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哲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维强。
委托代理人：陈绒珍。
上诉人罗建达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的（2012）甬慈观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于2012年12月3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罗建达系慈溪市超特机械零部件厂（以下简称超特机械厂）业主（个体工商户），王哲迪与方维强原同是浙江三国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国公司）的电工，王哲迪具有低压电工作业的资格，方维强具有维修电工的职业资格。2011年12月底，罗建达开办的超特机械厂新建的钢结构厂房需进行电气线路安装，罗建达指派其职工胡永富（原系三国公司电工）具体经办电气线路安装工程，胡永富即与方维强联系，方维强又联系了当时同在三国公司工作的王哲迪、姚小平、徐文龙到超特机械厂新厂房进行电气线路安装。2012年1月1日，方维强、王哲迪、姚小平、徐文龙到超特机械厂的新厂房进行电气线路安装。2012年1月3日上午9时左右，由方维强推脚手架（共二层、高为4米、装有四个万向轮），王哲迪站在脚手架上进行施工（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在方维强推动脚手架的过程中，脚手架突然侧倒，导致王哲迪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王哲迪受伤后当即被送往慈溪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并于同日送入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胫骨远端骨折、右腓骨远端骨折、双跟骨粉碎性骨折、左足皮肤挫裂伤，于同月20日出院。2012年6月12日，王哲迪的伤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了甬诚司鉴（2012）临鉴字第G5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认为王哲迪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建议王哲迪伤后的休养时间累计为7个月、护理时间累计为4个月、营养期限为3个月，王哲迪需拆除三处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为10000-13000元。罗建达在王哲迪受伤当天支付王哲迪7770元，在同月10日又支付王哲迪20000元。事故发生后，慈溪市观海卫镇观城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曾就王哲迪的赔偿问题召集本案各方当事人进行过调解，但经调解不成。原审另查明，在超特机械厂新厂房的电气线路安装工程施工过程中所需要的脚手架由罗建达提供，所需要的电线等材料也由罗建达提供，罗建达的职工胡永富制定了施工方案、制作了施工草图，并在现场进行了施工指挥。王哲迪的损失为：医疗费98589.74元、医疗辅助用品费250元、交通费1971元、残疾赔偿金33036元、误工费22263元、护理费8691元、营养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1500元、司法鉴定费1900元。
王哲迪于2012年9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罗建达赔偿王哲迪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99791.74元。原审中，经罗建达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追加方维强为本案的共同被告。
罗建达在原审中辩称：王哲迪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是其自身防护不当导致，王哲迪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罗建达愿意承担自己应负的责任。罗建达叫方维强来帮自己的超特机械厂新厂房安装电气线路，根本没有叫王哲迪过来安装，罗建达也不认识王哲迪。罗建达当时叫在超特机械厂工作的胡永富与方维强联系，具体都是由胡永富操作的，胡永富跟罗建达说已跟方维强说好把安装电气线路的工程全部包给方维强。方维强当时说不包料，因为是自己地方的人，都彼此比较信任，故预算之类都没有算过。当初在慈溪市观海卫镇观城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但因方维强不同意承担责任，故没有协商下来。
方维强在原审中辩称：方维强与罗建达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罗建达与胡永富系亲戚关系，胡永富原系三国公司职工，后被开除，其在三国公司内部的虚拟网也被退网，没有了王哲迪、姚小平及电焊工沈百能的联系方式。胡永富叫方维强到超特机械厂做电力线及照明线的电气线路安装工程，并叫方维强联系王哲迪、姚小平等人做几天把线路安装好，未约定工钱，也未签订书面协议，并明确在做工时不发烟、不安排吃饭。胡永富在工作中也参与了推拉脚手架，方维强是按照胡永富的方法操作的，因脚手架有一个轮子不太灵活，推的时候夹到了，脚手架就倒了。方维强与超特机械厂之间是雇佣关系，本案电气线路安装工程是胡永富承包的，事故责任应由罗建达与胡永富承担，方维强不需要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哲迪系罗建达的雇员，王哲迪在为罗建达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受伤，故罗建达作为雇主应对王哲迪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罗建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方维强是王哲迪的雇主，故方维强与王哲迪同为罗建达的雇员，无需对王哲迪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王哲迪在施工中未注意安全，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存在着一定的过错，故可以减轻罗建达的责任。