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华阳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岑村村。
法定代表人许云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巢靓，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高科技工业园区水秀路1401号。
法定代表人蔡长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茹萍，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伟，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华阳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与上诉人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0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阳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0月6日，华阳公司与汇美公司双方就微电机骨架模具（24、35型上下骨架模具各1付）签订报价单，由汇美公司接受华阳公司的委托加工模具，并约定交付时间为2010年11月2日，违约金按1000元／天的标准计算。此后华阳公司支付了39200元的加工费，汇美公司未能依约加工出合格模具。后经华阳公司催要，汇美公司至今仍未能交货。为此，华阳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0年10月6日签订的定作合同，汇美公司向华阳公司返还模具定作费39200元并承担违约金30000元（按照1000元／天的标准从2014年2月2日暂计至2014年3月4日，要求计至实际交货之日），诉讼费由汇美公司承担。
汇美公司一审答辩称：汇美公司实际上已经交货；由于华阳公司没有支付全部价款，汇美公司有权行使留置权；双方在2010年7月28日会议纪要上协商确定了质量验收标准，此后华阳公司也未提出任何的质量异议，所以模具的质量是合格的。
汇美公司一审反诉称：2010年10月，华阳公司向汇美公司订购24、35上下骨架模具各一付，双方签订了模具报价单，约定模具制模费98000元。事后，华阳公司支付了第一笔39200元的制模费，汇美公司按约制作完成并交付模具，但华阳公司不再支付制模费余款，截至起诉之日还余58800元未付。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华阳公司向汇美公司支付模具制模费588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反诉费由华阳公司承担。
华阳公司针对反诉辩称：汇美公司生产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迟迟未能通过验收导致未能依照约定交付华阳公司，经华阳公司的催促仍未能交货，因此其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无权要求华阳公司支付相应价款；汇美公司提出要求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6日，汇美公司向华阳公司出具了一份模具报价单，模具名称为24上下骨架模具及35上下骨架模具，两套模具制模费均为49000元，合计98000元。该报价单载明制模时间为2010年11月2日交T1样品，如延误，按每天1000元违约金处理；模具验收及交模在华阳公司；付款方式为：40%、30%、30%。双方均在该模具报价单上签字盖章，对该报价单内容进行了确认。2010年10月12日，华阳公司向汇美公司支付了首批制模费39200元。此后，汇美公司进行了模具的加工，双方在验收过程中就具体的验收标准等产生了争议，2011年7月28日，双方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对此达成了合意，双方共同确认本案诉争模具的验收标准为“20000套批量连续生产，1分钟5.5模速率，2011年8月15日前骨架20000套量产完成验收”，同时还对货款支付又进行了约定：验收完成按合同约定付款。在此后的试生产过程中，双方继续就发现的问题进行整改，但并未在2011年8月15日前完成20000套产品的量产及验收，双方也未共同就总体生产情况进行书面确认，也未共同确认本案诉争模具是否合格。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诉争模具现存放在汇美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华阳公司与汇美公司之间签署的模具报价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据此形成的定作合同关系也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本案中，华阳公司主张汇美公司生产出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且未能及时交货。但华阳公司提供用以证明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均是形成于双方共同对模具进行检验的过程中，在此期间形成的证据反映出的并不一定是诉争模具的最终状态，在该检验过程中发现的瑕疵和问题，最终要通过整改来消除。同时，华阳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对诉争模具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故该院仅凭华阳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认定诉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另从庭审过程中可看出，华阳公司与汇美公司均对模具已经加工完成这一事实没有异议，虽然华阳公司作为定作人享有单方解除权，但该权利的行使期间是承揽人未完成工作的期间，即从承揽人未开始着手工作前至最终完成工作成果前，而本案的定作物即模具已经加工完成，即便尚未交付，定作人也无权解除合同，该解除权的目的是中止承揽人正在进行的工作，避免浪费，如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则定作人必须接受工作成果，不能再解除合同。