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甲，女，196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乙，女，199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学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乙。
法定代理人魏某甲（陆某乙母亲），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宜长，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甲，男，1981年5月8日出生，汉族，水电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乙，男，197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勇，福建宽达（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某甲、魏某乙、陆某乙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政和县人民法院（2013）政民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某甲（又是上诉人陆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及魏某甲、魏某乙、陆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宜长、被上诉人朱某甲及其与被上诉人朱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讼争的坐落于政和县熊山街道胜利街7号（原政和县熊山镇胜利街286号）房产原系被继承人朱其钦与占庆珠夫妻共同财产，占庆珠于1997年1月去世，其父母均先于占庆珠去世。2001年11月20日，被继承人朱其钦立遗嘱将其份额房产指定由原告朱某甲、朱某乙继承，并于次日经政和县公证处公证。被继承人朱其钦于2012年3月9日病故。
另查明，被继承人朱其钦与被告魏某甲于1998年8月4日生育原告陆某乙，陆某乙自幼随建瓯市川石乡伏演村陆嫩味生活，并以陆嫩味养女身份办理户籍登记，学籍登记的家长亦为陆嫩味。2002年2月5日，被继承人朱其钦与被告魏某甲登记结婚，婚后对争议房屋进行部分装修。被告魏某甲及其生女魏某乙落户被继承人朱其钦家共同生活。原告魏某乙因生父陈友兴车祸去世，获得相应赔偿及享受抚恤金待遇。被继承人朱其钦父亲朱发贵先于其去世，其母亲魏凤妹表示有生活来源、放弃对朱其钦遗产继承权、不参与本案诉讼。因被告魏某甲申请，原审法院在（2012）政民初字第707号案中，委托福建省立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朱某甲、朱某乙与陆某乙间有无半同胞关系进行技术鉴定，鉴定结论为无法判断朱某甲、朱某乙与陆某乙之间是否存在半同胞关系，被告魏某甲支付鉴定费2403.30元、住宿费384元、交通费690元、交原告朱某乙1600元（其中交纳鉴定费803.30元）；在本案诉讼中，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魏凤妹与陆某乙是否符合祖孙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结果为魏凤妹与陆某乙的X－STR基因型符合祖孙关系的遗传特征。被告魏某甲支付鉴定费用40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遗嘱继承纠纷。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被继承人朱其钦2001年11月20日所立遗嘱效力问题，即是否应当为原告魏某乙、陆某乙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以及被继承人所立遗嘱是否处分了被告魏某甲财产。关于是否应当为原告魏某乙、陆某乙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问题，2002年2月5日，被继承人朱其钦与被告魏某甲登记结婚后，原告魏某乙即随被继承人朱其钦、生母魏某甲生活，与被继承人朱其钦形成继子女关系。原告魏某乙虽然在遗嘱生效时缺乏劳动能力，但是，因其在生父车祸去世后获得相应赔偿及享受抚恤金待遇，且被告魏某甲作为生母亦有抚养义务，不属于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原告陆某乙至今尚未成年，经过被继承人朱其钦之母魏凤妹与陆某乙的X－STR基因型符合祖孙关系遗传特征的司法鉴定，可认定原告陆某乙系被告魏某甲与被继承人朱其钦所生育，但原告陆某乙自幼随建瓯市川石乡伏演村陆嫩味生活，以陆嫩味养女身份办理户籍登记，学籍登记的父亲亦是陆嫩味，被告魏某甲也未举证证明陆某乙抚养费由其和被继承人朱其钦负担，被告和收养人陆嫩味陈述陆某乙系寄养与事实不符，且原告朱某甲、朱某乙及其亲属朱其鑫、朱其银均认为陆某乙幼年已经被陆嫩味抱养。原告陆某乙于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以下简称《收养法》）修改前送养，其被收养不以登记为要件，虽然收养手续存在欠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应当认定陆嫩味对陆某乙收养关系成立，根据《收养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成立而消除”，原告陆某乙对被继承人朱其钦遗产不享有继承权。