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并刑终字第311号
原公诉机关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某，无业。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2年11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崔万玺、刘源，山西艾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审理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崔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3）迎刑初字第41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崔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周艳、代新叶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崔某及其辩护人崔万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因太原市迎泽区郝家沟村道路改造及山西隆得升商贸有限公司下属单位太原市晋阳小商品批发东市场扩建的需要，由闫某（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郝家沟村支委委员）、孙某甲（太原市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副主任）负责组织人员对被告人崔某所居住的本市郝家沟正街晋阳小商品批发东市场63号房屋进行拆迁。被告人崔某前期曾多次与拆迁方谈判未达成拆迁协议，于是其与同居人鲁某密谋采用扔燃烧瓶、衣服上浇汽油和点燃液化气等极端方式对抗拆迁，并亲自购买汽油、稀料，将其中三瓶稀料塞上布条，自制燃烧瓶，将家中的衣服和布条放在窗户底下。同年9月12日，闫某、孙某甲组织人员拆迁崔某隔壁邻居房屋时，被告人崔某以自己房屋受损为由，采取往自己身上浇汽油和欲点燃液化气的方式对抗拆迁，后被制止。
2012年10月11日上午，闫某与孙某甲在郝家沟村委会办公室商量拆迁事宜，决定由孙某甲带人负责控制被告人崔某。下午17时30分许，被告人崔某在与山西隆得升商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郑陈川商谈拆迁事宜未果返回63号房屋途中，孙某甲安排的张某甲（太原市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治安办公室负责人）、张某乙等人（太原市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保安）对崔某进行拦截和控制，同时挖机和铲车开向63号方向。拦截过程中，被告人崔某接通了其之前锁在家中的鲁某从63号房屋中打来的电话，后63号房屋中液化气遇火花发生燃烧爆炸，造成鲁某和其与崔某的女儿崔可欣（2010年2月18日出生）当场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原判予以确认：
1、被告人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资料：大约2012年8月期间，我和鲁某在家里商量如何对付开发商强拆房子，就是拿汽油浇到衣服上点着和用稀料瓶做成燃烧瓶，从二楼窗户往外扔，他们拆迁的就不敢拆了，鲁某也说行。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吓唬强拆的人，防止强拆的人撬开卷闸门，把我们一家拖出来。我和鲁某商量后，就在经园路的加油站花50元购买汽油，放在一大一小塑料桶里，回家后，为了方便使用，我将大桶的汽油倒在了一个机油桶里。2012年9月12日，郝家沟村委会和开发商拆我家临近的房子，我怕将我的房子也带倒了，所以就阻止他们，我上了房顶，后来我老婆鲁某和我母亲也上了旁边房子的房顶，拆迁人员就上来拽我们，把我拽下来后，我发现他们将我事先准备好的汽油和液化气罐都拿走了。为了制止强拆，我就骑上电动车去经园路的一个加油站又买了15元的汽油，我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将汽油浇到身上，回家后拆迁的人还在拆，我就对强拆的人说“如果你们再拆，我就点了”，强拆的人看见我往身上浇汽油就停止了拆迁并把我按在地下，把我浇了汽油的上衣脱去，后来派出所的人也来了并将他们制止。