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道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婺源县月亮湾旅游山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道康。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建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运春。
委托代理人：曹启练。
委托代理人：何朝丹。
上诉人李道康、江西省婺源县月亮湾旅游山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亮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运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20日，李运春与李道康对此前双方民间借贷进行结算。结算后，李道康出具还款担保协议书，确认结欠李运春借款160万元。并约定2012年11月11日归还，但没有约定计算利息。月亮湾公司为李道康的该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无股东会决议）。嗣后，李道康归还了借款20万元，其余140万元至今没有归还。
2012年12月24日，李运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道康立即偿还借款1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月利率6.7‰，从2012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月亮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中，李道康答辩称：借款属实，约定利息按月利率7%计算；借款当日立即扣收利息21万元，实际借款为279万元；利息按月利率7%已支付至2012年6月20日，按合法月利率1.78%计算，结欠本金约85万元。月亮湾公司答辩称：提供担保时没有股东会决议，担保无效，依法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和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均事实存在。李道康在李运春主张权利后，应及时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李道康未按约偿还借款，应当酌情赔偿李运春的利息损失。李运春要求按月利率6.7‰，合情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月亮湾公司为李道康的保证问题。该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股东或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三款规定，第二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欠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故月亮湾公司为李道康提供担保时，应提供股东会决议。审理过程中，李运春没有提供该方面证据。因此，月亮湾公司为李运春提供担保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担保行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第一、双方之间存在着一个如何适度平衡有限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问题。在当前，由于尚不存在公司章程开放查阅制度，有限公司的“人合性”远远重于“资合性”，有限公司的规范运作严重欠缺，因此，应当优先保护公司的债权人利益。第二、李道康作为月亮湾公司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操控月亮湾公司为自己提供担保，使债权人有理由相信月亮湾公司向其提供担保时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因此，李运春作为债权人，没有过错。月亮湾公司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道康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运春借款1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月利率6.7‰，从2012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二、月亮湾公司对李道康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李道康负担，月亮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李道康、月亮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未予查明双方实际借款金额，导致结算金额缺乏依据。在借款当日，根据双方书面约定的月利率7%计算，李运春虽然通过转账交付300万元，但根据李运春提供的转账凭证显示，借款当日李道康直接将21万元款项转入李道康账户。因此，双方实际借款金额应为279万元，之后利息也应以279万元本金为结算依据。根据相关规定，债权人持有的借据系借贷双方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应当注重审查该借据的形成过程以及是否存在高利、复利等。一审法院未加充分审查即认定结欠160万元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2、李道康已实际偿还款项272万元。除李运春认可的190万元，李道康分别于借款后支付两个月利息42万元以及转入李运春公司出纳蔡小飞账户40万元。根据双方实际借款金额279万元以当日银行贷款最高四倍月利率1.78%计算至双方结算之日，借款利息应为883983.6元，扣除已支付的272万元，尚欠款项应为953983.6元。二、一审判决月亮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借款为李道康与李运春之间的个人借款关系，月亮湾公司股东分别为李道康和申建芳，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系公司提供担保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运春要求李道康提供公司担保时，并未取得公司股东会同意提供担保的决议，因此，该担保行为无效。2、一审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七条规定，即认为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担保中，李运春作为债权人是存在明显过错的：其一，债权人明知该笔债务系李道康个人债务的情况下，仍要求李道康提供公司担保，其应对公司法强制性规定主观上明知，对李道康未提供公司股东会决议，李运春存在严重疏漏和过失；其二，一审法院认定李运春无过错，与之前担保无效的认定，前后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在月亮湾公司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时，另一股东申建芳并不知情，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须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未经审查认定借款金额错误，同时认定月亮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运春部分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运春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借款本金140万元及赔偿利息是正确的。1、对方说2011年7月21日实际只交付279万元与事实不符。是否当日扣除21万元举证责任在对方，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看，已足额支付300万元，不存在直接扣利息的事实。2、2012年6月20日出具的160万元还款协议书是对300万元的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的，明确“结算后欠160万元整”，说明双方对之前300万元借款达成共识，也可以证明对方确实欠借款本金160万元。结算后重新签署还款协议并约定还款时间，是新的约定，应当遵守。3、对方认为存在复利、高利，应当负举证责任。对方并没有按时按月足额交付7分利息，按照银行4倍利息计算，对方已付利息并不够300万元的利息。4、从对方一审提供的证据看，结算后偿还20万元，所以尚欠140万元本金。二、本案从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我方作为债权人，在对方没有提供股东决议的情况下善意的相信，是有理由的。1、李道康是法定代表人且是大股东，同时在协议书上盖章。2、公司章程不具有对世效力，我方不具有审查义务。3、对方认为我方有过错，应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道康、月亮湾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一份转账记录，拟证明2011年12月23日转入蔡小飞账户20万元、2012年1月19日转入10万元，共计向李运春还款30万元。被上诉人李运春质证称，该两笔汇款发生在结算前，是偿付利息，即便按照银行同期利息来计算也不够，不能证明存在非法高利。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两笔付款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是否存在非法高利在本判决书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被上诉人李运春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本院除认定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确认，另认定：2011年1月27日，李道康向李运春借款30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7%计算，同日李运春将300万元款项转账至指定的李道康农行账户。至2012年6月20日双方结算前，李道康共向李运春支付款项200万元。
本院认为：李运春在一审中提供的2011年1月27日银行转账记录反映的是当日李运春向李道康账户三次转账各100万元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当日预扣了利息，李道康、月亮湾公司上诉称借款当日有21万元款项转入李运春账户，实际借款本金为279万元，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确认，2012年6月20日结算前，李道康共向李运春支付款项200万元，结算后支付款项20万元。李道康称向李运春支付款项272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从2011年1月27日借款300万元、之后陆续归还200万元、2012年6月20日结算为160万元的事实来看，李道康在该期间内向李运春实际履行的利息并未明显超出法律保护范围，李道康、月亮湾公司上诉称结算金额有误、实际欠款金额为953983.6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保证合同，原审法院认为违反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违反则导致公司对外担保无效的后果，因此，公司对外担保即便缺少股东会决议，但在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下，不宜直接援引该条款判定公司对外担保无效。李运春作为善意相对人，在月亮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情形下，有理由信赖月亮湾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本案保证合同应为有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对合同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指正。根据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月亮湾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月亮湾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道康追偿。鉴于原审法院判令月亮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责任承担上实际效果一致，故对原审判决结果不作更正。月亮湾公司以担保无效为前提对其责任承担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李道康、月亮湾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恰当，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由上诉人李道康、月亮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罗奇豪
二〇一三年六月六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