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中科诺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鹤洲中科诺工业园*楼。组织机构代码：77555671-7。
法定代表人：赵财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杨，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瑞达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松元厦社区松元厦同富裕工业园*栋***楼。组织机构代码：66589863-6。
法定代表人：王亚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卫军，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科诺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瑞达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科诺公司与瑞达丰公司于2012年3月开始业务往来，中科诺公司委托瑞达丰公司加工模具及采购产品。双方于2012年3月12日、6月2日分别签订《D2-5.2模具和产品定做合同》、《K8模具和产品定做合同》，中科诺公司委托瑞达丰公司定做模具，模具总价款分别为129000元、45000元，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模具款订金50%，余款在质量保证期满一周内付清（首批订单量产）。量产产品货款结算为月结60天。中科诺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25日、7月3日向瑞达丰公司支付模具款订金64500元、22500元，余款均于2012年9月1日支付。
2012年5月29日，双方分别签订《D2产品报价单》、《KNK8产品报价单》，报价单约定付款方式月结60天；交货期为瑞达丰公司收到订购单及中科诺公司全部确认签样后，首单10个工作日开始交货，后续订单7个工作日开始交货。双方共签订六份采购订单，采购订单约定货品编号、名称、颜色、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并约定付款方式为订单完成，月结60天；瑞达丰公司需按合同约定组织生产和送货，如未能在规定时间交货，中科诺公司将按合同总金额1%日标准计罚（罚金低于500元／日的按500元／日计罚）。关于六份采购订单的签订时间、交货时间以及送货具体情况如下：
第一份CG20120515-0013采购订单，订单显示签订时间为2012年5月29日，交货日期为5月22日。中科诺公司主张交货日期为6月3日，瑞达丰公司主张交货日期应为6月12日。根据双方确认的送货单显示及双方庭审陈述，合同项下的42688.70元的货物瑞达丰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至7月25日交付完毕。
第二份CG20120509-0039采购订单，订单显示签订时间为2012年5月29日，交货日期为6月17日。瑞达丰公司主张交货时间为应在约定的交货时间基础上顺延20天。根据送货单显示及双方庭审陈述，合同项下的45772.50元的货物瑞达丰公司于2012年6月17日至8月2日交付完毕。
第三份CG20120630-0043采购订单，订单未注明签订日期，注明交货日期为7月6日。中科诺公司主张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7月2日。瑞达丰公司主张签订日期为7月6日，交货时间应为7月17日。根据送货单显示及双方庭审陈述，合同项下的50265.80元的货物瑞达丰公司于2012年7月21日至8月22日交付完毕。
第四份CG20120630-0038采购订单，订单未注明签订日期，注明交货日期为7月6日。中科诺公司主张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7月2日。瑞达丰公司主张签订日期为7月6日，交货时间应为7月17日。根据送货单显示及双方庭审陈述，合同项下的45654元的货物瑞达丰公司于2012年7月21日至8月22日交付完毕。
第五份CG20120801-0004采购订单，订单显示签订日期为2012年8月2日，交货日期为8月7日。瑞达丰公司主张交货时间应为8月13日。根据送货单显示及双方庭审陈述，合同项下的105480.75元的货物瑞达丰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至11月19日交付完毕。
第六份CG20120801-0002采购订单，订单显示签订日期2012年8月2日，交货日期为8月7日。瑞达丰公司主张交货时间应为8月13日。根据送货单显示及双方庭审陈述，合同项下的99500元的货物瑞达丰公司于2012年9月1日至11月9日交付完毕。
以上合计，瑞达丰公司向中科诺公司送货总金额为389361.75元。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瑞达丰公司共向中科诺公司送货总金额为387582元。
中科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瑞达丰公司承担延期交货违约经济责任300042元；2、瑞达丰公司支付中科诺公司已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3、瑞达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中科诺公司为诉讼而支出的见证费、公证费、鉴定费、差旅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一审庭审中，中科诺公司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瑞达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中科诺公司支付瑞达丰公司货款391606.7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科诺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瑞达丰公司在原诉讼请求的基础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决中科诺公司支付瑞达丰公司利息（以货款391606.75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1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利息，直至中科诺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中科诺公司委托瑞达丰公司加工模具及采购产品，瑞达丰公司交付货物，中科诺公司支付货款，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一审庭审双方确认的送货情况，瑞达丰公司实际送货金额为389361.75元，现双方均确认货款总金额为387582元，该院予以认可。