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6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女，1970年7月24日生，汉族，农民，石家庄市藁城区人，现住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河北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珍，女，1962年4月23日生，汉族，农民，石家庄市藁城区人，现住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华，河北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霞因与被上诉人杨素珍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9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被上诉人杨素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霞上诉请求：一、请求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9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项或改判。三、本案所有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有充足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诉争房屋系上诉人以及上诉人的配偶杨文山所建，且该院落宅基地使用权全部登记在杨文山名下（藁城区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有备案）。在建造该诉争房屋时杨增永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年老体衰没有任何经济能力，杨增永平时所有的生活费用均由上诉人以及杨文山供给。杨增永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积蓄，出资5万从何谈起？既然该诉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杨文山名下，那么杨增永有何权力去处分他人的财产呢？至于2011年9月29日签署的那份协议，完全是在上诉人之配偶杨文山意外身故后因杨增永与上诉人分割死亡赔偿金不公而产生了分歧后，上诉人进而受到被上诉人家人的暴力和威胁，违背自己的意愿不得以而签署的一个不公平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相关规定，显失公平和受胁迫所签署的协议是无效的协议。另外，杨文山意外身故后责任方所赔偿给杨文山近亲属的27万元赔偿金不能视为杨文山的遗产，因此以分割杨文山遗产的名义强行分割本案诉争房屋是没有道理和法律依据的。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过程中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对证据审查以及采信上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向审判庭提交的大部分证人证言没有证人出庭作证，唯一出庭作证的证人杨某跟被上诉人系亲属关系，且同被上诉人同村生活多年，在作证过程中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事实遮遮掩掩只字不提，明显是在为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做虚假证言。而上诉人的两个女儿在庭审过程中将签署该不公平协议的前后过程所发生的暴力事件都依法向审判庭做了真实、详细的描述。上诉人又申请审判员庭外调查与本案有重要关系的暴力胁迫签约事件，但审判庭不但不予采信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且对上诉人的请求不予理睬，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公平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过程中，严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当，致使判决结果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望人民法院公平、公正判决。
杨素珍答辩称，上诉人否认2011年9月29日协议书的合法性，该协议书是上诉人与杨增永签订的，该协议书与被上诉人无关，我方主张的是该协议中杨增永所得财产的合法继承，上诉人没有理由阻止我行使权利。上诉人与杨增永在2011年9月29日签订的协议，2013年3月31日杨增永与我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杨增永于2016年5月28日去世，在去世前上诉人没有提出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进行撤销，也没有向法律部门主张过权利。该协议书已经履行多年，并且该协议和订立不存在显失公平与胁迫的行为，在订立协议时调解人杨某是上诉人的女儿，杨佳佳的公公及叔叔找的，且该调解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亲属关系。杨某本人在原审中也出庭作证，证实订立协议时，上诉人的两个女儿均在场，未提出反对意见，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并且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驳回上诉人上诉。
杨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杨增永的东二间北屋、东偏房及门洞由我继承并返还给我，停止侵害；2、判决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1年9月29日，因被告之夫即杨增永之子杨文山去世，双方协议分割家庭财产一事，协议中约定家中宅基地（东二间北屋、东偏房及门洞）归杨增永所有。2013年3月31日，我与父亲杨增永订立遗赠扶养协议，协议约定杨增永全部财产宅基地（东二间北屋、东偏房及门洞）等，全部赠与我，同时我对杨增永履行生养死葬义务。2016年5月28日杨增永去世，我已履行遗赠扶养协议内容，应依法取得协议约定的宅基地所有权，但本案被告一直霸占东二间北屋及偏房。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若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增永与原告杨素珍系父女关系，杨增永与被告陈霞已故的丈夫杨文山系父子关系。1986年被告陈霞与杨文山结婚，1988年4月27日生长女杨佳佳、1990年11月13日生次女杨佩佩。自被告陈霞与杨文山结婚后，杨增永便随被告陈霞与杨文山生活至杨文山去世。2007年至2008年初被告陈霞夫妻在讼争的1988年登记在杨增水（永）、2002年9月2日登记在杨文山名下宅基地上建筑北房5间、东偏房1间、门洞1间。2011年杨文山在受雇于他人劳动中意外事故去世，杨文山去世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父亲杨增永、妻子被告陈霞、女儿杨佳佳杨佩佩。杨文山去世后，2011年9月29日，被告陈霞与杨增永在杨某、李国平等四人的调解下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各一份，内容分别为：“协议书甲方：陈霞乙方：杨增永甲方之夫即乙方之子杨文山因病去世，赔偿义务方赔偿各种费用共计27万元（贰拾柒万元整）。此前为抢救杨文山借款7万元（柒万元整）。现双方就分割赔偿款一事，经人调解，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赔偿款27万元由甲方分得20万元（贰拾万元整），其中包括用于偿还抢救杨文山的借款7万元；乙方分得7万元（柒万元整）。二、甲方及其女儿不承担对乙方的赡养义务，乙方拿到上述分割款后，不得再甲方对其赡养，也不再找茬生事。三、---------。四、--------。--------”；“协议书甲方：陈霞乙方：杨增永甲方之夫即乙方之子杨文山因事故去世，现双方就分割家庭财产一事，经人调解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在原协议基础上由甲方再给付乙方现金5500元（伍仟伍佰元整），此后甲乙双方在无现金纠纷。二、家中宅基地房屋共五间。