之后我为了对付拆迁又到郝家沟后街中段路南的一家卖油漆的土产日杂店购买大约10瓶左右的稀料，稀料的包装都是500毫升的葡萄糖玻璃瓶，每瓶大约有一半稀料。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和老婆鲁某就时刻防范有人强拆我家的房子，每天卷闸锁着，每晚睡觉也不脱衣服，时时刻刻观察屋外的情况。我知道汽油和稀料容易着火，我们夫妻俩很注意安全，平时把稀料放在孩子不易拿到的床底下。2012年10月11日下午15时30分左右，我和老婆在家看孩子，这时，五龙湾派出所的张所长给我打电话，让我和郝家沟村委会和开发公司领导谈拆迁赔偿的事宜，放下电话我就从家里出来，骑着电动车来到村委会，开始和姓郑的谈，然后我说要回去和鲁某商量，大约16时45分我从村委会出来，不到17时我回了家，我和老婆说了谈判情况，我老婆说不同意。我就让我老婆和女儿回家，等他们俩人进了家后我就落下卷闸门并上了锁，当时他们情绪都很好。大约17时我就接着从小路再次到了村委会，但是姓郑的不在，我就往家走。大约17点20分左右,我刚走到郝家沟正街北头,听到手机响,是鲁某打来的,她问我回来了没有,我说马上就到家了。接完电话我继续往家走,走至还距家有30米左右的地方被张某甲等人拦截，他们把我摁倒在地，我挣扎着站起来，这时与我同方向开来一辆桔红颜色的大挖机和一辆黄色的大铲车向我家房子驶去。我拿出电话准备报警,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我家的座机号,刚接起来还没有说话,拦截的人就抢我的手机,张某甲和张保柱指挥其他的人说“把他身上的东西掏干净”。我就大声喊“你们凭什么抢我的手机,有什么权利搜我,我老婆娃娃还在家了,我要回家”。就在这时我看到我家冒烟,我继续喊“你们有什么权利搜我，放开我,我要救我老婆和孩子,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我要报警”。随后他们拦住我不再拉扯,我一看手机发现家里打来的电话也断了，于是我就打110报警。我坐在地上拿起电话拨打110和119，之后又给张所长打电话。家里冒烟后大约10分钟左右就听见了爆炸的声音，后来派出所的人把我带到了派出所，在这个过程中我看见我家的卷闸门始终锁着，老婆和娃娃都没有逃出来。
鲁某曾经对我说过几次“他们非要拆的话,不行我就把煤气（指液化气）也点了”，我说“尽量不要点,吓唬他们就行了”。鲁某是个非常倔的人,认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2、证人证言
（1）证人闫某的证言：我是郝庄镇郝家沟村支委和村委委员，分管村里的土地、综治、环卫工作。2012年10月11日下午，我没有在爆炸现场，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只是爆炸发生后，郝家沟综治办主任范某打电话向我汇报过情况。当天上午11点左右，我和孙某甲、范某在办公室商量拆迁的事。下午我对孙某甲说“以你为主，需要我综治办派人，我就给你派人”。我们正谈的时候，开发公司的郑总和崔某先后到了，我看办公室挺乱，就安排他们到隔壁的会议室谈去了。过了一小会儿，郑总来到我的办公室，我就问他“郑总，孙某甲要拆了，你得放话呀”，郑总说“我和孙某甲说好了，拆吧”。然后，郑总就回会议室和崔某谈去了。我给贺双贵打电话问“铲车和挖机准备好没有”，他说没问题找好了。孙某甲喝了一杯茶就回市场组织人强拆去了。然后我给范某打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大概4点40分左右，范某就到我办公室了，我就安排他说“今天下午要拆了，你叫上你的人，配合孙某甲，你们把女的（指鲁某）控制住，别阻碍了拆迁，时间容许的话把门面房里的家具搬出来，带上相机，把门面房的现状拍下来”。大概5点多，郑总和崔某谈完了，崔某就先走了，郑总到了我办公室，我问谈的怎么样，郑总说“他和她老婆商量去了，估计是谈不成”。郑总刚走了一会，崔某就返回村委会说是找郑总，我就说郑总刚走，你赶紧去找吧。我又给贺双贵打电话，问他铲车到了没，贺双贵说还在路上，要20分钟，我就让范某赶紧过去。大概过了半小时，范某就给我打电话汇报晋阳小商品东市场发生爆炸的事。关于强拆的事我和孙某甲在2012年10月11日上午和下午总共商量过两次，具体强拆的事由孙某甲负责。我和孙某甲的具体分工是：晋阳小商品东市场的保安负责控制住崔某，孙某甲负责联系挖机和铲车，村委会综治办负责控制住崔某的老婆，留出时间来搬出门面房里的家具，并拍下门面房内现状，具体的拆迁损失由郑总负责赔偿。
