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2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延政中路16号世贸中心A座1808室。
法定代表人黄书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立太。
上诉人王佳与被上诉人常州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武民初字第183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王佳诉称，2013年3月13日王佳与绿城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佳购买绿城公司开发的商品房，商品房总价655817元。当日，王佳向绿城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97817元，另以现金支付22000元，合计219817元，但绿城公司仅开具了197817元的正规发票，对现金22000元只开具收款证明。2014年4月12日，绿城公司收到了王佳办理的银行贷款458000元。办理完贷款后，王佳发现自己缴纳的现金22000元并没有包含在总房价里，绿城公司总共向王佳收取了房款677817元。王佳对此与绿城公司交涉，询问绿城公司收取22000元且不开具发票的原因，但绿城公司工作人员均以各种理由搪塞。王佳开始认为22000元是购房款的一部分，事后证明理由不成立，绿城公司收取22000元构成不当得利，为此，王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绿城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22000元。2、绿城公司赔偿自2014年3月13日起算至2014年7月16日止（起诉日）的利息452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继续算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给付之日前实际付款日；3、本案诉讼费由绿城公司承担。
绿城公司辩称，王佳向绿城公司购买的商品房是绿城公司已经销售过的，绿城公司在销售给王佳商品房时就已告知王佳须在缴纳购房款之外另外支付22000元给原购房人。因此，王佳缴纳的22000元不是缴纳给绿城公司的，是绿城公司销售人员代原购房者收取的款项。因此，王佳向绿城公司缴纳的22000元不是购房款的一部分，是王佳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自愿缴纳的款项，具有相应的法律原因，故王佳主张绿城公司返还22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9日，王佳作为买受人、绿城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绿城·玉兰广场商品房预售协议，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位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人民中路888号绿城玉兰广场春晓苑11幢甲单元1102室商品房，房屋总价款655817元；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付款，并注明：该房屋总价为677817元，其中22000元现金支付。”2014年3月13日，王佳作为买受人、绿城公司作为出卖人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佳购买绿城公司开发的位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武宜路西侧暂定名为绿城玉兰广场施工编号为11幢甲单元1102号的房屋；房屋总价款为655817元；买受人按照贷款方式付款，于合同签订之日内支付首付款197817元，剩余房款458000元于2014年3月14日前申请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后王佳向绿城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655817元（包括银行贷款），并另外以现金支付22000元。对于王佳缴纳的655817元，绿城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13日和4月12日开具了197817元和458000元的发票给王佳；对于王佳缴纳的现金22000元，绿城公司出具了收款证明，载明：“今日收到王佳人民币贰万贰仟元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佳向绿城公司缴纳的22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王佳称，其之所以缴纳22000元是因为绿城公司称只有缴纳了该笔费用才可以655817元的购房价购买本案所涉商品房，王佳认为其缴纳的22000元就是购房款的一部分，后来王佳发现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仅为655817元，故绿城公司收取原告的22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绿城公司称，王佳购买的本案所涉商品房系绿城公司已经销售过的房子，绿城公司在销售给王佳商品房时就已经告知王佳须在缴纳购房款之外另外支付22000元给原购房人。因此，王佳缴纳的22000元不是缴纳给绿城公司的，是绿城公司销售人员代原购房者收取的款项。为证明自己的上述抗辩意见，绿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绿城公司与浙江绿城置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换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用以证明：王佳所购买的房屋原为置换公司所购买的房屋。
2、变更买受人确认函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4月9日，置换公司向绿城公司出具了一份同意将该房屋变更为王佳的确认函。
3、绿城玉兰广场房屋销售的专用收据一份，该收据是王佳缴纳2万元定金时绿城公司向王佳出具的，用以证明：绿城公司收取王佳的款项的收据是有绿城集团标志的专用的收据，而不是收款证明。
4、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中载明王佳与被告的房屋价款是655817元，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价款一致，用以证明：王佳不可能在明知已经支付了22000元的情况下，在办理贷款时不从中间扣除该款项。
5、置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该公司与绿城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其购买本案所涉商品房，但因经济不景气，其公司委托绿城公司另外进行销售，且要求绿城公司在销售商品房时代其公司收取22000元。
