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民终18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泗洪县爱佳地暖店，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红利来建材大市场。
经营者：张新兵，男，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忠友，该地暖店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彬，江苏永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顾成艳，女，197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舒梅，泗县屏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泗洪县爱佳地暖店因与被上诉人顾成艳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4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泗洪县爱佳地暖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忠友、赵彬，被上诉人顾成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舒梅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后本院要求当事人于2018年7月27日到庭接受法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泗洪县爱佳地暖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顾成艳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庭前调解时，宋坤、龚静及顾成艳的代理人承认三家共欠11000元工程款未支付，因其要求三家共支付9500元，而三家仅同意支付7500元，未调解成功。开庭时，顾成艳的代理人称款项已经全部付清无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仅依据对方的辩解“所有款项均已付清”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泗洪县爱佳地暖店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顾成艳签订了《猪场水地暖安装合同》、猪场地暖已安装完成并交付使用，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顾成艳对此也予以认可，其已经完成举证责任。顾成艳应对“所有费用均已付清”的辩称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仅依据合同不足以证明顾成艳拖欠安装费或拖欠多少安装费”为由，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仅错误理解、适用了司法解释相关条款，且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的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顾成艳辩称，其不欠泗洪县爱佳地暖店任何工程款，案涉款项在锅炉安装前已支付，否则泗洪县爱佳地暖店不会给其安装锅炉。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泗洪县爱佳地暖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顾成艳偿还欠款4000元并自2016年12月20日起每日按合同总价款23500元的3%支付违约金直至欠款履行完毕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0日，泗洪县爱佳地暖店、顾成艳签订了猪场地暖安装合同。现猪场地暖已安装完成并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泗洪县爱佳地暖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院递交了猪场水地暖安装合同，合同约定总价款为23500元，材料进场顾成艳付12500元，余款11000元在锅炉安装前一次付清。现锅炉已安装完毕并使用，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合同不足以证明顾成艳拖欠安装费或拖欠多少安装费，泗洪县爱佳地暖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泗洪县爱佳地暖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由泗洪县爱佳地暖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顾成艳、龚静、宋坤三户在安徽省泗县黑塔镇设立猪场，三户的猪场相邻。由宋坤出面与泗洪县爱佳地暖店联系协商水地暖的安装事宜。并由宋坤缴纳了1000元定金，三户分别与泗洪县爱佳地暖店签订了《猪场水地暖安装合同》，约定：“1、工程概况：安装的水地暖系统包括：佳伟数控燃煤锅炉、循环泵、主管道连接分集水器、保温材料为挤塑板及地暖管材铺设固定”。其中顾成艳（甲方）于2016年12月10日与泗洪县爱佳地暖店（乙方）的经办人邱忠友签订的合同约定：“2、工程计价及付款方式：总造价为23500元；付款方法，材料进场付12500元；余款11000元在锅炉到达泗洪后并且在安装前一次性付清。3、工程期限：预计水地暖施工需要七天左右，锅炉安装需要二天左右。6、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款的，每延期一天，甲方支付给乙方总合同款3%的违约金”。
泗洪县爱佳地暖店因与顾成艳、龚静、宋坤三户之间催要锅炉尾款产生争议，遂向一审法院分别提起诉讼；并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泗洪县爱佳地暖店与顾成艳、龚静、宋坤三案的案涉纠纷为同类案件，且三户的合同订立及履行相关联，本院对三户的二审案件进行合并审理。
二审审理中，顾成艳、龚静、宋坤三户认可地暖管材铺设固定与锅炉安装时间的间隔为数月；就材料款的支付与锅炉款的支付均为现金。对三户如何支付款项的具体细节，顾成艳、龚静户认可地暖材料款各12500元系在本户地暖安装好之后由各人付给安装工作人员邱忠友的，其中龚静户的地暖安装顺序是在第二户，每户安装地暖时间为2天。而宋坤陈述：“三户的地暖材料进场前就付清地暖款了，是在没安装前，三户同时给付的；锅炉款是在安装前通过其一人向（邱忠友）支付了三户款32000元，都是现金，没有收条”。顾成艳、龚静均主张：“对锅炉款的支付是由自己付的款、在锅炉安装前就支付清了，没有收条；每户安装锅炉需要一天”。泗洪县爱佳地暖店委托诉讼代理人即安装工作人员邱忠友对款项如何给付的陈述为：“按照合同约定，锅炉是从河北购进的，到达泗洪就要支付锅炉款，但三户的代表宋坤要求锅炉安装好之后就给付款项，因为之前安装地暖材料时三户均是在安装好之后各付清了材料款12500元，宋坤的那户扣减了定金1000元；基于信任，就把锅炉从泗洪运送到泗县黑塔镇，其给三户花费几天时间安装好之后，宋坤说手头紧没有给钱；其过了两三个月又去催要，因三户是亲戚朋友关系，宋坤共给付了三户的款项22000元；其之后来来回回去了有四十多次催款，他们又以煤的温度升不上去要求其负责调试、账款结不回来等为由拖欠剩余锅炉款项。其收到地暖材料款是在他们三户合同的背面出具了收条；收到三户锅炉款22000元是单独出具收条给宋坤的”。