另外，2012年9月12日，我们准备拆迁崔某家旁边已经和开发商签订协议的一间门面房，崔某带的鲁某和他妈闹事不让我们拆迁。崔某往自己身上浇上汽油，手里拿着打火机，说要自焚，还把自己家的煤气罐搬到门口说要点燃，崔某老婆和妈又哭又闹的说要跳楼。后来保安见形势太危险，上去将崔某控制住，把煤气罐、汽油、打火机、菜刀以及浇了汽油的衣服拿了过来，打了110，由民警处理了。当时我不在现场，具体情况不清楚，事情发生后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村里面的人都知道。
（2）证人孙某甲的证言：1993年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成立的时候我就在那里工作，2011年4、5月份在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基础上成立组建了山西隆得升贸易有限公司，2012年4月郑陈川进入到山西隆得升贸易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我们原来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变，我仍然担任市场副经理，分管着保安。晋阳小商品市场准备改扩建，但是拆迁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拆迁户崔某一直与开发商没有达成协议，不同意拆迁，同时郝家沟现正在扩宽马路，崔某的房子在马路中间，所以导致了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改扩建和郝家沟村扩宽马路两项工作的进度无法进行。
2012年10月11日上午11时许，在郝家沟村闫某的办公室内，我、闫某、范某坐在一起说拆迁的事情，说现在崔某房子确实必须拆迁了，村里的老百姓意见很大。闫某说“今天必须将崔某的房子拆了，你们市场的人拉住崔某，不敢让他出了事，防止他走了极端，村里的人去了崔某的家里照相，把他家里的东西抬出来，把崔某的妻子和孩子也拉到外面，修路的铲车、挖机把房子拆了”，我们当时都同意。回到市场后，我找来张某甲和6个保安，嘱咐他们一定要把崔某控制住，千万不敢出事。张某甲和保安们也答应了。到了下午15点30分，我去村委会看情况，崔某和开发商在村委会会议室谈，我坐了半小时就走了。回到市场后，我跟保安讲“崔某在大队谈的呢，他一会回来，你们看见铲车、挖机来了以后，就一定要抱住他，不敢让他出事，你们这几个人就负责他一人，其他的不用管”。过了十几分钟，崔某回来了，但是因为铲车没来，所以保安没有拦崔某，崔某回家后呆了10几分钟就朝村委会去了，我给“宏光”打了电话，问他铲车挖机走到哪儿了，他说马上就到村里了。又过了10分钟，铲车、挖机都到了，停到了离崔某房子约20米的地方，我走到铲车附近，保安们去了马路的南口等崔某。过了3-4分钟，崔某回来了，市场保安就抱住崔某，紧接着我就听到崔某房子发出了爆炸的声音。我意识到出事了。
2012年9月12日上午，山西隆得升贸易有限公司组织了一次拆迁，这次拆迁的房屋都已经与公司签订了协议，包括崔某家房屋的隔壁。当天拆迁现场我没有去，我是安排张某甲领着保安们过去维持秩序，自己在市场办公室等。后来我听张某甲讲在拆迁到崔某家隔壁时候，崔某进行阻拦，又哭又闹。保安们就去了崔某家，拿出来2壶汽油，1个煤气罐，2把菜刀。张某甲等人把物品送到了市场办公室。崔某看见汽油被拿走后，就骑电动车走了，没一会儿，他返回来从身上又拿出来一个瓶子，里面也是汽油，崔某到了拆迁地方，将汽油倒在身上，威胁要点火，后来有人报警了，民警将崔某及随身携带的危险品都带到了派出所，市场办公室内的物品也送到了派出所。
（3）证人张某甲的证言：我在太原市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任治安办队长职务。2012年10月11日下午3点多，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负责人孙某甲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市场等他。见面后，孙某甲告诉我下午要拆迁，叫上几个保安，如果见到崔某，就拦住他，别让他捣乱。然后我就给张某乙、孙某乙、郭某、张某丙、王某甲、王某乙打电话叫他们到市场。下午4点多的时候，孙某甲把我、张某乙、郭某、张某丙、王某甲、王某乙叫到保安室开会，会上孙某甲告诉我们说一会儿小崔来了市场后，拦住他别让他捣乱。会后我和5名保安沿着马路往北走，后来孙某乙也来了，大约30分钟后，我们在距离门面北侧70-80米左右的地方遇见了小崔，我们一起拦住小崔，告诉他说“前面施工了，你先不要过去了”。