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16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系被害人林某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系被害人林某丙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甲，系被害人林某丙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乙，系被害人林某丙之子。
以上四位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李洪武，浙江泽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人王少莲，无业。因本案于2015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辉，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5）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少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建忠、代检察员刘琴琴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李洪武，被告人王少莲及其辩护人张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少莲与被害人林某丙系情人关系。2015年5月6日18时许，王少莲与林某丙相约在苍南县龙港镇通港路382号宾馆301房间见面。期间，王少莲与林某丙因感情纠葛发生争执，便产生杀死林某丙的念头。随后，王少莲趁林某丙熟睡之际，用鞋带勒住林某丙脖子，致其窒息死亡，并以林某丙醉酒需送医院为由让出租车司机带其及林某丙尸体至平阳县鳌江镇江滨西路107号后面堤坝附近，让出租车司机将林某丙尸体挪至堤坝上，等出租车司机离开，王少莲便弃尸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林某丙系被他人持条状绳索类物体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王少莲因感情纠纷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判令被告人王少莲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计人民币902046元。
被告人王少莲辩称，自己没有想要杀死林某丙，案发时喝醉了，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做；案发后自己曾要送林某丙去医院。王少莲的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林某丙与王少莲系情人关系，本案系因双方的感情纠葛所导致。林某丙同时还另有情人，案发前有威胁、殴打王少莲，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2）王少莲遭林某丙打骂后，在酒精作用下丧失理智，属于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而非预谋杀人，作案手段一般，事后曾叫人送被害人就医，可见其主观恶性不深。（3）王少莲具有悔罪表现和坦白情节。综上，请求对王少莲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少莲与被害人林某丙案发前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5月6日18时许，王少莲与林某丙相约在苍南县龙港镇通港路382号宾馆301房间见面，期间王少莲因感情纠葛与林某丙发生争执，遂预谋杀死林某丙。随后，王少莲趁林某丙熟睡之际，用鞋带勒住林某丙脖子，致其窒息死亡，并以林某丙醉酒需送医院为由让出租车司机带其及林某丙尸体至平阳县鳌江镇江滨西路107号后面堤坝附近，让出租车司机将林某丙尸体挪至堤坝上，等出租车司机离开，王少莲便弃尸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林某丙系被他人持条状绳索类物体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以上事实有下列已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邝新志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6日21时多，自己驾驶出租车经过苍南县龙港镇通港路时，路边一女子拦下出租车，让自己帮忙把一喝醉的人送到医院去。自己就跟着该女子上楼到了301房间，看到一个男子躺在卫生间旁边的床上。自己背男子下楼，让他平躺在车后排，过程中自己没有听到该男子的呼吸声。那个女子坐在出租车副驾驶座，让自己直接往龙港镇人民医院开，后来又变更路线，让把车子开到鳌江镇江滨路，但没打电话找人来接。自己驾车行驶到鳌江镇江滨西路一处偏僻的堤坝上，该女子让自己帮忙把男子抬出来躺在地上，自己接触到该男子的腰部，发现很冰凉。自己离开后觉得不对劲，就报警了。
2、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平阳县鳌江中医院的急诊科医生，5月6日22时许接到平阳急救中心的电话赶到江滨西路，发现派出所民警已在现场，现场有一男子躺着，脸上盖着一件黑色夹克，穿一件深色的短袖，下面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没有穿鞋，当时体温已经冰冷，已无生命体征。
3、证人林某甲的证言、辨认尸体照片，证实经林某甲辨认尸体，确认被害人林某丙是自己的父亲。
