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春娥。
委托代理人：王伟斌，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泽静。
委托代理人：刘京。
上诉人高春娥为与被上诉人吴泽静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5）丽青民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春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伟斌、被上诉人吴泽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系亲戚关系。原告高春娥与其夫朱良伯、其子朱林锋、朱伟锋系北山移民，2005年与朱良伯之侄朱秀锋、朱云锋在青田县油竹街道官园小区×幢5、6号联建移民安置房一幢。2012年，朱良伯去世。2014年4月19日，朱林锋、朱伟锋声明放弃案涉房屋产权的共有份额。2014年12月，该房的02号店面及301室、401室房屋登记为朱秀锋、朱云锋共同共有，01号店面及201室、501室房屋登记为高春娥所有。房屋建成之后，朱良伯、高春娥、朱秀锋作为出卖方与被告签订《卖契》和《分房协议》，《卖契》载明了青田县油竹街道官园小区5、6号房屋第四层、第五层及6号房的第一层作价50万元卖给被告吴泽静所有，付款方式为卖主签字后一次性付清，并约定了今后升建分配事宜。《分房协议》载明了三方房屋分割方案和界线。至迟在2010年，被告对案涉房屋401室、501室进行了装修并入住占有至今（包括02号店面）。现原告以被告非法占有案涉房屋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被告立即腾空501室房屋并交还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搬离的青田县油竹街道官园小区×幢5、6号房屋501室现由被告占有的事实清楚，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对501室房屋的占有是否合法。原审法院评析：原告诉称因被告无房给予案涉房屋暂住遭被告强占，而被告抗辩原、被告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被告基于合同关系占有房屋，法院经审理对被告抗辩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案涉501室房屋系高春娥、朱良伯夫妇及其子女朱林锋、朱伟锋共同移民安置房，朱良伯去世后，朱林锋、朱伟锋已声明放弃共有权，原告作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出卖方，已取得房屋完全处分权。现被告作为买受人，基于合同占有案涉房屋属于有权占有，故原告要求被告搬离，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春娥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浙大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020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费8960元，由原告负担。本案及（2015）丽青民初字第598号案件共同缴纳的浙江汉博[2015]文鉴字第553号笔迹鉴定意见书、浙江汉博[2015]痕鉴字第156号痕迹鉴定意见书鉴定费7600元，由原告负担3800元。
上诉人高春娥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供的线索（朱良伯申请烟草专卖行政许可的签名）作为样本，对《卖契》和《分房协议》中朱良伯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明显不公。二、一审判决认定朱良伯、高春娥、朱秀锋作为出卖方与被告签订《卖契》和《分房协议》，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的事实是涉案房屋给被上诉人暂住，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作出出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涉案房屋由被上诉人暂住，其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双方系亲属关系，被上诉人从金华回来没有房屋居住，上诉人考虑亲戚关系给予其暂住；另一方面，在移民安置过程中，被上诉人一家对上诉人一家及朱秀锋、朱云锋一家都有恩惠，所以上诉人与朱秀锋每家拿出一套房屋给其暂住。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是买卖关系，并当庭陈述签订《卖契》和《分房协议》时，上诉人在场，但因为是文盲，所以由他人代签名字，由上诉人本人按捺指印，这一说法不能成立。上诉人虽是文盲，家里事务多由朱良伯经手，但如果上诉人在场，对有无出卖房屋、有无收到购房款均应知情。被上诉人对《卖契》和《分房协议》的签订时间、签字情况以及所谓的当场交付购房款的情况等其他陈述，也都含糊不清，甚至陈述以律师的陈述为准，其显然是在捏造事实。2、被上诉人提供的《卖契》和《分房协议》本身存在众多不合理及违背常理的因素，一审判决仅以朱良伯签字经鉴定属实，就认定上诉人也作为出卖方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卖契》和《分房协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上诉人虽是文盲，但上诉人完全有能力书写自己的名字，何必由他人在《卖契》和《分房协议》代签名字。更何况《卖契》和《分房协议》的签名中，一份注明了代（签），另一份却没有，且两个签名的笔迹明显非同一人书写，又如何能认定代签行为成立，上诉人根本没有作出卖房的意思表示。其次，被上诉人和证人均强调《卖契》和《分房协议》的落款时间为公历二○○○年八月二十一日是笔误，真实书写时间是公历二○○九年八月二十一日，这一说法明显违背常理。公历二字说明落款时书写人特别注意了时间，且凭证人的知识水平、认知能力，怎么可能把书写差别如此之大的○和九，在两份协议中连续写错两次。而书写时间直接关系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及购房款是否交付等关键问题，一审判决简单地根据《卖契》的内容确认《卖契》签订时间为涉案房屋建成之后，实属草率。3、另案原告朱秀锋提供的结业证书，能够清楚证明2009年7-11月，朱秀锋不在青田。