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6民终1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龙南。
法定代表人：孙龙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水，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力鹏，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真真，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福，黑龙江峰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庆华建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友谊大街236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景绅，男，汉族。
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油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丁真真、原审第三人大庆华建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4民初5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油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鹏、魏玉水，被上诉人丁真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福，原审第三人华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景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油管理局上诉请求：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黑0604民初53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数额为本金9,969,769元，利息2,204,821元，共计12,174,59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华建公司将其对上诉人石油管理局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丁真真系合法转让属于事实认识错误。1.根据我国税收征管法等税法的相关规定，原审第三人作为法律意义上的一般纳税人，对其合法取得的收入应当依法为付款方开具专用增值税发票。而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依法不能开具此类发票。并且根据税法中“三证一致”（即合同相对方、付款方、开具发票的相对人应当保持一致）的发票规则，若上诉人将款项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亦不能直接为上诉人开具相应数额的专用增值税发票，否则将构成虚开增值税发票等相关犯罪。这不但导致原审第三人未能依法履行其法定纳税义务，亦导致上诉人不能“抵扣”相应“税点”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相关税款，更导致上诉人不能按本公司的业务种类及相关“原始凭证”进行入账，上诉人系依法设立的国有企业，不能依法“抵扣”税款、合法入账，可能导致相关财务人员及管理人员承担企业责任甚至刑事责任，原审第三人在未取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形下向被上诉人转让其对上诉人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严重影响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亦违反税收征管法等税法上的相关规定，应为无效的债权转让。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务合同，双方互负权利义务，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不仅享有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权，更负有保证工程质量及后期工程维修等后续义务，被上诉人系无工程资质的自然人、原审第三人转让合同的工程款请求权同时意味着转让了合同中的相关义务，而被上诉人没有资质亦没有能力对工程的后续质量及维修进行保障，故原审第三人转让其对上诉人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转让。3.原审第三人提交的社会第三方机构所做的工程造价结算书系2017年11月27日作出的（原审判决中为2017年9月27日系笔误，与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不同），而原审第三人转让债权的时间为2017年9月27日，这与正常逻辑不符，可见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应系伪造的虚假转让，双方并无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之间的转让应为无效、虚假转让。一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9,969,769元工程款及利息系事实认识错误。二、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额外认定工程款数额违反“处分原则”，系程序错误。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1.被上诉人给付工程款9,969,769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即使被上诉人的起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中的“处分原则”及“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也仅应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9,969,769元工程款真实存在，而不应超出被上诉人的请求且明确在判决的“本院认为”中认定合法有效的工程款数额为15,389,946元，更不应在判决中明确写明“剩余1,400,177元工程款，第三人可另行主张”。因上述原因，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对工程款的性质、数额及主张方式在判决中写明其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原则；三、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当庭向法庭提交调取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设计院和大庆市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就本案诉争工程的施工图纸，在庭审笔录中有记载，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庭程序，对上诉人的合理申请不予答复。四、本案诉争的工程管道部分是由其他单位施工，由广电及物业进行使用，本着谁受益，谁支付工程款的基本原则，该部分施工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五、鉴定意见的鉴定内容超出了第三人的申请，导致鉴定意见中涉及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超出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该超出部分应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存在事实认识错误及违反程序的行为，望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丁真真答辩称，关于石油管理局主张的开发票的理由，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税收问题归税收机关管理，不能以纳税义务对抗债权转让的事实，华建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内未体现付款时应出具增值税发票的约定，因此，上诉人以可能造成相应的后果为依据主张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无法律依据。