王佳对绿城公司提供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其对绿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1、2、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是绿城公司与置换公司之间的关系，绿城公司并没有将该情况告知王佳；其对上述证据3和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以上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预售协议、发票、收款证明、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专用收据、变更买受人确认函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王佳与绿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为655817元，王佳除购房款外另支付给绿城公司22000元，绿城公司抗辩该笔22000元系其代置换公司收取的款项，虽然王佳称绿城公司并未告知其绿城公司和置换公司之间的关系，但结合绿城公司提供的其与置换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变更确认函和置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再结合王佳称“其之所以缴纳22000元是因为绿城公司告知其只有缴纳了该笔费用，才能以655817元的价格购买本案诉争商品房”，可以确定王佳向绿城公司缴纳22000元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王佳主张的其缴纳给绿城公司的22000元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元，由王佳负担。
上诉人王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己经明确告知上诉人收取该22000元现金为何目的的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变更确认函、置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假设这些证据是真的而不是事后补签的，的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接受置换公司的委托将房屋卖给上诉人，但是这些证据上面都没有上诉人的签名，即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己将委托关系告知上诉人。再有从常理上讲，被上诉人不可能将这种关系告诉上诉人，因为上诉人在购买此房前，该房其实已经进行了买卖，那么上诉人买的就是一套二手房，还有如果上诉人明知这22000元只能现金支付且不开具发票，结合以上两个原因，上诉人是绝对不会购买此房。而事实的真相是被上诉人故意将这笔费用说的含糊其辞，让上诉人以为这22000元现金是包含在购房款里面的，这样上诉人才会购买此房。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缴纳22000元的主观目的及事实没有审理清楚。原审中，上诉人告知法院被上诉人有一份商品房预售协议，值得注意的是，该份协议是被上诉人迫于无奈在庭后提交的，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不想拿出来。该协议上是这么写的：“该房总价为655817元，并注明：该房屋总价为677817元，其中22000元现金支付”，很明显是份无效的协议，房款的价格是前后矛盾的，这份协议是否有效尚且不管，被上诉人为什么不想把该证据提交呢，是因为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22000元现金是购房款的一部分，所以才把房款总价677817元写上去。而后，上诉人本来准备去退，一是知道自己房子买贵了，二是问了朋友知道商品房预售协议是无效的，可以退房。但后来和被上诉人商量，被上诉人同意房子就以655817元的价格成交，但是其中22000元还是要当天以现金支付。上诉人觉得价格可以了，也就签订了合同，但当向被上诉人要22000元的发票时。被上诉人不肯给只给了收条。谁知这是被上诉人的阴谋，最后办完贷款后发现还是交了677817元。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其之所以缴纳22000元现金是因为被上诉人告知只有缴纳了该笔费用，才能享受655817元的价格，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同意缴纳这677817元。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这种理解是错误的，结合上面的事实，上诉人始终认为该22000元包含在655817元内，否则上诉人是绝对不会购买此房屋的。综上，被上诉人以含糊其辞的说法让上诉人认为可以以655817元的价格购买房屋，但实际却收取了上诉人677817元，上诉人认为这22000元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故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不当得利款22000元及该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绿城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中绿城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缴纳的22000元不是缴纳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而是由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代原购房人收取的款项，上诉人是明知的。1、上诉人在购买被上诉人房屋时，因其欲购买的房屋（一期11-甲-1102室）已经由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8日出售给置换公司，并签订了线下合同（合同未在房管局网站进行备案）。2014年1月份，置换公司决定将该房屋委托被上诉人另行销售，并要求被上诉人代其另外收取22000元作为利息补偿。2、《商品房预售协议》第一条“商品房的位置及价格”中明确该房屋的总价为655817元；在第四条第三款“其他付款方式”中进一步明确：“该房屋总价为677817元，其中22000元现金支付。”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预售协议时，上诉人就已经明知需在总房价655817元之外缴纳现金22000元。