4、平公物鉴尸字（2015）8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鉴定，被害人林某丙系被他人持条状绳索类物体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抛尸现场位于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滨江路107号后面的江边堤坝上，在滨江路107号南侧的堤坝上见一具男性尸体，头东脚西，呈仰躺姿势，上身着蓝色短袖T恤衫，下身着蓝色牛仔裤，赤脚，身上盖有一件外套，颈部见有索沟痕。在滨江路79号北侧路面上见有一辆车牌号为浙C×××××的蓝色出租车。
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苍南县龙港镇通港路382号的三楼前间301室，301室北墙东侧有一扇门，门上未见有明显的破坏性痕迹。进门西侧有一卫生间，卫生间南侧靠西墙处并排有两张床，在床底的楼板面上见有食品包装袋（袋口呈开启状，袋子上端印有“老李四鸡腿”等字眼，袋内无食品，实物提取）、塑料杯（实物提取）等物品。301室的南墙置有塑钢窗（呈半开启状）。
6、视听侦查报告、监控视频及其截图、调取证据清单，证实通港路382号旅馆监控及路面监控视频反映：2015年5月6日17时23分，王少莲到通港路388号通港旅馆后门进入跟房东交谈，入住通港路382号的302房间。18时05分，林某丙从通港路382号后门上楼入住301房间。王少莲从302房间出来，站在301房间门口1分钟后于18时08分下楼。18时17分，王少莲拿着一瓶葡萄酒和一个蓝色塑料袋敲门进入301房间。19时49分，王少莲从301房间出来，到302房间拿了一个类似黑色布条的物品回到301房间，19时50分王少莲再次下楼往后门走，1分钟后上楼进入301房间。20时17分，王少莲从301房间出来，右手拿着类似白色胶带的东西进入302房间，大概1分钟从302房间出来进入301房间，右手套着类似白色胶带的东西。20时51分，王少莲从301房间出来下楼找房东再上楼回房间，半分钟后再次下楼往一楼前门走。21时，车牌为浙C×××××出租车停在后门，一名男子跟着王少莲上楼进入房间，半分钟后下楼开车走掉了。21是01分王少莲往一楼前门走，过了一分钟后上楼从房间里提着蓝色塑料袋下楼走到后门，到了21时04分一辆三轮车在后门停下来，接着王少莲和一名戴眼镜的青年男子上楼。男子在房间待了约1分钟就往后面走，之后三轮车开车离开。21时08分王少莲下楼走到一楼前门，过了1分钟一辆三轮车开到后门停车，王少莲带着三轮车司机、服务员、还有一名从前门进来的男子上楼进入301房间。过了1分钟不到，大家陆续下楼。21时33分王少莲再次带着房东儿子、三轮车司机、浙C×××××出租车司机邝新志上楼进入房间，之后将林某丙抬下楼往前门走。浙C×××××出租车沿着通港路、人民路、镇前路、龙翔路、文卫路、欧南大桥、江滨路、江滨西路，于21时51分开进三大厂村的滨江路路口，王少莲于22时36分在三大厂村的新老人亭门口出现，步行至江滨西路-168号门口消失。
7、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6日晚上21时许，一女子在通港路上拦了自己的出租车，让自己帮忙把她喝醉的丈夫拉到瓯南大桥。自己跟她去宾馆楼上看了一下，发现一男子衣裤都穿着躺在床上，两只脚上的鞋子穿着，该女子叫他都没反应。因为这个女子不打算跟来，自己不愿意拉客就走了。
8、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自己苍南县龙港镇通港路382-388号通港旅社当清洁员。2015年5月6日20时30分许，301房间的女子叫自己老公帮忙去搬一个喝醉的人去医院，自己老公没管她。自己到501房间打扫，经过301房间时看到一个男子躺在床上，等打扫完，301房间已经没人了。22时许自己打扫301房间时发现房间内有点酒气，有个红酒瓶，两个一次性塑料杯和普通的塑料袋。在打扫301房间的时候有捡到一个绿色机身的手机。次日早上7、8点钟，该女子又跑到宾馆来找老板。
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发还物品清单，证实从张某处接受绿色机身手机1只，发还给王某甲。
9、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6日20时30分许，自己在通港旅社接老婆张某下班，有个女子叫自己把她喝醉的朋友抬下来送医院，自己拒绝了。
10、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2015年5月6日晚在通港路388号二楼跟其姐徐某丙等人一起吃饭时，有个女子过来开房间，后21时30分许，接到叶某电话说有个客人喝醉了，自己赶回宾馆与出租车司机、残疾车司机和该女子一起到301房间抬出一个很壮的穿深色短袖、牛仔裤、运动鞋的中年男子。
11、证人叶某、徐某丙的证言，证实两人是通港旅馆的老板。2015年5月6日18时许，一个女子来开了301、302房间。到了21时，叶某看到301房间的女子在叫车，说她的朋友喝多了要送医院。叶某的儿子、出租车司机、残疾车司机和该女子四个人把酒醉男子背到出租车上去，该女子也坐出租车走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徐某丙、叶某辨认照片，确认被告人王少莲就是2015年5月6日来通港旅馆开301、302房间的女子。
12、证人范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系龙港镇通港路394号永飞超市的老板娘，2015年5月6日晚上18时许，有个女子到店里买了1瓶葡萄酒，2包乡巴佬鸡腿，2包猪油渣，2瓶红牛饮料。过了一个小时多，该女子又来店里，花了5块钱买了一卷用过的胶带纸。
辨认笔录，证实经范某辨认照片，确认被告人王少莲是2015年5月6日晚来店里购买红酒、食品和胶带纸的人。
