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洪波，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安市。
委托代理人王秀娟，黑龙江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宁安市。
法定代表人武佳忠，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金堂，黑龙江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洪波因与被上诉人宁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宁安信用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洪波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秀娟，被上诉人宁安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牛金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邱洪波于2006年、2007年以付某某、韩某、相某、关某某等196人的名义从宁安信用社借款580.4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月利息为8.4‰。借款到期后，宁安信用社向借款人索要借款时，借款人称实际借款人为邱洪波，邱洪波承认其于2006年、2007年期间以192户农民的名义，共240笔款，从宁安信用社借款本金580.40万元，并表示该借款与贷户无关，邱洪波承担以上借款，如无法偿还借款，宁安信用社可以扣押或变卖其资产，并在192户村民（此处为原审笔误，应为196户村民）、240笔款贷款明细表中以承债人的身份签字。2009年4月29日，宁安信用社向邱洪波催收借款，邱洪波在《贷款承债书》和贷款明细表的每页上签字，并注明“情况属实”字样。2010年12月10日，宁安市公安局以邱洪波涉嫌犯罪，对邱洪波作出刑事拘留。此期间邱洪波承认其以196名农民的名义借款580.40万元的事实，并于2010年12月30日在核对贷款明细上签字。2011年1月6日，邱洪波向宁安信用社作出《偿还贷款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其在宁安信用社所属东京城信用社贷款173万元，其中以邱洪波贷款110万，用宁安市海宁农副产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宁公司）设备及厂房抵押；以秦宝利名义贷款63万元用大米加工厂资产抵押；以付某某、韩某、相某、关某某等196人的名义在海浪信用社贷款580.40万元（名单详见宁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核对的贷款明细表），其负完全的经济和民事责任。其向该社承诺，用其在法院起诉牡丹江高科生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牡丹江高科公司）的690万元债权偿还上述贷款753.40万元，如赔偿款项不够偿还上述贷款，将变卖抵押资产等。2011年1月8日，宁安市公证处对《偿还贷款承诺书》进行了公证。2015年3月8日，宁安市公安局作出宁公（经）撤案字（2015）02号《撤销刑事案件决定书》。
原审判决另查明，邱洪波系海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4月19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案作出（2010）黑监民再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牡丹江高科公司赔偿海宁公司实际经济损失2，263，468.74元。
2015年4月16日，宁安信用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邱洪波偿还借款本金580.40万元，利息5，997，731.30元（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止）；以后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是宁安信用社与付某某、韩某、相某、关某某等196人的名义签订，付某某、韩某、相某、关某某等196人并不是案涉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真实承受人，在宁安信用社催收借款过程中，邱洪波承认其是实际借款人，表示该借款与贷户无关，并于2009年4月29日签署了《贷款承债书》，在核对贷款明细表中签字。以上借款合同及承债书实质上将实际用款人纳入了借款法律关系中，确立了邱洪波的借款人地位。由于这两个文件是邱洪波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得到债权人的认可，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2010年邱洪波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其在羁押期间陈述的借款事实与其羁押前承诺的借款事实相符。邱洪波虽辩称宁安市公证处的公证是在其羁押期间，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办理的，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但公证书是经过公证机关证明的法律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公证内容的情况下，应对宁安市公证处作出的公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宁安市公安局已于2015年3月26日对邱洪波作出撤销刑事案件的决定，故法院受理此案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邱洪波以付某某、韩某、相某、关某某等196人的名义借款，借款到期后，宁安信用社曾向邱洪波主张权利，有宁安信用社向邱洪波催收借款谈话笔录、2009年4月29日《贷款承债书》等证据证实，故本案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宁安信用社向邱洪波主张偿还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由于宁安信用社举示了邱洪波以195人名义借款239笔，借款金额为579.40万元的证据，故应确认邱洪波应偿还宁安信用社借款本金579.40万元，利息5，987，246.10元（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止）。判决：邱洪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宁安信用社借款本金579.40万元，利息5，987，246.10元（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止），本息合计11，781，246.10元；以后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2，611.00元，由邱洪波承担。
