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金雨，男，汉族，1986年9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厚贵，男，汉族，1984年10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锦才，广东嘉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文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向群，男，汉族，1977年9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代理人邓雅枝，广东沥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家秋，广东沥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金雨、龚厚贵、李向群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376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严金雨、龚厚贵与李向群的合伙财产包括佳铁精雕机（JTGK600）1台、佳铁精雕机（JTGK500）1台、稳压器1台、台式电脑3台、磨刀机1台、台式钻床（Z516-A）1台、台式钻床（ST-16J）1台、交流电焊机1台、氩弧焊机1台、摇臂钻床1台、电子称1台、高速雕铣机（TH-650B）1台、木板夹层1个、喷砂机1台、莲花L3小轿车（1597CC，规格型号：欧洲之星PL1CMGSN）1辆、三张木床、两张高低床、三张办公桌、一套茶几归李向群所有；二、李向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财产补偿款86539.04元予严金雨；三、李向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财产补偿款43269.52元予龚厚贵；四、严金雨、龚厚贵与李向群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7月31日止合伙期间的对外债权债务由其按各自的出资比例享有和承担；五、驳回严金雨、龚厚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严金雨、龚厚贵已预交），由严金雨、龚厚贵共同负担2064元，李向群负担2896元，李向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受理费2896元予严金雨、龚厚贵，法院不另收退。财产保全费1520元（严金雨已预交），由李向群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严金雨，法院不另收退。评估费5113元（严金雨、龚厚贵已垫付），由严金雨、龚厚贵负担1533.9元，李向群负担3579.1元。李向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评估费3579.1元予严金雨、龚厚贵。
严金雨、龚厚贵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李向群侵占合伙财产的事实。（一）严金雨、龚厚贵与李向群签订的《众诚合资入股合同》中约定“两台佳铁机器已付完款（两台佳铁机是作为李向群的出资投入众诚厂的），李向群与他人存在的债权债务由李向群承担，与合伙体无关”，但从《众诚2011年2月14日到3月31日支出明细表》及《众诚2011年4月1日到2011年5月31日支出明细表》可以看出，李向群利用其掌握的合伙资金支付了佳铁机器款60000元，属于违约行为。李向群应按严金雨、龚厚贵的出资比例分别向严金雨、龚厚贵返还已付的佳铁机器款12000元、6000元。（二）《台弘机床订做合同书》上只有李向群的签名，严金雨、龚厚贵对购买台弘机床完全不知情，台弘机床所产生的加工收入亦没有列入众诚厂的加工收入明细里面，故台弘机床是李向群的私人财产，其用合伙资金支付的台弘机床款79000元应按严金雨、龚厚贵的出资比例分别向严金雨、龚厚贵返还15800元、7900元。原审法院认定台弘机床为合伙财产明显不妥，而且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台弘机床的实际购买价格。（三）自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李向群私自侵占众诚厂全部资产24个月之久，其应当赔偿侵占24个月期间的租金或折旧费360000元给众诚厂（租金按普通的市场价每月15000元计算），按照出资比例即应分别支付给严金雨、龚厚贵720**元、36000元。
二、李向群应承担不能审计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在合伙体经营期间，合伙的业务往来及其他经营均由李向群一人决定，事实上，李向群是利用合同套取严金雨、龚厚贵的资金进行自我经营，其行为属于根本违约。合伙的所有账目亦由李向群掌控，应由李向群举证证明其所持有的进出账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于李向群不能证明而导致审计无法进行的责任应由李向群承担。