中科诺公司主张在总货款中应扣除机器款及损失合计8130元，因中科诺公司提交的借条及损失费用归属确认单均无瑞达丰公司盖章确认，瑞达丰公司不予认可，该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债务应当清偿，中科诺公司依法应向瑞达丰公司支付加工款387582元。关于中科诺公司请求的迟延交货违约金部分。根据该院查明的双方履行合同的基本情况，瑞达丰公司确实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根据双方的约定，瑞达丰公司依法应向中科诺公司支付迟延交货的违约金。但鉴于双方在订单中约定按合同总金额1%日标准计罚（罚金低于500元／日的按500元／日计罚）标准过高，而违约金实际上是对一方违约后可能给对方带来损失的预先估算，考虑到电子产品的市场性及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酌情将每日1%调整为每日1%的20%，即每日2‰的标准予以调整。核算如下：第一份CG20120515-0013采购订单，因签订日期与交货时间存在矛盾，故该院结合双方签订的《D2产品报价单》、《KNK8产品报价单》中关于交货时间的约定，该院采信瑞达丰公司的交货时间主张即2012年6月12日交货。根据瑞达丰公司的实际交货情况，瑞达丰公司应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3671.23元（42688.70元×43天×2‰）。第二份CG20120509-0039采购订单，因双方在采购订单中已明确交货时间，瑞达丰公司主张在约定的交货时间基础上延后20天缺乏依据，该院根据采购订单约定的时间进行核算，瑞达丰公司应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4211.07元（45772.50元×46天×2‰）。第三份CG20120630-0043采购订单，因双方在采购订单中已明确交货时间，瑞达丰公司主张订单注明的7月6日为签订日期，交货时间应为7月11日缺乏依据，该院根据采购订单约定的时间进行核算，瑞达丰公司应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4724.99元（50265.80元×47天×2‰）。第四份CG20120630-0038采购订单，因双方在采购订单中已明确交货时间，瑞达丰公司主张订单注明的7月6日为签订日期，交货时间应为7月17日缺乏依据，该院根据采购订单约定的时间进行核算，瑞达丰公司应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4291.48元（45654元×47天×2‰）。第五份CG20120801-0004采购订单，因采购订单注明交货日期为8月7日，瑞达丰公司主张交货时间为8月13日缺乏依据，该院根据采购订单约定的时间进行核算，瑞达丰公司应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21940元（105480.75元×104天×2‰）。第六份CG20120801-0002采购订单，因采购订单注明交货日期为8月7日，瑞达丰公司主张交货时间为8月13日缺乏依据，该院根据采购订单约定的时间进行核算，瑞达丰公司应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18706元（99500元×94天×2‰）。以上合计瑞达丰公司应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57544.77元。关于中科诺公司请求的律师费。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瑞达丰公司请求的货款利息，因瑞达丰公司存在延迟交货的行为，其违约在先，故对瑞达丰公司的利息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科诺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瑞达丰公司支付货款387582元；二、瑞达丰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科诺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57544.77元；三、驳回中科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瑞达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科诺公司、瑞达丰公司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975元（已由中科诺公司预交），由中科诺公司负担2422.83元，瑞达丰公司承担552.17元；反诉受理费1793.50元（已由瑞达丰公司预交），由中科诺公司负担1775.10元，由瑞达丰公司承担18.40元。上述费用相抵扣后，中科诺公司应向瑞达丰公司支付1222.93元，中科诺公司负担的费用由其在履行判决时径付瑞达丰公司。
