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1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杨顺平（又名杨顺亭），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敬，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昌邑市利洲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邑市。
法定代表人：郭立州，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杨顺平因与被申请人昌邑市利洲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洲纺织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商终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6）鲁民再1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敬、李媛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利洲纺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顺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商终字第49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利洲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利洲纺织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义务。1、利洲纺织公司未按约定提供21支棉纱，利洲纺织公司实际提供的棉纱是20.5支和20支（纱支的“支数”代表棉纱的粗细，支数大小与纱的粗细成反比），利洲纺织公司故意将棉纱加粗，加大了杨顺平使用原料的数量，减少了加工成果布匹的数量。利洲纺织公司除了提供21支棉纱外，也于2012年6月9日提供了80袋20支棉纱（2000千克），利洲纺织公司在原审庭审时也承认了该事实。20支棉纱比21支棉纱每吨要便宜1万元，因此应在拉料款中扣减2万元。2、利洲纺织公司将“毛重”按“净重”计算，利洲纺织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每袋纸管的重量为1.5公斤，总共包含3.16吨纸管，损害了杨顺平的利益。3、利洲纺织公司未按合同提供纬线，导致织布机停产至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利洲纺织公司提供的棉纱，部分由利洲纺织公司送至浆纱企业浆纱并整理经轴后，由杨顺平再加工布匹。浆纱企业还留存利洲纺织公司送去的棉纱，通过对上述棉纱的鉴定，能够证明利洲纺织公司提供的棉纱变粗及将“毛重”按“净重”计算的事实。杨顺平织布机经轴上的棉纱，是由利洲纺织公司胞兄郭立峰开办的浆纱企业整理；杨顺平处有布匹15000米，通过对上述棉纱或布匹的鉴定，能证明利洲纺织公司提供的棉纱变粗的事实。利洲纺织公司为掩盖事实真相，将上述事实全盘否定。二审法院根据利洲纺织公司的陈述，未查清事实真相，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合同约定杨顺平用44轮加工布匹（每千米用料0.479千克），每米布匹价格为11.23元；实际履行中，利洲纺织公司变更定作物的织造要求，要求杨顺平用56轮织造布匹（每千米用料0.518千克）。在杨顺平增加用料、用工、成本的情况下，利洲纺织公司自认上述布匹的价格为每米12.4元。在利洲纺织公司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却按合同约定44轮织造布匹的价格计算，认定事实有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利洲纺织公司诉前未按《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通知解除合同，本案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也没有对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进行审理。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利洲纺织公司终止合同的履行，拒绝接收已经织成的15000米布匹，要求杨顺平赔偿原材料损失，于法无据。
利洲纺织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利洲纺织公司向昌邑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顺平赔偿利洲纺织公司损失226053.1元及利息，全部诉讼费用由杨顺平承担。具体理由：2012年元月份双方订立合同，利洲纺织公司提供纺织原料，委托杨顺平加工104×46×104规格布匹，加工数量每月9万10万米，每月交付45次，每次2万米左右，百米用料47.90kg，合同订立后，利洲纺织公司按约提供原料，支付加工费。但后来杨顺平不守信用，无故拒交加工标的物，致使利洲纺织公司无法向第三方交货，针对杨顺平违约行为，利洲纺织公司多次找其协商，杨顺平均置之不理。
杨顺平反诉称，请求判令：利洲纺织公司赔偿停机损失费132434.42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具体理由：2012年元月，双方达成加工协议，由杨顺平为利洲纺织公司加工布匹。协议签订后，杨顺平开始为利洲纺织公司加工布匹，先后向利洲纺织公司交布匹77133.2米。在履行加工协议过程中，杨顺平发现利洲纺织公司提供的棉纱严重缺斤短两，没有提供纬线，每吨约亏吨68公斤。于是与利洲纺织公司协商，利洲纺织公司拒不承认，并要求杨顺平停止加工。杨顺平多次要求结算，遭到拒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1日，利洲纺织公司、杨顺平经杨明国介绍签订加工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利洲纺织公司负责提供棉纱，委托杨顺平加工生产104×46×104规格布匹（注：纬用44齿），杨顺平不能私自偷减经、纬，经验收合格部分由利洲纺织公司负责收回；不合格部分由杨顺平自行处理，利洲纺织公司的纱送到杨顺平后，由杨顺平负责保管加工，如果发生损失，完全由杨顺平负责；加工数量为暂定每月90000－100000米；2万米左右送一次，每月送4－5次，合同期满为止；超过最后交期部分，由杨顺平自行处理，利洲纺织公司不负责收回，因缺货造成客户索赔的，杨顺平承担全部责任；超过分批交货规定时间及不能足额交货、故意以次充好，每次罚款100元；用纱量双方约定经纱332克／米，纬纱147克／米，合计479克／米；结算方式约定为：经纱按20元／千克，纬纱按20元／千克，原料由利洲纺织公司提供杨顺平购买，坯布按11.23元／米，由利洲纺织公司收回，加工完工后最后结清加工费；运输方式为原料由杨顺平自提，坯布由杨顺平负责按期到利洲纺织公司指定地点交货。双方还对坯布的质量等问题作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杨顺平自2012年1月11日至同年8月29日，共计收到利洲纺织公司21支棉纱50613千克，20支棉纱2000千克；2012年5月16日，杨顺平从利洲纺织公司处支取加工费40000元。自2012年3月11日至同年8月29日，杨顺平分十九次交付利洲纺织公司布匹共计77133.3米，自2012年8月29日后未再交付合同约定布匹。