他说要回家，这时张某乙上去拔了小崔的电动车钥匙给了我，小崔说“我先把车子靠了边”。我同意并还了车钥匙，小崔把电动车停好后，我看见他从上衣右口袋掏出个东西装到了裤子的右口袋里，我对他说“你手里拿的什么？”他就拿出手机说“就是个手机”，我看见他拿出来的时候接了一下，没有说话就又放回口袋了。然后我、张某乙、郭某、张某丙、王某甲、王某乙、孙某乙将小崔围了起来，我们在和小崔互相扯拽的过程中，小崔的上衣两个袖子被我们拽烂了。过了1-2分钟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爆炸的声音，我们回头看见小崔家的门面房爆炸了，这时小崔还要回家，说“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们不让我救人，没有人性”。我们还是拦住他不让他回。
2012年9月的一天，开发公司要拆迁已经谈妥的一家门面，可是小崔无理取闹，说他家没拆，别人家也不能拆，带着他老婆和他妈阻拦拆迁，小崔他妈和他老婆又哭又闹，还说要跳楼，不让拆迁，还给自己身上浇上汽油，说要自焚，后来还把自家的煤气罐搬到自家门前，手里拿的打火机，威胁我们说敢拆他就自焚，还要点煤气罐。我们几个保安见太危险，就一起上前将他按住，把汽油和煤气罐拿过来，还把他浇了汽油的衣服连同打火机和菜刀都拿过来给了派出所民警。
（4）证人张某乙的证言：我是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的保安。2012年10月11日我不值班，下午3时左右，我接到张某甲的电话，他跟我说“你赶紧过来”，我就步行去了市场，到了市场保安室之后，孙某甲给我们开会，张某甲、张某丙、郭某、王某乙、王某甲、杨贵胜都在现场，孙某甲说“咱们要拆小崔家的房，一会儿铲车、挖机就来了，咱们的人控制小崔就行”。我们都答应了，之后我就去了包子铺（小崔家马路对面）吃了包子，看见小崔骑的电动车回来，和他老婆在理发店说话，之后小崔就把他老婆和孩子锁在房间里，拉上卷闸门往北走了。大约30分钟之后，小崔从北向南走，张某甲看见后对我们说“咱们控制住他”。我们6个保安和张某甲就把小崔拦住，张某甲对小崔说“前面施工了，一会儿再走”。小崔要回家，这时我上去拔了小崔电动车钥匙，给了张某甲。小崔说他要把电动车停在旁边，张某甲就还了车钥匙。小崔把车停到路边，从上衣右边口袋内掏出个东西装到了裤子右口袋，问他是什么，他拿出来看是个手机，这时我看见手机是接通状态，但是接电话还是打电话我不清楚，小崔也没有跟电话通话，但我们这边说什么，对方应该能听到。我们将小崔围住，小崔从地下捡起一块砖头，要砸我们，因为他胳膊被拽的，也没有砸，过了一两分钟我们听到一声爆炸声，往南一看，小崔家的门面房爆炸着火了，火苗从门面房里窜出来，这时小崔拼命挣扎，说他老婆和孩子还在家里，他想往家里冲，但我们没有放开他。爆炸后铲车和挖机就掉头走掉了，过了20分钟左右，120急救车和消防队救火车先后到达。
崔某一直因为拆迁和市场有矛盾，我知道9月12日就因为拆迁他家旁边的房子和市场里的人发生了矛盾，他不让拆他家旁边的房子就往自己身上浇了汽油，后来还报了警。
（5）证人张某丙的证言：我是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的保安。2012年10月11日我不值班，下午4时许，张某甲给我打电话说“来市场一下”。我就从家去了办公室。下午4时20分许，孙某甲给我们开会，当时现场有张某甲、王某甲、王某乙、张某乙、杨贵胜，会上孙某甲说“今天拆迁，把小崔控制住，别让他再闹。”会后我和杨贵胜、郭某就在办公室北侧的地方聊了20分钟，孙某乙也来了。正好看见小崔从北向南走，张某甲对我们说“都往过走吧。”我跟张某甲、张某乙、郭某、孙某乙、王某乙、王某甲一起拦住小崔，张某甲对小崔说“前面施工了，一会儿再走。”小崔要回家，这时张某乙就把小崔的电动车钥匙拔了下来给了张某甲，小崔说他先停车，张某甲还了车钥匙，之后我们围住小崔不让他过去，当时我站在小崔右面抓着他的右手，王某乙在左边，张某甲也在右边拽着小崔的胳膊，之后小崔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要砸我们，因为他的胳膊被拽的，后来没有砸，过了一两分钟我们听到一声爆炸声，往南一看，是小崔家的门面房爆炸着火了，火苗从门面房窜了出来。这时，小崔拼命挣扎，说他老婆孩子还在家里，他想往家里冲，我们都没有放开他。后来120和119先后到达。
在这之前，小崔就因为拆迁他家旁边的房子和市场里的人发生了矛盾，2012年9月10日左右的一天，小崔为了阻拦拆他旁边的房子还往自己身上浇了汽油，后来因为这事还报了警。