三、一审法院未对严金雨、龚厚贵提出的对合伙体进行清算作出处理实属不当。严金雨、龚厚贵请求对合伙体进行清算，包括合伙体解散以及由于破产或其他原因宣布终止经营后，对企业的财产、债权和债务进行全面清查，并收取债权、清偿债务以及分配剩余财产，但一审法院只对有形财产进行了分割，对其他未予处理，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事实上，根据众诚厂的进、出账可以计算合伙体的盈亏。（一）关于众诚厂的进账。根据李向群提交的《众诚模具加工收入明细表》列出的众诚厂2011年2月到8月的收入情况，统计得出2011年2月至7月合伙体应收383250元（实收127644元，未收255606元），再加上严金雨和龚厚贵投资的现金共150000元，合伙体向外借款100000元，众诚厂在合伙期间的总进账为633250元。（二）关于众诚厂的出账。因三人的合伙关系客观上于2011年8月1日解除，此后严金雨和龚厚贵已不再参与经营，故根据有三方签名确认的支出单据可以统计出众诚厂在合伙期间2011年2月14日至3月31日支出143857元，2011年4月1日至5月31日支出102395元，2011年6月1日至6月30日支出44094.7元，2011年7月1日至7月31日支出37988.3元，另外还需支付合伙三方的工资65598元，偿还借款100000元，故合伙期间的总支出为494933元。（三）根据上述统计数字，可以得出众诚厂在合伙期间盈利138317元，即总进账633250元-总出账494933元=138317元。按照合伙各方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则李向群分得138317元×70%=96821.9元，严金雨分得138317元×20%=27663.4元，龚厚贵分得138317元×10%=13831.7元。
四、一审判决在计算严金雨、龚厚贵应得的财产补偿款时扣除严金雨15600元、龚厚贵78**元不合理，因为李向群没有举证证明其收支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不排除其所谓的垫付款78000元是用合伙体的资金支付。
五、合伙体实际上是李向群违约独自经营，合伙体的盈利和收益都由李向群所掌控，严金雨、龚厚贵只被安排做部分生产工作，并没有参与经营，其实际是为李向群提供劳动服务，故李向群应当参照《众诚合资入股合同》的约定，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向严金雨、龚厚贵支付劳动报酬。严金雨、龚厚贵第一次起诉时，李向群在庭审中也承认严金雨、龚厚贵的工资应由合伙体来支付。
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严金雨、龚厚贵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李向群负担。
李向群答辩称：一、李向群并未侵占合伙财产，而是为合伙体看管财产。2011年8月份双方协商分伙后，严金雨、龚厚贵就处于不合作状态，合伙财产不能无人管理，李向群只好请人看管合伙财产，还产生了租金和人工费用，相应开支应由合伙体共同承担。二、合伙财产不能进行审计的原因在于严金雨、龚厚贵，根据合伙协议，财务由严金雨管理，如今由于财务账目不全不能审计，其责任应由严金雨承担。三、合伙体的债权、债务应当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只处理了财产分割，未对债权、债务进行处理。三方已确认合伙对外借款100000元，因安置合伙设备而产生的租金也可以进行计算，故法院应当将上述债务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四、李向群不应向严金雨、龚厚贵支付劳动报酬。李向群与严金雨、龚厚贵是合伙关系，2011年2月至5月的支出三方是确认的，而且从相关证据可以看出，严金雨、龚厚贵与李向群均未领取工资，由此可知三方在合伙体工作无需领取工资。
李向群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不恰当，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民法通则》是1986年4月通过的法律，距今已27年。27年前，我国的民法序列除了宪法、婚姻法等少数法律外，其他法律基本空白，当时《民法通则》成为我国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的唯一法律，也是法院审理各类民商事案件、处理各类纠纷的主要法律依据；27年后，以《民法通则》为主体的民事法律体系已逐步形成，调整着我国各类民商事法律关系。因此，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应由不同的法律法规调整，不同类型的案件应当适用不同的法律条款，而不能适用万能的《民法通则》。本案是合伙纠纷，虽然众诚厂没有在工商机关进行注册登记，但其在本质上仍是合伙经营，具备合伙企业的基本特征，故应受《合伙企业法》的约束，而不是用《民法通则》来调整。（二）《民法通则》涉及到合伙的条款只有6条，是粗线条的规定；《合伙企业法》有109条，是对《民法通则》粗线条的具体化。一审判决只适用粗线条的规定，而不适用具体规定显然不当。（三）《民法通则》规定了“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众诚厂对外负有债务，本案却不予处理，为他日纠纷埋下隐患，导致案结事未了。
二、一审法院将合伙财产判决给李向群所有并要求李向群向严金雨、龚厚贵支付补偿款不妥。本案既申请了财产保全，又进行了财产清算，在任何一方都不愿意接受财产的情况下，应考虑当庭竞价，或拍卖处理。一审法院强行将财产判决给李向群所有并要求李向群向严金雨、龚厚贵支付补偿款，既与严金雨、龚厚贵一方的目的背离，也不符合李向群一方的意愿，故建议二审法院将所有债务和当前的机器设备“打包”，组织双方或当庭竞价，或实物分割，或依法拍卖。
三、本案中，各合伙人对于合伙办厂心里准备不足，对于合伙经营企业无清醒的认识，特别是严金雨、龚厚贵，根本未将自己摆放在合伙人的位置，而是将自己视为李向群聘请的员工，故各方应共同承担众诚厂清算的责任。
四、严金雨、龚厚贵应对合伙的清算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合伙企业众诚厂自2011年8月起，一直由李向群实际管理，且李向群也有使用上述合伙财产……”很不客观。根据（2011）佛南法民一初字第71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合伙体在运行半年后，李向群向严金雨、龚厚贵发出《告知书》，协商偿债问题和股权转让问题，并不希望合伙企业解散，2011年9月19日，严金雨、龚厚贵针对《告知书》邮寄了一份《回复函》，表示对李向群的提议不支持、不合作、不理解，但对众诚厂的设备和后续管理未作任何表示，李向群只能充当起看管设备的角色。
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合伙财产进行拍卖或实物分割或当庭竞价处理；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一并处理；本案诉讼费由严金雨、龚厚贵负担。
