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鹿西商初字第1170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
委托代理人：戴盛、彭伊妮，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
被告（反诉原告）：潘丽丹。
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以明，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与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林毅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戴盛和彭伊妮、被告张碧莹、潘丽丹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诉称：原、被告系朋友关系。两被告原开设一家美甲店，系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奈美欧洲城旗舰店”，工商登记名称为“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路奈奈美甲店”（以下简称奈奈美甲店）。鉴于原告在美容化妆方面有一技之长，被告也想在美甲基础上增加经营项目，双方经协商一致于2014年1月3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原告出资20万元受让被告“奈美欧洲城旗舰店”30%的经营权，同时享有该店30%利润分红的权利；双方每季度进行结算，次月1日由被告支付原告应得的分红；被告需每月向原告提供该店经营盈亏相关财务报表。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8万元转让款以及价值2万元的美容物资，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双方开始合作经营。合作期间，双方勤勉投入经营活动，该店每月处于盈利的状况。2015年9月30日，被告单方提出要求原告退伙，并拒绝按约进行季度结算，也不向原告支付本季度分红。双方发生纠纷后，原告向被告索取该店前期经营的盈亏财务报表，被告方拒绝提供。原告通过查询该店的电脑，发现被告利用自身掌握经营控制权的优势，隐瞒了部分收入并虚报支出，导致前期的结算及利润分红存在较大出入。从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原告共收取奈奈美甲店的分红65258.57元和工资45292.4元，而根据电脑经营记录显示，上述期间该店经营收入为1768819.17元，营业成本支出为745741.71元，营业支出包括采购、工资、水电杂物等，净利润为1023077.46元。根据合作协议，原告享有30%的分红，应得分红306923.24元，被告仅支付原告分红65258.57元，尚未支付的分红有241664.67元。合作期间，双方因店铺经营权转让、收支账目等意见分歧产生矛盾，导致该店已无法继续合作经营，原告为此主张解除合作协议予以退伙。因店面租金账外另行支付，原告于2014年7月按比例支付1年租金3万元，2015年7月按比例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的租金28500元，扣除8月、9月应承担的租金，剩余的租金还有23750元。综上，原告诉请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2、两被告支付原告退伙款20万元；3、两被告支付原告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分红暂计241664.67元；4、两被告偿还原告店面租金款2375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身份证三份，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2、《合伙经营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系合伙关系的事实；3、银行转转凭证一份，证明被告方已经收到入伙款18万元的事实；4、财务记录，证明被告称合伙期间净利润82613元的事实，5、日常收支统计表，合伙企业一直处于盈利状态的事实；6、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45292.4元、利润分配65258.57元的事实；7、硬盘及真实财务统计表，证明被告隐瞒真实营业收入与盈利的事实。8、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原告支出租金28500元，租期为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间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答辩并反诉称：1、合伙期间，答辩人未要求原告退伙，系原告自己要求退伙。原告于2015年8月10日曾通过律师发函明确表示要求退伙，并伪造了《入股合同》要求被告返还入股的20万元。现双方已产生隔阂，同意解除合伙协议，认可原告从2015年9月30日起退伙，但双方合作未满5年，答辩人按合同约定仅需支付原告5万元散伙费。2、合伙期间的账目真实，被告不存在隐瞒收入，系原告对收入部分进行重复计算导致账目错误。原告在证据交换时将总收入和支出进行变更，应该已意识到《收支分类汇总表》不能作为最终计算依据。3、原告支付的租金28500元，计算到2015年9月份还剩下23750元，被告对原告要求的返还店面租金的请求无异议。4、原告从要求退股之日起不到店里上班，并私自拿走店内价值2万元的化妆品及工具，后又找人到店里驱散顾客、扰乱经营，还盗取店里的电脑硬盘、损坏门锁，使得店铺停业经营4天，造成店里较大的经济损失。为此答辩人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原告向答辩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6961.42元，具体包括：（1）原告不上班导致美容业务损失22061元、（2）原告私自拿走店里化妆品及工具2万元、（3）原告盗取电脑硬盘导致电脑硬件毁损、软件重构、监控硬盘维修共计6400元、（4）门锁损坏500元、（5）停业4天损失8000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退股告知书》、快递信息、朱海静律师短信记录、快递员通话记录、朱海静律师通话录音及网页信息，证明原告通过朱海静向被告寄送《退股告知书》的事实；2、电子邮件记录一份，证明原告自要求退股之日起便未再来店里上班的事实；3、王婷婷带人来店里扰乱经营监控视频、报警回执、证人证言、电脑锁具维修凭证，证明原告来店里闹事、盗走电脑硬盘、破坏锁具的事实。4、账目明细表，证明被告账目真实。5、会员卡统计，证明店内会员消费明细；6、收支分类明细、收支明细、会员消费明细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卡支付”系会员卡支付的事实。