故被告提出涉案《遗嘱》未保留继承人陆某乙、魏某乙的遗产份额，违反了法律禁止以遗嘱方式剥夺其继承权的规定，遗嘱对该部分财产处分行为无效的辩解，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诉讼过程中，原告朱某甲接受本院询问时表示在原告陆某乙就读大学后，第一学年每学期资助5000元，以后每学年资助3000元，系其个人对原告陆某乙提供经济帮助意愿，不予干预。关于被告魏某甲提出与被继承人朱其钦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改造的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遗嘱》所涉该部分亦属无效问题：涉案房产原系被继承人朱其钦与前妻占庆珠共同财产，被告魏某甲与朱其钦对该房屋进行部分装修的事实得到了原告的确认。被告魏某甲基于与被继承人朱其钦婚姻关系而成为涉案房产的占有人之一，对房屋的装修不改变所有权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也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被告魏某甲对涉案房屋的装修投入可通过折价等方式处理。被告魏某甲提出遗嘱处分涉及其财产部分无效的辩解，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此外，本案遗嘱处分的是被继承人朱其钦在与被告魏某甲结婚之前的个人财产，且被告魏某甲有劳动能力，故被告提出剥夺了其继承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精神、原则的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继承人朱其钦于2001年11月21日所立的公证遗嘱合法有效。原告朱某甲、朱某乙基于继承被继承人占庆珠相应份额房产和被继承人朱其钦的遗嘱，诉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政国用（1991）字第01036号、房产证号为政房胜利街字××号的房地产为原告朱某甲、朱某乙继承所有，予以支持。据此，依照《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坐落于政和县熊山街道胜利街7号，政国用（1991）字第0103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政房胜利街字第226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产权归原告朱某甲、朱某乙继承所有。本案受理费15498元，由原告朱某甲、朱某乙负担3498元，被告魏某甲负担12000元；第一次鉴定费3206.6元，由原告朱某甲、朱某乙与被告魏某甲分别负担1603.3元，交通费、住宿费原、被告自行负担，第二次鉴定费4040元由原告朱某甲、朱某乙负担（被告魏某甲已经垫付的鉴定费6443.3元并已支付给原告朱某乙费用1600元，原告朱某甲、朱某乙应返还给被告魏某甲6440元。）
上诉人魏某甲上诉称，被继承人朱其钦所立的公证遗嘱不仅违反了《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有相互抚养的义务”和《继承法》精神和原则，剥夺了上诉人的继承权，而且公证遗嘱隐瞒了朱其钦还有非婚生子女陆某乙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遗嘱有效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朱某甲、朱某乙的诉讼请求，按法定继承分割讼争房产。
上诉人魏某乙、陆某乙上诉称，原审以上诉人魏某乙不属于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及陆某乙收养关系成立的认定为由，剥夺俩上诉人的继承权错误，同时，公证遗嘱隐瞒了朱其钦还有非婚生子女陆某乙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遗嘱有效也错误。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朱某甲、朱某乙的诉讼请求，按法定继承分割讼争房产。
被上诉人朱某甲、朱某乙答辩称，1、各方至今各自所表现的行为均对收养的事实没有疑义，如陆某乙户籍仍与陆嫩妹同户并与其父女相称。虽然依据当时《收养法》规定收养双方应签订协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也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其遗嘱中没有陆某乙符合常理也符合法律规定；2、对不同法律词语及词语所表述的意思并非均是一样，上诉人以《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条例》第六条来证明魏某乙属于《继承法》中没有生活来源的人错误，《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条例》不适用本案；3、讼争房产属于朱其钦与魏某甲的婚前财产，朱其钦处分的是符合《继承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综上，朱其钦公证遗嘱不违反法律及社会道德，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魏某甲、魏某乙、陆某乙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魏某甲、魏某乙、陆某乙提供了3组证据。证据1：建瓯市川石中学证明；证据2：建瓯市川石中学新春给学生家长的一封信；证据3：建瓯市川石中学寒假综合实践登记活动表；证据4：陆某乙的语文笔记。上述证据证明陆某乙与朱其钦、上诉人魏某甲系父母与女儿关系。被上诉人朱某甲及其朱某甲、朱某乙的共同代理人质证认为，建瓯市川石中学证明是在2013年12月诉讼期间形成的，但是在学籍卡没有写明母亲，要结合户籍和学籍卡来综合证明。建瓯市川石中学致家长的一封信，不能证明陆某乙与陆嫩妹收养关系不成立。寒假综合实践登记活动表都是在上诉人诉讼之后形成的，不能证明上诉人有继承权。陆某乙的语文笔记，首先承认被上诉人与魏某乙的家庭有来往，但不能证明陆某乙与陆嫩妹收养关系不成立。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下述综合评判认定。