再查明，顾成艳、龚静、宋坤三户中的当事人在一审庭审前就锅炉尾款的给付与泗洪县爱佳地暖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忠友进行调解协商，因支付余款的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遂开庭审理；三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舒梅在庭审中称：其见到合同条款内容就不同意调解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信原则要求商事主体在从事交易行为时要以善意、信用、诚实作为规范合同当事人履行权利、义务的行为规则，以保障对方当事人的信赖利益。合同当事人通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但商业活动中，合同的双方往往根据实际需求对具体的履行行为，如标的物的数量、价款、给付时间可以协商变更。案已查明，双方的合同中约定“付款方法，材料进场付12500元；余款11000元在锅炉到达泗洪后并且在安装前一次性付清”。案涉三户在审理中均认可地暖安装时间为每户2天，其中顾成艳、龚静均认可系在地暖安装好之后各自付清了地暖材料款12500元，则，付款时间至少在“材料进场后”的四天。因此，在案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双方一致确认对于地暖材料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双方亦在合同中约定锅炉款的给付方式应为“锅炉到达泗洪后并且在安装前一次性付清”，因合同的双方，一方在泗县、一方在泗洪，如按照约定付款方式只能通过转账、微信或支付宝的方式，在“锅炉到达泗洪时”完成锅炉款的给付义务，但三户均辩驳称系在锅炉到达泗县猪场的施工场地安装前用现金付清了锅炉款，也就是说三户均认可对合同约定锅炉款的给付方式也进行了变更。又因双方均认可地暖设施与锅炉的安装前后耗时几个月，中间的间隔时间也是数月，每次每户材料的安装均要数天，故在案涉合同的履行中双方建立和谐友好的客户关系是正常的。顾成艳、龚静、宋坤三户作为定作方，主要合同义务是验收合同成果、价款给付。同上述查明的事实，收款权利人即泗洪县爱佳地暖店对定作人的付款方式实际履行过程中进行了变更，并未要求三户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系基于信赖、善意，在商事活动中也很常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审理认为，泗洪县爱佳地暖店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履行地暖、锅炉等材料的运送、安装、调试义务，顾成艳等三户认可泗洪县爱佳地暖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对此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锅炉款是否给付。该款项给付义务的履行当事人既定作人顾成艳等三户应依照法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作为价款的给付义务人，三户所陈述的锅炉款给付时间、经手人并不一致，但对于泗洪县爱佳地暖店工作人员主张已向其三户出具了收到锅炉款收条的事实均予以否认，亦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明已经给付了相应价款的证据。结合以下因素考虑：双方在一审庭审前就锅炉款的余额未达成一致意见遂开庭审理，仅是顾成艳等三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见到合同条款内容才不同意调解。而合同约定内容“付款方法为材料进场付12500元；余款11000元在锅炉到达泗洪后并且在安装前一次性付清”，同前所述，本院已确认在实际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对该条款内容进行了变更。因此，该三户认为依据合同条款内容、并根据“锅炉已安装”的事实就能够证明锅炉款已付清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再结合顾成艳等三户在一审庭审前对尚欠锅炉款的事实并未否认。故，对顾成艳等三户的辩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顾成艳等三户关于履行价款给付义务的举证责任并不能免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照法律规定及上述分析，顾成艳等三户对于锅炉款给付义务的履行负有举证责任，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但因泗洪县爱佳地暖店认可已经收到顾成艳等三户共计支付的锅炉款22000元，诉请顾成艳支付锅炉款的余款为4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泗洪县爱佳地暖店要求顾成艳支付按照合同总价款的3%每日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虽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每日支付合同总价款23500元的3%为705元较高，本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因双方对锅炉安装完毕的时间均无法确定，故违约金的起算点为泗洪县爱佳地暖店提起本案一审起诉的时间即2018年2月6日。
综上所述，泗洪县爱佳地暖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4民初875号民事判决；
二、顾成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泗洪县爱佳地暖店锅炉款4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35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2月6日起算至给付完毕时止）；
三、驳回泗洪县爱佳地暖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顾成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顾成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宋 莉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柳
书 记 员 蔡 玲
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