严金雨、龚厚贵共同答辩称：不同意李向群关于合伙财产的处理。所有的债权凭证都由李向群掌握，不能审计的过错在于李向群，合伙体不能清算的过错也在于李向群。此外，李向群在与严金雨、龚厚贵终止合伙关系后，未经严金雨、龚厚贵的同意，继续使用合伙体的财产。因此，请二审法院支持严金雨、龚厚贵一审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合伙的机器设备应如何处理；二、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应如何处理。针对上述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合伙企业法》（2006修订）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合伙企业的行为，保护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据此，《合伙企业法》所调整的对象是具有企业资格的合伙组织，其立法目的是为了规范合伙企业的行为，保护合伙企业及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合伙企业的良性发展。由于本案中的众诚厂没有经过工商登记，即不具有依法成立的企业形式，因此本案不适用《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民法总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严金雨、龚厚贵及李向群以《众诚合资入股合同》为基础，分别提供资金或实物，共同经营，共同对外承担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个人合伙”特征，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向群上诉认为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合伙机器设备的处理问题。虽然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不愿意接手评估机构评估确定的合伙机器设备，但对比《众诚合资入股合同》中约定的三人的出资情况可以看出，合伙现有机器设备中价值较大的部分系李向群在合伙成立时的出资，因此，原审法院结合李向群在2011年8月后有实际使用上述机器设备的事实，酌定机器设备归李向群所有并由其对严金雨、龚厚贵进行补偿比较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由于严金雨、龚厚贵均在《众诚2011年2月14日到3月31日支出明细表》及《众诚2011年4月1日到2011年5月31日支出明细表》中签名，表明其对众诚厂2011年2月14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的支出是知悉且确认的，而在上述两份支出明细表中“支出项目”为“机器款”的明细中清楚载明，在此期间合伙体共支付佳铁机器款60000元、台弘机床款67000元，故严金雨、龚厚贵上诉认为李向群违约使用合伙资金支付佳铁机器款、私自购买台弘机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接纳。因严金雨、龚厚贵不能举证证明李向群使用合伙资金支付了台弘机床的剩余款项78000元，故原审法院将78000元作为合伙债务，由严金雨、龚厚贵分别按出资比例承担，并在计算其应得的财产补偿款时予以相应扣减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严金雨、龚厚贵上诉认为原审法院不应扣减，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
最后，关于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处理问题。虽然《众诚合资入股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伙财务由三方负责，并对每个合伙人的分工进行了细化，但三方在庭审中均明确表明合伙期间并没有严格按约定执行，2011年2月14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的账务有三方签名确认，2011年6月1日以后合伙就不再有规范、完整的财务资料，因此，三方均应对由于合伙账目不完整、不规范导致的合伙无法进行审计清算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在先后委托两家审计机构均无法进行审计清算的情况下，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不作具体处理，只确定各方按出资比例对外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严金雨、龚厚贵上诉提出的合伙盈亏计算方法因缺少相应的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由于李向群在合伙无法继续经营时已及时向严金雨、龚厚贵发出《告知书》，并提出两种解决办法，此后双方一直处于诉讼中，故严金雨、龚厚贵上诉认为李向群私自侵占合伙资产长达两年之久，应向其进行赔偿，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严金雨、龚厚贵上诉要求李向群向其支付合伙期间的劳动报酬，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严金雨、龚厚贵、李向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接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9.99元，由上诉人严金雨、龚厚贵负担2583.82元，李向群负担2896.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邹佩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