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10159号
原告封菊娣。
原告肖谷音。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童伟忠。
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贾伟平。
委托代理人沈成良，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潜，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封菊娣、肖谷音诉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强独任审判，于2014年11月26日、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封菊娣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伟忠，被告六院的委托代理人沈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封菊娣、肖谷音诉称，原告封菊娣系肖某某之妻，原告肖谷音系肖某某之子。2013年5月29日，肖某某因晚饭时咳嗽、发烧至被告处就诊，并在观察室内接受一晚的输液观察。2013年5月30日上午，肖某某经诊断为双肺肺炎入住被告呼吸内科重症病房。2013年5月31日18时许，原告接到被告电话赶至被告处后，被告向原告下发病危通知书，并告知原告，在肖某某饮食过程中食肉堵塞呼吸道，当天肖某某即处于昏迷状态并自此在被告处住院接受被告治疗，2013年11月14日肖某某死亡。原告认为，肖某某入住被告处时，被告对肖某某高血压病I级、脑梗后遗症的身体状况有明确认知，被告明知患有XXX疾病人存在吞咽困难、饮食呛咳的问题，依然在其提供的晚饭里加入块状肉，而根据被告重症病房的规定，原告只能在每天下午3时到4时方可探视，其余时间只能由医院看管，家属不可陪护，且必须请院方护工护理，故肖某某独自在被告的重症病房内在食用被告提供的晚饭后造成呼吸道堵塞，并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的过错行为与肖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承担肖某某自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11月14日在被告处治疗的医疗费；赔偿原告护理费7，560元、交通费672元、营养费6，720元、丧葬费25，986元、死亡赔偿金241，128元、诉讼代理费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六院辩称，肖某某在被告处住院期间，因误吸窒息后持续昏迷，并于2013年11月14日死亡，这本身就是无法预测和防范的，被告对肖某某已进行了积极的抢救，其最终死亡系因自身疾病造成，被告不存在过错，且被告行为与肖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医疗费，被告未对原告进行费用免除，故原告应向被告支付欠付的医疗费。
经审理查明，涉案患者肖某某于1939年9月26日出生，系非农业家庭户籍，原告封菊娣系肖某某之妻，原告肖谷音系肖某某之子。
2013年5月30日患者肖某某因“咳嗽1周，发热1天”入住被告呼吸内科病区。据住院病案记载：既往有高血压史10余年，血压最高180／110mmHg，自服珍菊降压片、尼莫地平，血压控制在130／80mmHg，2000年有脑梗史。入院检查：神志清晰，体温36.1℃，血压131／71mmHg，自主体位，对答不切题，语句尚能连贯，唇无紫绀，咽红，扁桃体不大，胸廓无畸形，双肺呼吸运动对称，无胸膜摩擦感，双肺叩诊清音，呼吸音粗，未及干湿罗音，心前区无隆起，心界不大，心率65次／分，律齐，未及杂音。腹平软，无压痛、反跳痛，双下肢无水肿，双下肢肌力Ⅲ～Ⅳ级，病理征阴性。辅助检查：5月29日肺部CT提示：右肺下叶右中叶及舌段多发斑片感染灶。入院后诊断：双肺炎症；高血压病1级，极高危组；脑梗塞后遗症。予以抗感染、支持等治疗。5月31日下午5时25分肖某某晚餐时不慎将食物堵塞气道，出现呼吸困难，面色苍白，意识丧失，双侧瞳孔不等大，左侧2.5mm，右侧3.0mm，双肺呼吸音粗，可及哮鸣音，心率尚齐，心率逐渐下降至30次／分左右，血氧饱和度25%左右，予以胸外按压、鼻导管吸氧、吸痰，5时28分予以阿托品、肾上腺素、异丙肾上腺素、可拉明、洛贝林静推，继续胸外按压，麻醉科会诊，清除气道中的食物，通畅气道，并予以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5时40分肖某某心率上升至140次／分，血压128／78mmHg，呼吸16次／分左右，血压饱和度98%。予以碳酸氢钠纠酸、果糖二磷酸营养心肌、瑞能支持等治疗并留置胃管和导尿管。患者肖某某昏迷、向家属告病危，告知病情。在其后的治疗过程中患者肖某某始终昏迷，并相继出现上消化道出血、电解质紊乱，虽经调整治疗，病情无缓解，11月13日患者肖某某出现血压下降，予以升压药物维持。11月14日出现发热，体温最高39.2℃。当日13时患者肖某某出现心率下降，心电监护提示血压40／30mmHg，心率50次／分，呼吸20次／分，氧饱和度74%。13时58分患者肖某某出现心跳呈一直线，经肾上腺素等多次静脉推注，心电图仍一直线。14时05分患者肖某某心电图提示心跳停止，宣告临床死亡。
原告认为患者肖某某在进食过程中窒息系因被告提供餐食不当、护理不当所致，且最终因此导致肖某某死亡，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审理中，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医学会就原、被告涉案医疗争议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上海市医学会于2014年9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分析意见认为：1、入室指证：患者肖某某因咳嗽、发热起病，影像提示两肺多发性感染，氧分压下降，故收入ICU有明确的指证。2、基础疾病：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患者肖某某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有脑中风史，虽无明显吞咽功能障碍，但肢体肌力降低，有多重基础性疾病的因素存在。3、事件属性：患者肖某某在被告处住院进食过程中突发梗阻窒息，以致呼吸困难，虽经现场抢救、气道开放等措施，心肺复苏后生命体征延续，但意识始终未能恢复，此为难以预测和防范的不良事件。