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6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金永彬。
委托代理人：陈公权，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晨，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
上诉人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官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广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官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广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广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有误。1.涉案产品并未在“商品介绍”一栏以及产品外包装上注明功效，一审认定有误。正官庄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天猫网页”中，并没有显示功效内容。在王广晨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天猫网页”中显示了功效内容的情况下，一审直接认定“商品介绍”一栏注明了产品功效，与事实不符。王广晨在一审中，并没有出示所购买的产品（地参/50支/150克），而当庭出示的产品规格为“良参/20支”。在未看到涉案产品外包装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注明了功效，显然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正官庄公司目前所销售的所有“正官庄牌高丽参”均不显示功效内容。2.正官庄公司受到行政处罚不属实。《关于对王广晨投诉举报相关问题的答复》中显示的是“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受到行政处罚，并非是正官庄公司。该答复涉及的产品，也并非是正官庄公司进口销售的。该答复与正官庄公司没有关联性。正官庄公司也未看到该材料的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一审据此作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的质量、包装标识等符合规定，且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产品进行安全性符合检验、对标签的格式版面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颁发《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并注明“上述货物检验检疫合格”。另经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检验合格。正官庄公司是合法销售，不存在欺诈，一审认定正官庄公司构成欺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显属不当。综上，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广晨答辩称：1.一审的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正官庄公司的上诉请求。2.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网页截图及佐证的产品功效及正官庄公司产品本身的截图，是与正官庄公司的产品是一致的。3.涉案的产品是由正官庄公司提供的产品，有人举报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食药监局，受到过行政处罚。
王广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退回货款8800元，要求三倍赔偿26400元，共计35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正官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广晨于2015年4月9日通过淘宝网购买了正官庄公司销售的“正官庄高丽参6年根地参50支150g”共4盒，单价为2200元/盒，共支付了货款8800元。正官庄公司通过快递的送货方式向王广晨交付了上述产品并向王广晨开具了相应的购物发票。正官庄公司在销售涉案产品时在“商品介绍”一栏以及涉案产品的外包装均注明了产品的功效为“病后体质虚弱、产前产后衰弱、更年期、食欲不振、宿某、对于补强精力防止衰老更有特别功效”。
2011年8月2日，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王广晨出具了《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1）第4号，其中载明了中药饮片的标签必须注明品名、规格、产地、生产企业、产品批号、生产日期，实施批准文号管理的中药饮片还必须注明药品批准文号。“功能主治或功效”标注的依据为中药材或饮片的法定标准。
另查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04年5月8日发布了《关于颁布儿茶等43种进口药材质量标准的通知》【国食药监注（2004）144号】规定：为加强进品药材的监督管理，修（制）订了高丽红参等43种进口药材的质量标准。高丽红参功能与主治包括了大补元气，复脉固脱，益气摄血。用于体虚欲脱，肢冷脉微，气不摄血；心力衰竭，心原性休克。
为证明涉案产品为假药，王广晨庭后补充提交了广州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对王广晨投诉举报相关问题的答复》以及《举报奖励决定通知书》予以证明。其中，《关于对王广晨投诉举报相关问题的答复》载明：“您于2015年4月27日向我局（原广州市萝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涉嫌销售假药（正官庄牌高丽红参）的有关事宜，我局已受理。我局已于2015年6月5日、2015年7月20日将初步处理情况回复您。目前我局已对正官庄六年根商业（上海）有限公司销售假药（正官庄牌高丽红参）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七十三条作出罚款250023.72元、没收违法所得71435.35元的行政处罚……”。
正官庄公司则辩称其已对涉案产品的供应商资质进行审查，涉案产品经我国海关合法渠道进口，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正官庄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正官庄公司提交了《进口药材批件》、《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出具的《进口检验报告书》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王广晨通过网络平台向正官庄公司支付货款购买涉案产品，正官庄公司向王广晨交付涉案产品，王广晨、正官庄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有效。
