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4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唐某，女，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系张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晋，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女，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大同路***号附*号*幢*单元8-1，公民身份号码5102251973********。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晋，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4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勋文，196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系陈某儿子。
上诉人张某1、唐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4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张某1、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晋、被上诉人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陈某立即向张某1返还23.33万元，并自2014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止本案起诉之日暂计33245.25元）；3.改判陈某立即向唐某返还93.33万元，并自2014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止本案起诉之日暂计132995.25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争议的140万元是张某2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西江大道2号祥瑞城X幢X号房屋（以下简称祥瑞城房屋）所缴纳的房款，后因张某2提出解除合同由重庆祥瑞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将购房款1490131元退还至张某2的银行账户。该笔款项属于张某2与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2在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处分该笔款项，张某2的处分行为应属无效。2.据工商信息网查询，重庆文模测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模公司）登记注册股东有陈某、张某2、张勋国、杨建勋等人，其中陈某担任该公司的执行董事，为法定代表人；张某2担任该公司的经理，属文模公司的管理人员。本案中，陈某主张文模公司向张某2的50万元借款，既没有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款项的来源也不明确，金额也与其陈述的借款金额不符，陈某举示的该组证据不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而不能证明张某2向文模公司借款50万元支付房款的事实。3.一审庭审过程中，陈某陈述张某2从其大哥张勋国处借款20万元用于治病和日常开支，同时向一审法庭举示借条复印件及银行交易明细（2014年2月），但陈某陈述是通过现金支付借款，但举示的银行交易明细却又载明为转账，同时张勋国出借款项的事实也无相应证据可予证实。故，陈某主张张某2向张勋国借款20万元用于治病的事实不能成立。4.一审对张某2委托陈某偿还借款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陈某答辩所称张某2对外借款的事实并无充分证据可予证实；其次，张某2处置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未经夫妻双方平等协商并取得一致意见，唐某对此并不知情，唐某对张某2的处置行为也明确表示不予追认；再次，一审认定“张某2亲自到银行柜台转账处理个人债务”以及“陈某认为是受张某2委托偿还借款”的事实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第四，陈某收取70万元款项后的处置事实亦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5.陈某认可其收款150万元的事实，故应由陈某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收到本案争议款项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但一审法院却将陈某合法取得本案争议款项的举证责任归由张某1、唐某承担，并认定因张某1、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陈某的主张成立，即张某2存在借款事实，也与张某1、唐某所主张的财产权利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
陈某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张某1、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张某2在妻子唐某的鼓动下，于2013年12月23日交纳20万元定金购买祥瑞城房屋。2014年3月20日祥瑞公司通知张某2、唐某签订合同，如逾期未签订合同，张某2之前缴纳的定金将不予退还且祥瑞城房屋将出售给他人。2.购买祥瑞城房屋的房款并不属于张某2、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购房款是由张某2、陈某共同出资，其中80万元由陈某出资，有银行记录可以佐证；另有50万元系张某2从文模公司处所借，有文模公司以及华厦公司开具的证明可以佐证。买房后因没钱继续治病，张某2陆续从张勋国处借款20万元，有张某2亲笔书写盖手印的借条可以佐证。因旧房尚未卖出，又有债务关系尚待处理，张某2决定退还祥瑞城房屋。祥瑞公司因房价上涨也愿意退房，后祥瑞公司以原价退还了购房款。退还时唐某作为张某1的监护人在退房申请上签字。在退还购房款后，张某2亲自到银行柜台转账140万元至陈某账户，其中80万元为返还陈某的退房款，40万元为偿还文模公司借款，20万元为偿还张勋国借款。3.因文模公司的借款还有10万元尚未还清，张某2于8月31日到ATM机转账5万元，并在意识清醒时委托陈某去银行取现金4.5万元，第二日再取现金0.5万元用以偿还文模公司债务，否则陈某也不会知道张某2的银行卡密码。4.张某2从开始生病到生命结束期间，唐某并未尽到夫妻扶养义务，既不出钱也不出力。
张某1、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陈某立即向张某1返还占有欠款25万，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3.33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1.67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请求陈某立即向唐某返还占有钱款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93.33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止；以6.67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某与张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即张某1，陈某系张某2母亲。2014年3月18日，张某1、陈某、张某2作为共有人购买重庆祥瑞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位于江津区德感街道西江大道2号祥瑞城X幢X号房屋一栋，一次性付房款147.9758万元。签合同当日，陈某持三张银行卡向祥瑞公司支付共计80万元，其中，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卡号62288510XXXX1482）支付6万元、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220831000XXXX3965）支付30万元、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284804707XXXX7219）支付44万元。2014年10月10日，三人向祥瑞公司申请退房，申请书申请人处张某1的签名由唐某本人亲笔代签。2014年10月24日，祥瑞公司退款至张某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卡号62284804705XXXX4519）149.0131万元。2014年10月25日，张某2上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通过银行柜台向陈某银行账户转账140万元。2015年8月31日，张某2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310023020XXXX9126）有两笔支取：取现4.5万元、银行转账5万元至陈某账户；2015年9月1日，陈某从该账户取现0.5万元。2015年9月16日，张某2因病去世。张某1、唐某于2016年向一审法院起诉继承张某2遗产。