税收管理法相关规定中没有关于无法开具发票致债权转让行为无效的相关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存在违反规定的情形，应依法认定为有效。关于债权转让时间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称第三人提供的工程造价计算书中记载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7日，因此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时间在工程造价书出具之前与正常逻辑不符，实际上工程结算书体现的时间只是打印时间而非制作时间，以上事实被上诉人将在庭审中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对于作出结算书的时间问题，无论时间是否一致，债权转让数额未超过鉴定机构作出的价款，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上诉人称管道中有部分交由其他单位使用，因此不承担该部分的工程款，被上诉人认为此种理解无任何法律依据，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由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所有的施工内容、工程量均由双方约定，且工程量已经由双方签订工程量实测单、竣工验收单予以确定，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有义务向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中全部的付款义务。至于上诉人将本案的施工管道工程交于任何人使用，均不影响其向施工人履行付款义务的责任。上诉人称，鉴定意见超过范围，被上诉人认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鉴定过程中，第三人所提供的建设施工合同、结算书、相关图纸等鉴定材料，都能体现实际施工的工程量，鉴定机构也是根据上述材料进行现场勘查等鉴定程序所作出的客观、有效的结论。因此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超出范围进行鉴定的情形。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调取规划局、设计院图纸的申请，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所陈述的事实理由，进行客观判断，认为没有必要调取相关图纸，因此对于上诉人的申请没有采纳，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相关事实。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建公司述称，意见同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提出的图纸部分，该工程是我公司施工完毕后，通信公司找到我公司签署合同，签订合同时，图纸已经存在，不需要通信公司进行审核调查。签订合同中10.5.3条款已明确说明竣工图由乙方绘制交由甲方，也不需要甲方盖章确认。综上，原审第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真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石油管理局给付工程款9,969,769元及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由石油管理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4日，石油管理局与华建公司签订阳光嘉城（一期、二期）通信系统配套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第6.3.3.1约定定额及取费标准“安装工程（包括与土建工程配套的安装工程），使用《石油建设安装工程预算定额》、《石油建设安装工程费用定额》、《石油建设安装工程其他费用定额》”。2012年6月30日石油管理局下属单位大庆油田信息技术公司出具《竣工验收单》，工程概况为“新建管道22.59沟公里，45.18孔公里；现浇人井417个，手孔井23个；综合布线6392户。”竣工验收评语为合格。2015年10月30日，石油管理局下属单位大庆油田信息技术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工程量实测认证单》，对施工的通信简易管道、过路套钢管保护、人孔井、手孔井、室内综合布线图、暗式分线箱、暗式设备箱、环网通信简易管道的型号、数量进行确认。石油管理局因对工程的总造价不予认可，华建公司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大庆庆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2018年5月25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关于对阳光嘉城一期、二期通信系统配套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工程总造价为15,389,946元。另查明，2017年9月7日，华建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丁真真，转让金额为9,969,769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丁真真与华建公司签订的阳光嘉城（一期、二期）通信系统配套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华建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取得了向石油管理局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转让行为发生时，华建公司的此项债权已经形成，虽然石油管理局抗辩未收到债权人向其发出的债权转让书面通知，但其在收到起诉书时，亦已明确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应视为该债权转让协议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法律法规亦不禁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债权转让毋需征得债务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丁真真因此受让华建公司对石油管理局的债权及从权利。关于石油管理局提出的施工图纸、工程量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8.2.5条规定“在2011年12月15日组织乙方和设计单位进行图纸会审及技术交底。”第8.3.4条规定“按照施工图与说明书进行施工…”第20.5条规定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图纸”，石油管理局作为发包方，在整个鉴定过程中，并未提供有效图纸支持其观点，故鉴定机构依据第三人提交的资料以及《竣工验收单》、《工程量实测认证单》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第三人申请，通知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并作出合理解释，石油管理局所提异议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因该鉴定报告确认的数额为15,389,946元，石油管理局已向第三人支付4,020,000元，第三人转让给丁真真9,969,769元，剩余1,400,177元工程款，第三人可另行主张。