另查，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组织利洲纺织公司、杨顺平到杨顺平处进行勘验，利洲纺织公司不认可杨顺平仓库的库存的布匹系由利洲纺织公司提供的棉纱所织。
再查，杨顺平反诉要求利洲纺织公司赔偿停机损失费132434.42元，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利洲纺织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利洲纺织公司、杨顺平之间的加工关系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杨顺平收到利洲纺织公司的棉纱后，应按约定的时间及数量向利洲纺织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坯布。杨顺平收到利洲纺织公司棉纱共计52613千克，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价值为1052260元（52613千克×20元／千克＝1052260元），另杨顺平还收到利洲纺织公司加工费40000元，以上共计1092260元；杨顺平按合同约定应交付坯布109839.2米（52613千克÷0.479千克／米＝109839.2米），现杨顺平实际交付坯布77133.3米，杨顺平未按合同约定足额足量交付布匹，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的坯布按11.23元／米计算，杨顺平交付的坯布折合价值为866206.9元，以上相抵后，杨顺平尚欠利洲纺织公司226053.1元。利洲纺织公司不认可杨顺平库存布匹系其提供的棉纱所织，故杨顺平在无利洲纺织公司认可的布匹返还的情况下应赔付利洲纺织公司226053.1元。利洲纺织公司主张自最后一次送布2012年8月29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起算的时间缺乏依据，应自有证据证明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12年10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杨顺平辩称收到原材料是毛重而不是净重，其中其妻王艳美出具的收到条中明确注明棉纱185包×25公斤＝4625公斤，按照通常理解每包棉纱的结算重量为25公斤，杨顺平及其妻出具的收到条中并未明确注明每包重量系毛重，亦未注明应扣除外包装重量及应扣除的重量数额，合同中也未对毛重还是净重进行约定，杨顺平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收到棉纱的重量全部为毛重，故对其答辩主张不予支持。杨顺平反诉要求利洲纺织公司赔偿停机损失费132434.42元，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停机是由利洲纺织公司造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数额，杨顺平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其他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顺平赔偿利洲纺织公司损失226053.1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内的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顺平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91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共计6211元，由杨顺平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杨顺平承担。
杨顺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顺平的反诉请求。具体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利洲纺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21支纱，利洲纺织公司将毛重按净重计算，损害了杨顺平的利益，且一审确认的杨顺平布匹价格与利洲纺织公司自认和合同约定的价格相差甚大，利洲纺织公司要求杨顺平赔偿无依据。
二审时，对于涉案棉纱每包的重量问题，利洲纺织公司称：每袋棉纱的标准净重是25公斤，实际供应的是25.2公斤到25.3公斤，该重量包括了包装袋子的重量。杨顺平称：对每袋净重25公斤这一标准无异议。杨顺平出具收到条共计17份，载明收到棉纱的总袋数为2101袋，共计收到棉纱52613公斤。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杨顺平与利洲纺织公司之间系基于加工合同关系而形成的纠纷。一审法院对杨顺平收到利洲纺织公司棉纱为净重的认定是否正确，是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从本案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认定杨顺平收到利洲纺织公司棉纱为净重不妥，理由如下：一、杨顺平与利洲纺织公司未就交付棉纱是毛重还是净重进行过书面约定。二、杨顺平之妻王艳美出具的收到条中也未明确注明每包重量系毛重或净重。三、杨顺平出具的收到条中有收到88公斤的条子，没有载明袋数及是否毛重或净重。四、本案二审时利洲纺织公司认可每袋棉纱的标准净重为25公斤，实际供应的是25.2公斤到25.3公斤，该重量包括了包装袋子的重量。综合上述情况，能够认定杨顺平收到棉纱为毛重的主张比较符合客观实际。依照利洲纺织公司认可每袋0.2至0.3公斤的包装袋子重量，取其中间每个包装袋0.25公斤计算，外包装袋的总重量为525.25公斤（2101个袋子×0.25公斤），该部分的重量应从杨顺平收到棉纱的总重量中予以扣减，故杨顺平收到棉纱的净重为52087.75公斤。