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召淑，女，1974年3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重庆坤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尚美街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义学路2号附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786769792。
法定代表人：刘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锦国，重庆中联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召淑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尚美街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美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17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召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尚美街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提交的李发会等未结17张商场送货单系原件，并非复印件；李发会在派出所称,其帮刘强（尚美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货，且不是一次偶然的行为，是持续的行为。李发会等员工进货,并以尚美街公司名义签单后，刘强打款。李发会等员工以尚美街公司名义签单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刘强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转款给其,是追认李发会等员工的行为,尚美街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尚美街公司二审答辩称，李发会等并非其员工,高召淑与其无买卖合同关系,刘强代李发会付款与其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召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尚美街公司支付买卖合同余款42871元；2、尚美街公司按每日万分之2.1标准支付逾期资金占用损失（以42871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30日开始至付清时止）；3、诉讼费由尚美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召淑在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市场经营服装销售。刘强系尚美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0月30日，刘强向高召淑的银行账户内转款30000元，摘要/附言为“E-79何李发会”；2016年2月2日，刘强向高召淑的银行账户内转款20000元，摘要/附言为“天门何李发会”；2015年12月27日，刘强向高召淑的银行账户内转款30000元，摘要/附言为“天门何李”。
2016年8月16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朝天门派出所对李发会进行询问，李发会在询问笔录中陈述：高召淑说李发会骗了她的货款，李发会到派出所配合调查。李发会的工作是给刘强负责在朝天门进货的采购员，李发会从事这个工作三年多了，刘强是渝北的人，在两路九点利商场有摊位。李发会帮刘强进的货都是直接发到刘强的摊位，李发会帮刘强在天门商场、大正商场等地进过货。与商家结账一般都是将货卖完才结款，都是刘强给商家打款，李发会不负责打款。李发会三年前就从高召淑那里帮刘强进货，前后一共进了400000元左右的货，都是由采购员签字确认，其间刘强给商家付款30来万，现在还差30000元左右。两个月前，我们就和高召淑在谈尾款的事情，高召淑要求马上将尾款付清，但货没卖出去，以前都是卖完才给钱。我们也承认这笔钱要付给高召淑，不是高召淑说骗了她的货款。李发会代表刘强从高召淑那里进货没有签订合同，都是李发会等三个采购员在进货单上签字确认。进货时，李发会等三个采购员是跟高召淑说在九点利商场里面有摊位。
2016年9月，高召淑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尚美街公司支付货款，后因高召淑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案依法按撤诉处理。
现高召淑以尚美街公司未向其支付货款42871元为由，于2017年6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庭审中，高召淑举示了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4月22日期间的送货单16张及2015年4月28日的信誉卡1张，拟证明尚美街公司的员工李发会、范尚利、李杰等从高召淑处采购了42871元商品未付款。16张送货单及信誉卡上均未加盖尚美街公司印章，也无尚美街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强签名。16张送货单抬头顾客一栏，有手写“九点利西休尚”、“南部休女尚”、“长休女尚美街”、“梁休女尚”、“弹休（女）尚”、“弹休女尚美街”等字样。前述16张送货单中，末尾处批注有“未付李发会”字样的2张；末尾处批注有“未付李杰”字样的7张；末尾处批注有“未付范尚利”字样的5张；末尾处批注有“未付欧利萍”字样的1张；无签字批注的1张。信誉卡抬头客户处手写“荣休尚美街”，末尾处批注“未付李杰”。尚美街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李发会等人并不是尚美街公司员工，李发会等人是否提货，是否付款尚美街公司不知情。高召淑举示了落款为庞菲菲、李享平、杨雨佳、刘梅的情况说明一份及摊位发货单复印件3张，摊位送货单复印件6张，拟证明天门商场商户都是先货后款和尚美街公司发生供货关系，尚美街公司员工李发会、李杰、范尚利、浦永霞等来商场选好货物并在送货单上签单后，商户叫力工送到其指定地点，李发会、李杰、范尚利、浦永霞等员工也以同样方式在高召淑邻居的摊位签单。尚美街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情况说明实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发货单、送货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达到高召淑的证明目的。