13、被告人王少莲的供述与辩解，供称自己和林某丙系情人关系，2015年5月6日17时多，林某丙和自己约好在龙港镇通港路的一个旅馆里碰面。自己先到旅馆内开了301和302两个房间，在302房间内等林某丙。后来林某丙说已经在301房间，让自己去楼下买点吃的，自己就到楼下超市里买了一瓶葡萄酒和鸡腿等食品到301房间。两人一起喝酒、吃东西，林某丙就自己打电话给他老婆的事情质问并威胁自己，两人因此争吵起来。后来林某丙酒喝多了，就闭上眼睛睡觉了。自己想到林某丙威胁自己，还喜欢其他女人，就想把林某丙勒死。为了防止林某丙叫喊，自己到楼下超市里花5元钱买了一个用过的透明胶带纸。为避免吵醒林某丙，到302房间把胶带纸拉开一截后再回到了301房间。自己看到林某丙已经侧躺着睡的很深，用不着胶带纸了，就解下林某丙一只鞋子的鞋带，到他背后把鞋带套在了他脖子上打了一个结，站在他头部的位置用力往上拉，林某丙醒过来挣扎，自己就继续使劲地往上拉鞋带，过了十多分钟，看林某丙没有动静了，自己就把鞋带解下重新穿好，再把鞋子穿在林某丙的脚上，收拾一下后到楼下，说朋友喝醉了要找人帮忙抬，拦的第一辆出租车司机不肯，自己叫旅馆服务员的老公和三轮车司机帮忙都未果，就又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出租车司机，三轮车司机和旅馆老板娘的儿子一起到301房间把林某丙抬到了出租车后排，自己上车让司机往龙港镇人民医院开，之后又叫司机往瓯南大桥开。出租车开到了鳌江的一个堤坝上。司机帮忙把林某丙抬出来躺在地上就离开了。自己把林某丙的两只鞋子和金项链拿下来，把两只鞋子扔在了江里，坐车回家的路上把金项链扔在了河里。5月7日早上，自己去通港路的旅馆里要求删除监控，但被旅馆老板拒绝了。
14、搜查笔录、搜查证，证实侦查人员对苍南县龙港镇上北村360号对面王少莲的家进行搜查，未发现与案件有关的物品。
15、人身检查笔录，证实经人身检查，未发现王少莲腹部有受伤的情况，检查过程中用滤纸卡提取其右手食指血液以备检测。
16、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系林某丙妻子，王少莲和林某丙两人在一起有好几年了。案发前十几天王少莲经常打电话给自己问林某丙的下落，林某丙叫自己骂王少莲。2015年5月6日下午，王少莲多次打电话给自己询问林某丙的下落，次日早上8时40分，王少莲问自己林某丙的电话是否打的通。林某丙脖子上有戴金项链，有两个手机，一个是黑色苹果4S手机，手机号码是135××××8765，还有一个是绿色机身的山寨机，手机号码是183××××8872。
1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系王少莲的丈夫，王少莲和林某丙是情人关系。最近听说林某丙有了新的情人，和王少莲闹分手。2015年5月6日15时多，自己下班回家时王少莲在家，之后17时不到，王少莲就已经不在家，18时许，自己打电话给王少莲，她说她在买衣服，从18时许到22时许自己打过十几个电话给王少莲，但王少莲都没有接。23时30分左右，王少莲回家睡觉。
18、手机通话清单，证实王少莲号码为187××××2065的手机号码自2015年5月6日17时37分到18时13分期间与林某丙号码为135××××8765的手机多次联系。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少莲和被害人林某丙的身份情况。
20、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5月7日12时许，被告人王少莲在苍南县龙港镇上北村360号对面的家里被抓获。
被告人王少莲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经查，以上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王少莲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通港路382号旅馆内监控视频、视频侦查报告及视频截图与证人邝新志、王某乙、张某、蒋某、徐某乙、叶某、徐某丙的证言能互相印证，证实王少莲预先开好两个房间等待林某丙，在林某丙进入房间后，外出购置胶带准备作为作案工具使用；在作案后谎称林某丙醉酒，找人帮助转移尸体，在该过程中，王少莲神态自然，逻辑清楚、目的明确，不存在醉酒后丧失理智的情形。王少莲隐瞒林某丙的真实状态将其搬上车，随后就改变目的地，将尸体抛弃在偏僻处，没有证据证明王少莲将林某丙送往医院救治。王少莲在双方停止争执后，趁林某丙熟睡时准备工具并实施犯罪，其行为系蓄意谋杀而非激情杀人。王少莲与林某丙之间系不正当男女关系，亦无证据证实案发时林某丙曾殴打王少莲，林某丙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综上，王少莲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均不符，不予采纳。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王某甲、林某甲、林某乙分别系被害人林某丙的母亲、妻子和儿子，林某丙系农业家庭户。以上事实，有原告人提供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身份证、户口本、证明书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王少莲亦无异议，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少莲因感情纠纷，采用绳索勒颈的方式杀害被害人林某丙，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王少莲系因感情纠纷而杀人，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杀死林某丙的基本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被告人王少莲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酌情支持丧葬费等2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少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少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建新
代理审判员 吴程远
人民陪审员 蒋春茶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代书 记员 林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