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华，男，1978年5月18日出生，自由职业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首都大酒店，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前门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梁科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鸿恩，北京天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华因与被上诉人首都大酒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9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维担任审判长，法官李晓波、李诚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华，被上诉人首都大酒店的委托代理人韩鸿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华在一审中起诉称：邓华于2015年12月10日在首都大酒店处购买1盒金骏眉红茶（单价6680元），6包茉莉花茶（168元／包），共计花费7688元。后经查看，金骏眉红茶内包装标示的QS证号350714010085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的备案信息为武夷山市绿苑岩茶厂，生产范围为茶叶（乌龙茶），并没有生产红茶的资质，因此该金骏眉红茶系无证违法生产。另外该茶存在没有依法标注净含量、规格、生产者联系方式，未按照其执行标准标明大叶功夫和小叶功夫等问题。此外茉莉花茶无标签标识。
《食品生产加工企业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实施细则（试行）》规定：从事食品生产加工的企业，必须具备保证食品质量安全必备的生产条件，按规定程序获取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所生产加工的食品必须经检验合格并加印（贴）食品质量安全市场准入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国家已实行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企业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的，不得生产。未经检验合格、未加印（贴）食品质量安全市场准入标志的食品，不得出厂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禁止生产下列食品：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邓华认为，首都大酒店应当知道上述商品是法律所禁止销售的，因此构成故意和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起诉要求首都大酒店退还邓华货款7688元，并给付10倍的赔偿金76880元。
首都大酒店在一审中答辩称：金骏眉红茶是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出品的，与包装上是一致的，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编号为：QS350714011257，但因苍南万顺印刷厂在印刷包装袋时印刷错误，将许可证编号的后四位数错印成0085，苍南万顺印刷厂亦为此出具了证明。虽然编号印刷错误，但并没有影响茶叶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
茉莉花茶是横县平安茶厂生产的，该厂的茉莉花茶许可证编号为QS450114010114，涉案茉莉花茶纸盒包装标签和100克包装标签均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邓华出示的茉莉花茶包装上没有标签有可能是漏贴了，也有可能是人为撕掉的。所以不同意邓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华于2015年12月10日在首都大酒店处购买1盒金骏眉红茶（单价6680元），6包茉莉花茶（168元／包），共计花费7688元。金骏眉红茶是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出品的，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编号为：QS350714011257，但因苍南万顺印刷厂在印刷包装袋时印刷错误，将许可证编号的后四位数错印成0085。茉莉花茶的包装袋上未贴注标签。
一审庭审中，首都大酒店提出茉莉花茶包装袋上未贴注标签可能是被人为撕掉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邓华购买首都大酒店的商品，双方已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合法有效。《食品安全法》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邓华购买的金骏眉红茶，只是包装上将生产者的生产许可证号标错，属于瑕疵，并不影响食品安全。故邓华要求首都大酒店退回金骏眉红茶的购物款并要求十倍赔偿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邓华购买的茉莉花茶包装上没有标签，没有标注产品的生产日期及保质期等，对食品的安全造成了影响，故对于邓华要求首都大酒店退回茉莉花茶的购物款及给付十倍赔偿金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首都大酒店提出茉莉花茶包装上的标签可能是被人为撕掉了的主张，首都大酒店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首都大酒店退还邓华货款一千零八元，并赔偿一万零八十元；二、驳回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邓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按照涉案金骏眉红茶标示的GB/T13738.3-2008《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红茶第2部分:工夫红茶》（以下简称《红茶国家标准》）及相关规定要求，该产品应为不合格产品。《红茶国家标准》第4.5条规定净含量应符合《定量包装商品计量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定量包装商品计量监督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定量包装商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在其商品包装的显著位置正确、清晰地标注定量包装商品的净含量。《红茶国家标准》第6.3.2条规定，按第4章要求的项目，任一项不符合规定的产品均判为不合格产品。2、涉案金骏眉红茶外包装的条形码为6933013400311，而内包装的条形码为6933013400205，外包装与内包装不一致。首都大酒店至今未作说明。3、内包装标示的厂址为：“武夷山市小竹林岩茶村绿苑茶厂”，与武夷山市绿苑岩茶厂注册登记地址（武夷山市武夷街道办黄柏村黄龙洲8号）以及标示的制造商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地址（武夷山市石雄街133号）根本不符，系虚构伪造。4、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不在涉案金骏眉红茶包装上标注的“获准使用地理性标志产品专用标志企业（公告号2004第43号）”范围内，该虚假宣传冒用行为，一审法院未予确认。
二、证据的采纳不合法。首都大酒店提交的苍南印刷厂单方面的证明上面的时间为2016年1月8日，所证明的内容未经过行政主管部门备案、批准，产品流通到市场上就是假冒伪劣，属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行为，且证明有诸多疑点，如所证明的到底是是指何种规格的包装袋、到底是什么时间哪一批次、印错多少、所印错的厂家之间在当时到底有没有存在合同关系等等。因此，一审法院采纳的首都大酒店提交的苍南印刷厂的证明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悖，没有法律依据，更不能成为首都大酒店免责的理由。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适用前提是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邓华就是因为看到产品生产许可证号QS350714010085没有生产该金骏眉红茶的资质，才产生心理恐慌并进行维权，说明已事实上对邓华造成了误导，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涉案产品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是错误的。2、金骏眉红茶出现了生产许可证号所谓“标错”的重大错误，说明了该茶叶不是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生产出来的合格安全食品。3、首都大酒店至今都出示不了有关涉案金骏眉红茶的国家权威检测报告，也已说明该茶叶就是不安全食品。本案为合同之诉，此举证责任应在首都大酒店。4、金骏眉红茶价格为6680元，属于高档商品。5、邓华一审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要求首都大酒店退还违法食品的购物款，从法律角度应为解除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邓华在一审中请求退返货款，要求首都大酒店承担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没有支持退返货款，是对邓华权益的一种掠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通知的内容，在审理食品纠纷案件时，食品合格但经营者有欺诈行为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惩罚性赔偿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最大限度地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也应当支持邓华请求退返货款，并按《消费权益保护法》判令首都大酒店承担三倍的赔偿金。
四、程序违法。本案标的已超过一万元，一审法院在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事实不清、存在争议的情况没有由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