二审另查明，1999年12月15日建瓯市东游卫生院《出生医学证明书》记载：婴儿陆某乙，父亲陆嫩味、母亲陆淑金，家庭地址伏演村。陆某乙常住人口登记卡，户主或与户主关系栏：长女，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市（县）栏：2000／1／17收养，登记日期：2000年1月17日。福建省建瓯市川石中学学生学籍卡（一）学号：1061170096，家庭主要成员父亲陆嫩味。
本院认为，遗嘱是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作的个人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才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行为。本案被继承人朱其钦在与上诉人魏某甲登记结婚前对其与占庆珠（夫妻）的共同财产，即坐落在政和县熊山街道胜利街7号属朱其钦份额房产订立公证遗嘱。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被继承人立有遗嘱，就应当按遗嘱办理，只有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或者虽有遗嘱，但遗嘱被判决无效时，才依法定继承处分遗产。《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遗嘱为公证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上诉人魏某甲提出遗嘱违反《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有相互抚养的义务”和《继承法》精神和原则，剥夺了上诉人的继承权。本案讼争的遗产系被继承人朱其钦与上诉人魏某甲登记结婚前的财产，并不属于被继承人朱其钦与上诉人魏某甲婚后财产，被继承人朱其钦所立遗嘱亦在继承人朱其钦与上诉人魏某甲登记结婚前，且上诉人魏某甲亦不属于无劳动能力的人。《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因此，遗嘱人可以从法定继承人中指定一人或数人作为遗嘱继承人，也可以在遗嘱中写明排除某一个或某几个法定继承人作为遗嘱继承人，如遗嘱人有数个法定继承人，而遗嘱人在其遗嘱中仅指定某一个法定继承人作为遗嘱继承人继承其全部遗产，则应认为其他法定继承人就遗嘱涉及遗产的继承份额当然地被遗嘱人所取消。故上诉人魏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魏某甲、陆某乙提出公证遗嘱隐瞒了朱其钦还有非婚生子女陆某乙的事实，上诉人陆某乙还提出原审认定收养关系成立为由，剥夺上诉人陆某乙的继承权是错误的，并提供陆某乙与魏某甲等家庭成员一起的照片、陆某乙寒假综合实践登记活动表、陆某乙的语文笔记，说明陆某乙与魏某甲相互来往，证明收养不成立。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陆某乙系被继承人朱其钦与上诉人魏某甲非婚生女，被上诉人朱某甲亦不否认家庭与陆某乙有来往，根据《继承法》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权利，但是，一是从原审法院（2012）政民初字第707号原告朱某甲、朱某乙诉被告魏某甲排除妨害一案，魏某甲庭审陈述“违反计划生育的情况被人发现，就被人举报，后我就把女儿送到亲戚家去”，至今上诉人陆某乙还与陆嫩味共同生活；二是陆某乙《出生医学证明书》、户籍登记、学籍卡等证据均记载父亲陆嫩味；三是陆嫩味在原审法院（2012）政民初字第707号案出庭作证时陈述陆某乙有时以父亲相称，户口称谓也是女儿。因此，陆某乙在1998年修订的《收养法》生效前送养，收养不以登记为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及《收养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成立而消除”，因此，应当认定陆嫩味对上诉人陆某乙收养关系成立，上诉人陆某乙对被继承人朱其钦遗产不享有继承权。上诉人魏某甲、陆某乙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魏某乙提出原审认定其不属于没有生活来源的人为由，剥夺其继承权错误。上诉人魏某乙系在上诉人魏某甲与被继承人朱其钦结婚后户口落户至朱其钦家庭并与朱其钦共同生活，但是朱其钦已在与上诉人魏某乙共同生活前已经立了遗嘱，同时上诉人魏某乙在生父陈友兴车祸去世后，获得相应赔偿，并享受抚恤金待遇，上诉人魏某乙在遗嘱生效时并非无生活来源。因此，上诉人魏某甲、魏某乙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继承人朱其钦其他遗产，原审已经释明另行解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8元，由上诉人魏某甲、魏某乙、陆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进茂
审判员 朱文如
审判员 李 晋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 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