故确定罗建达应对王哲迪的损失承担75%的赔偿责任，其余的损失由王哲迪自行承担。王哲迪的伤已构成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了损害，故罗建达还应赔偿王哲迪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王哲迪与罗建达的过错情况，确定由罗建达赔偿王哲迪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罗建达赔偿王哲迪医疗费98589.74元、医疗辅助用品费250元、交通费1971元、残疾赔偿金33036元、误工费22263元、护理费8691元、营养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1500元、司法鉴定费1900元，合计180900.74元中的75%计135675.56元；二、罗建达赔偿王哲迪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三、驳回王哲迪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合计，罗建达共应赔偿王哲迪139425.56元，扣除罗建达已先行支付王哲迪的27770元，罗建达尚应赔偿王哲迪111655.56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6元，减半收取2148元，由王哲迪负担881元，罗建达负担1267元。
宣判后，罗建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承担55%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可以为承揽人提供材料以及相关图纸，也可以协助承揽人进行施工等活动。本案中，罗建达提供材料、图纸并提供相关人员进行协助性施工的情况也可以认定罗建达与方维强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罗建达让员工将厂里的电气线路安装工程发包出去，故员工将工程发包给了在当地一直从事类似业务的方维强，方维强带了包括王哲迪在内的人员共同完成该项工程，王哲迪是直接向方维强结算工资报酬的。在罗建达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方维强称“大家跟原来一样的工资……”，可认定罗建达将工程交由方维强承包时已经约定好了工程报酬。该录音资料虽然从表面看没有类似“承包”的表述，但具体参照承揽关系的特点，能证明王哲迪与方维强系雇佣关系，罗建达与方维强系承揽关系。
王哲迪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维强辩称：因胡永富没有王哲迪、姚小平及沈百能的联系方式，故要求方维强代为联系至超特机械厂做工。在施工之前，对于工资及如何结算并未进行约定。因王哲迪2012年1月3日要上夜班，故该日王哲迪是否还要至超特机械厂做工也是前一天王哲迪与胡永富两人自己亲自确认的。方维强推脚手架的方法是按照原来胡永富的方法做的，发生事故是超特机械厂提供的脚手架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并没有碰到电缆线。方维强与罗建达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方维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亦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建达是否将涉案电气线路安装工程交由方维强承揽。罗建达主张其将涉案电气线路安装工程以包清工18000元的价格交由方维强承包，方维强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双方并未就工资与结算方式进行过约定，显然罗建达的该主张与其在原审中关于“彼此比较信任，预算之类都没有算过”、“材料是由我提供的，具体工资多少等都没有说过，也没有签合同”及“胡永富说这个工程所有的加起来不会超过2万元，在15000元到18000元”等陈述相互矛盾，而罗建达在原审中的部分陈述反而与方维强的陈述一致，虽然罗建达的员工胡永富在原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将涉案电气线路安装工程以18000元的价格交由方维强承揽，但胡永富的上述证言与罗建达在原审中的部分陈述亦存在出入，且其与罗建达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故胡永富的证言不足以证明罗建达所主张的上述事实，罗建达主张其将涉案电气线路安装工程交由方维强承揽，依据不足，原审对此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罗建达关于其将涉案电气线路安装工程交由方维强承揽，王哲迪系受方维强雇佣的主张，而综合罗建达委托其员工胡永富具体操作本案电气线路的安装事宜，工程施工方案由胡永富制定，施工图纸由胡永富制作，胡永富亦进行具体的施工指挥并参与施工、施工所需的脚手架由罗建达提供等情况，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王哲迪系直接受罗建达雇佣的盖然性较高。王哲迪在雇佣过程中受伤，罗建达应作为雇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王哲迪在施工时对自身安全注意不足，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由罗建达对王哲迪的损害承担75%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法。综上，上诉人罗建达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05元，由罗建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审 判 员 王慧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代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