3、上诉人在购买该房屋时，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已经明确告知该房屋系已经销售过的房屋，上诉人欲购买该房屋的，须在总房款之外另外支付22000元，上诉人表示同意，并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缴纳了22000元。若上诉人对该22000元不认可，其完全可以在缴纳房款时提出，并要求在房款中抵消。4、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的销售员及营销负责人等写一份《收款证明》以便证明收到过该款项，而不是书写一份《收据》或《收条》，但是该《收款证明》中从未写明其为购房款或购房定金等，明显与被上诉人收取的上诉人其他款项的收据或发票不同，被上诉人对该款项的原委非常清楚，不能事后以双方未以书面证据写明就诉称不当得利。二、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并非二手房，而是一手房。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并非二手房（二手房是已经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备过案、完成初始登记和总登记的、再次上市进行交易的房产），因上诉人购买的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目前该房屋尚未交付，亦未办理房产证及土地证。三、被上诉人未当庭提交《商品房预售协议》是基于该协议已经终止，并非有意隐瞒。《商品房预售协议》是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双方签订的一个意向书，双方一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协议即终止，故而原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并未当庭提交该协议，而庭后被上诉人也及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该证据，上诉人也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最终的权利、义务均以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而《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中均明确房屋总价款为65817元，这与《商品房预售协议》的内容一致，上诉人缴纳的22000元绝非购房款。四、上诉人诉称其缴纳的22000元为购房款，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1、上诉人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被上诉人开具的购房发票均写明房屋总价为655817元，若上诉人认为该款项是购房款，其应该于3月13日支付首付款或4月10日办理银行贷款时扣除该笔费用；2、上诉人的所有付款（除22000元以外）及银行贷款之和与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数额分毫不差；若被上诉人多收房款，为何发票数额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中的数额均一致，这从侧面证明22000元绝非购房款。3、上诉人提供的《收款证明》中只写明了数额而没有标注该款项为购房款，上诉人缴纳的其他款项均开具了发票，唯独22000元没有开具发票，仅有一张销售员签字的收据且该收据不是答辩人的正规收据，仅仅是一张打印纸，由此可以证明该款项绝非购房款。五、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不符合不当得利中的“无法律上原因”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支付22000元款项乃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并自愿支付的该笔款项，是具备相应的法律原因的；上诉人不能以其在签订合同时认可的其他民事法律关系没有书面证据而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那么其支付该笔款项是其自愿的行为。上诉人事后以没有相关证明而否认双方认可的民事法律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破坏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收款证明》只能证明被上诉人销售员收到了该款项，但是不能证明该款项的收取是没有法律原因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毫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佳起诉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绿城公司返还22000元及相应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所谓没有合法依据，指的是没有相关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取得对方当事人相应利益。本案中，绿城公司所称其销售的本案所涉房屋是早已出售给置换公司的房屋、置换公司委托其再次销售并要求其收取22000元作为利息补偿、绿城公司系代置换公司收取王佳22000元，但无证据证明上述情况在其与王佳签订有关预售合同、买卖合同时已向王佳披露上述情况并已达成王佳向置换公司支付22000元作为利息补偿的一致意见，虽然绿城公司未披露上述情况、无证据证明王佳与置换公司达成支付22000元作为利息补偿的一致意见，但根据王佳购房时签订的预售协议、付款情况及原审中的陈述“不交这22000元就不能以655817元的价格购买讼争房屋”，可以认定王佳与绿城公司就本案房屋买卖王佳除购房款655718元外另行支付现金22000元已达成一致意见，王佳主张22000元是多付的购房款、属于绿城公司不当得利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故王佳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绿城公司返还22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权基础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以王佳交纳的22000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王佳主张其交纳给绿城公司的22000元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据此驳回王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元，由上诉人王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