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麒麟街233号。
法定代表人：黄纪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肖冬，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雷，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罗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舟普民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制定并通过OA系统告知被上诉人，即使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对上诉人规章制度的效力应予确认。被上诉人在办理浙江海吉船务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吉公司）贷款中存在过错，上诉人为此对其免职调岗，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必经程序，不属于重复处分。此外，被上诉人被免职调岗户，多次迟到、早退、旷工，严重违反上诉人的规章制度。综上，上诉人有权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原审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错误。2、被上诉人的绩效奖金虽与其所在部门的业绩相关联，其也因海吉公司的贷款案件受到处分，但不能由此推定被上诉人为期薪适用对象。至于工资单关于期薪的表述，系上诉财务工作差错所致。综上，被上诉人并非《浙江稠州银行期薪管理办法》规定的期薪适用人员，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期薪58066.12元不当。即使被上诉人系期薪适用对象，上诉人也已全额支付工资。3、关于年休假工资。针对未休年休假天数，根据考勤记录，被上诉人2014年共旷工71天，在此期间，上诉人仍正常向其发放工资，被上诉人实际已享受了年休假。原审根据考勤记录认定被上诉人的实际年休假天数，但未据此认定其旷工天数有违公平。针对被上诉人2014年的月平均工资，被上诉人银行流水所列收入并非其全部工资收入，还包括报销费用。银监会虽认定上诉人存在以报销形式列支绩效薪酬的行为，但并不能据此推定上诉人以此种形式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被上诉人提交的部分报销凭证虽不合理，但不能由此推翻费用报销实质。此外，被上诉人并非期薪适用对象，原审以银行明细及预留期薪的金额计算2014年的月平均工资存在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年休假工资存在错误。
罗艳辩称：1、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缺乏合法的制度依据，存在不当。2、上诉人虽认为2014年5月工资单一栏载明的“2013年期薪第一次发放”字样系公司财务人员复制粘贴错误所致，但发放金额与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银行账户清单一致，能够证明发放的是期薪。3、其他同意原审判决。
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判决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无须支付罗艳工资58066.12元；3、判决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无须支付罗艳年休假工资2819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艳于2011年2月入职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从事客户经理岗位，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2月15日至2016年2月14日，约定工资按照薪酬管理办法执行，罗艳就职后先后担任业务拓展二部负责人、经理、总经理职务。2012年12月31日，罗艳所在部门在办理与海吉公司的贷款时，与担保人签订保证合同过程中出现违规行为，2014年12月25日，经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免除担保人责任。2015年5月12日，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免除罗艳拓展二部总经理职务，安排其至资产保全部从事资产清收工作。2015年7月2日，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内控委员会经讨论，决定以罗艳“违反规定签署合同，贷款发生重大风险，任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业务拓展二部经理和总经理期间，未能有效履行管理职责，导致其部门内的信贷业务发生较大风险和特大经济损失，转岗至清收岗后，工作消极，态度恶劣”等为由解除与罗艳之间的劳动合同。2015年7月15日，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内控委员会就解除与罗艳的劳动合同向工会征求意见，工会委员会于2015年7月27日开会讨论后，意见为“鉴于罗艳同志和余磊同志俩人违规行为给我行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和今年恶意推掉大量贷款客户等行为对我行造成的重大影响，并且俩人经组织多次谈话仍拒不认识自己错误的行为，到会委员认为员工工作要认真按规定办事，不能违反银行和银监的有关规定，对有违规行为的职工要按规定进行处理，到会委员表示同意对上述俩人给以除名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同时，工会委员会讨论通过了《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违规行为处理办法》、《浙江舟山普陀稠州银行信用业务风险责任认定及追究实施细则（1.0版，2013年）》、《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期薪管理办法（1.0版，2015年）》三个制度，并建议通过公示等方式让全行员工了解上述制度内容。2015年7月31日，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下发了关于给予罗艳除名行政处分的通知，载明罗艳在担任业务拓展二部负责人、经理和总经理期间，部分贷款业务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定，并被外部监管部门认定为违规操作，造成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被监管部门实施行政处罚。在履职期间未能有效履行部门负责人管理职责，致业务拓展二部信贷业务形成重大风险资产，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自免职从事清收工作后，未能积极调查了解债务人资产、经营等情况，没有根据债务人的实际情况提出切实可行的清收处置方案，未能达到专职清收风险资产的效果，且自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7月31日，从考勤记录反映，累计迟到4次、早退30次，正常工作日未打卡（旷工）记录10次等，经内控委员会研究决定，给予罗艳除名行政处分，并单方面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罗艳于2015年9月28日向舟山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5年12月5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定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继续履行与罗艳签订的期限为2011年2月15日至2016年2月14日的劳动合同，并向罗艳支付工资58066.12元及2014年年休假工资28195.40元。