邱洪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将邱洪波的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均予以篡改，邱洪波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为7点，但原审判决书只归纳为5点，把邱洪波关于对宁安信用社不利的要约、承诺等答辩意见全部删除；将邱洪波对宁安信用社举示的证据二即贷款明细的质证意见直接简化并篡改为“邱洪波认为：该借款明细表是农村信用社自己计算出来的，不能说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且对邱洪波提交的多份证据不予采信，对宁安信用社提交的证据则作为定案依据；在开庭前及判决后均不允许邱洪波查阅并复制其调取的刑事卷宗材料，剥夺了邱洪波的诉讼权利。此外，原审法院遗漏付某某等196人作为本案当事人。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宁安信用社提交的2011年1月8日宁安市公证处制作的《公证书》并非《公证受理通知单》所确定的公证事项，且该份《公证书》与宁安市公证处公证档案中留存的内容不一致，存在伪造的问题；依据宁安信用社提交的证据三即贷款借据，可以证实有30余人均是自己主动归还借款本金，另有19人亦归还了借款利息，且还有一人林某某一次性将借款本息归还，说明案涉借款均是196人的个人借款，与邱洪波无关。故原审判决认定“邱洪波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纳入借款法律关系中，取得借款人地位”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宁安信用社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均由宁安信用社承担。
宁安信用社答辩称：邱洪波在2009年4月29日并未被公安机关羁押，其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承债书，且其于2010年11月13日与宁安信用社工作人员的谈话笔录中亦承认借款事实并签名确认，上述内容均与《公证书》的内容一致，故其辩称公证书是在公安机关的威胁之下作出并不成立。在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2010）黑监民再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中亦可以看出该《公证书》是依法做出。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庭审中，邱洪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邱洪波与原审主审法官郭某某的通话录音。意在证明：原审法院调取宁安市公安局的刑事卷宗材料后，在开庭审理前及判决后郭某某法官均不允许其复印该份证据，原审办案人员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审程序严重违法。
证据二、宁安市公证处（2011）黑宁证内民字第2号公证档案中留存的《偿还贷款承诺书》。意在证明：宁安信用社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1）黑宁证内民字第2号《公证书》中的《偿还贷款承诺书》与公证处档案中留存的《偿还贷款承诺书》在内容上不一致。
证据三、宁安市公证处为宁安信用社资产管理中心李某某所作的笔录。意在证明：李某某在该笔录中承认，宁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在核对196人的贷款手续时，有部分人员在外地无法核对，故原审法院认定宁安信用社提供的贷款明细表是公安局经侦大队核对的是错误的。
宁安信用社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在这个录音中，法官只是说上班时间非常紧张，要复印别的可以，涉及公安机关卷宗需要保密，不能随便拿走，且公安机关的笔录只是辅证，开庭时并不存在不让邱洪波看该份证据的情况。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所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这份存档材料和公证书正本存在差异是正常的，宁安信用社提交的公证书不存在伪造的问题，至于内部管理或者个别词语有差别问题，亦非主要问题，且公证书不是唯一证据，还有其他证据佐证。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所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公安机关可能没有找到所有的名单上的借款人，但是公安机关已向邱洪波本人进行核实，原审判决认定是由公安机关核对的并不矛盾。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宁安信用社对邱洪波举示的证据一即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而在原审庭审中，邱洪波已就相关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故该录音资料不能证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鉴于宁安信用社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宁安信用社向本院举示了关某甲等31人偿还部分贷款本金的还款凭证、刘某某等19人偿还部分贷款利息的还款凭证及高某某偿还部分贷款本金、利息的还款凭证。意在证明：邱洪波所主张的关某甲等31人已自行偿还部分贷款本金、刘某甲等18人已自行偿还部分贷款利息、高某某已自行偿还部分贷款本金及利息属实。但宁安信用社起诉的是扣除上述已还款项后的剩余金额，即2009年4月29日贷款承债书和公证书上所载明的借款金额。该金额与关某甲等借据上所载明的还款情况能够相互印证。
邱洪波认为案涉全部借款均与其无关，拒绝对宁安信用社举示的前述证据进行质证。
鉴于邱洪波放弃质证的权利，又未提出相反的证据证明宁安信用社的主张不成立，经本院核实，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诉讼中，宁安信用社举示了宁安市公证处于2011年1月8日公证的邱洪波所出具的《偿还贷款承诺书》，该承诺书上数第五行至第七行载明：“以付某某、韩某、相某、关某某等196人的名义在海浪信用社贷款580.40万元（名单详见宁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核对的贷款明细表）”。邱洪波本院二审诉讼中举示的其从宁安市公证处复印的《偿还贷款承诺书》上数第五行至第七行载明：“以付某某、韩某、相某、关某某等196人的名义在海浪信用社贷款580.4万元（名单详见宁安信用社提供的贷款明细表）”。除此之外，该两份《偿还贷款承诺书》其他内容均一致。
二审同时查明，2010年12月30日，邱洪波在宁安信用社出具的核对贷款明细上逐页签字，并注明：“以上贷款共计240笔，金额580.4万元，经过我认真核对，确是我找村民在海浪信用社贷款被我所用，借款人和金额核对无误，以上借款都是完成牡丹江高科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保证金和利息、烘干费等其他费用所用。共计8页。”