审理中，高召淑向法庭陈述：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都是先货后款，每月月底对账，对账后如果是已付清款项，尚美街公司就收回送货单据的原件，送货单据原件由高召淑持有就说明尚美街公司尚未付款。送货单上签名的李发会、李杰、范尚利、欧利萍都是尚美街公司的员工。尚美街公司向法庭陈述：李发会、李杰、范尚利、欧利萍与尚美街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尚美街公司认识李发会和范尚利，其他人不清楚。尚美街公司的主要业务为租赁整体物业，再转租给个体工商户或其他公司，李发会、李杰、范尚利、欧利萍应该都是个体工商户，这些人可能曾经承租过尚美街公司的门面，刘强作为尚美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能和这些人认识。刘强确实向高召淑的银行账户汇过款，但汇款是李发会向刘强借款并委托刘强向高召淑汇款，刘强与高召淑之间没有关系。尚美街公司没有刘强打款系受李发会委托的相关证据，刘强向高召淑打款可能是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尚美街公司不清楚，且刘强打款的金额也没有回尚美街公司报账，因此不是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高召淑主张其与尚美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尚美街公司差欠货款未付，则其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高召淑在本案中举示的16张送货单及1张信誉卡中并未有尚美街公司认可的工作人员签名，也未加盖尚美街公司相关印章印鉴，从李发会在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朝天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来看，李发会只是自认帮刘强进货，未提及李杰、范尚利、欧利萍等人的身份，也未提及刘强与尚美街公司的关系，且在回答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朝天门派出所关于“你们三个采购员从高召淑那里进货是以什么公司的名义？”的提问时，李发会的回答为：“我们跟她说我们之前在九点利商场里面有摊位”，故无法认定高召淑系向尚美街公司供货。刘强曾向高召淑汇款，但汇款均是通过刘强的个人账户进行，且摘要/附言内容为“何李发会”或“天门何李”，刘强虽系尚美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作为公民个人，亦有与他人发生经济往来的权利和能力，仅凭刘强的个人汇款记录，不足以证明刘强向高召淑付款是职务行为，也无法证明刘强的汇款是尚美街公司向高召淑支付的货款。高召淑提交的情况说明及发货单复印件、送货单复印件，鉴于说明人均未到庭，真实性无法核实，发货单、送货单均系复印件，尚美街公司亦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故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高召淑在本案中诉称的事实，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理应由高召淑承担。故对高召淑要求尚美街公司支付货款42871元及逾期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召淑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0元，由高召淑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高召淑围绕上诉请求申请天门个体经营户李安勇、高召淑员工李梅、天门个体经营户邓亚莉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高召淑与尚美街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李发会、李杰、范尚丽、蒲永霞代表尚美街公司拿货并在送货单签字确认，尚美街应支付货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尚美街公司质证意见：送货单顾客栏处是高召淑员工自己所签，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高召淑与尚美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以上证据本院综合全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述。
二审查明，证人李安勇陈述,尚美街公司在朝天门拿货的流程，即尚美佳公司拿货都是派业务员在我们这里选款，我们给他们装包后，业务员来签字。之前是李发会、李杰、范尚利,如果换人尚美街公司要通知我们，有个姓蒲的。打款是尚美街公司刘强,结完账了就把签单回收了。有时候是我们送货，有时候是棒棒收货。
证人李梅陈述,其是高召淑的员工，尚美街公司的单子是李发会和李杰看好价格后签字。李发会、李杰、范尚利，后来换成了蒲永霞代表尚美街公司拿货。尚美街公司没打款，专门打款的人叫刘强。其当时是店长。送货单是我们店员工写的,其中2014年9月27日的送货单编号27054是我写的。
证人邓亚莉陈述，尚美街公司在朝天门拿货。其是天门个体经营户，尚美街公司的李发会、李杰、范尚利来拿货。有一个专门打款的叫刘强。最开始在我们这里拿货后现金付款，后是滚动式付款，就是他们拿货后我们让人送到湖广会馆上车，他们有专车拉货。后来在我们这里拿货就是签单，我们注明尚美街，他们确定后拿货人签字。