4、饮食控制：基于患者肖某某在家中能自行进食，在本次鉴定时双方现场确认按家属要求由患者肖某某自行进食院内餐。而对于一级护理的监护患者肖某某实施普通饮食，医方对既往有脑梗史的患者发生窒息风险和警惕性不足，告知上存在欠缺之处。5、因果关系：医方在患者肖某某窒息发生后实施医疗措施正确，其神经系统受损，与自身基础疾病恶化和脑梗后遗症有密切的相关性，死亡非医疗过失行为的直接后果。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肖某某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六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沟通和告知上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肖某某窒息和最终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为本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3，500元。
另查明，原告为委托法律工作者代理本案诉讼，支出诉讼代理费10，000元。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结婚证、户籍资料摘抄、户口本、肖某某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肖某某的病史材料、聘请法律工作者合同书及诉讼代理费发票，另有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医疗机构在对患者实施诊疗过程中若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医疗机构诊疗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认定等具有专业性，而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及大量临床实践经验的专家依照法定程序所作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在无其它证据足以证明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此作为认定相应事实的主要依据。本案业经上海市医学会鉴定，在原告未提出充足证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本院结合鉴定意见作出如下认定：首先，被告的行为是否与患者肖某某进食过程中的窒息存在因果关系。2013年5月30日，患者肖某某入住被告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其在入住被告处前一天尚可在家中自行进食，根据入院检查，患者肖某某入院时神志清晰，体温、血压均正常，家属亦要求尽可能由患者自行进食院内餐，被告结合患者当时的身体状况开具普通饮食并无不当，患者在进食过程中突发梗阻窒息并致呼吸困难系被告难以根据患者当时的情况进行准确预判及有效预防的。故难以认定被告的行为与肖某某进食过程中的窒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结合患者肖某某的高血压病史及脑中风病史，患者虽无明显吞咽功能障碍，被告亦应知晓患者存在肢体肌力降低的问题，故其应对患者入院后可能发生的诊疗、日常生活中的风险进行最大限度的告知，从而使得患者家属对患者的病情有明确的认知，并对可能出现的即便为较小可能性的风险亦存有一定的心理预期。其次，被告的治疗、抢救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与患者肖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患者肖某某因咳嗽、发热，经被告诊断为两肺多发性感染，氧分压下降，故由被告收治入ICU有明确指证，患者肖某某于2013年5月31日因进食中突发梗阻窒息，被告对其采取气道开放、心肺复苏等措施，被告事后抢救措施得当，肖某某经被告抢救生命体征延续，意识未能恢复，此系被告难以预防和防范的不良事件，肖某某最终死亡系因其自身基础疾病恶化及脑梗后遗症所致，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原告的具体损失，医疗费，因原告尚未与被告办理医疗费结算，其实际损失尚未确定，故本院对医疗费暂不予处理。鉴于被告的行为与患者肖某某的窒息及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方要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沟通及告知上的不足，从而使得原告对患者肖某某所患疾病的潜在风险缺乏全面明确的认知，被告应就此不足对原告方进行一定的合理补偿，本院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情判令被告一次性补偿原告30，000元，该考量不包括医疗费损失因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封菊娣、肖谷音要求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赔偿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封菊娣、肖谷音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80元，减半收取计2，84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负担2，565元，被告负担275元。鉴定费3，500元，由原告封菊娣、肖谷音及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强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龚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六十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
（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
（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
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