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四终字第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地址：江西省高安市筠阳镇桥北路271号。
负责人盛建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起玖，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能艺。
委托代理人查隆海，系惠州市惠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一周永生。
原审被告二周仕干。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秋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张能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判决被告三在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人身损害赔偿款计人民币120000元；2、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外的赔偿款由被告一、被告二承担赔偿原告88290.43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2012年8月11日10时5分，被告一周永生驾驶赣＊＊＊＊**号小客车由汕头往深圳方向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2789km＋600m处时，与一辆牵引车发生碰撞后车辆侧翻，致使坐在赣＊＊＊＊**号小客车副驾驶位的张能艺在车辆侧翻时抛出车外后再被赣＊＊＊＊**号小客车碰撞。造成赣＊＊＊＊**号小客车驾驶员周永生及原告张能艺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因牵引车牌号不详无法追查，现该次交通事故经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处理且作出终结处理。该次事故造成原告自2012年8月11日至2012年8月27日止在惠东县吉隆协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腓骨中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及多处受伤，共造成原告人身损害赔偿合计人民币208290.43元。1、医疗费：32090.27元，计算依据及标准：按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票据为准；2、误工费：12470元，计算依据及标准：原告伤残确定日期为2012年12月19日。则误工天数为129天，另平均工资为2900元／月，则误工费计算为2900元／月÷30天×129天=12470元；3、伙食补助费：850元，计算依据及标准：50元／天×17天=850元；4、护理费：1360元，计算依据及标准：80元／天×17天=1360元；5、交通费：1000元；6、营养费：3000元，计算依据及标准：原告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骨折、裂伤，入院后手术，增加营养应当较为客观，依据医嘱应当加强营养；7、伤残精神赔偿金：10000元，原告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构成玖级伤残，给原告带来严重精神伤害；8、伤残赔偿金：146020.16元，计算依据及标准：原告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均居住在深圳市且有固定收入，则伤残赔偿金计算应当按照深圳市标准计算为36505.04元／年×20年×20%=146020.16元；9、伤残鉴定费：1500元。经查，被告一驾驶的赣＊＊＊＊**号所有人为被告二周仕干，该车在被告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限均自2011年12月7日至2012年12月6日。交通事故发生至今原告尚未得到任何赔偿。
被告二周仕干、被告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和任何证据证明材料，视为放弃相应的质证和抗辩权利。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11日10时5分，周永生驾驶赣＊＊＊＊**号小客车由汕头往深圳方向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2789km＋600m处时，与一辆牵引车发生碰撞后车辆侧翻，致使坐在赣＊＊＊＊**号小客车副驾驶位的张能艺在车辆侧翻时抛出车外后，再被赣＊＊＊＊**号小客车碰撞。造成赣＊＊＊＊**号小客车驾驶员周永生及张能艺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因牵引车牌号不详无法追查，现交通事故经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处理并作出终结处理。事故发生后，原告在惠东县吉隆协和医院住院治疗自2012年8月27日出院，共花去医疗费用32090.27元，由原告自行支付。惠东县吉隆协和医院的《出院小结》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休息3个月；2、加强营养，继续治疗；3、不适随诊。2012年12月19日经广东淡澳司法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1、张能艺的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综合评定，张能艺右下肢丧失功能25%以上（未达50%），日常生活能力大部分受限，构成Ⅸ级（玖级）伤残。
另查，周永生驾驶的赣＊＊＊＊**号车所有人为周仕干，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限均自2011年12月7日至2012年12月6日止。
另查，张能艺于2011年6月1日至今，居住在深圳市宝安区水尾村一区41栋103室居住，于2011年6月1日在深圳市宝安区民治超力达五金商行工作，任店员职务，每月工资2900元。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本案中，原告乘坐的赣＊＊＊＊**号车与另一辆牵引车相撞后车辆侧翻，致使坐在副驾驶位的原告在侧翻时被抛出车外后再被赣＊＊＊＊**号车碰撞。该事故的发生有惠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作出的《证明》予以证实。但由于牵引车逃逸，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无法确定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赣＊＊＊＊**号车及逃逸的牵引车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因牵引车的逃逸，无法确定责任大小，因此，赣＊＊＊＊**号车与牵引车应当平均承担责任。同时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第（2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动车驾驶人、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因此，此次交通事故应该由赣＊＊＊＊**号车及牵引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原告诉请赔偿项目计算如下：
1、医疗费：32090.27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17天，按50元／天计算，即50元／天×17天=850元。
3、营养费：酌情支持1000元。
4、误工费：原告有固定收入，且该事故造成原告伤残，误工时间计算至评残前一天为129天，其误工费为：2900元／月÷30天×129天=12470元。
5、护理费：原告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护理费酌情支持70元／天／人，护理费计算为：70元×17天=1190元。
6、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
7、伤残赔偿金：原告提供了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伤残赔偿金为：36505.04元／年×20年×20%=146020.16元。
8、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支持8000元。
以上各项合计201920.43元，其中1-3项合计为33940.27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告10000元，剩余23940.27元由被告周永生、周仕干连带赔偿给原告；4-8项合计为167980.1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在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110000元，剩余57980.16元由被告周永生、周仕干连带赔偿给原告。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10000元给原告张能艺；在死亡伤残陪赔偿限额110000元赔偿110000元给原告张能艺；
二、被告周永生、周仕干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81920.43元给原告张能艺。