结合《卖契》和《分房协议》本身存在不合理因素，这两份协议极有可能是拼凑的，其证明力明显不足。三、《卖契》和《分房协议》即使真实，也当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移民土地是2011年、2012年左右由省里统一征收，在此之前土地性质是宅基地，而当时被上诉人的户口在金华，与上诉人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国办发[2007]71号及其他国家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有资格使用该组织的宅基地。《卖契》和《分房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其效力自始无效。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合法占有房屋，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主张向上诉人及朱秀锋支付房款50万，纯属捏造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泽静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以及上诉状中均主张本案系借用关系。被上诉人主张是买卖关系。上诉人不能简单地凭借物权凭证主张被上诉人违法，被上诉人是通过买卖合同合法取得案涉房屋。被上诉人提供的《卖契》和《分房协议》都可以证明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上诉人则无法提出任何证据证明系借用关系。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合同法和证据规则的相应规定。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应的依据。1、一审鉴定程序合法，对比双方手中的证据，被上诉人方仅有一条证据线索，而朱良伯系上诉人的配偶，上诉人手上的线索比被上诉人多，一审以申请许可的样本进行鉴定，对上诉人不存在不公之处。2、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卖契》和《分房协议》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是正确的。对上诉人提出的疑点，被上诉人进行了相应的解释。2000年该房屋还不存在，也没有进行登记，被上诉人无法预知门牌号。《卖契》和《分房协议》写明被上诉人购买了401、501、02号商铺，被上诉人也占有了上述房产。上诉人主张是暂借，但暂借两套房屋和店铺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在2010年对房屋大规模装修时，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借用或者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上诉人认为其未收到房款，系合同履行问题，跟腾房没有关系。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认为其未在《卖契》和《分房协议》签字，对买卖房屋事宜不知情，其仅将房子借给被上诉人暂住，被上诉人强占房屋不还。被上诉人则抗辩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为合法占有房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浙大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020号文书鉴定意见书，《卖契》和《分房协议》中“朱良伯”签名与原审法院依职权从青田县烟草专卖局调取的鉴定样本中“朱良伯”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原审的该鉴定程序并不存在违法之处，故可以认定《卖契》和《分房协议》上朱良伯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而证人张立总在一审出庭作证陈述上诉人高春娥的手印是其本人所按；再结合上诉人也承认其本人是文盲，故《卖契》和《分房协议》上上诉人的签字由他人代签，手印由其本人所按，符合常理。因此，综合比较双方的证据优势，在不能对上诉人的指印真实性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卖契》和《分房协议》上上诉人的手印系其本人所按并无不当之处。而根据上诉人陈述，其与朱秀锋、朱云锋一家仅各自居住在一套房屋，为感谢被上诉人一家，每家各拿出一套房屋给被上诉人暂住，朱秀锋还将一间店铺给被上诉人暂住，该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并且被上诉人在2010年前即对案涉501室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使用至今，上诉人住在被上诉人楼下而对被上诉人装修和长期居住均未提出异议，也不符合一般的借用、暂住关系。因此，上诉人提出本案系房屋借用关系的主张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本案中《卖契》和《分房协议》的签订时间及房款交付情况存在疑点，但房款交付仅涉及合同的履行问题，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卖契》和《分房协议》系高春娥、朱良伯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高春娥与被上诉人吴泽静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在2011年、2012年之前是宅基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为划拨，双方并非宅基地的买卖，且当地政府也允许案涉争议房屋的转让。故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基于合同占有案涉房屋属于有权占有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高春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张 玲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