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7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商通大道1号院2号楼四层401、402。负责人：李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居一鸣，男，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合联胜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荣街15号院2号楼1层商业15。法定代表人：王铁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女，北京合联胜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合联胜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联胜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5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阳光财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11月26日合联胜公司与阳光财险公司签署的投保单内第三项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内第5项已明确告知并用黑体字标明：填写本投保单之前，阳光财险公司已经就本投保单及后附的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对该保险条款及保险条件已完全了解，并同意接受保险条款的约束。二、本案事故属于职业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坏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该承担责任，本案合联胜公司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与阳光财险公司承保的意外事故的范围不符，不属于保险责任。三、即使阳光财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取高，即阳光财险公司即使赔偿也仅应赔偿损失金额的10%。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阳光财险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错误的一审判决，维护阳光财险公司的合法权益。合联胜公司辩称，教练从业资格证不在本案免赔范围内，公共责任险也无关于无教练从业资格证的免责约定。合联胜公司投保公共责任险，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哪些情形不赔偿。合联胜公司购买涉案保险是为了保证体育场内部的全部事故得以保险理赔，如果合同约定了不保的情形，合联胜公司将不会投保。保险条款以列举的方式对免责的职业行为进行约定，并不包含本案的情形。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如果涉案保险有免责条款的话，也应当是在签订合同之前就约定的。关于免赔额的问题，合联胜公司同意按照合同约定予以确认。合联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财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35692.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光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6日，合联胜公司向阳光财险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公众责任保险单明细表》载明：1.被保险人：合联胜公司；2.保险地址：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凉水河一街9号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校体育馆、游泳馆；3.保险期限：自2014年11月26日0时起至2015年11月25日24时止；4.赔偿限额：（一）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0000元，其中人身伤亡赔偿限额200000元；（二）保险期间累计赔偿限额3000000元；5.主险保险费率：3.3334‰，主险保险费10000元；6.每次事故绝对免赔：无；7.总保险费：10000元；8.本保险合同的成立以保险人核保后签发书面保险单为标志；9.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取高。《公众责任险保险单》载明：1.鉴于投保人已向阳光财险公司提交了书面投保申请，并同意按约定交付保险费，本公司同意按本保险单所载条款、附加条款、特别约定以及所列项目承担保险责任；2.重要提示:本保险合同由投保单、风险询问表、保险单、保险条款、特别约定和批单组成。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本保险单内容如与投保事实不符或存在疏漏，请立即通知本公司并办理书面变更或补充。请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部分。其中，“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用加粗字体显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众责任保险条款》（2011版），载明：1.在本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下列条款的规定负责赔偿；2.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意外事故的定义：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3.下列属于其他险种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或其雇员因从事医师、律师、会计师、设计师、建筑师、美容师或其他专门职业所发生的赔偿责任；4.订立本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本保险合同的内容。对本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5.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一）对于每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在每次事故赔偿限额内计算赔偿，其中对每人的赔偿金不得超过每人赔偿限额；（二）在依据本条第（一）项计算的基础上，保险人在扣除每次事故免赔额后进行赔偿，但对于人身伤亡的赔偿不扣除每次事故免赔额；6.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对每次事故法律费用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第三十一条计算的赔偿金额以外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另行计算，但保险人对每次事故承担的法律费用的赔偿金额不超过每次事故赔偿限额的10%，在保险期间内累计赔偿金额不超过累计赔偿限额的10%。2017年11月26日，阳光财险公司向合联胜公司开具保险业专用发票，保险费10000元。2015年4月27日傍晚18时许，在北京合联胜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经济开发区分公司（以下简称合联胜分公司）租用的电子科技学院的体育馆内，案外人苏珩在进行击剑训练时摔倒，右臂摔伤。后经北京积水潭医院诊断为右尺桡骨骨折（下端），北京积水潭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医嘱建议生活不能自理两个月。