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4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传坚，男，197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蕉岭县人，住广东省蕉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宇，湖北喻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潮，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悟县人，住湖北省大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卫华，湖北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世纪捷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高车分厂巨龙大道特1号汉之泰市场综合楼1楼6号。
负责人：李翠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轶，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三秀路288号（6）。
负责人：邹大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昭晖，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传坚因与被上诉人余海潮、被上诉人武汉世纪捷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捷隆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曼任审判长，审判员周晨、白瑞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法官助理（兼书记员）刘政益担任记录。上诉人傅传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宇，被上诉人余海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卫华，被上诉人武汉捷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轶，被上诉人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昭晖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传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保单后未打印商业险保险条款，也并未向傅传坚以及武汉捷隆公司有关工作人员提交其他附加商业保险条款，一审法院直接确认附加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有效，并判决由傅传坚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附加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有效，并据此判决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在商业险部分免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对商业险中的第二十四条等有关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及说明解释的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且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证书”是否包含从业资格证，存在多种不同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应就该免责条款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认定该免责条款不包括从业资格证、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能免除赔偿责任。此外，从业资格证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不属于法律禁止规定。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作为专业的承保公司，其在车辆投保时已经知道该车辆为货运车辆，就应该严格审慎审核投保车辆投保时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并及时进行告知要求补正，但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从未要求进行补正，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30元/天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应按照15元/天计算。且傅传坚曾为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垫付鉴定费1800元，该笔费用应当由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返还，本案中的鉴定费用均应由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承担。
余海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汉捷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
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海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傅传坚赔偿余海潮各项损失共计104394元（后期治疗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800元、伤残赔偿金58772元、护理费7800元、误工费9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02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800元），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傅传坚承担；一审审理中，余海潮变更诉请金额为103952元（检查费558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800元、伤残赔偿金58772元、护理费7800元、误工费9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02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Ａ×××××号车辆登记在武汉捷隆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合同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属免赔事宜。余海潮系武汉吴长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月薪3000元。居住在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余海潮与其妻育有一女余恬恬，2009年12月20日出生，现就读于武汉盘龙城经济开发区第一小学。2017年1月19日11时26分，傅传坚驾驶鄂Ａ×××××号重型货车行驶至武汉市东西湖区宏图路-
银潭路路口时，遇余海潮驾驶电动自行车至此，因傅传坚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行，致双方发生交通事故。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交通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傅传坚负事故全部责任，余海潮无责任。余海潮受伤后被送往武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花费43811.23元，其中傅传坚垫付37811.23元。2017年6月6日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鉴定，余海潮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后期康复治疗费用9000元，误工时间为伤后150日，护理时间为60日（含取内固定住院时间）。鉴定费1800元。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2017年10月30日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余海潮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捌仟元左右，误工时间为伤后130天，护理时间为60天。余海潮因重新鉴定支付检查费558元。
一审法院认为，余海潮因交通事故受伤情况属实，法院予以确认。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交通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傅传坚负事故全部责任，余海潮无责任，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关于傅传坚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因此属于免赔事由的辩称意见，傅传坚于一审庭审后向法院提交了从业资格证，经审核其登记初次领证时间为2017年9月8日，虽傅传坚称其此前曾进行过换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换证事实的存在，因此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余海潮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依票据计算；后期治疗费依重新鉴定意见；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依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无发票依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依3000元/月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依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7）》，余海潮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依法确定为：医疗费44369.23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30元/天×8天）、营养费120元（15元/天×8天）、护理费5372元（32677元/365天×60天）、伤残赔偿金58772元（29386元/年×20年×0.1）、误工费9000元（余海潮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11022元（20040元/年×11年×0.1÷2人）、交通费12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40815.23元。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负担96286元（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5372元、伤残赔偿金58772元、误工费9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022元、交通费12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44529.23元，由傅传坚负担，扣除傅传坚垫付费用37811.23元，傅传坚还应赔偿余海潮671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赔偿范围内赔付余海潮96286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二、傅传坚赔偿余海潮6718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三、武汉世纪捷隆物流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余海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由傅传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傅传坚提交了两份证据，即票号为23457312、购票人名称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的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和中国人民保险推荐司法鉴定服务指引，拟证明傅传坚在一审诉讼前曾为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垫付过鉴定费1800元，该笔费用应当由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返还。经质证，余海潮和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武汉捷隆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傅传坚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商业三者险是否应予赔付，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文本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虽约定驾驶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对上述“许可证书”和“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是指何种证书，合同中并未予以明确说明。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认为“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指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的从业资格证，而傅传坚、武汉捷隆公司则认为证件的具体种类不明确，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提出的免责条款仅以“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作笼统概括描述，未对具体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进行明确约定，由此对该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是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故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即该条款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何种证书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武汉捷隆公司说明格式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名称及该证书即为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的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本案应当认定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未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武汉捷隆公司在本案中提出保险事故赔偿应当受到前述责任免除条款的约束，并据此判决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无须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处理结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问题。傅传坚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按照15元/天计算，对此其并未提出合理依据，且一审法院按照30元/天标准计算并不畸高，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鉴定费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二审审理中，傅传坚提交的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中购买方处的名称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并非傅传坚名字，其提交的证据亦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在一审诉讼前曾支付鉴定费1800元，且傅传坚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傅传坚代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垫付，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应当返还，故本院对傅传坚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鉴定费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故，余海潮的各项损失共计139015.23元（44369.23+8000+240+120+5372+58772+9000+11022+120+2000）。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承担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承担86286元（包括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应赔付余海潮96286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42729.23元（139015.23-96286）由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余海潮；一审诉讼中余海潮垫付的鉴定费1800元由傅传坚承担。因傅传坚已先行垫付37811.23元，扣减傅传坚应当承担的鉴定费1800元后，余海潮还应返还傅传坚36011.23元（37811.23-1800）；该款项从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应赔偿余海潮的款项中扣减后，直接返还给余海潮。因此，人保财险东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余海潮96286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余海潮6718（42729.23-36011.23），返还傅传坚36011.23元。
综上所述，傅传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赔偿范围内赔付余海潮962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余海潮损失6718元，返还傅传坚36011.23元；
四、驳回余海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由傅传坚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913元，由傅传坚负担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负担513元。（该款傅传坚已预付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应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傅传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曼
审判员 白 瑞
审判员 周 晨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