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7民终1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某某，男，汉族，个体，现住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
委托代理人曾宪坤，黑龙江良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姜某甲，男，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某某，女，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伟群，内蒙古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某某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5）莫民初字第0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审程序的规定组成由审判员栾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傅玺发、代理审判员梁振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宪坤，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伟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某甲、周某某二人系夫妻关系，赵某某系二人的女婿。姜某甲、周某某有家庭承包土地158亩，二人同意由哪个子女赡养时，该承包土地就由哪个子女耕种、收益，其他子女不再给付二人赡养费。姜某甲、周某某由赵某某赡养期间，姜某甲因病于2014年3月13日住院，于2014年3月20日出院。姜某甲与赵某某于2014年3月16日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姜某甲，乙方赵某某。第一：甲方自愿将自有的位于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哈达阳镇苇塘沟村土地1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偿转让给乙方使用。土地图斑号分别为：T6XX、T6XX、T6XX。第九：甲、乙双方应当全面履行本合同义务，如有违约则承担违约金壹拾万元整。”双方已经在莫旗额尔和办事处办理了土地过户登记手续，2014年该土地的粮食补贴款已由赵某某领取。两次庭审前周某某与其女儿即赵某某妻子均发生争吵，庭审中姜某甲、周某某明确表示不同意再由赵某某赡养，姜某甲、周某某现由其他子女赡养。
一审法院认为，子女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也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姜某甲、周某某诉讼主张将1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偿转让给赵某某是在赵某某赡养二人的前提下。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明确标明姜某甲、周某某将1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偿转让给赵某某，本案系家庭内部纠纷，只有与姜某甲、周某某及赵某某的直系亲属才能知晓，结合证人姜某乙、姜某丙、姜某丁的证言及苇塘沟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能够证实姜某甲、周某某的子女中谁赡养二人，就由谁耕种二人的该承包土地，其他子女不再给二人赡养费，且姜某甲、周某某没有其他家庭财产和收入来源，二人无偿转让给赵某某土地承包经营权应是以赵某某承诺赡养二人为前提，符合常理。该院对姜某甲、周某某的这一主张予以认定。赵某某称在姜某甲住院期间对其照顾、护理，因赡养义务应体现为持续性和长期性。结合周某某于2014年冬天在嫩江县旅店居住证明、2015年5月9日双方通话录音及庭审中赵某某自述姜某甲于2014年11月份被其四子接离赵某某家，周某某于2015年3、4月份离开赵某某家，可以证实姜某甲、周某某与赵某某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且双方两次庭审前均发生争吵，姜某甲、周某某明确表示不同意再由赵某某赡养，能够证明赵某某未尽到赡养姜某甲、周某某的义务。嫩江县旅店证明及姜某甲、周某某、赵某某的自认，可以证明姜某甲、周某某要求撤销赠与给赵某某的土地转让合同没有超过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赵某某应将位于哈达阳镇苇塘沟村土地图斑号为T6XX、T6XX、T6XX号的1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姜某甲、周某某所有。综上事实和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赵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位于哈达阳镇苇塘沟村土地图斑号为T6XX、T6XX、T6XX号的1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原告姜某甲、周某某所有；二、驳回原告姜某甲、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赵某某负担。
上诉人赵某某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姜某甲、周某某与赵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中没有附带任何赡养义务，且该协议得到发包方村委会的同意，并办理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是在赵某某赡养姜某甲、周某某的前提下签订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不是赠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某甲、周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根据当地民俗以及姜某甲、周某某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赵某某与姜某甲、周某某签订的无偿转让土地协议是以赵某某赡养姜某甲、周某某为前提的。二、赡养老人是长期持续的过程，赵某某仅仅履行数天赡养义务，便主张赡养了老人的事实，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庭审时赵某某对姜某甲、周某某态度恶劣、破口大骂，应属以行为表明拒不履行赡养义务。姜某甲、周某某年龄已高，并无其他财产，赵某某应将争议的1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姜某甲、周某某。三、本案系附赡养义务的土地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没有其他财产，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赵某某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苇塘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村委会否认了一审期间给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出具的证明所证实的内容，从而证明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赵某某与赡养没有关系。经质证，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明”上村委会成员的签字与一审时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提供的村委会“证明”上的签字不同，且没有全部标明职务，同时证明内容与上述一审证明相违背。本院认为，苇塘沟村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出具两份内容完全不同的证明，严重影响案件审理，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嫩江县立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赵某某一家从2005年开始就对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履行赡养义务。