其中东两间北屋及东偏房所有权归乙方（即杨增永）所有，西三间北屋及南屋所有权归甲方（即陈霞）所有。三、------。四、------。五、-------。------”。协议签订时杨文山长女杨佳佳（1988年4月27日生）、次女杨佩佩（1990年11月13日生）均在场。该协议在签订后全部履行。2013年3月31日，在河北四明律师事务所何新华、冯玉华律师的见证下，杨增永与原告杨素珍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一份，协议内容：“遗赠抚（扶）养协议甲方：杨增永，男，身份证号：132302193703012010乙方：杨素珍，女，身份证号：132302196204232047立协议人杨增永、杨素珍经过协商，就杨增永财产和赡养问题，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达成如下遗赠抚（扶）养协议，双方遵照执行：一、杨增永将全部财产宅基地（东二间北屋、东偏房，位于顺中村，东邻杨永路、西邻大队，南邻小街、北邻杨增明）等全部财产都赠与杨素珍。二、杨素珍自愿对杨增永履行生养死葬义务。三、------。四、------。-------”。2016年5月28日，杨增永因病去世，杨增永去世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长女杨素珍、次女杨翠珍。现该讼争房屋由被告陈霞占用。另查明，杨文山母亲已去世多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霞与其丈夫杨文山建筑的北房5间、东偏房1间、门洞1间系被告陈霞与其丈夫杨文山的夫妻共同财产。2011年杨文山受雇他人劳动中去世，去世时女儿杨佳佳、杨佩佩均已成年，不需他人抚养；父亲杨增永已年高丧失劳动能力，应视为杨文山生前所供养的人，故杨文山因意外事故去世所得的赔偿款27万元中除包含杨增永的赡养费、外债外系杨文山的遗产。杨文山去世后，2011年9月29日，被告陈霞与杨增永在杨某、李国平等四人的调解下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可视为对被告陈霞夫妻共同财产的析产分割及对杨文山遗产的确认、继承所达成的协议应是对家庭共有财产、杨文山的遗产、死亡赔偿金一并进行分割。在订立协议时杨文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在场，且已履行多年，应认定是在继承杨文山所有遗产时是杨文山所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杨增永自协议签订之日始基于上述协议继承并拥享有本案诉讼房屋的所有权。虽然2013年3月31日，杨增永女儿杨素珍与杨增永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杨增永在该协议中声明其去世后将诉争房屋赠与杨素珍，但根据法律规定，遗赠抚养协议的签订主体应为具有法定抚（扶）养义务以外的人。而本案中原告杨素珍系杨增永之女，是杨增永法定扶养义务人之一，故该遗赠抚（扶）养协议应认视为杨增永生前所立遗嘱。杨增永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有权利处分该房屋，该遗嘱合法有效。杨增永去世后，原告杨素珍可依照杨增永所立的遗嘱进行继承，取得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现被告陈霞占有该讼争房屋，是无权占有。综上，原告杨素珍要求被告陈霞返还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诉讼中，被告陈霞主张签订的房屋及丈夫杨文山赔偿款的分割协议系受胁迫下签订字，仅有其两个女儿出庭作证，无其它证据与之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陈霞于本案判决生效五日内返还原告杨素珍在宅基地使用证上登记为杨文山名下的东二间北屋、东偏房及门洞。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父杨增永于2011年9月29日在镇村两级调解人员及双方部分亲属的调解下签订协议书，约定涉案宅基地上东两间北屋及东偏房所有权归杨增永所有，西三间北屋及南屋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是在对方胁迫下签订的，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双方曾经爆发冲突，无法证明冲突与涉案协议签订之间存在关联性，对于存在胁迫情况的证明力更是不足，上诉人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使假设上诉人主张的胁迫事实真实存在，根据法律规定，该协议在签订时也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但实际情况是该协议签订后，当事人双方随即实际履行了协议内容，且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协议涉及处分自身财产权益的情况下，并未在一年的法定期间内向法院主张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故本院认定该协议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可视为其中已经包含有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析产分割的内容。因此，对于上诉人关于该协议因胁迫、未提前析产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上诉人两女杨佳佳、杨佩佩在2011年协议签订时已经成年，一审庭审笔录显示，两女在出庭作证时均亲口承认签订协议时其本人在场，且事后一年内并未向法院主张该协议无效。上诉人虽在二审庭审时主张协议签订时两女不在现场，但并无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两女在明知协议处理其财产权益且已经实际履行的情况下，近七年的时间里没有证据显示曾经实际主张过权利，可视为以行为表明其对该协议约定的认可，因此，本院维持一审判决中关于该协议“是杨文山所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对于上诉人关于该协议因侵犯杨文山合法继承人利益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因2011年9月29日的协议合法有效，则根据该协议被上诉人之父杨增永即合法获得涉案宅基地上东二间北屋及东偏房的所有权，也就有权利处分此房屋，故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应视为其合法遗嘱，在杨增永去世后，被上诉人即依遗嘱继承取得杨增永房屋的所有权。对于其要求上诉人排除“东二间北屋及东偏房”妨碍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4.本案涉案宅基地上的房产应按照2011年9月29日协议的约定进行处理，该协议中只约定了东西五间北屋、东偏房及南屋的所有权分配，对于门洞并未处理，该门洞作为杨文山的遗产至今无证据显示已进入继承程序，相关当事人可协商分割或另案处理，一审判决中关于门洞的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陈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9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9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为被告陈霞于本案判决生效五日内返还原告杨素珍建筑在登记在杨文山名下（编号为05020844藁城市（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登记表）宅基地上的东二间北屋及东偏房；
三、驳回原告杨素珍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杨素珍负担12.0元，由被告陈霞负担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陈霞负担56.0元，由被上诉人杨素珍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淑然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黄良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赵萌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