叔蘋所有，杨国华、吴敏娟、罗四钧、罗天时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吴申雄(2011年11月9日报死亡)与杨国华系夫妻关系，生育吴小燕、吴叔蘋、吴敏娟、吴乾麟(2014年5月5日报死亡)四个子女。吴小燕(2012年3月19日报死亡)与罗四钧系夫妻关系，生育罗天时。1996年5月，吴乾麟与案外人李锦美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1997年双方离婚。1999年7月，吴乾麟与案外人郑嫦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06年3月双方离婚。吴敏娟与案外人蔡某1系夫妻关系，生育案外人蔡2(1982年5月2日出生)。
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XXX号底层统客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为吴申雄承租的公房，吴申雄在内注册并经营有上海市静安区新福百货综合商店。1999年系争房屋拆迁时，由吴申雄、杨国华实际居住，其中的非居住部分由吴申雄和杨国华开商店。当时房屋内有杨国华(户主)、吴申雄、吴乾麟、案外人蔡2四个户籍。
1999年8月26日，上海新静安区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静安置业”)(甲方，拆迁人)与吴乾麟(乙方，被拆迁人)就系争房屋签订编号为3-9-738、沪房静(99)拆协字第004号的《静安区旧住房成套改造拆迁安置协议》，载明：系争房屋系公有住房，类型旧里，居住面积4.0平方米，建筑面积5.2平方米；应安置乙方的人数为1人，即吴乾麟；甲方安置乙方大华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
1999年8月27日，新静安置业(甲方，拆迁人)与吴申雄(乙方，被拆迁人)就系争房屋签订第二份《静安区旧住房成套改造拆迁安置协议》，载明：系争房屋系公有住房，类型旧里，居住部分使用面积为17.7平方米，非居住部分使用面积13.5平方米，折算建筑面积为23.01平方米(居住)、17.55平方米(非居住)；甲方安置乙方46#街坊B幢17号201室、新闸路商店等房屋贰套；经乙方家庭全部人员协商，同意由吴申雄代表全家签署本协议。新静安置业的工作人员在该协议手写添加了第十四条，内容为“1、底层商店产权为吴申雄。2、17号B单元201室，因吴申雄夫妇俩无能力购房，由女儿吴叔蘋购房，故产权人也写吴叔蘋，闭口价为66,779元，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均同我46#基地无关”。一审审理中，静安置业表示，第十四条是根据吴申雄家庭要求所写；当时拆迁中很多安置人员无力支付差价，所以会与其他亲属约定出资情况及产权情况。
同日，吴申雄、杨国华签订《旧住房成套改造购买协议书》，载明：静安区新闸路店铺(28)号，房屋承租人姓名吴申雄，所购房屋确定为吴申雄所有。
同日，吴叔蘋(乙方，购房人)与新静安置业(甲方，出售人)签订《静安区旧住房成套改造预售合同》，载明：乙方购买甲方预售的上海市静安区石二街道XX#街坊XX号房X单元XXX室的改造成套房，约建筑面积48.4平方米；预售总价66,782元；乙方选择以抵押贷款方式支付房款，实付金额66,782元(贷款4万元)；乙方于1999年8月30日前支付第一笔款26,782元、首期维修基金871元、手续费668元、合同印花税、房地产证印花税、房地产证工本费、房屋勘丈费及地籍图费123元，共计28,444元。合同落款处盖有“房地产其他权利证明：沪房地静他字(99)第1440号，本处房地产已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静安支行99年11月16日”的印章、“其他权利注销专用章”的印章及“2002年1月8日”的日期印章。
嗣后，吴申雄将系争房屋腾空，交予拆迁单位。
后吴申雄(乙方，购房人)与新静安置业(甲方，出售人)签订《静安区旧住房成套改造预售合同》，载明：乙方自愿购买甲方预售的座落于上海市静安区石二街道新闸路商店(28)号的改造成套房，约建筑面积35.2平方米；总价70,479元；乙方选择一次性付款，金额为63,431元。
2002年1月31日，吴申雄、杨国华(乙方，购房人)与静安置业(甲方，出售人)签订《旧住房成套改造出售合同》，载明：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座落于静安区石二街道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改造成套房，建筑面积52.30平方米；由乙方共同共有；总价76,374元；乙方选择一次性付款，实际付款金额61,099元；乙方于2002年1月31日前支付62,933元(含实际付款金额61,099元、首期维修基金941元、手续费764元、合同印花税等129元)。
