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洪举，新疆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云，男，汉族。
原审被告：梁凤芝，女，汉族。
原审被告：梁风琴，女，汉族。
原审被告：梁凤萍，女，汉族。
原审被告：梁龙，男，汉族。
上诉人梁海、梁云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吉木萨尔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海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举、上诉人梁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梁风琴、梁凤芝、梁凤萍、梁龙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8月21日至8月23日由原告梁风琴申请，昌吉市公证处对被继承人梁希贵的遗嘱进行了事实保全公证。该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冯国栋、赵斯晗、马玉文与原告梁风琴到自治区人民医院内科楼重症监护室梁希贵床前，由主治医生李梅介绍了梁希贵生命体征项中，心率快、呼吸困难，但有意识存在。在现场原告梁凤琴持一份打印好的遗嘱向梁希贵进行了宣读，并询问梁希贵是否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梁希贵点头示意后，在公证人员的协助下，梁希贵在该遗嘱上按了手印。公证人员对该过程进行了拍摄并制作了录像带，并由公证人员冯国栋、赵斯晗、马玉文，在场人李梅、梁凤琴在现场工作记录上签了字。
2008年8月28日该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中载明：“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遗嘱》一份，《现场工作记录》一份，光盘一张为本公证员与现场人员共同制作；《现场工作记录》及光盘内所记载反映的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现场工作记录》上马玉文、赵斯晗、李梅、梁风琴的签名属实。”
2008年8月23日被继承人梁希贵所立遗嘱中载明：“我自愿将我名下在吉木萨尔县城所有房产中属于我的部分，在我去世以后留给小儿子梁海。因他腿有残疾，至今未婚，生活无来源，也无房屋居住。还有将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存折、银行卡、工资卡及看病所剩余的钱在我去世以后全部留给小儿子梁海。1、梁海接受以上财产后，必须将我住院期间其他子女给我看病所花的钱如数如实退还给其他子女；2、梁海接受以上财产后，给我孙子梁文博壹万元；3、我去世后民政部门、社保局所给付的丧葬费、抚恤金和半年工资留给杨翠英；4、我以前不论何时何地何年何月，不论给任何人所留遗嘱、证明都全部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公证遗嘱是指遗嘱人生前订立并经公证机关公证的遗嘱。有效的遗嘱必须具备四个条件：遗嘱人必须要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遗嘱人所立的遗嘱必须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遗嘱人对遗嘱所处分的财产必须是有处分权的，遗嘱内的内容必须合法。本案从视频资料中反映，被继承人梁希贵是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的，身患重病，身体虚弱，大脑思维和精神状态已非正常，该遗嘱是由原告梁凤琴事先用电脑打印的，由梁凤琴宣读后，在公证人员的帮助下梁希贵按了手印，梁希贵未签名，不能完全证明该遗嘱是被继承人梁希贵真实意思表示。从公证书内容来看，“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遗嘱》、《现场工作记录》、光盘为本公证员与现场人员共同制作。《现场工作记录》及光盘内所记载反映的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马玉文、赵斯晗、李梅、梁凤琴的签名属实。”上述记载，只对遗嘱的过程、签名这一事实进行证明，而未对遗嘱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进行证明，而且公证遗嘱应当由立遗嘱人申请，不能由原告梁凤琴申请。因此所立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无效遗嘱。遂判决：被继承人梁希贵所立遗嘱无效。
宣判后，上诉人梁海不服吉木萨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8年8月23日，上诉人的父亲梁希贵在昌吉市公证处三名人员现场参与的情况下，全程做了录音录像，并对遗嘱书面内容按手印确认。该代书遗嘱是梁希贵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法，应依法确认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机械套用公证遗嘱的程序要求认定遗嘱无效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确认被继承人梁希贵所立遗嘱合法有效。
上诉人梁云针对上诉人梁海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上诉人梁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云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判决书应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列明并认证，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梁云提交的证据未全部列明不当；一审中上诉人的答辩理由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要求确认遗嘱无效，二是认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于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未予认定不当。上诉人梁海提交的公证书记载的内容与光盘记载的内容不相符，有作假或经过处理的可能性。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上诉人梁海针对上诉人梁云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本案系确认之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事实不清，应依法发回重审。