后，苏珩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15）大民初字第17132号民事判决书。苏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7月2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2民终43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合联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在场的教练员具备击剑教练资格，且该公司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合联胜公司赔偿苏珩医疗费2009.9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52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检查费3213.85元、残疾赔偿金105718元，以上共计129461.75元。合联胜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4元。2017年10月19日，合联胜公司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交纳上述案件案款135692.75元。2017年9月，阳光财险公司向合联胜公司出具《案件情况说明》，载明：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我公司无法赔偿。具体理由为：2015年4月27日被保险人报案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亦庄开发区电子科技职业学院体院馆内，上课的孩子意外摔伤。根据公众责任保险条款（2011）版责任免除项下第七条第一款：被保险人或其雇员因从事医师、律师、会计师、设计师、建筑师、美容师或其他专门职业所发生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故不予赔偿。一审法院审理的过程中，合联胜公司称：1.阳光财险公司未向其提示过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合联胜公司从事的行业需雇佣教练员，如果知道公司所涉的行业免赔，就不会购买此种保险。2.第一项诉讼请求的135692.75元包含法院判决赔偿苏珩的金额为129461.7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4元，以上共计134924.75元。除134924.75元外的差额部分，合联胜公司不清楚如何计算所得；阳光财险公司称：因合联胜公司雇佣的击剑教练无教练资格，故阳光财险公司不予赔偿。若具备教练资格，则阳光财险公司予以理赔。一审法院认为，合联胜公司从阳光财险公司处投保公众责任保险，双方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阳光财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的免责条款向合联胜公司作出过书面或口头的明确说明，亦未举证证明其向合联胜公司就该免责条款中“其他专门职业”的概念、内容及相应法律后果作出过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另，该条免责条款的含义为：对被保险人或其雇员从事专门职业所发生的赔偿责任，阳光财险公司不予赔偿，与阳光财险公司当庭关于“若教练具备相应资质则予以理赔”的陈述存在矛盾，且阳光财险公司未就是否具备教练资格与应否理赔的关联性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阳光财险公司应向合联胜公司支付相应保险赔偿金。就保险赔偿金的数额，阳光财险公司称根据《公众责任保险单明细表》第十三条第五项规定，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取高，因此即使支付保险赔偿金，也仅支付其中的90%。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上述绝对免赔条款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阳光财险公司未就上述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与保险单明细表中第七条无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的约定存在矛盾，因此《公众责任保险单明细表》第十三条第五项关于绝对免赔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就合联胜公司要求阳光财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35692.75元的诉讼请求，其中依照生效判决支付给苏珩129461.75元及两审案件受理费5463元，共计134924.75元的部分，依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保险公司应予承担，故该部分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合联胜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保险赔偿金134924.75元；二、驳回北京合联胜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阳光财险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公众责任保险投保单》，证明其已就涉案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向合联胜公司做了明确说明，合联胜公司已完全了解保险条款及保险条件。合联胜公司对此认为免除责任的范围不包含合联胜公司的涉案职业责任范围，不应适用免责条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联胜公司投保阳光财险公司的公众责任保险，双方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的内容，阳光财险公司承保范围是本保险期间内合联胜公司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合联胜公司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现阳光财险公司提出免除保险责任的理由是涉案事故属于“被保险人或其雇员因从事医师、律师、会计师、设计师、建筑师、美容师或其他专门职业所发生的赔偿责任”的约定免赔范围。但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案外人苏珩在进行击剑训练时受伤，合联胜公司在场的教练员不具备击剑教练资格，合联胜公司因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阳光财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就上述“经营业务”、“其他专门职业”的确切含义向合联胜公司作出过解释说明，同时阳光财险公司又在一审中作出“若教练具备相应资质则予以理赔”的陈述，这使得阳光财险公司所依据的免责条款如何适用更加模糊。因此，阳光财险公司提出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阳光财险公司上诉还提出应免除10%的赔偿金额，但此与保险单明细表中第七条无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的约定存在矛盾，因此本院对阳光财险公司此项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4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王朔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娇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