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1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龙华区玉沙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海口市龙华区玉沙村二里***号。
法定代表人：陈新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锐，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超，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圣地，男，195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源利，男，196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传旺，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龙华区玉沙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玉沙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黄圣地、符源利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6民初15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玉沙经济社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圣地、符源利承担。
事实与理由：玉沙经济社对原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并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缺乏依据，是错误的。玉沙经济社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调整，原则上并不能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但是，因为上述条例中并没有本诉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规定，所以原审判决中引用了公司法的相关条款。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对于股东知情权公司法中一共有两处规定。第一，是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第二，是关于股份有限公司的第九十七条：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以上两条规定可以看出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份有限公司之间股东权利存在的差异，这也是二者自身属性的不同所决定的。区别如下：其一，从立法本意上，有限责任公司强调的是人合性，而股份有限公司强调的是资合性；其二，在股东人数上，公司法第二十四条与第七十八条分别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由50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股份有限公司由二人以上两百人以下发起设立（设立后对股东人数上限没有限制）；其三，从股东权利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按协议确定的出资比例出资，并以此比例享受权利，承担义务。而股份有限公司则把资产划分为等额股份，股东权利则是一股一票。玉沙经济社虽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但是拥有近两千名股东，这是法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无法达到的数量；在企业内部不分出资比例大小，股东权利一律实行一人一票制，这与股份有限公司一股一票的属性异曲同工；在股东代表大会是企业最高权利机构的背景下，董事会、监事会为企业常设机构，这也是股份有限公司的显著特征。综上所述，无论是从股东人数，股东权利，或者企业组织运营机构的设置，再到玉沙经济社的企业名称，都突显”股份制”的资合属性。简而言之，就是较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而言，玉沙经济社更像后者。然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回避了玉沙经济社的主张，直接、当然适用了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这是没有任何根据和依据的。如依照原审判决，将玉沙经济社归为股东人数较少的有限责任公司，那玉沙经济社近两千名股东、股东代表都可随时查账，这将必然引起股东们无限制使用权力，导致玉沙经济社日常经营活动无法正常开展，也将必然起到不良的引导作用。最后，为了保障玉沙经济社的正当权益，恳请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圣地、符源利辩称：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八条的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是企业的主人，根据法律规定，有权行使管理企业的决定，而知情权是股东行使管理企业最直接的体现。其次，本案属于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知情权纠纷，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是一种有别于股份企业合作制的经济组织形式，其法律性质虽然与有限公司和股份公司合伙制不同，但是同样属于经营型企业，且玉沙经济社的企业章程也并不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并无不妥。再次，玉沙经济社董事长在其任职期间，私下成立了与股份制合作企业相竞争的公司，该行为并未经过股东代表或者股民的决议同意，故黄圣地、符源利有理由认为玉沙经济社的董事长及监事成员、董事成员有损害股份合作制企业权益的行为，故请求查询相关的财务、会计材料，董事决议，监事会议具有合法合理的事实基础，请二审法院依法查实并维持一审判决。
黄圣地、符源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圣地、符源利依法查阅、复制、摘抄玉沙经济社自2014年1月1日起2017年10月31日完整的财务会计报告及财务会计账簿；2.黄圣地、符源利依法查阅、复制、摘抄玉沙经济社自2007年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完整的经营信息（如铺面租赁、合作开发、债权债务及与玉沙经济社有关的经营信息）、股东大会的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章程及其他决定性文件；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玉沙经济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玉沙经济社成立于2007年11月2日，其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主管部门为海口市龙华区金贸街道玉沙村民委员会，注册资本为100万人民币，经营范围主要为日用百货、五金交电、工艺美术品、化工产品、装修装饰材料、建筑材料、机械设备的销售、房屋租赁等。黄圣地、符源利于2014年8月5日在玉沙经济社第二届换届选举中被选为股东代表。黄圣地、符源利要求查阅、复制、摘抄诉讼请求中的相关文件、资料。玉沙经济社认为黄圣地、符源利的申请不符合章程的规定，并超出了权利范围，故黄圣地、符源利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知情权是股东的固有权利，黄圣地、符源利作为玉沙经济社的股东代表，对玉沙经济社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情况享有知情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圣地、符源利享有知情权的范围。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中第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依照法律、法规和集体企业章程行使管理企业的权力。集体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但该条例没有具体规定股东代表和股东知情权的范围。2.第二届股东代表大会产生办法中也没有明确股东代表的知情权。3.《企业法人组织章程》第十九条约定：”玉沙经济社依照法律法规和财务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财务、会计制度，并要在每一年的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应于第二年四月十三日前提交给股和社成员代表大会”。黄圣地、符源利要求查阅玉沙经济社的财务会计报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黄圣地、符源利诉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该法第二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在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基础上，同类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同类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玉沙经济社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5.黄圣地、符源利诉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该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股东代表的知情权范围应当等同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权利，所以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玉沙经济社没有举证黄圣地、符源利查阅会计账簿有不当目的，具有损害玉沙经济社的权利的可能性，关于黄圣地、符源利要求查阅玉沙经济社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圣地、符源利可依法查阅、复制玉沙经济社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财务会计报告；二、黄圣地、符源利可依法查阅玉沙经济社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财务会计账簿；三、黄圣地、符源利可依法查阅、复制玉沙经济社自2007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四、驳回黄圣地、符源利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玉沙经济社负担。
二审期间，黄圣地、符源利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玉沙经济社当庭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海口市龙华区金贸街道玉沙社区事务监督委员会于2018年1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玉沙经济社自成立以来一直守法合规，不存在侵犯股东权益的行为。经质证，黄圣地、符源利发表意见如下：首先，该证据的提交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其次，该证据所注明的说明是玉沙社区事务监督委员会出具的，玉沙经济社并没有提交这个委员会是否真实存在，这个主体是否合法真实存在的问题，目前无法得知。再次，根据该情况的说明，就算事实存在监督委员会，但也不能因为监督委员会对股份合作制企业进行监督而取代或者说否定股东对股份合作企业行使监督的权利。
本院认证如下：玉沙经济社二审提供的证据所显示的内容不能成为排除黄圣地、符源利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法定理由，无法支持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系法律赋予股东的一项固有权利，股东要对公司事务参与和监管，只有在获取公司经营信息的基础上，才能行使对公司的监督权和重大经营决策权，以维护股东的终极利益。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核心又在于股东能否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虽然玉沙经济社名称中冠以”股份”二字，但从玉沙经济社的企业性质分析，其为集体所有制企业，集体企业的职工是企业的主人。玉沙经济社兼具人合性与资合性的特征，且更侧重人合性，并不能以名称直接推定其为一般的股份有限公司。玉沙经济社主张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关于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行使范围的规定适用本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其他法律对集体所有制企业股东知情权行使范围未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行使范围的规定来确定黄圣地、符源利可依法查阅玉沙经济社的会计账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玉沙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海口市龙华区玉沙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春芬
审判员 杨 曦
审判员 杜 蕾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谭文姬
速录员 王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