原审被告梁风芝、梁凤琴、梁龙未到庭，书面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梁海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梁凤萍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梁海申请冯国栋、李梅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梁云申请冯国栋、赵斯晗、马玉文、李梅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依当事人申请向冯国栋、赵斯晗、马玉文、李梅送达证人出庭通知书，赵斯晗、马玉文、李梅未出庭作证。证人冯国栋出庭作证，其陈述的主要内容如下：“我是昌吉市公证处的工作人员，2008年8月23日，为梁希贵老人做公证时我在现场。按照公证细则的规定，公证服务应当由当事人户籍所在地或者当事人本人所在地的公证处提供公证服务，由于当天是休息日，无法联系到乌鲁木齐市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梁风琴恰好认识我单位的一位同事，遂通过联系我的同事向昌吉市公证处申请做公证，当时我的同事并未要求我们对本次公证服务提供特殊照顾。虽然当天是休息日，但公证处作为服务机构，只要百姓有需要，我们就提供公证服务。我和我的同事到乌鲁木齐市的时间是半上午。由于公证遗嘱需要立遗嘱人自行申请，还要填写书面的申请表，而且必须与立遗嘱人有语言沟通，但从梁希贵老人当时的情况看，老人只有意识，不具备做公证遗嘱的条件，因此，我们建议申请人做遗嘱行为保全公证，遗嘱行为保全公证要求申请人必须是与被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所以梁风琴可以作为申请人提出申请。我们做遗嘱行为保全公证时主治医师李梅在场，李梅陈述老人有意识，但是存在呼吸困难的症状。李梅带我们到病房后，中途因为工作原因离开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公证现场。我们的工作记录就是现场录像过程中书写形成的，因为我们用的是光盘机，录像中途可以断开。对于公证过程中老人能否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以及按指纹的过程录像中都有记载。现在法庭上播放的光盘就是我们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手持录像机所录制的内容，没有改动。”
经质证，上诉人梁海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上诉人梁云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并认为证人陈述的内容与录像带录制的内容不相符。原审被告梁风琴、梁凤芝、梁凤萍、梁龙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
本院对证人证言综合认证。
本院依上诉人梁海申请调取了被继承人梁希贵于2008年8月21日至2008年8月24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病历，经质证，上诉人梁海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并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梁希贵在2008年8月23日立遗嘱当天意识清楚，可以正确表达真实意思。上诉人梁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上诉人梁海称病历可以证明2008年8月23日梁希贵意识清楚的说法不认可，其并未看到病程记录中记载上述内容。原审被告梁风琴、梁凤芝、梁凤萍、梁龙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职权向证人李梅制作询问笔录一份。李梅陈述的主要内容如下：患者梁希贵入院时病情较重，精神差，住在监护室，平常不允许外人进入。2008年8月23日，患者梁希贵的家属说要立遗嘱，考虑到公证人员是国家工作人员，就允许他们进去了。当时公证人员向我询问了患者梁希贵的一些情况，公证人员做公证的时候，进行摄像了。当时患者是清醒的，问话能回答，只是气喘吁吁的，精神状况比较差，病人不是处于昏迷状态，因为病人当时是半坐着接受询问的，我印象中是这样。详细情况见病历记载。经质证，上诉人梁海、梁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被告梁风琴、梁凤芝、梁凤萍、梁龙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继承人梁希贵曾于2008年8月21日至8月24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的病程记录显示患者梁希贵20**年8月21日入院时神志模糊，精神差，自2008年8月21日21：52至2008年8月23日21：51期间，患者神志清，精神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继承人梁希贵所立的遗嘱是否有效；上诉人梁海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从上述规定的立法目的看，就是为了保证遗嘱内容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被继承人梁希贵所立遗嘱是梁风琴将遗嘱打印好，然后将遗嘱内容逐条向被继承人梁希贵进行解读，并征得被继承人点头确认后由被继承人捺印形成的。从遗嘱的形式看，该遗嘱属于代书遗嘱。根据被继承人梁希贵的住院病历、公证处制作的工作记录以及录像资料可以看出，立遗嘱当天被继承人梁希贵的神志是清楚的，梁凤琴对遗嘱内容如实进行了逐条宣读，被继承人有点头的表示，且捺印时被继承人伸出左手食指的动作也是自主作出的，综合上述情况，本案讼争遗嘱内容应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上述过程有公证人员及主管医师在场见证，因此，该遗嘱符合法律对代书遗嘱的规定要求。从遗嘱内容看，该遗嘱第3条涉及对被继承人死亡后民政部门发放的丧葬费、抚恤金的处分，而丧葬费及抚恤金并不属于遗产范围，故本案讼争遗嘱中涉及丧葬费、抚恤金的部分内容应属无效，剩余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亦属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上诉人梁云虽然认为录像资料有虚假的可能，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信。由于本案讼争遗嘱不属于公证遗嘱，原判决以该遗嘱不符合公证遗嘱的要求为由确认遗嘱无效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上诉人梁云认为上诉人梁海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由于上诉人梁海的诉讼请求是确认遗嘱有效，属于确认之诉，不具有给付内容，故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上诉人梁云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木萨尔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
二、被继承人梁希贵于2008年8月23日所立遗嘱中涉及丧葬费、抚恤金的部分内容无效，剩余内容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上诉人梁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中上诉人梁云交纳50元，上诉人梁海交纳50元），由上诉人梁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美蓉
代理审判员 高 俊
代理审判员 杨 敏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雷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