（6）证人郭某的证言：我是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的保安。2012年10月11日下午3时30分左右，张某甲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到市场，其他没有说。我就去了。孙某甲在市场保安室给我们开会，张某甲、张某丙、王某甲、王某乙、张某乙、杨贵胜都在现场，孙某甲说“今天修路要拆房子，怕小崔跟南方老板谈不拢，就在他从大队回来的路上把他控制住（指强行拦住），别让他阻止拆迁。”会后由于铲车还没来，我和王某乙、孙某甲就在小崔门面房的东南方向聊天，后来孙某乙也来了。大约过了30分钟，小崔骑的电动车从北向南驶来，张某甲带的我、张某乙、孙某乙、王某乙、王某甲一起拦住小崔，张某甲对小崔说“前面施工了，一会再走。”小崔要回家，这时张某乙就把小崔的电动车钥匙拔了，我们围住小崔不让他过去，当时我在小崔的身后拽着小崔的衣服，张某甲在小崔的右边拽着小崔的胳膊，张某乙在小崔的左边站着，之后小崔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要砸我们，因为他的胳膊被拽的，后来没有砸，过了一两分钟我们听到一声爆炸声，往南一看，是小崔家的门面房爆炸着火了，火苗从门面房窜了出来。这时，小崔拼命挣扎，说他老婆孩子还在家里，他想往家里冲，我们都没有放开他，后来他挣脱开往马路东面跑，我追上他拽住，他就往前跳，从他左面口袋掉出一把刀子，王某甲顺手把刀子捡起来。后来120和119先后到达。
2012年9月10日左右的一天，市场要拆小崔家旁边的房子，他不让拆，还把汽油浇到自己身上，后来房子没有拆成。
（7）证人孙某乙的证言：我是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的保安。2012年10月11日我值班，下午4时许，我接到我们队长张某甲的电话，他告诉我市场有事情，我就往市场里走，在西市场的小门口碰到张某乙，他说可能是小崔家拆房子的事，我一看时间都4点20分了，我就先去接了我儿子，5点左右我接孩子回来，接到张某甲的电话，催我赶紧去市场找他，到了市场后，当时还有孙某甲、张某甲、张某丙、王某甲、王某乙、张某乙在现场。大约过了10分钟，看见小崔正从北向南走，张某甲带的我、张某丙、张某乙、王某乙、王某甲一起拦住小崔，张某甲对小崔说“前面施工了，一会再走。”小崔要回家，这时张某乙就把小崔的电动车钥匙拔了，小崔跟张某甲要上钥匙把车停在路西，从口袋内掏出手机马上又放回裤子口袋。之后我们围住小崔不让他过去，当时我在小崔的正面站着，张某甲在小崔右边站着，张某乙和王某甲在小崔的左边站着，我们拽住小崔的胳膊，不让他走，之后小崔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要砸我们，因为他的胳膊被拽的，后来没有砸，过了一两分钟我们听到一声爆炸声，往南一看，是小崔家的门面房爆炸着火了，火苗从门面房窜了出来。这时小崔拼命挣扎，说他老婆孩子还在家里，他想往家里冲，我们都没有放开他。爆炸后铲车和挖机都掉头走了。120和119先后到达。
2012年9月12日，市场要拆小崔家旁边的门面房，小崔不让，还往自己身上浇了汽油，威胁拆迁的人，最后报了警，也没有拆成。
（8）证人王某甲的证言：我是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的保安。2012年10月11日下午4时多，我在市场会计室看报纸，这时张某甲也来了，看见我后告诉我一会儿开会，我就回到了保安室。孙某甲给我们开会，说“一会儿有铲车、挖机来拆房，看住小崔不要让他闹事。”开完会后，我们就去了小崔家北面那里。小崔骑电动车过来，我们就上前把他拦住，他就骂我们，我们也不吭气，就是不让他过去，这时突然一声爆炸，我看见小崔家店铺从里往外冒着火苗，浓烟也往外冒。我们也吓懵了，这时小崔说他老婆和孩子还在家中，他就想往家里冲，我们几个人就使劲拉住他不让他过去，他挣脱开往东面跑，其他人追，我跑到马路中间摔倒了，捡到一把刀子。
2012年9月10日左右的一天，小崔因为市场要拆他家旁边的房子，他不让拆，就把汽油浇在自己身上，后来没拆成。
（9）证人王某乙的证言：我是晋阳小商品批发市场的保安。2012年10月11日4点多，我在家里没事干，就到了单位，去了后张某甲告诉我要开会，我就去了保安室，会议是孙某甲开的，孙某甲给我们讲完话后就散会了。散会后，我就去帮我老婆打扫卫生去了，大概快6点的时候，我在厕所准备拖地，看见小崔家冒的浓烟，还有人往那跑，我也赶紧往外跑。到了跟前，我看见小崔要往着火的家里跑，我们单位王某甲、张某丙、张保柱、郭某把小崔抓住，用手按住他，不让他动，我也过去帮忙把小崔按在地下，不一会，公安局的人就来了。
