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嘉沪投资管理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326号1802室。
负责人郭之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伟锋，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冠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金柯桥大道3568号。
法定代表人陈江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商树祥，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邓红武，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志华。
上诉人天津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嘉沪投资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嘉沪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冠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松销售公司）、原审第三人蒋志华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民初字第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日第三人蒋志华驾驶的登记车主为案外人高瑾的车牌号为沪M×××××别克昂科雷小型越野车因发动机发生故障，指派吴叶伟联系冠松4S店来拖车维修，为此，吴叶伟联系了原告，原告当天用拖车将上述沪M×××××号越野车载至原告店里，同月5日，吴叶伟以高瑾名义与原告订立《绍兴市汽车维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预计维修费总金额约定为105000元，实际维修费用不得超过预计费用的10%，本合同的修竣交付日期为2014年3月16日前。甲方（指原告）修竣完毕后应通知乙方（指吴叶伟）前来提取车辆，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当日内到甲方所在地验收车辆。验收方式为质量合格。验收合格，乙方按本合同约定结算费用后接收车辆。结算期限：乙方应在验收合格之日起当日内结清本次维修费用。留置约定：甲、乙双方协商约定，若乙方无正当理由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付清维修费用的，甲方对该修竣车辆享有留置权。若甲方行使留置权，并经甲方催告后自支付期限届满之日起两个月（至少两个月）内乙方仍未付清维修费用的，甲方有权就该送修车辆与乙方协议折价，或将该车辆交付拍卖或变卖后优先受偿维修费用。因乙方延迟验收车辆或迟延接车，车辆因不可抗力毁损灭失的，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因乙方迟延而保管车辆产生的合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原告于同月10日修好车辆，并经送修人吴叶伟试车确认，但因第三人蒋志华在外地出差，一直未去提车。同月29日凌晨，被告派人持车钥匙将沪M×××××号越野车从原告店内开走，原告发觉后即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经调查，被告书面确认该车在被告处，为此公安机关未作刑事案件立案，原告遂于2014年4月28日以车辆修理合同纠纷向该院起诉蒋志华，要求其支付汽车修理费105000元，该院经审理，于同年8月18日作出（2014）绍柯商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原告与该案被告蒋志华间修理合同关系的设立，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并认为该案被告蒋志华提出的在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有能力履行向被告交付修理车辆的情况下，被告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辩称主张于法有据，予以采纳，遂判决驳回原告要求该案被告蒋志华支付汽车修理费10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4年10月23日以自己对涉案沪M×××××号车辆具有合法占有权，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占有权为由起诉要求被告返还或赔偿相应的损失，酿成纠纷。
同时查明，涉案沪M×××××号车辆于2013年11月25日由车主高瑾（抵押人，合同称乙方）抵押给被告（抵押权人，合同称甲方），合同规定，现乙方自愿将其拥有合法处分权的汽车抵押予出借人，现乙方根据《借款协议》第八条的约定确认由甲方代持乙方车辆的抵押权作为抵押权人，在适当的时候为出借人的利益实现抵押权，用于支付甲方所应向出借人偿还的款项。乙方承诺上述抵押物车辆的评估净值为人民币458080元。乙方同意在办理抵押手续时，在车辆上安装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驾驶该抵押车辆离开上海，如乙方违反该约定或乙方故意毁坏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甲方可随时对本车辆实施停车并要求乙方将车辆交付给甲方质押。同日双方在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车辆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被告取回沪M×××××号车辆后将该车交由车主高瑾处置，该车于2014年5月26日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6月3日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登记车主由原所有人高瑾变更为买方刘喆，车价合计32万元、车牌号由原MP3290变更为C9N816。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占有物被他人侵占或者妨碍，占有人请求给予损害赔偿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占有保护的债权保护方法，占有物受到侵占或者妨碍，如果已经造成了占有人的财产利益损失的，则成立侵权行为，占有人产生侵权损害赔偿的请求权。本案中，案涉《绍兴市汽车修理合同》虽由案外人吴叶伟以车主高瑾名义与原告订立，但吴叶伟系受蒋志华委托与原告订立合同，蒋志华事后亦予以认可，故该合同的当事人为蒋志华与原告，与车主高瑾无涉。本案事实表明，原告已于2014年3月10日修好车辆，因定作人未能及时付款，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原告依法享有对涉案车辆的留置权。所谓留置权是指债权人对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财产，在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时，留置该财产以实现债权的权利。留置权是一种法定担保方式，它依法律规定而发生，而非以当事人之间的协议成立。由此可见，在定作人未付清修理费前，原告依法享有对该车的占有权，任何人未经法定程序不得侵占该车辆。被告乘原告不备持抵押人交付的车钥匙将车辆从原告处开走，其行为显然违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占有权，被告依法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现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相应的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经查，原告曾向该院起诉要求定作人支付修理费105000元，但因原告不能将车辆交付定作人，被判决驳回，本案事实表明，被告用非法手段从原告处开走涉案车辆，并且将该车辆交还给车主高瑾并由高瑾出售给他人用于归还借款，故本案原告已不能向定作人交付车辆，其无法向定作人即本案第三人蒋志华追索修理费105000元是不争的事实，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被告依法应予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300000元，主要理由是原告面临定作人即本案第三人蒋志华今后向其主张车辆交付不能的违约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鉴于该院通知蒋志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其未到庭陈述意见，故其今后是否向原告索赔损失不得而知，但即使其今后向原告主张违约责任，原告亦可在损失确定后再行向被告主张自己的权利，现原告要求一并处理，缺乏事实依据，故该院对其超过修理费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所持抗辩理由，首先，其认为涉案车辆的送修人是蒋志华，但是原告提交的证据当中该车辆的送修人是吴叶伟，与本案毫无关联性，吴叶伟与高瑾的关系，蒋志华与高瑾的关系均无法明确，因此原告主张占有物返还的基础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根据该院生效判决可以认定吴叶伟只是受托人，并非汽车维修合同的当事人，故被告该项抗辩理由，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其次，被告辩称其取走车主高瑾的车辆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被告与高瑾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高瑾从被告处借得相应款项并以其所有的车辆进行抵押，如果高瑾离开上海市区，本案的被告有权利将车辆依法处置或者保管甚至拖走，这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按照我国法律对于物权优先于债权的规定，被告对于该车辆享有抵押物权，但是本案原告只享有相应的债权，其主张权利应该在物权之后。