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7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海南德润旅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秀中路120号顺发新村14幢。
法定代表人：严建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武，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多文镇。
法定代表人：王锋，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高县多文镇多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多文镇。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该村委会主任。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普仰，临高县新盈法律事务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现代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白龙南路42号万福大厦9楼。
法定代表人：李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跃，北京天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德润旅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兰合村委会）、临高县多文镇多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多郎村委会）、海南现代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4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改判驳回兰合村委与多郎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四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德润公司于2004年5月10日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接手涉案农场，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是知情和同意的，德润公司经营涉案农场至今已有十几年之久。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也收取了德润公司2007年至2012年的土地租金。在经营涉案农场的过程中，德润公司员工与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的干部长期保持交往与合作。二、德润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缴纳了多郎村委会的土地租金，而兰合村委却恶意拒收租金。德润公司有银行回单及当时与兰合村委会领导联系的短信可以证实。德润公司当时还向多文镇书记符乃文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黄行光反映过情况，而相关领导认为应由双方协商处理。且兰合村委会在原二审法院庭审中亦承认拒收租金的事实。三、涉案土地已办理了《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土地的使用权人为现代绿色产业公司而不是兰合村委与多郎村委会，故兰合村委会与多郎村委无权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和收回土地。四、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根据《海南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依法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
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辩称，一、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与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于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是无效合同。《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表面上来看是转包，但实际上是非法转让。二、兰合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1997年8月10日、1999年11月24日签订的两份《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多郎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1997年8月1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解除。三、兰合村委会主张741亩土地第四期的土地承包金66690元是有事实根据的。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恰当，程序合法，处理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现代绿色产业公司辩称，一、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德润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正常的经营行为，既没有违反法律、也没有侵害他人的权利，兰合村委会与多郎村委会主张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农业整体承包经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二、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如何经营土地与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无关，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没有发生违约行为。三、根据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德润公司签订的合同，德润公司负责经营土地，德润公司如何经营土地与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德润公司于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农业整体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2.解除兰合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签订的两份《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多郎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由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无偿收回；3.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支付兰合村委会出让的741亩土地第四期土地出让金66690元；4.诉讼费由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合村委会分别于1997年8月10日、1999年11月24日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签订了两份《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兰合村委会将多文镇美的坡741亩、76.2503亩集体土地承包给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用于高效热带农业开发。另外多郎村委会于同一时间即1997年8月10日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签订一份《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多郎村委会将多文镇美的坡的131亩集体土地承包给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用于高效热带农业开发。三份合同土地的四至范围均详见《海南现代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用地红线图》所示。三份合同共承包948.25亩土地，三份合同均分别约定，土地使用权年限为45年，其中872亩土地使用年限自1997年8月10日起至2042年8月9日止，76.2503亩土地使用年限自1999年12月1日起至2044年11月30日止。承包租金前十年为每亩每年40元，十年后为每亩每年45元。承包租金每五年支付一次，其中872亩于该五年的第一年的8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76.2503亩于该五年的第一年的12月30日一次性付清。该三份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如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不能按时支付出让金，从逾期之日起，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必须每日按应缴交的土地出让金未付部分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逾期90天后仍未付清，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并赔偿违约金5%”。第八条约定：”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在受让土地期限内，经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同意，可依法转让、出租、或者用于其他经济活动，土地转让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所有后续者均应享受承担合同对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所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依约将美的坡948.25亩土地交给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经营使用，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接手土地，投入资金进行开发经营，建农房、机井、水塔等设施，种植农作物。经营期间，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2004年5月10日未经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同意与德润公司签订《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将其公司经营的美的坡948.25亩土地整体承包给德润公司经营使用。承包期限从2004年5月10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承包费每年15万元，前三年承包费于合同生效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2007年6月30日开始每年一付，并于当年6月30日前付清。转包合同签订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将该948.25亩土地交给德润公司使用经营，德润公司接手土地开发种植农作物。经现场勘查，现涉案土地种有菠萝蜜115亩，沉香50亩，香蕉128亩，牧草60亩，建有6处简易房、三口深水井等。
另查明，1998年8月10日，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对涉案土地已取得临集农（04）字第（外）-3号《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
又查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尚欠兰合村委会741亩两年(2012年8月10日至2014年8月9日)土地使用租金66690元（45元/亩/年×741亩×2年）。
再查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工商营业执照已被吊销。