2012年9月10日左右的一天，因为市场要拆小崔家旁边的房子，他不让拆，还把汽油浇到自己身上，房子最后也没拆成，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10）证人李某甲（包子铺老板）的证言：2012年10月11日下午5时左右，我跟我的家人正在店里做包子，当时店里还有两个人在吃饭，忽然听到路对面的一家水果店内传出一声闷响，我们就跑出来看，当时这家店的卷闸和玻璃已经炸到马路中间了，然后水果店内已经着火，火势挺大，后来武警来了才把火扑灭。我们是邻居，来往不多，但是有过几次谈话，我记得有一次女主人（指鲁某）向我索要购买大号煤气罐的电话，说活着没意思，我没给她。我的店是9月1日开的，所以也就是近一个月的事情。
（11）证人王某丙（昌金源便利超市老板）的证言：2012年10月11日下午5点多的时候，我听到外面嘭的一声巨响，然后就跑到门外去看，看到路对面卖水果姓崔的房间里冒烟、起火，门口聚了很多人，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过了没多久，警察和消防就来了，封锁现场，开始灭火、救援。最近他家的卷闸门一直关着，我就问那个东北女人（指鲁某）最近为什么没看见她，她说活着没意思，不想出来了，还说最近可能有事要发生。爆炸发生前十几分钟，好像在我店北边聚了一些人，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然后从郝家沟正街北面开过来一辆推土机和铲车，我店里一直有顾客，还有上货的业务员，所以就没出去看。后来店外站满了人，我老公说太乱了，就从店里把门锁住了。
（12）证人李某乙（五交化商店老板）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一个多月前的一天下午17时左右，我当时一个人在店里，一个年纪大约50岁的男子（以前在我店附近开过诊所）来到店里，问我有没有稀料，我说有。他问价格，我答每瓶4元，他买了10瓶（每瓶大约装有500ml），同时购买了一个拴狗的链子和一把锁子。同时辨认出崔某就是购买稀料的人。
（13）证人范某的证言：闫某是我们综治办的分管领导。2012年9月12日闫某告诉我东市场要拆迁了，你们过去配合一下，不要发生打架的事情，再拍拍照。我就领着综治办成员过去在小商品西市场门口孙某甲和我们东市场的保安张某甲、张某乙碰了头，孙某甲安排说“伟伟（范某）你告诉小崔，我们拆别人的房子，如果把你房子损坏了，给你修，不要阻止，你把照片拍好”。后来我安排冯军华拍照时，不知道谁发现了崔某家中的汽油，我就进去把汽油提上回了东市场办公室，路上碰上孙某甲，我俩一起回到东市场办公室把汽油给了郑陈川。10月11日上午，我去了闫某办公室，孙某甲和闫某正在商谈拆迁事情，我就插了一句，房子早就该拆了。我说完后就走了，他俩再谈什么具体内容我就不清楚了。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平面图及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
4、太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死者鲁某、崔可欣均系烧死。
（2）《法医物证鉴定书》：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和外源干扰的前提下，崔某和鲁某为崔可欣的生物学父母亲，在上述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了科学合理的确信。
（3）《理化检验鉴定报告》：从所送检材中检出鲁某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40.4%，崔可欣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76.7%。从所送检材鲁某、崔可欣的心血中均检出甲烷、乙烷、乙烯、丙烷及丁烷成分。从所送1-10编号的2、4、6、7、9号玻璃瓶检材中检出与对照样品（于郝家沟街五金交化商店购买的稀料）相同的稀料成分，从所送11-20编号的一层、二层地面燃烧残余物检材中未检出汽油残留成分；从所送21-23编号的绿色塑料瓶残骸、尸体下方地面尘土、二层南侧铁床下方地面尘土检材中检出汽油残留成分。
（4）《痕迹检验鉴定报告》：送检编号为JC1的液化气钢瓶（系有铁链）不具备识别爆炸发生前闸阀开启或关闭状态的条件；送检编号为JC2的液化气钢瓶爆炸发生前闸阀呈开启状。
5、侦查实验笔录，结论为：1、装载机、挖掘机由北向南行至中心现场附近时，行进噪声、怠速噪声均超标；2、在中心现场二楼窗户由南向北观察：关闭窗户室内观察，视线范围可覆盖装载机头部右侧三分之一范围，无法覆盖挖掘机及崔某被控制处；打开窗户探身观察，视线范围可覆盖整个装载机、挖掘机车身及整个崔某被控制区域；3、电动车由停车场行驶至崔某电动车停放位置时间约为36.7秒。