2002年1月31日，吴申雄(乙方，购房人)与静安置业(甲方，出售人)签订《旧住房成套改造出售合同》，载明：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座落于静安区石二街道新闸路XXX号底店铺的改造成套房，建筑面积36.31平方米；总价73,430元；乙方选择一次性付款，实际付款金额66,087元。
同日，吴申雄、杨国华填写了《旧住房成套改造购买协议书》，载明：静安区石二街道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承租人吴申雄，同意购买上述房屋，确定为吴申雄、杨国华共同共有。
2002年7月2日，201室房屋、新闸路XXX号底层店铺产权均登记为吴申雄、杨国华共同共有。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1999年3月26日，新静安置业的企业名称变更为静安置业。
2、1999年8月27日，吴叔蘋与吴申雄、杨国华、吴乾麟在抬头为“上海市静安区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的信纸上写有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原住新闸路九一八号，因此房成套改造现安置17B单元201室(楼下同幢房为28号)本人夫妻俩经济能力有限，经家庭共同协商17号B单元201室房由二女吴叔蘋用公积金贷款，与父母共同购房，确定女儿吴叔蘋为房屋产权人，今后若发生房屋产权纠纷，与动迁组无关。
3、吴叔蘋(借款人，抵押人，甲方)曾与中国建设银行静安支行(贷款银行，抵押权人，乙方)、静安置业(保证人，售房单位，丙方)签订《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载明：甲方向乙方借款4万元，用于购买静安区石门二路街道46街坊17号B单元201室住房；期限从99年至2005年；年利率4.59%；第一期每月还本息额为637元。
2001年11月6日，静安置业开具收据，载明：交款人吴叔蘋(3-9-7382)，内容预付房款，金额60,072元，备注：办理退个调税，调换收据，其中贷款40,000元。
同日，静安置业开具《上海市商业统一发票》，载明：购货单位吴叔蘋(3-9-7382)，预付房款67,100元。
2001年12月14日，吴叔蘋结清了与中国建设银行静安支行的贷款。
4、新静安置业于1996年11月4日自上海兴海房产综合开发公司摘抄的《兴海房产综合开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载明：甲方上海兴海房产综合开发公司，乙方吴敏娟、蔡某1；被拆迁人吴敏娟，原住西康路XXX弄XXX号，居住面积18.2平方米，系统房性质，安置人数三人，即吴敏娟、蔡某1、蔡2，安置面积17.1平方米；因甲方安置房源给乙方生活带来不便，乙方申请放弃安置，甲方同意一次性奖励人民币12万元，由乙方自行购房解决今后居住问题，奖励费1997年1月31日前结清。一审审理中，静安置业表示，吴敏娟、蔡某1、蔡2原住西康路XXX弄XXX号房屋，该户拆迁后选择货币安置；系争房屋拆迁时，蔡2系未成年人，应由父母解决居住问题，且已享受过动迁安置，故蔡2非系争房屋的安置对象。
新静安置业于1999年3月25日自达灵物业有限公司的摘录载明：华灵路XXX弄XXX号XXX室，个人产权房，建筑面积81.38平方米，由蔡某1前来办理进户手续，产权人蔡某1。
新静安置业于1999年8月27日制作的《本户情况表》中载明：系争房屋承租人姓名吴申雄，在户人员杨国华、吴申雄、吴乾麟、蔡2、吴叔蘋。一审审理中，静安置业表示，吴叔蘋非本户人员，但因吴申雄、杨国华、吴乾麟协商一致，201室房屋产权归吴叔蘋，所以把吴叔蘋名字加入到本户情况表中。
5、2017年1月7日，吴叔蘋、赵辉、罗四钧、蔡某1、罗天时、案外人赵某某(吴叔蘋与赵辉之女)签订《家庭协议》一份，内容为：父亲吴申雄(2011年已故)，母亲杨国华(健在)生育共4个子女，大女儿吴小燕(2012年已故)(配偶罗四钧、女儿罗天时)，二女儿吴叔蘋(配偶赵辉，女儿赵某某)，三女儿吴敏娟(配偶蔡某1，女儿蔡2)，儿子吴乾麟(2014年已故)(无配偶、无子女)。原我们共同居住在新闸路XXX号，1999年动迁，购买了二套房产①地址新闸路XXX号店铺，②地址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对于二处房屋，三户家庭成员经讨论协商，一致同意拥有平等的权利，各户拥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父亲已故，母亲年迈，我们应尽自己的能力，关心老人，履行赡养义务。一审审理中，吴叔蘋称，该家庭协议是为家庭和谐不得已所写，签订该协议时杨国华未提起过吴申雄留有遗嘱。杨国华称，该家庭协议由吴叔蘋拟定，反证吴叔蘋认可201室房屋系杨国华、吴申雄的财产；吴叔蘋对于吴申雄的遗嘱，事先知情。