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24元由原告负担135元，由被告周永生、周仕干负担428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当事人二审意见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依法撤销（2013）惠阳法秋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赣＊＊＊＊**小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被投保了交强险，并不是在上诉人处被投保了交强险，因此被上诉人张能艺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中的保险人信息中明确表载明：保险人公司名称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公司地址是高安市筠阳镇桥北路271号，上诉人作为宜春地区保险业务的监督机构在保单上加盖了承保业务专用章，但并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同时
上诉人从不办理保险业务，不是经营主体。因为上诉人并不是赣＊＊＊＊**小客车的保险人，上诉人收到相关诉讼材料后将材料转交给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该支公司也派诉讼代理人到了庭审现场说明了此情况，但一审法院不同意该支司的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且说原告只起诉了上诉人，没有起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因此该支公司不能参加诉讼，至于上诉人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属另一法律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在明知上诉人不是保险人的情况下，判令不是保险人的上坼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肇事车辆逃逸，赣＊＊＊＊**小客车一方依法应认定为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被上诉人张能艺提供的惠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的证明表明：2012年8月11日10时05分许，被上诉人周永生驾驶赣＊＊＊＊**小型客车在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2789KM＋600M处时，与一辆牵引车发生碰撞后车辆侧翻，致使坐在车辆上的被上诉人张能艺在车辆侧翻时抛出车外后再赣＊＊＊＊**车辆碰撞，造成了其受伤的交通事故，肇事后牵引车逃逸，牵引车号牌不详。交通警察没有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在涉案交通事故中，肇事牵引车逃逸而车辆驾驶员周永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据现有的证据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被上诉人周永生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因此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2012年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232页，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一庭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但是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与相关法律的立法意图相违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被撤销。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现依法提起上诉，诉请贵院依法秉公作出裁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能艺答辩称，第一点、关于诉讼主体的问题。企业印章分为公章、法人私章、合同章、财务章及各职能部门章，但无论何种印章，均系公司经营活动中其行使职权、明确权利义务关系的凭证和工具。本案中依据上诉人与周仕干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商业保险单，上述保险单所加盖的印章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虽然该印章非法人公章人，但其性质属于“企业合同专用单”类别，明显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周仕干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合同主体应当认定为上诉人。至于合同中所标注的公司名称为高安支公司，只能推定其为业务经办部门，并非合同权利义务主体。另一方面，保险业务的监督机构应当属于保监会而非上诉人，同时依据保险公司的行业习惯，其在进行保险合同签订时一般仅加盖
“业务专用章”而不会加盖所谓的公章。因此，上诉人称未加盖其公章而主张主体不适格无事实依据。第二点、关于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的问题。首先，依据交通事故处理部门的《证明》，因肇事另方逃逸无法查明交通事实，交警部门并没有就本案事故责任作出相应的责任认定，即不能依法确定具体侵权人，原审法院上述事实及《申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作出被上诉人周永生应就答辩人张能艺的相关损害与肇事逃逸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其次，本案中无有效证据证实另一肇事牵引车属于肇事逃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五条（一）款之规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案中虽然牵引车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但并无证据证实牵引车驾驶员离开事故现场是因为其逃避法律追究，也有可能是因为其根本未觉察到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而自然地离开事故现场。因此，在没有追查到牵引车驾驶员的情形下，本案无法作出认定其属于肇事逃逸。上诉人称本案交通事故应依据牵引车逃逸而认定被上诉人周永生不负事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同时，一审中被上诉人周永生也未作出任何有关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的抗辩，即使本案牵引车属于肇事逃逸，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因此，上诉人称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无事实依据。第三点、关于适用责任保险的问题。针对机动车而言，无论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均不是一成不变处于固定形态的，应当依据标的所处的空间作出界定。本案中答辩人虽然开始时是处于车内，属于车上人员，但当被抛出车外后，其已由车内人员转变为车外人员，无论该原因属于主观因素还是被动因素，其身体空间发生变化，自然主体身份也随之发生转化，显然针对被上诉人周永生所驾驶的赣＊＊＊＊**号车而言当其身体空间发生变化时已转变为第三者。因此，原审法院依据答辩人身体空间的转换作出责任保险适用的认定并无不当。另一方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所公布的案例来看，也应当依据实际空间的转换作出主体身份的界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在原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进一步查明如下事实：本案的肇事车辆赣＊＊＊＊**号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只购买了车上人员险。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事故各方应按交通事故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在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由于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上加盖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表明该交强险保险单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周仕干之间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原审认定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正确，上诉人应承担本案交强险的保险责任。二、关于本案的事故责任认定问题，从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发生证明》来看，交警部门无法出具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意见，故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正确。三、关于被上诉人张能艺从车上人员转化为本案的第三者问题，被上诉人张能艺的损害是被抛出车体后被肇事车辆碰撞导致的，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张能艺转化为第三者正确，上诉人应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请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文
审判员 曾求凡
审判员 邹 戈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志亮
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