6、案发当日被告人崔某的手机通话清单。
7、2012年9月12日崔某对抗拆迁的证据材料（查扣的危险品照片及说明）。
8、鲁某死亡的善后处理材料。
9、崔某、鲁某、崔可欣的户籍资料。
10、太原市迎泽区发展和改革局文件（2010）（关于迎泽区郝庄镇郝家沟村《晋阳小商品东市场改造项目》申请备案的报告、太原市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郝家沟村委会证明材料。
11、太原市公安局出具的补侦报告书：崔某案发后能够如实陈述该在案件中存在的问题，其陈述对整个案件的认定起了重要作用，为自首；本案中尚有路人郭春英等受伤。
原审法院据此认为，被告人崔某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案发前实施了购买汽油、稀料等易燃品，自制燃烧瓶，将易燃品存放于与二被害人共同居住的房屋中，与被害人鲁某商议采取危险方式对抗拆迁等行为，案发当日与开发商商谈未果后，其返回家告知被害人鲁某并将鲁某、崔可欣锁于家中，以致发生二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其行为与危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成立。被告人崔某在63号房屋发生燃烧爆炸后，主动拨打110报案，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如实交代了事实经过，庭审中亦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鲁某在家中引燃危险品的行为是造成其与崔可欣死亡的直接关键原因。被告人崔某故意在家中安放危险物品，在谈判未果的情况下告知鲁某并将二被害人锁于家中的行为，是造成鲁某、崔可欣死亡的主要原因。依法判决被告人崔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上诉人崔某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是：1、对指控罪名不持异议，但上诉人购买稀料是为了装潢使用，现场衣服是家用衣物，不是为了对抗拆迁，上诉人锁住卷闸门与犯罪无关；2、强拆单位的违法强拆行为是引发本案的重要原因，上诉人居所冒烟后十多分钟才发生爆炸，拦截上诉人的强拆人员却不救援，强拆人员也应对本案的发生承担主要法律责任；3、原判量刑畸重，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能够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既是被告人也是受害人，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减轻、免除处罚，或宣告缓刑。
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拆迁单位在没有与崔某达成拆迁协议的情况下进行强拆，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的过错。上诉人崔某购买稀料、汽油等危险品存放于家中，多次与鲁某商量利用危险品阻止拆迁，轻信鲁某可以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且崔某也是本案的受害人，建议对上诉人作出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崔某购买稀料、汽油等易燃易爆物品，与鲁某以自制燃烧瓶、点燃汽油和液化气的方式抵制拆迁，在2012年10月11日又与鲁某约定使用点燃燃烧瓶或液化气等方式对抗强拆，并将鲁某和女儿崔可欣锁于家中，致使其居住房屋在拆迁单位欲行拆迁时发生爆炸，造成鲁某、崔可欣当场死亡的事实清楚，应予认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原判所列一致，且经二审庭审举证、质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崔某为对抗拆迁购买易燃易爆物品并自制燃烧瓶放于家中，其在案发当天外出与拆迁单位商谈补偿事宜前再次与鲁某商定如遇强拆，即点燃稀料瓶或液化气进行阻止，并将鲁某、崔可欣关在屋内锁闭房门。上诉人崔某的行为已将鲁某、崔可欣置于房屋极易发生爆燃的危险境地，并强化了鲁某采取过激行为阻止拆迁的意志。