上诉人中科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中科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将违约金从合同约定的“按合同总金额1％日标准计罚（罚金低于500元／日的按500元／日计罚）”调整为“每日1％的20％”，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约定的违约金并不过高不应调整。1、违约金是对一方违约后可能给对方带来损失的预先估算。本案双方在采购订单中所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正是基于考虑到手机行业更新换代的时效性等原因，在合理分析各方损失后所得出的合理估算，且该合理估算方式是经过瑞达丰公司签字确认认可的。2、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系考虑到电子产品的市场性而确定。（1）中科诺公司是手机生产商，手机产品市场售价变化相当快，延期交货不仅使得手机的销售量受到严重影响，销售价格也是下跌迅速，瑞达丰公司延期交货使中科诺公司的销售损失巨大；（2）瑞达丰公司是中科诺公司生产的手机部件中部分部件的供应商，中科诺公司生产的手机成品是由几十家部件供应商提供部件所完成，瑞达丰公司未能如期交货，其他备好的备件只能做为库存积压，造成资金及存货的浪费，而且瑞达丰公司所提供的产品不是标准件，需开模后生产，不宜随意更换供应商；（3）中科诺公司将生产的手机出售给各地代理商，在中科诺公司向瑞达丰公司下单前，中科诺公司已同代理商签订销售合同，鉴于瑞达丰公司延期交货，导致中科诺公司无法按期交货给代理商，最后被迫降价处理。3、关于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瑞达丰公司称“瑞达丰公司开始不同意按中科诺公司的订单进行交货，但在中科诺公司的多次请求之下，瑞达丰公司最终均按中科诺公司的订单全部交货”，即瑞达丰公司承认其是故意不按订单约定时间交货，签订采购订单后却任随主观意愿不按采购订单履行，最为严重时延期100多天才交货。（二）本案不具备法院可以调整违约金的条件。1、证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责任在瑞达丰公司。瑞达丰公司无法证明违约金过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对侵权责任人的惩罚力度，惩罚违约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前提下，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一味调低约定的违约金，必然会放任合同相对人不尊重合约的行为。二、中科诺公司在一审期间曾提交证据《借条》，该可以证明瑞达丰公司曾向中科诺公司借型号为D2-5.2的机子一台（价值880元），该借条有瑞达丰公司的员工签字确认，且发生在双方合作期间内，目的是为了瑞达丰公司在完成产品生产时参照比较所用，因此无公司盖章的员工职务行为应由瑞达丰公司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瑞达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是正确的。因为中科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所受到的经济损失，很明显每日1%约定过高，即使经一审法院调整后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仍然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多倍，因此，中科诺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对于中科诺公司第二点上诉理由，其提交的《借条》没有瑞达丰公司盖章，中科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签名人员属于瑞达丰公司，以及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延期交货违约金标准的问题，中科诺公司认为应按《采购订单》约定的按合同总金额1%的日标准计算瑞达丰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金，但瑞达丰公司认为涉案《采购订单》仅约定了瑞达丰公司的违约责任，且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综合考虑电子产品的市场性、涉案产品的合同金额、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为涉案《采购订单》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故将延期交货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照合同金额每日2‰计算。一审法院对延期交货违约金标准的调整是恰当的。中科诺公司认为应该按照《采购订单》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瑞达丰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金，但中科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因瑞达丰公司延期交货造成中科诺公司的实际损失与按照《采购订单》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相当，故对中科诺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借条》上记载的一台型号为D2-5.2的手机款应否从中科诺公司应付货款中扣除的问题，因该份《借条》上借用人的签名无法识别，故无法确认该签字人员系瑞达丰公司员工，故对中科诺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中科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87.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科诺通讯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姚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