高召淑一审中举示送货单如下：1、2014年10月8日6728元，李杰签字，抬头九点利西休，编号27057；2、2014年10月29日2135元，李发会签字，抬头南部休女尚，编号26928；3、2014年10月9日835元，李杰签字，抬头安休女尚，编号27144；4、2014年10月29日1735元，李发会签字，抬头阆中休女尚美街，编号26929；5、2014年10月21日5840元，范尚利签字，抬头梁休女尚，编号26926；6、2014年10月9日1995元，李杰签字，抬头长休女尚美街，编号27143；7、2015年3月30日（两张）5360元，范尚利签字，抬头长休女尚，编号27010和27009；8、2015年3月30日3195元，范尚利签字，抬头开休女尚，编号27011；9、信誉卡一张，金额600元，李杰签字；10、2015年4月1日2835元，欧利萍签字，抬头南部休女尚，编号27014；11、2015年3月31日2205元，李杰签字，抬头弹休（女）尚，编号27013；12、2015年4月16日1665元，李杰签字，抬头永休女尚美街，编号22325；13、2015年4月21日1140元，李杰签字，抬头弹休女尚美街，编号22361；14、2015年4月22日1655元，范尚利签字，抬头南部休女尚，编号26917；15、2015年4月21日2790元，李杰签字，抬头梁休女尚美街，编号22362；16、2015年4月22日2158元，范尚利签字，抬头西休女尚美街，编号26916。以上金额共计40036元（未含欧利萍签字的2835元）。
尚美街公司称,上述送货单签名之人非其员工,其以物业出租为主，虽经营范围中载明有百货销售，实际没有进行销售。李发会陈述代表刘强拿货,其不清楚。刘强在外是否有自己生意不清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高召淑主张其与尚美街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在一审中举示了送货单、询问笔录、汇款凭证等依据，一审法院经庭审查明，不能直接证明高召淑的主张，亦不能直接证明尚美街公司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案二审中，三位证人证言，互相印证了李发会、李杰、范尚利是代表尚美街公司采购，选好货并在送货单上签单后，尚美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强通过自己账户付款。结合李发会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李发会代表刘强从高召淑那里进货没有签订合同，都是李发会等三个采购员在进货单上签字确认，现在还差30000元左右。尚美街公司经营范围包含销售，作为相对人的高召淑有理由相信李发会等人有权代表尚美街公司进行采购，且尚美街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支付部分货款，新证据与高召淑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高召淑主张其与尚美街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尚美街公司支付部分货款这一事实。本案中,尚美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刘强付款行为并非是履行法人职务行为,其只有反驳,高召淑举示的证据有高度的盖然性,根据有李发会、李杰、范尚利签字送货单载明金额，本院确认尚美街公司尚欠高召淑货款金额为40036元，故高召淑主张尚美街公司支付40036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欧利萍签字的送货单,因高召淑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欧利萍代表尚美街公司在其处拿货,高召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高召淑按约交付了货物，尚美街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及时支付货款。涉案最后一次供货是2015年4月22日，本院给予二个月付款期限。因尚美街公司未在2015年6月22日前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资金占用损失。本院确认，尚美街公司应从2015年6月23日起，自货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尚欠货款400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
本案二审中出现了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17060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尚美街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高召淑支付货款40036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5年6月23日起，自货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尚欠货款400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高召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重庆尚美街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0元，由重庆尚美街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16元,高召淑负担1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由重庆尚美街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32元,高召淑负担2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章若微
审 判 员 吴宝山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程 婷
书 记 员 卢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