五、本案为违约之诉，邓华仅对购买涉案商品的事实以及涉案商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定规定承担举证责任，邓华主张事实、理由及提交的证据充分。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实在难为邓华购买、送礼、食用之目的。
综上所述，邓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首都大酒店退还金骏眉红茶购物款6680元，给付十倍赔偿金66800元；并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首都大酒店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邓华的上诉理由在二审中答辩称：涉案茶叶的生产厂家、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齐全，生产时间是在2012年，武夷山市绿苑岩茶厂是以后成立的，所以不存在冒用武夷山市绿苑岩茶厂标识的情况。生产许可证编号出现错误是印刷厂印刷所致，该印刷厂也出具了相关证明。涉案红茶获得过很多奖项，首都大酒店对茶叶的把握也是相当严格的。邓华在2015年12月8日买了7000多元的茶叶，之后又买了40000多元的茶叶，存在恶意诉讼的行为。邓华还向多个部门进行投诉，食药监局已经给了明确答复，认为首都大酒店不存在违法行为。故首都大酒店不同意邓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经本院询问，邓华表示涉案食品现由邓华实际持有，并未食用，应当交由有关部门处理；如果法院认定涉案食品不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其也同意将涉案食品退还首都大酒店。首都大酒店表示同意为邓华购买的涉案食品办理退货。
二审审理期间，邓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武夷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邓华申请“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信息公开的回复》，证明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武夷山市绿苑岩茶厂都没有涉案食品。首都大酒店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涉案食品是2012年生产的，现在不可能存放在茶厂。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的形成时间晚于涉案金骏眉红茶的销售时间，故本院对邓华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中国商品信息服务平台及中国物品编码中心查询的条形码结果，证明涉案食品内外包装上的条形码均不属于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首都大酒店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提出条形码不属于国家强制性的食品安全标准，与食品安全无关。本院认为，邓华称上述证据系网络下载材料，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三、网络下载的国家质检总局2014年第48号公告，证明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于2014年才取得使用地理标志的许可，但涉案产品是2012年生产的，其在未获得核准前即使用地理标志，构成欺诈。首都大酒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提出其销售涉案食品是在2015年，销售时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已经获得了使用地理标志的的核准。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案件事实相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四、《举报/投诉办理结果告知书》，证明首都大酒店没有销售涉案食品的资质，属于欺诈消费者。首都大酒店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提出其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包含销售食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鉴于首都大酒店经营范围中包含销售食品，故本院对邓华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首都大酒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其云”商标注册证，证明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28日取得“其云”注册商标，涉案食品的内、外包装均使用了该商标，生产厂家即为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邓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有效，且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
二、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检测报告，证明涉案食品系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生产，该食品经检测符合国家标准。邓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并提出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没有其负责人签字盖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涉案产品生产于2012年8月18日，送检时间是2013年2月4日，违反了《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的第三条、第五条规定；检测报告上的样品生产日期也与涉案食品的生产日期不一致，送检产品并非涉案食品，不能证明涉案食品合格。本院认为，对于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份证据与首都大酒店提交的苍南万顺印刷厂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予以确认；对于检测报告，因检测样品与涉案食品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不予确认。
三、苍南万顺印刷厂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食品的标识错误是由于印刷厂排版失误所致。邓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并提出印刷厂错误不能成为首都大酒店免责的事由。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份证据与本案案件事实相关，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首都大酒店销售的金骏眉红茶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邓华是否有权要求首都大酒店退还货款。
一、关于首都大酒店销售的金骏眉红茶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
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有关食品标签、标志、说明书的食品安全标准，是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根据首都大酒店提交的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苍南万顺印刷厂出具的情况说明、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等证据，可以认定首都大酒店销售的金骏眉红茶系武夷山市其云岩茶有限公司生产，涉案金骏眉红茶虽然存在未标注净含量、规格，食品卫生许可证号、厂址标注错误，内外包装标注不一致等情况，但上述标注错误不足以认定与食品卫生、营养有关，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食品的标签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而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瑕疵不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邓华要求首都大酒店承担价款十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邓华是否有权要求首都大酒店退还货款的问题。
首都大酒店向邓华销售金骏眉红茶存在未标注净含量、规格，内外包装标注不统一等错误，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及相关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规定，首都大酒店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邓华有权要求首都大酒店退还货款。二审审理中，首都大酒店表示同意退货，邓华亦表示具备退货条件，同意将涉案食品退还给首都大酒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邓华提出本案审理程序有误，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9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96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首都大酒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华退还货款六千六百八十元；
四、邓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首都大酒店所购金骏眉红茶一盒；
五、驳回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7元，由邓华负担835元（已交纳）；由首都大酒店负担12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元，由邓华负担1393元（已交纳）；由首都大酒店负担24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