针对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的反诉，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辩称：2015年7月，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决定将奈奈美甲店经营权转让他人，要求原告退伙，由此双方发生矛盾；后被告不让原告参与经营，不进行分红结算使双方矛盾升级，但原告没有拿走店里价值2万元的化妆品及工具，没有到店里驱散顾客、扰乱经营，仅与亲友去店里解决纠纷。另外，因被告拒绝提供账目核对，原告为保全证据才取走店里的电脑硬盘，现证据已提供法庭，被告随时可取回硬盘。至于原告未上班，系因为被告要原告退伙，声称撤掉化妆部，阻止原告上班，而原告有生育计划申请产假，合同约定产假期间无薪资享有分红，不存在赔偿问题。
针对被告反诉，原告提供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被告单方要求原告退股造成本案纠纷的事实；2、“奈美美甲店”微信公众号宣传资料两份，证明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决定将奈美美甲店交由香港老佛爷集团经营的事实。
对原、被告提出的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出的证据1、2、3、6、8，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原告的证据4、5、7，被告确认该部分证据显示的明细账目金额与被告提供的财务明细账目一致，但认为收支分类汇总表对收入存在重复计算，把会员卡充值金额和消费金额都计入收入项目，而且还把会员存款优惠也列入汇总表的收入项目和支出项目，可见汇总表的收支数额不能反映美甲店的真实利润，应按日常收支统计表计算每月利润，而且每月的收支统计表都交原告核对过，长期以来也是按此表进行分红，原告一直无异议。被告提供的证据4、5，原告确认该部分证据显示的明细账目金额与被告提供的财务明细账目一致，但不能反映汇总表存在收入重复计算的情形，应按汇总表记载内容认定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也不能确定财务账目的“卡支付”就是会员卡支付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4、5、7和被告提供的证据4、5、6都是财务账簿，收支等各项数额基本一致，双方分歧在于《收支分类汇总表》记载的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18日期间的收入187万多有无存在收入重复计算的问题，美甲店每月都有日常收支统计表及明细清单，双方一直据此结算分红，将2014年1月至2015年9月期间清单的收入汇总，共计1015298.79元，该部分清单每天收支的数额与《财务统计表》相对应的数额也基本相符，美甲店总收入数据应来自每天每月数据的汇总，但这样汇总的金额与《收支分类汇总表》不一致。鉴于《收支分类汇总表》记载的收支项下的名目不很清晰，将会员存款优惠、前台赠送、会员转账等同时列入收支项目，且该表记载的收支汇总与相对应明细之间的具体关联也未说明，可见该表重点在于对收支进行分类的统计，汇总的金额不能反映真实的收支情况。综上，本院对《收支分类汇总表》记载的收支金额不予确认，对其他财务账簿予以认定。
三、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其中的退股告知书无异议；原告对快递信息、朱海静律师短信记录、快递员通话记录、朱海静律师通话录音及网页信息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双方陈述中确认原告曾提出退股的事实，与被告该部分证据的待证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四、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称系被告阻止其上班，同时原告准备按约休产假未上班。该证据能够证明发生纠纷后原告未到店里上班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认定。
五、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对其中监控视频、报警回执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没有关联性，称原告与亲友不过是到店里磋商解决纠纷，没有闹事；对其中证人证言、电脑和锁具道的维修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监控视频、报警回执反映双方合伙期间产生矛盾，原告拿走店里电脑硬盘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认定。证人证言、电脑和锁具的维修凭证，证据形式欠缺，也无法就此认定系原告破坏锁具、电脑并产生维修费，不予认定。
六、原告针对反诉提供的证据1、2，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过是双方协商沟通退伙事宜，并没有决定让原告退伙；微信公众号宣传资料也不过是香港老佛爷集团宣传噱头，不能说明奈美美甲店已交给老佛爷集团经营，实际该店一直由原、被告在经营管理。本院认为，该部分证据反映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
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和双方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原、被告系朋友关系。两被告原开设一家美甲店，系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奈美欧洲城旗舰店”，工商登记名称为“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路奈奈美甲店”。鉴于原告在美容化妆方面有一技之长，被告也想在美甲基础上增加经营项目，双方经协商一致于2014年1月3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原告出资20万元受让被告“奈美欧洲城旗舰店”30%的经营权，同时享有该店30%利润分红的权利；被告支付原告2万元作为购买签订协议前搬迁至该欧洲城美甲店的物资费用，签订协议后原告搬迁至该店的一切物资归被告所有；双方每季度进行结算，次月1日由被告支付原告应得的分红；被告需每月向原告提供该店经营盈亏相关财务报表；协议签订后，该店的亏损及债务由双方共同承担；任何情况下，原告不可将持有分红比例转让他人（被告除外），如在合作期限内转让持有分红比例的，被告同意一次性支付原告5万元作为遣散费，如合作期限届满转让的，被告同意一次性支付原告20万元作为遣散费。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8万元转让款以及价值2万元的美容物资，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双方开始合作经营奈奈美甲店。合作期间，该美甲店经营活动正常，从每月的日常收支统计表及明细清单反映没有出现亏损情形，截止2015年6月底，原告陆续从店里领取分红和工资共计124036.37元。2015年7月，被告张碧莹有意向将该美甲店的经营权整体转让，并私自与他人磋商转让事宜，后因原告享有份额的转让价款未能协商一致未果，双方由此产生矛盾。同年8月，原告提出要求退股，向被告送达《退股告知书》，并就此不到美甲店上班。2015年10月间，原告曾带着多位亲友到奈奈美甲店解决纠纷，并擅自将美甲店的电脑硬盘取走，曾造成美甲店暂时停业。因双方矛盾未化解，被告没有按约向原告支付2015年7-9月分红2368.51元。合作期间，该店的租金账外另行支付，原告于2014年7月按比例支付1年租金3万元，2015年7月按比例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的租金28500元，扣除8月、9月应承担的租金，剩余未使用部分的租金为23750元。双方因矛盾无法继续合作经营，原告主张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要求退伙，被告也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双方确认合作经营期间截至2015年9月30日。