关于王广晨要求正官庄公司返还货款8800元及三倍赔偿26400元的问题。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正官庄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是否违法。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关于颁布儿茶等43种进口药材质量标准的通知》【国食药监注（2004）144号】的规定，高丽红参属于进口药材。《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药品必须符合国家药品标准……”第四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包括配制，下同）、销售假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假药：（一）药品所含成份与国家药品标准规定的成份不符的；（二）以非药品冒充药品或者以他种药品冒充此种药品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药品，按假药论处：（一）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规定禁止使用的；（二）依照本法必须批准而未经批准生产、进口，或者依照本法必须检验而未经检验即销售的；（三）变质的；（四）被污染的；（五）使用依照本法必须取得批准文号而未取得批准文号的原料药生产的；（六）所标明的适应症或者功能主治超出规定范围的。”第一百条规定：“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是：药品，是指用于预防、治疗、诊断人的疾病，有目的地调节人的生理机能并规定有适应症或者功能主治、用法和用量的物质，包括中药材、中药饮片、中成药、化学原料药及其制剂、抗生素、生化药品、放射性药品、血清、疫苗、血液制品和诊断药品等……”由上可知，中药材属于药品，而涉案产品高丽红参为中药材料，依法属于药品。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关于颁布儿茶等43种进口药材质量标准的通知》【国食药监注（2004）144号】已明确规定高丽红参的“功能与主治”范围包括了“大补元气，复脉固脱，益气摄血。用于体虚欲脱，肢冷脉微，气不摄血；心力衰竭，心原性休克”，并未包括涉案产品在外包装上标注的“食欲不振、宿某、补强精力防止衰老”的功能与主治，故涉案产品属标明的适应症或者功能主治超出规定范围的药品。正官庄公司虽然辩称其已履行了对涉案产品的供货商资质的审查义务以及涉案产品经检验检疫合格，但涉案产品作为药品，正官庄公司在销售时未对其标注的“功效内容”进行合法性审查，导致消费者对涉案产品的功效发生错误认识而进行购买，已构成欺诈，不符合原、正官庄公司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正官庄公司作为销售者，对于所销售的涉案产品审查不严，致使存在欺诈性的假药注入市场，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述规定的构成要件，且王广晨提交的广州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对王广晨投诉举报相关问题的答复》能够对正官庄公司销售假药的行为予以佐证，故现王广晨要求正官庄公司返还货款及按货款价格三倍赔偿有理。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在正官庄公司退还货款时，王广晨应将涉案产品退还给正官庄公司。无法退还的，应按购买的单价在正官庄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中予以抵扣。综上，王广晨要求正官庄公司返还货款8800元及三倍赔偿264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11与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正官庄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广晨货款8800元；二、正官庄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广晨赔偿26400元；三、王广晨一审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官庄公司返还正官庄高丽参6年根地参50支150g四盒，若返还不能，则按每盒2200元扣除相应货款。案件受理费680元，由正官庄公司负担。
本院另查明，王广晨曾因购买“高丽人参”产品，向相关销售商主张产品标示的功能主治存在虚假宣传。王广晨诉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要求退货及赔偿。王广晨在该案中同时表示经其咨询了解，“高丽人参”即红参，收录于《中国药典》并有相关国家标准。经王广晨对照，其购买的“高丽人参”标示的功能主治与《中国药典》不符。
王广晨提交的广州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对王广晨投诉举报相关问题的答复》中记载，广州市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假药（正官庄牌高丽红参）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七十三条作出罚款250023.72元、没收违法所得71435.35元的行政处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消费者要求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
首先，王广晨提交广州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对王广晨投诉举报相关问题的答复》拟证明涉案产品为假药。但从该答复中，并不能反映受处理的产品与本案涉案产品为同一批次。相反，正官庄公司提交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口药材批件》、《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书》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按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文件所附进口药材质量标准检验，检验结果符合规定，并经合法检验检疫进口。
其次，王广晨既未提交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认定销售者存在欺诈行为的权威意见，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销售者存在故意陈述虚假事实或者隐瞒真实情况以使王广晨陷于错误并因而购买涉案产品的行为。
最后，王广晨曾就“高丽人参”产品提起诉讼，主张产品功效存在虚假宣传。王广晨在该案中已对高丽参在《中国药典》及有关国家标准中的功效规定及描述进行了充分了解。故即使本案涉案产品对高丽参的功效宣传存在瑕疵，也不至于对王广晨造成误导，使其陷入错误意思表示而购买。
综上所述，王广晨主张退货退款及三倍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广晨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680元，二审受理费680元，均由王广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蕾蕾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年 亚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朱鹏程
沈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