对此，该院认为，如上所述，留置权是一种法定担保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优先于被告享有的抵押权。被告与高瑾在抵押合同中约定的“如乙方违反该约定或乙方故意毁坏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甲方可随时对本车辆实施停车并要求乙方将车辆交付给甲方质押”是一种双方约定的合同权利，是一种基于合同产生的请求权，显然不能对抗原告依法享有的留置权，至于被告提出的抵押权优先于债权的问题，因本案原告行使的请求权是基于被告侵害占有物权产生的损害赔偿权，并非基于《汽车维修合同》产生的债权，故被告该项抗辩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其三，被告辩称《关于沪M×××××小型越野客车价格评估报告》鉴定方法不当，鉴定程序违法、鉴定项目不全、鉴定人员资质无效，故该《评估报告》属于违法报告，要求予以撤销，并不予采纳。对此，该院认为，因本案中仅支持原告相当于修理费部分的损失，不支持原告超过修理费部分的损失，故原告提供的《评估报告》与本案事实已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由此该院对被告上述抗辩理由不再作出评判。第三人蒋志华未到庭陈述意见，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之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嘉沪投资管理分公司应赔偿原告浙江冠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费损失10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浙江冠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权利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浙江冠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770元，被告天津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嘉沪投资管理分公司负担2030元，限被告天津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嘉沪投资管理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评估费4600元，由原告浙江冠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上诉人上海嘉沪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车辆经吴叶伟试车确认已修好与查实维修费为105000元两节事实错误。根据（2014）绍柯商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蒋志华只是授权吴叶伟送修车辆而未授权其验收结算，对车辆是否维修及维修价格均无法确定，该判决也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的维修状态”，对维修费用为105000元更无法确认。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认定车辆修理状态及维修费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留置权产生的前提是车辆维修完成并经第三人蒋志华确认，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债权存在，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合法取得留置权。二、上诉人的拖车行为是基于上诉人与车主高瑾的约定，高瑾事后也对上诉人的拖车行为进行了追认。该行为本质上是一个委托行为，上诉人是受托人，即使上诉人的拖车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不利后果也应由车主高瑾承担。从最后车辆的处置结果来看，高瑾也实际取得了购车款。三、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多次强调不主张维修费，一审法院最终支持了维修费105000元，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冠松销售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引用的（2014）绍柯商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修理合同纠纷来否定本案查明的事实没有依据，本案是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通过本案的审理，已经可以查明车辆已经修好与修理费105000元的事实。车辆是发动机损坏后，由被上诉人用拖车拖回来维修的，上诉人用钥匙驾驶车辆离去的事实清楚，若车辆没有修好，上诉人不可能将车辆开走，以及该车在上海过户的事实，均可证明车辆已经修好。对维修费用，有维修结算单、发票等资料证明，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二、上诉人与车主高瑾的约定，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对此一审判决已经予以详细说明，占有权是基于物权的，上诉人的抵押权基于债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规定，上诉人无权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而将车开走。三、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不主张维修费系上诉人的误解，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法院最后判决并不是支付维修费，而是赔偿维修费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蒋志华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上诉人上诉主张根据（2014）绍柯商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车辆是否修理完成以及修理费用均不能认定，本院对此审查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汽车维修合同等证据，涉案车辆因故障送修时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而此后上诉人持钥匙开走涉案车辆，现涉案车辆已过户给案外人的事实清楚，均可认定车辆已完成维修，本院对上诉人对车辆修复状态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而（2014）绍柯商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系被上诉人冠松销售公司与第三人蒋志华之间的修理合同纠纷，该案中被上诉人要求蒋志华支付维修费用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无法交付车辆，而正是由于上诉人上海嘉沪分公司擅自取走车辆的行为，才导致原处于被上诉人的管理控制下的车辆无法交付，即该案中车辆修复状态和修理费用未予认定的状态均系上诉人的行为所致。对于修理费用，被上诉人已经充分举证，上诉人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同一动产上设立抵押权，该动产又被留置的，应由留置权人优先受偿。本案中上诉人上海嘉沪分公司未经被上诉人的同意擅自取走涉案车辆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的这一行为导致被上诉人作为留置权人的优先受偿权无法实现，故上诉人应当赔偿留置权人的损失。至于上诉人承担责任后，是否可依据其主张的系受车主高瑾委托取走涉案车辆，再要求高瑾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系上诉人与案外人高瑾之间发生的另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一并处理，9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天津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嘉沪投资管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