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德润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4）临民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德润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琼97民终56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兰合村委会分别于1997年8月10日、1999年11月24日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签订的两份《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多郎村委会于1997年8月10日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签订的一份《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三份合同名为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实为集体土地承包合同。该三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最长是三十年。该三份合同均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为45年，超出了法律规定的30年期限，超出的15年期限部分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该三份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一、兰合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1997年8月1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现代绿色产业公司逾期拖欠出让金90天，兰合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并赔偿违约金5%。该案中，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拖欠兰合村委会741亩土地两年(2012年8月10日至2014年8月9日)土地使用款66690元（45元/亩/年×741亩×2年）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兰合村委会请求解除该合同，及要求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支付拖欠的土地使用款66690元，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兰合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1997年8月1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后，兰合村委会要求返还741亩集体土地，于法有据。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德润公司签订《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将该741亩集体土地转包给德润公司经营使用，但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兰合村委会的合同解除后，德润公司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的合同已不能再继续履行，德润公司在该741亩集体土地上经营种植的作物、地上附着物等财产应自行清除，由此产生的损失，可向转包方即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另行主张。因此，兰合村委会请求解除其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1997年8月1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收回741亩集体土地，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予以支持。二、兰合村委会于1999年11月24日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多郎村委会于1997年8月10日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虽然该两份《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八条均约定了现代绿色产业公司转包需经发包方同意，但未约定擅自转包的后果，视为约定不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将合同项下的兰合村委会76.2503亩、多郎村委会131亩集体土地擅自与德润公司签订《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将土地整体给德润公司经营使用的行为系土地转包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转包行为不需要经过发包方的同意，且德润公司已在转包地上投入经营使用10年之久。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以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擅自转包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请求解除该两份《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两份合同项下的土地收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兰合村委会、多郎村委会请求确认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德润公司签订的《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委会于1997年8月10日与海南现代绿色产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限海南德润旅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自行清除地上作物、地上附着物等财产，将741亩集体土地(四至范围详见《海南现代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用地红线图》)退还给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委会；三、限海南现代绿色产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委会所欠土地租金66690元。四、驳回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委会、临高县多文镇多郎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86元，由海南现代绿色产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4年5月10日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德润公司签订《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现代绿色产业公司需向村委会支付的地租，由德润公司先行垫付。兰合村委会收取了德润公司代替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支付的2007年至2012年土地租金，而德润公司代替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向兰合村委会支付2012年以后租金时，兰合村委会故意不予收取。多郎村委会收取了德润公司代替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支付至2017年的土地租金。二审中，德润公司承诺其为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应当向村委会支付的土地租金德润公司同意支付。
以上二审另查明事实有《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短信内容、银行对账单、《收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兰合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1997年8月1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否解除。本案中，兰合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1997年8月10日签订了《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998年8月10日，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就涉案土地办理了《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2004年5月10日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与德润公司签订《农场整体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将其公司经营的美的坡948亩土地整体承包给德润公司经营使用，现代绿色产业公司需向村委会支付的地租，由德润公司先行垫付。兰合村委会收取了德润公司代替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支付的2007年至2012年土地租金，多郎村委会收取了德润公司代替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支付至2017年的土地租金。兰合村委会及多郎村委会明知德润公司为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亦接收了德润公司代替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交纳的土地租金，实际认可了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德润公司的行为。而德润公司代替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向兰合村委会支付2012年以后的土地租金时，兰合村委会故意不予收取，促使合同解除的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合同解除的条件未成就。且德润公司在二审中亦承诺其为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现代绿色产业公司应向村委会支付的土地租金，德润公司愿意支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现代绿色产业公司拖欠2012年至2014年土地租金构成根本违约，与事实不符，判决解除兰合村委会与现代绿色产业公司于1997年8月1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损害了德润公司的利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4民初978号民事判决；
二、海南现代绿色产业有限公司、海南德润旅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委会土地租金666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委会、临高县多文镇多郎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86元，由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委会、临高县多文镇多郎村委会负担7000元，由海南现代绿色产业有限公司负担25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86元，由临高县多文镇兰合村委会、临高县多文镇多郎村委会负担7000元，由海南现代绿色产业有限公司、海南德润旅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模金
审判员 何 亮
审判员 龙蜀娟
二〇一八年三月××日
书记员 刘昕昕
速录员 林 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使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