6、2017年3月7日，杨国华以吴叔蘋、吴敏娟、罗四钧、罗天时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遗嘱纠纷诉讼【案号：(2017)沪0106民初11162号】，要求判决201室房屋、新闸路XXX号底层店铺中属于吴申雄的产权份额由杨国华继承。该案审理中，杨国华变更诉讼请求为新闸路XXX号底层店铺中属于吴申雄的产权份额由杨国华一人继承。
该案审理中，杨国华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09年7月5日、落款处签名为吴申雄的遗嘱，内容为：“我吴申雄故世后，我的房屋产权和财产经济都有我爱人杨国华继承。吴申雄2009.7.5”。该遗嘱落款右下方盖有吴申雄的印章。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吴申雄的自书遗嘱的内容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新闸路XXX号底层店铺中属于吴申雄的产权份额应由杨国华遗嘱继承，并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判决：现登记在杨国华与吴申雄名下的上海市新闸路XXX号底层店铺产权归杨国华所有，因办理上海市新闸路XXX号底层店铺产权变更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杨国华负担。后吴叔蘋提出上诉。2018年2月2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中，杨国华、吴敏娟称，拆迁协议签订后吴申雄、杨国华曾向吴叔蘋借款6万元，后由杨国华实际归还了7万元。
吴叔蘋称，杨国华所称借款的事实不存在，201室房屋购房款由吴叔蘋支付；201室房屋产权办好后，其即知道此事，吴申雄向其表示，产权只能登记在承租人名下，但吴申雄曾承诺201室房屋产权归吴叔蘋。
一审法院认为，吴叔蘋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吴叔蘋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吴叔蘋依据其与吴申雄、杨国华、吴乾麟的约定，签订了201室房屋的预售合同并支付了购房款，但相关证据亦显示最终却系吴申雄、杨国华与静安置业签订了出售合同并取得了201室房屋产权。审理中，吴叔蘋自认事后已知晓201室房屋产权情况。现吴叔蘋虽称曾向吴申雄提出过产权要求，但杨国华等对此不予认可且吴叔蘋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吴叔蘋相应陈述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吴叔蘋本人拟写、罗四钧等人签字的家庭协议，吴叔蘋并未在该协议中主张201室房屋归其所有，相反却主张该房屋与新闸路XXX号底层店铺均由三户均分，此亦表明吴叔蘋认可201室房屋非其个人财产。综合考虑201室房屋由杨国华等居住使用至今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杨国华等所作陈述更加具有合理性，吴叔蘋相应诉请，法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吴叔蘋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叔蘋主张吴申雄、杨国华同意201室房屋产权归其所有，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可知，吴叔蘋与动迁单位签订了预售合同并支付了购房款，但最终由吴申雄、杨国华与静安置业签订了出售合同并取得201室房屋产权。吴叔蘋支付了购房款，并不必然成为房屋产权人。吴叔蘋上诉称杨国华、吴申雄曾承诺房屋产权归其所有，遭杨国华否认，吴叔蘋又无其他确凿证据予以佐证，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201室房屋由杨国华居住使用的事实以及吴叔蘋在2017年《家庭协议》中的意思表示，对吴叔蘋的诉请未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叔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吴叔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何倩
审判长 陈俊
审判员 俞璐
审判员 徐江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