关于丁真真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故对丁真真主张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大庆石油管理局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丁真真工程款9,969,769元及利息（以9,969,769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1日计算至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81,589元、鉴定费153,899.46元由大庆石油管理局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加盖大庆安能速递有限公司公章的快递详情单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第三人将债权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书向上诉人邮寄，上诉人的企管法规部签收并有其工作人员刘晓娟签字确认，进而证明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第三人已尽到通知义务。证据二，工程预算书一份，欲证明预算书中所记载的时间为打印时间，并不是预算书实际作出的时间，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该份预算书所记载的打印时间为2017年8月17日，进而证明预算书作出的时间是在此时间之前，因此上诉人所称预算书作出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7日与事实不符。证据三，建设施工合同一份，欲证明在一审中，上诉人称在鉴定过程中要求鉴定人员对现场工程量逐步测量，而实际上此种要求不符合鉴定程序的相关规定，不具有操作性，2017年12月4日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了大庆油田宽带网光纤入户改造施工合同，该份合同中对阳光嘉城一、二期及阳光学府小区所有的户内均进行了改造施工并已履行完毕，因此第三人与上诉人在2011年12月14日施工的工程现状已经改变。进行鉴定时也不可能按照现场的实际测量来确定在2011年12月14日签订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量。
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有异议，该工程预算书是第三人单方形成的，公章、名章、编制人均为第三人及工作人员，没有上诉人的签字盖章，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欲证明的事实，打印时间可随时修改，内容可随时变。对证据三有异议，此部分改造只是对部分光纤化的改造，原施工工程主体部分并未进行改变，此改造只需在原来的线路上进行增加设备和部分光纤即可，工程主体仍保持建设时的状况，此合同与原争议的工程合同无关。原审第三人质证称：对三份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因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无异议，故予以采信；对于证据二，其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制作时间并不影响债权转让事实的形成，本案事实认定中的工程造价也并未依照该预算书确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故对于证据三，本案中的鉴定方法及鉴定意见系专业鉴定机构采用及出具，对于其采用何种方法进行鉴定并非本院判定范围，对证据三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丁真真是否取得了原审第三人华建公司对上诉人石油管理局的工程款债权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和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而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亦没有约定合同项下的债权不能转让，债权人向第三人转让债权并通知债务人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债权人无须就债权转让事项征得债务人同意。本案原审第三人华建公司已经履行了其与上诉人石油管理局签订的阳光嘉城（一期、二期）通信系统配套工程的施工合同，并取得了向上诉人石油管理局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现原审第三人华建公司将该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丁真真的行为符合法律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二、关于该工程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额外认定工程款数额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合同履行情况的基础上查明了债权转让的事实，从而确认被上诉人丁真真已合法受让了债权，因案涉工程合同的价款双方未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工程量进行了鉴定，并由鉴定机构派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意见确认了工程总价款为15,389,946元，而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提出的异议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确认的被上诉人丁真真受让的债权金额为9,969,769元，其判项也并未超出被上诉人丁真真一审的诉讼请求，因此对于上诉人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石油管理局主张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调取阳光嘉城一、二期通信工程施工图纸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答复，本院认为，该申请于2018年6月4日庭审中提出，关于该工程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于2018年5月28日出具，在整个鉴定过程中，上诉人并未提出该申请，对此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中亦有所论述，即上诉人“在整个鉴定过程中，并未提供有效图纸支持其观点，故鉴定机构依据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资料以及《竣工验收单》、《工程量实测认证单》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而在鉴定报告出具后，上诉人又提出调取图纸申请，却未申请重新鉴定，显然该申请已无实际意义，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上诉人称工程管道部分不应由其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因该工程管道部分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中的一部分，该部分原审第三人已经施工完毕并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就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五、关于上诉人称一审鉴定内容超出了原审第三人的申请，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申请对阳光嘉城（一期、二期）通讯系统配套工程总造价进行评估，而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中也是对该标的进行造价评估，并未有上诉人所述超申请的情况，故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848元，由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文斌
审 判 员 孙 妍
审 判 员 杨 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丹
书 记 员 李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