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因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劳动合同的解除问题。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认为罗艳在办理贷款时出现违规行为，使贷款发生重大风险，其根据《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违规行为处理办法》、《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信用业务风险责任认定及追究实施细则（1.0版，2013）》的规定作出与罗艳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但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两项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已告知罗艳。根据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提供的会议纪要，2015年7月27日，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工会委员会讨论通过上述两项制度，并建议要通过公示等方式让全行员工都知道，可见上述制度尚未告知罗艳，且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会议纪要载明的六位参会人员均系职工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职工代表，故这些制度对罗艳不能产生约束力。罗艳作为业务拓展二部的负责人在办理海吉公司的贷款中确实存在操作不当、管理不善的行为，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免去其职务，并将其转岗至资产保全部从事资产清收工作，已对罗艳的违规行为作出了处理，再以此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属重复处分行为。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主张，对罗艳免职转岗处理系按规定必经的先行程序，属暂行处理，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属连贯性的处理方式，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主张，故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以此为由解除与罗艳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主张罗艳在2015年5月13日至7月31日期间多次迟到早退旷工，依据《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请休假及考勤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其有权解除与罗艳之间的劳动合同。法院认为，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考勤管理办法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已告知罗艳。且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内控委员会违规处理意见书及工会会议纪要中载明的与罗艳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中均未提及罗艳迟到早退旷工一事，故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以罗艳在2015年5月13日至7月31日期间多次迟到早退旷工为由解除与罗艳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主张罗艳在从事资产清收岗位期间未能有效投入资产清收工作，但无充分证据证明。综上，对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要求解除与罗艳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罗艳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应继续履行与罗艳之间的劳动合同，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如遇法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按法律规定办理。2、关于工资问题。根据法院调取的《浙江稠州商业银行期薪管理办法（2.0版，2013年）》规定，期薪的执行对象为各级行行政高级管理人员、授信风险条线人员及绩效与业绩挂钩人员，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主张罗艳并非上述适用期薪人员，不存在期薪预留。法院认为，在案件审理中，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认可罗艳的工资受其部门业务员的业绩影响，在海吉公司贷款问题中，罗艳也作为主要负责人受到了处分，且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提供的罗艳2014年5月的工资单在应发工资明细中明确记载了“2013年期薪第一次发放”字样，金额为14033.06元。综上，罗艳应属于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期薪适用对象。因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未向法院提供罗艳期薪扣发的原始凭证，也未向法院说明预留期薪的具体数额或提供劳动合同约定的薪酬管理办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对罗艳抗辩所称的预留期薪58066.12元予以认定。3、关于年休假工资。案件审理中，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认可罗艳每年可享受的年休假为15天，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提供的请（休）假单及考勤表，罗艳虽于2014年4月18日、2014年10月22日至24日、2014年11月11日至14日、2014年12月9日至11日申请了年休假并得到批准，但2014年4月18日、2014年10月22日至24日、2014年12月9日至11日罗艳实际出勤，虽罗艳对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提供的考勤表不予认可，但上述记载对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不利，可予认定。据此认定罗艳在2014年实际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4天，尚有11天未享受。