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原、被告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共同经营、按比例参与盈余分配、共同承担亏损及对外债务，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应认定双方合伙关系成立。合伙期间双方产生矛盾，致使继续合作经营已无可能，现原、被告均同意从2015年9月30日开始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本院予以准许。合伙人退伙时分割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原告出资20万元并非直接投资到奈奈美甲店，而是受让该美甲店30%的份额支付给被告，合伙期间的财务账簿反映美甲店的经营状况有盈余分配，并没有出现亏损。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万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任何情况下原告不能将投资份额转让他人（被告方除外），合作期限内原告转让投资份额被告仅支付5万元遣散费，合作期限届满，原告转让投资份额被告支付20万元遣散费。该条款从字面理解应为惩罚性条款，是限制原告单方将投资份额转让他人，条款内容明显限制原告权益，扩大被告权利，使得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对等。就本案而言，被告与他人磋商转让美甲店在先，并与原告协商转让投资份额的价款，表明合作期间被告曾有让原告转让投资份额的意思表示。现双方因彼此矛盾无法继续合作经营，为保障美甲店的经营利益均都同意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应视为双方自愿提前结束合作期限。综上，本案合伙协议纠纷不受该条款约束，被告主张原告未满5年退伙仅需支付5万元遣散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告根据《收支分类汇总表》记载的收入1871420.17元主张尚未取得的分红241664.67元，经本院对账目审核，合作期间的收入为1015298.79元，被告尚未支付原告的分红为2015年7-9月的2368.51元，本院对该部分金额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采纳。原告按比例于2015年7月支付28500元租金，现于2015年9月30日退伙，剩余租金23750元应当返还，被告对原告该项请求也没有异议，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56961.42元。具体如下：1、原告提出退股后不去店里上班造成的损失22061元。本院认为，双方尚未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原告应按约上班，其不正常上班，应对美甲店经营有所影响，但原告主张损失金额的事实依据不充分，参考2015年7-9月的营业额，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赔偿被告该项经济损失8000元。原告以休产假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纳。2、原告私自拿走店里化妆品及工具的损失2万元。被告未举证予以证明事实主张，原告对该事实也不予承认，本院不予采纳。3、原告擅自取走店里的电脑硬盘、破坏门锁造成损失6900元。原告承认为了拿到店里财务账簿取走电脑硬盘，现愿意返还，但不承认破坏门锁。本院认为，原告提供4800元的收据是购买电脑主机的费用，不是维修凭证，而门锁系原告破坏也没有提供证据，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赔偿被告该部分损失为1500元。4、美甲店停业4天损失8000元。被告提供证据仅证明原告亲友上门及原告擅自取走电脑硬盘，不足以证实原告扰乱经营而导致美甲店停业，但考虑上述行为会造成美甲店经营不便，和停业休整存在一定程度的关联，酌情确定原告赔偿被告该部分损失3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的之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1月3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
二、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偿付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合伙投资款20万元、合伙期间的分红2368.51元及店面租金垫付款23750元，共计226118.51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经济损失12500元。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的反诉请求。
六、上述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的款项226118.51元与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应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的款项12500元相抵后，被告（反诉原告）张碧莹、潘丽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王婷婷213618.51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81元，减半收取4140.5元，反诉费612元，合计4752.5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林 毅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李梦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