因此，上诉人崔某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言行可能带来危及室内外人员生命健康安全的危害后果，却轻信能够避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的犯罪构成，应当对爆炸致人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诉人购买稀料是为了装潢使用，现场衣服是家用衣物，不是为了对抗拆迁，上诉人锁住卷闸门与犯罪无关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现场勘查显示上诉人崔某存放于家中的稀料瓶中有两个瓶内和一个瓶底内有布条状物质，另清理出两根布条状物质，其中一根中心有捻；上诉人崔某在2012年9月12日对抗拆迁时也曾用稀料瓶自制的燃烧瓶威胁过拆迁人员；其在以往供述中也对购买稀料瓶用于对抗拆迁作过交待。由此可见，上诉人崔某购买稀料并非是为了装潢使用，而是用于制作、使用燃烧瓶阻止拆迁的目的。上诉人崔某在以往供述中曾供认拆迁单位拆迁其房屋以来，其与鲁某平时就将卷闸门锁上，防止拆迁人员进入屋内控制其和家人，其在案发前将卷闸门锁住，既有此目的，也在客观上成为房屋封闭液化气饱和引发爆炸的重要因素。该项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强拆单位的违法强拆行为是引发本案的重要原因，上诉人住所冒烟后十多分钟才发生爆炸，拦截上诉人的强拆人员却不救援，强拆人员也应对本案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原判量刑畸重，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能够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既是被告人也是受害人，请求从轻判处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爆炸发生前屋内即已冒烟仅为上诉人崔某一人所述，现场其他证人均不能证明这一情况，且拦截崔某的保安人员也均证明崔某是在爆炸发生后才拨打110并要回去救人，该项上诉、辩护意见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在案证据显示，在崔某所住房屋内能够看到驶来的拆迁车辆，被害人鲁某也能够从崔某接通的手机中听到崔某与拦截其的保安人员的争执，两名被害人心血中均检出液化气成份，爆炸现场一个液化气瓶闸阀被烧熔，一个液化气瓶闸阀处于开启状态，结合上诉人崔某关于其与鲁某之前商量采用点燃稀料瓶或液化气阻止拆迁的供述和崔某锁闭房门将房屋封闭的事实，足以认定爆炸系因室内液化气遇火引发。拆迁方在未与上诉人崔某就拆迁补偿问题达成一致，尚未签署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就组织人员对上诉人崔某所住房屋进行拆迁，相关拆迁组织者也因本案受到法律惩罚，因此相关人员的拆迁行为确对引起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原判虽已认定上诉人崔某具有自首情节而予从轻处罚，但在量刑时未能充分考虑拆迁人员的过错责任。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原判虽对上诉人崔某自首情节已予认定，并从轻处罚，但在量刑时未考虑拆迁方的过错，量刑显重，应予纠正，对上诉人崔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可再予从轻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3）迎刑初字第417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崔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19日起至2015年11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明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代理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白晋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