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主张罗艳虽未在申请年休假的时间内休息，但罗艳后来存在旷工行为但未以旷工计，应视为年休假的调休。法院认为，普陀稠州村镇银行的该主张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罗艳的月平均工资，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主张应根据罗艳存款分户明细账中记载为“代发”的类目计算，其余以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名义汇付的系报销款，不应计入工资范畴。法院认为，罗艳提供的《中国银监会舟山监管分局文件》[舟银监检（2015）9号]载明，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存在以费用报销形式通过非工资性费用科目列支绩效薪酬或吸存奖金的行为，且普陀稠州村镇银行提供的部分报销凭证经法院审查后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其中部分用以报销的出租车票据的起始时间为凌晨2时至上午6时54分（2013年10月29日）、上午8时45分至下午15时（2013年11月2日）。普陀稠州村镇银行称在报销时对报销凭证以宽松审查为原则，且罗艳报销的费用并非是其个人的费用，还包括部门费用及部门内其他工作人员的费用，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普陀稠州村镇银行的上述陈述与生活实际不相符。综上，根据罗艳2014年度银行打卡记录，以及普陀稠州村镇银行预留的期薪，对罗艳2014年的月平均工资依法认定为27133元。普陀稠州村镇银行应向罗艳支付2014年年休假工资27444.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继续履行与罗艳签订的期限为2011年2月15日至2016年2月14日的劳动合同；二、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罗艳支付工资58066.12元；三、普陀稠州村镇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罗艳支付2014年年休假工资27444.9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二、上诉人是否应向罗艳支付预留期薪；三、罗艳是否有权主张2014年度年休假工资。
针对争议焦点一，首先，上诉人认为罗艳在工作期间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其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解除与罗艳的劳动关系时，其所依据的《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违规行为处理办法》等规章制度尚未经法定的民主程序讨论通过，亦未向职工公示，故上述制度不能作为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其次，上诉人认为罗艳在工作中存在过错，给其造成重大损失，其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对此，上诉人已对罗艳进行了免职调岗处罚，其虽主张免职调岗系解除劳动合同的必经程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再次，上诉人主张罗艳多次迟到、早退、旷工，已构成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记录，2015年5月13日至7月31日，罗艳确实存在多次迟到、早退、旷工的情形，对此罗艳解释其系外出履行职务。经审查，上诉人对罗艳免职调岗后，罗艳从事的工作为资产清收，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资产清收确实需要职工外出履行职务，但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记录中并无罗艳因公外出的记载，这与罗艳的岗位性质不符，故罗艳关于其缺乏考勤记录系因公外出的抗辩成立。此外，上诉人并未将罗艳迟到、早退、旷工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通知工会，工会在2015年7月27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中并未对该事实作出认定，上诉人不能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综上，上诉人单方解除与罗艳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其要求解除与罗艳劳动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可罗艳的绩效奖金与其所在部门的业绩相关联，其提供的2013年9月及11月罗艳工资单中存在“客户经理业务绩效奖金”字样，且罗艳2014年5月的工资单上也记载了“2013年期薪第一次发放”字样，原审据此认定罗艳系绩效与业绩挂钩人员，属于上诉人期薪适用对象正确。上诉人认为即使罗艳系期薪适用对象，其亦已全额支付工资。《浙江稠州商业银行期薪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期薪执行对象任职期间的期薪按年终奖兑现日适时扣缴；第八条规定，期薪于扣缴期后三年均等支付，现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罗艳的预留期薪数额、扣缴数额及发放数额等，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根据罗艳的主张确认上诉人尚欠罗艳预留期薪58066.12元并无不当。
针对争议焦点三，其一、关于2014年罗艳的年休假情况。上诉人认可罗艳的年休假为15天，2014年实际休假4天，但认为2014年罗艳旷工71天，故其已全部休假完毕。本院认为，罗艳2014年的工作岗位为业务拓展二部负责人，在外洽谈业务、联系客户系其工作内容，因早出晚归未到单位考勤符合常理。若2014年罗艳确实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旷工71天，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罗艳的违规行为做出处理，但上诉人未对罗艳采取任何惩罚性措施，与常理不符。综上，上诉人关于2014年罗艳旷工71天、应将旷工时间折抵年休假天数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2014年罗艳的月平均工资。根据银监会对上诉人的专项检查意见，上诉人存在以费用报销形式列支绩效薪酬的行为，结合罗艳的大部分报销单据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这一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系以费用报销形式支付罗艳的绩效薪酬。如前所述，罗艳为期薪适用对象，预留期薪也应计入其收入总额。综上，罗艳的收入包括工资、绩效薪酬及预留期薪，原审据此认定罗艳2014年的月平均工资正确。
综上所述，普陀稠州村镇银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炅
审 判 员 方 燕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房晓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