二审还查明，本院审理的海宁公司与牡丹江高科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2010）黑监民再字第142号）中，邱洪波作为海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参加诉讼。在该案庭审中，海宁公司举示了宁安信用社出具的580万余元《贷款用途说明》和贷款明细表，该《贷款用途说明》载明：“以下1-8页所列的240笔贷款（合计贷款本金580万元）通过海宁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邱洪波）全部用于牡丹江高科公司，用于偿还和支付牡丹江高科公司在农发行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保证金，及为牡丹江高科公司收购玉米而产生的费用等”，用以证明海宁公司于2006年12月25日至2007年8月3日期间在宁安信用社贷款240笔，合计本金580.40万元，用于为牡丹江高科公司收购玉米、偿还贷款及其他费用。贷款明细表与本案所涉580.4万元的贷款明细表相同。
二审又查明，根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邱洪波对宁安信用社举示的证据二，即580.4万元贷款截止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的计算明细和方法的质证意见为：“该贷款明细表是原告自己打印的，自己计算的，不能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问题”，与原审判决书中其质证意见一致，只是表述文字略有不同。此外，原审判决对邱洪波的答辩意见进行了归纳和整理。
二审再查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后，借款人林某某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关某甲等31人分别偿还了部分贷款本金；刘某某等19人分别偿还了部分借款利息；高某某偿还了部分本金和利息。前述还款行为均发生在2007年至2008年间。2009年4月29日贷款承债表及2010年12月10日核对贷款明细上载明的240笔、580.4万元贷款均已扣除了前述所还款项。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
一、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原审法院虽将邱洪波的答辩及质证意见进行归纳、整理，但未对实质内容进行变更，并未因此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及当事人诉讼权利的正当行使。人民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是否采信应当从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原审法院对邱洪波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后未予采信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庭审中，合议庭向邱洪波及其代理人出示了原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就该份证据进行质证，邱洪波已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故邱洪波主张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邱洪波应否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案涉240笔借款系付某某等196人向宁安信用社贷款，贷款借据上均有付某某等人签名，该240份《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邱洪于2009年、2010年分别在贷款明细表上签字，并向宁安信用社出具《贷款承债书》，承认案涉借款系其以付某某等人名义从宁安信用社贷出，于2011年向宁安信用社作出《偿还贷款承诺书》，表示其同意偿还案涉借款，同时对还款方式亦作出承诺，宁安信用社起诉要求邱洪波承担还款责任，表明宁安信用社已认可案涉240笔借款的偿还主体由196户村民转移至邱洪波，原审判决认定邱洪波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邱洪波主张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缺乏法律依据。虽然宁安信用社举示的《公证书》正本中的《偿还贷款承诺书》与邱洪波举示的宁安市公证处存档的《偿还贷款承诺书》中括号内所标注的贷款明细表的出处不一致，即一个注明是由“宁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核对”，另一个注明是“宁安信用社提供”，但该两种表述不存在矛盾之处，且该两份《偿还贷款承诺书》在其他内容的表述上完全相同，各自所附的贷款明细表亦相同，上述文字表述差异并不会对本案事实认定产生影响。邱洪波主张其出具的《偿还贷款承诺书》是在公安机关的胁迫下作出，但其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且其在2009年、2010年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之前，连续两年在贷款明细表上签字并向宁安信用社出具《贷款承债书》。此外，在本院审理的海宁公司与牡丹江高科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其代表海宁公司举示了案涉240笔贷款的明细表及《贷款用途说明》，用以证明该240笔贷款系海宁公司从宁安信用社所贷并用于该公司经营，其现又主张该240笔贷款系196名个人所借，与其无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案涉借款余额应如何认定。邱洪波主张部分借款人已偿还了贷款本金和利息，其所依据的是宁安信用社举示的借款凭证所载明的还款情况，二审诉讼中，宁安信用社举示了部分借款人的还款凭证，并主张所还款项已在剩余借款中扣除，邱洪波虽拒绝质证，但其所主张的还款行为均发生在其出具《贷款承债书》及核对贷款明细表之前，该《贷款承债书》及贷款明细表所载明的240笔、580.4万元贷款均已扣除了所还款项，宁安信用社仅就剩余贷款主张权利。在原审诉讼中，宁安信用社已认可剩余借款为239笔，金额为5，794，000.00元，故原审判决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案涉借款余额为5，794，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洪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611.00元，由邱洪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王亚男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