经质证，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同时双方签订协议是在2014年3月，在此之前上诉人赵某某是否履行赡养义务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赵某某的证明主张，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三、上诉人赵某某与于某甲、于某乙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赵某某已将93.9亩土地转让给了于某甲、于某乙，从而证明已无法将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经质证，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土地是否转让应以权属登记为准，实际上土地并未转让，该合同是虚假的，同时上诉人赵某某是否将土地转让给他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问题不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赵某某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一、证人王某某出庭证明上诉人赵某某与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与赡养无关，同时土地已经出卖，是经被上诉人姜某甲同意的。经质证，上诉人赵某某认可证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认为证人王某某与上诉人赵某某关系密切，证言有偏向性，同时认为证人所述都是听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证人高某某出庭证明上诉人赵某某与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与赡养无关。经质证，上诉人赵某某认可证人证实的内容。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认为证人高某某与上诉人赵某某关系密切，证言有偏向性，同时认为证人高某某所述与上诉人赵某某一审庭审自述不一致。三、证人邢某某出庭证明被上诉人周某某的病十多年都是其女儿带着治疗的，因此被上诉人姜某甲要把地给女儿、女婿。经质证，上诉人赵某某认为证人邢某某能够证实协议没有附带赡养义务。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认为证人邢某某所述不真实，前后矛盾。本院认为，三名证人均与上诉人赵某某系朋友关系，上诉人赵某某一审期间无正当理由未申请该三名证人出庭，现二审申请该三名证人出庭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同时三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实上诉人赵某某关于协议未附赡养义务的主张，综上，对三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提交苇塘沟村村民书面证言，拟证明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将土地无偿转让给上诉人赵某某是以赡养为条件的。经质证，上诉人赵某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应该出庭接受质询。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接受质询，同时村民也无法知晓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合意，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其他证据如一审判决所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赵某某与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否另有口头上关于赡养义务的约定。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上本身并未写入附赡养义务，而双方争议点在于口头上是否另有约定附赡养义务，上诉人赵某某认为双方并未进行口头上约定，一切如合同所写，而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则认为双方另有约定附赡养义务，只是未写入合同。本院认为，一、本案系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通过土地转让合同将15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无偿转让给上诉人赵某某，后又请求撤销无偿转让合同，因此本案并非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而是合同纠纷；二、本案中上诉人赵某某是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的女婿，无论双方是否对合同附赡养义务另有口头上约定都由家庭日常生活长期过程中产生，一审中三名家庭成员姜某乙、姜某丙、姜某丁的证言相对于二审中并非本案家庭成员的三名证人王某某、高某某、邢某某，更能真实地反应家庭成员双方达成的意思；三、双方当事人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本案争议的土地转让价格为5-6万元/垧，本案争议土地转让价格约为50-60万元，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在有四个儿子的情况下，将土地无偿转让给女婿即上诉人赵某某，该无偿转让合同另附赡养义务较为符合当前农村习俗与社会现实；四、上诉人赵某某称其在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生病期间贡献较大，因此无偿取得了争议土地，而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没有除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外的其他财产，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这将导致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失去最基本的生活条件，有悖于社会公序良俗，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都不鼓励此种行为。综上，本院认定上诉人赵某某与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另有口头上关于赡养义务的约定。
被上诉人姜某甲、周某某一审请求撤销双方所签订的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即土地转让合同，符合行使赠与合同法定撤销权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赠与合同撤销后，赠与人有权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赵某某应返还1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赵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并未撤销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5）莫民初字第01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赵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位于哈达阳镇苇塘沟村土地图斑号为T6XX、T6XX、T6XX号的1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原告姜某甲、周某某所有”；
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5）莫民初字第01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姜某甲、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赵某某与姜某甲、周某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赵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 雪
审 判 员 傅玺发
代理审判员 梁振宇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姜 楠
附：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依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