2016年4月7日，张某1、唐某及陈某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6）渝0116民初320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张某2的遗产：位于麻纱市安居楼房屋一套、位于滨江大道东段祥和佳苑房屋一套、位于大西门转盘商业步行街房屋一套、张某2在重庆文模测绘有限公司的股权、银河证劵股票、中国工商银行存款、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款、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存款、中国建设银行存款等等。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某从2002年至今在文模公司担任出纳；张某2从2002年至2012年5月在该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自2012年6月至2015年9月担任总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某是否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本案中，陈某与张某2系母子关系，陈某与张某1系祖孙关系。2014年3月18日，张某2、陈某、张某1共同购买房屋并一次性付购房款147.9758万元，该房屋交易数额较大，三人作为共有人表明陈某与张某2母子感情较好。陈某提供本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摘要及房屋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等欲证明自己支付购房款80万元；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陈某持三张卡分别支付购房款6万元、30万元、44万元，对陈某该辩解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对张某1、唐某所述购房款约150万元均系张某2个人钱款支付的意见不予采纳。陈某提供退房申请书、江津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业务受理通知书、重庆市房地产交易合同登记申请表欲证明申请退房并进行预售合同注销登记时唐某代张某1签字，完全知晓此事；张某1、唐某无异议，称知晓退款但2016年12月左右才知晓退款的去向，张某2去世前由陈某持有身份证、银行卡等；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唐某代张某1签字办理退房手续及张某1、唐某清楚退房一事，该院予以采信。张某1、唐某提供张某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欲证明2014年10月25日该账户向陈某转账140万；陈某称转账140万是事实，但是张某2亲自到银行柜台转账处理个人债务，包括：支付陈某退房款80万、偿还公司借款40万元（张某2从文模公司借款50万元，陈某是公司出纳）、偿还张勋国20万元（陈某是张勋国母亲）并提供该公司及华厦公司的证明、张某2签字的两张借条、张勋国的银行交易明细等予以佐证，再三强调借条系张某2亲笔签名捺印，告知张某1、唐某可以申请笔迹鉴定；该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2014年10月24日张某2收到退房款149.0131万元，张某2于次日通过银行柜台向陈某转账140万元，综合上述该院认定的三人共同购房、陈某出资80万元等事实，对陈某称此款含80万元退房款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陈某与张某2既是母子关系又是公司出纳及经理，在退房前还是房屋共有人，转账方式又是通过银行柜台交易，故陈某收到张某2转账的140万元基于上述多重关系，并非没有合法根据，且张某1、唐某未详细说明140余万元购房款的来源，退款距张某2死亡近1年的时间，唐某明知张某2收到退款140余万元，根据常理，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应当知晓张某2处置该笔较大数额钱款的情况，故对张某1、唐某认为该140万元系陈某不当取得的观点不予采纳；张某1、唐某提供张某2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查询复印件欲证明陈某于2015年8月31日、2015年9月1日以取现和转账的方式占有张某2银行存款共计10万元；陈某对发生的三笔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是受张某2委托偿还公司借款；基于该院查明认定的上述事实及所述理由，张某2系因病死亡，根据常理，在死亡前十几日委托既是母亲又是公司出纳的陈某偿还债务并无不当，且在陈某明确告知可对借条的笔迹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张某1、唐某未提出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某系非法占有，故对张某1、唐某认为三笔共计10万元系陈某不当取得的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张某1请求返还25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唐某请求返还10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陈某请求重新分配张某2的遗产因未提出反诉且已另案解决等，本案不予处理。
一审判决：“一、驳回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减半收取8025元，由原告唐某负担6425元，原告张某1负担1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某向本院提交文模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张某2在文模公司借款50万元，现已全部还清。张某1、唐某质证后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内容、合法性、关联性；认为陈某陈述的张某2借款及还款行为均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张某2与文模公司之间并没有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借款事实；陈某是文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模公司三分之二的股份已被陈某、张勋国持有，文模公司实际上已被陈某等人实际控制，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陈某所主张的借款及还款事实，应以具体的交易凭证作为依据，仅凭书面证明文件并不能达到陈某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陈某收到张某2的银行转款14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
本案中，就张某2、陈某、张某1购买祥瑞城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147.9758万元，唐某主张该购房款是张某2支付的，故祥瑞公司退还祥瑞城房屋时退还的149.0131万元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唐某对于其上述主张在一、二审中均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相反，陈某在一审中举示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天，陈某名下的三张银行卡向祥瑞公司共计支付80万元的交易凭证，足以证明祥瑞城房屋购房款中的80万元系陈某出资的事实。张某1、唐某主张祥瑞公司退还的140余万元购房款系张某2、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张某2是否向文模公司借款50万元以及是否向张勋国借款20万元的事实，陈某在一审中举示了文模公司及华厦公司的证明、张某2出具的借条、张某2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佐证，再结合唐某代张某1签字办理祥瑞城房屋退房手续、张某2于2014年10月25日向陈某转账140万元等事实，本院认为，唐某对祥瑞公司退还祥瑞城房屋购房款一事知情；而张某2向陈某转账的140万元是在银行柜台办理且转账金额较大，如非张某2本人前往银行柜台办理，基于维护金融交易安全的目的，银行在办理此类大额银行转账业务之前都会向转出账户的持有人核实转账的真实性，并在确认转款系转出账户持有人的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才会办理该次转款业务。因此，不论是否是张某2本人前往银行柜台办理的转账业务，张某2向陈某转账140万元都是张某2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对于文模公司借款50万元给张某2一事，即便是陈某以文模公司的名义私下借款给张某2，该行为损害的应是文模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应由文模公司其他股东对此次借款行为的合法性以及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提出异议。张某2作为此次借款行为的受益方，而张某1、唐某作为张某2的法定继承人之一，无权就此次借款行为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进而无权否定该次借款行为。张某2在去世前十几日委托陈某从自己的银行账户上分三次取款共计10万元用于偿还债务，亦符合常理。
综上所述，唐某、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某在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上诉人张某1、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敏
审判员 周海燕
审判员 倪洪杰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