综上，杨顺平主张收到棉纱重量为毛重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杨顺平的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杨顺平收到利洲纺织公司棉纱为净重的认定不正确，对此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顺平的反诉请求”；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及“杨顺平赔偿利洲纺织有司损失226053.1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内的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杨顺平赔偿利洲纺织公司损失215548.1元（226053.1元10505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内的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杨顺平的其他上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91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共计6211元，由杨顺平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杨顺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91元，由杨顺平负担。
再审期间，杨顺平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一、带包装筒子纱线实物及照片一宗。证明：每袋筒子纱线的包装不仅包括外层塑料编织袋，内部还有塑料膜和15个纸壳内衬。利洲纺织公司自认所供棉纱为毛重，二审法院业已查明应扣除外层塑料编织袋的重量0.25千克，却没有扣除内部包装物的重量。根据称重计算，每袋棉纱的塑料膜和纸壳内衬重量为1.5公斤，利洲纺织公司供棉纱2101袋，共应扣除内部包装物总重量3151.5公斤。（每吨2万元，共应扣减63030元）。二、FZ/T100082009《棉及化纤纯纺、混纺本色纱线标志与包装》中华人民共和国纺织行业标准。证明：2.1条规定：毛重为纱线及其包装物的重量之和。4.3条规定：筒子纱线包装材料为筒子纱线包装塑料袋，袋皮（布包或塑料编织袋），打包绳，筒子包内衬垫用的衬纸、塑料薄膜等。本案计算筒子纱线净重时，亦应将塑料膜和衬纸重量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利洲纺织公司未到庭对该证据进行质证，而原审期间利洲纺织公司对杨顺平主张的仓库等处的棉纱系利洲纺织公司提供持否定意见，因此，在杨顺平未能证明其所提供的棉纱实物及照片系双方认可的涉案棉纱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杨顺平引用的条款仅说明包装材料的组成，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应扣除的重量。庭审结束后，杨顺平又提交了三张昌邑市案外纺织公司购买20支棉纱的发票，以证明2012年20支棉纱的市场价格为1万元左右。该证据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顺平应否赔偿利洲纺织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215548.1元及利息。
关于棉纱的支数及价格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收条记载，利洲纺织公司供应的棉纱支数为21支，仅2012年6月9日供应了80袋20支棉纱（2000千克）。但杨顺平在收货时未提出异议，仍予以接收，且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相应规格的棉纱价格做了重新约定，一审期间，双方进行证据交换时，也未能就20支棉纱价格达成一致。鉴于没有双方均认可的20支棉纱样品，原审法院无法根据市场价格确定该棉纱价格，杨顺平也未能举证证明与利洲纺织公司提供的相同规格的20支棉纱的市场价格，因此，原审判决依照合同约定价格来认定20支棉纱价格并无不当。
关于利洲纺织公司供应的棉纱重量问题。杨顺平主张二审法院确认了利洲纺织公司统计的供应棉纱重量系毛重，但仅扣减了外包装重量0.25公斤/袋，没有扣减塑料膜和衬纸重量1.5公斤/袋。鉴于没有双方认可的棉纱样品，二审法院是依据利洲纺织公司自认的实际供应棉纱重量为25.225.3公斤、双方认可的棉纱净重25公斤来酌定的包装重量。尽管二审法院关于外包装的表述不全面，但扣减数量并无不当。杨顺平主张还应扣减1.5公斤塑料膜和衬纸，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入布价格的问题。尽管双方合同约定杨顺平应交付44轮规格的坯布，价格为11.13元/米，但利洲纺织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12.1.112012.8.29杨顺平拉料、入布、支现金情况》载明了杨顺平交付的坯布规格不仅有44轮，还有54轮、56轮，且该证据中，利洲纺织公司根据布匹规格不同分别计价并写明了入布总价格为927685.6元。利洲纺织公司的上述自认与杨顺平的主张一致，应视为对合同约定的变更。原二审法院仍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入布价格，处理不当。
综上所述，杨顺平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商终字第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商终字第4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为：“杨顺平赔偿利洲纺织公司损失154069.4元[215548.1元（927685.60元866206.9）]及利息（自2012年10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内的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杨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691元，由杨顺平承担3197元、由昌邑市利洲纺织有限公司承担1494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杨顺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杨顺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91元，由杨顺平承担3197元、由昌邑市利洲纺织有限公司承担14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代理审判员 田晓菲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