此外，华阳公司也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因汇美公司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现无法实现，故华阳公司要求解除本案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其要求汇美公司返还定作费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请亦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反诉，双方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的约定过于模糊，且双方在诉讼中也未能就付款方式达成一致，汇美公司未提供涉案模具已经华阳公司验收合格的相应证据，依照法律规定，定做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报酬，而汇美公司至今仍控制着诉争模具，并未完成交付行为，汇美公司不存在行使留置权的条件，故汇美公司称留置模具并要求华阳公司先支付全部加工费再交付模具的主张没有依据，该院对汇美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华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汇美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华阳公司负担，反诉费635元，由汇美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首先，由于模具的质量问题需以其生产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来检验，而“试模报告单”足以证明模具生产出的产品质量问题，且该问题都经过汇美公司签字确认；其次，在模具多次检验未能合格后，双方于2011年7月28日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对如何验收、何时验收等问题重新确认，但时至今日，模具仍未能验收合格。因此从双方就模具验收的一系列过程来看，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毫无疑问。2、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华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双方的报价单约定了模具交付时间为2010年11月2日，虽然汇美公司认为此约定并非指模具的交付时间而是指样品的交付时间，即便该报价单上关于模具的交付时间约定不明，但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双方均可要求随时履行，华阳公司于2014年年初向汇美公司送达了律师函，明确要求汇美公司于收函后履行交付义务，但至今汇美公司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因此汇美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华阳公司完全有理由解除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汇美公司二审答辩称：1、华阳公司提供的试模报告不能证明模具不合格，该报告没有汇美公司人员签字，杨某某签字的试模报告仅确认了华阳公司反映的模具出现问题，对于模具是否合格，杨某某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利去鉴定质量是否合格。会议纪要约定了新的质量验收标准，华阳公司是否该纪要要求连续生产没有举证证明，也没有举证证明向汇美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应当视为模具质量合格。2、模具已经交付华阳公司，因为华阳公司不支付余款，汇美公司行使了留置权，将模具从华阳公司取回，并且在没有收到余款的情况下，不再向华阳公司交付。请求驳回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汇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汇美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汇美公司未完成交付有误。华阳公司的代理人在庭审中已经承认了汇美公司交付模具的事实，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生产产品记录表等证据都能证明模具已经交付，双方的分歧在于讼争模具是否验收，验收是否合格的问题。2、汇美公司有权行使留置权。汇美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行为，只是由于迟迟未收到华阳公司模具货款，遂将模具拿回汇美公司。3、汇美公司要求华阳公司支付全部加工费再交付模具的主张有法律依据。汇美公司已经交付了涉案模具，华阳公司显然应向汇美公司支付全部报酬，当汇美公司收到全部报酬后，留置理由消失，汇美公司才向华阳公司交付模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汇美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阳公司二审答辩称：1、生产记录表是在会议纪要之后形成的，其内容足以证明在会议纪要之后汇美公司仍未能够交付质量合格的模具，在最初的生产时就发现了质量问题，从资源节约的角度，无需在明知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按会议纪要完成2万套的生产。2、汇美公司未完成交付，也无权行使留置权。3、汇美公司没有依约交付合格的模具，无权要求华阳公司支付价款。4、华阳公司不仅因为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更主要是因为经华阳公司催告后，汇美公司仍未交付合格模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汇美公司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认为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汇美公司与华阳公司签订的模具报价单约定：“付款方式：40%、30%、30%”，双方确认首笔40%为订立合同后需支付的预付款，对后续款项的支付时间存在争议。汇美公司主张第二笔30%为汇美公司把模具生产出并加工出样品、华阳公司认可后支付，尾款30%在交付完整模具后支付；华阳公司主张第二笔30%为模具合格交付后支付，尾款30%在生产一定期限后支付。
2011年5月11日，华阳公司制作的模具试模不良报告单载明：“试模300模，发现如下问题……”，汇美公司杨某某在该报告上签字。2011年7月28日，汇美公司与华阳公司形成《会议纪要》：24、35型骨架模具由汇美公司派员前往华阳公司整改，1分钟5.5模速率，2011年8月15日前骨架20000套量产完成验收。2011年8月4日、8月12日，华阳公司制作模具生产记录表，对24、35型骨架模具的生产状态及产品品质状态予以描述，由汇美公司杨某某签字确认，对模具生产状态的描述有：“上骨架与护线盒配合处飞边”、“上下骨架顶处有凸台”、“更换顶针”、“更换滑块”等；产品品质状态描述有多项“不合格”：“2号模顶杆处有飞边”、“上骨架护线盒配合处有飞边”、“1号模上骨架外围有半圈飞边”、“上下骨架相对后，下骨架定位处出现白色裂痕”、“极板配合后，在极板配合处，有很大开口”……
2011年底，汇美公司从华阳公司取回了模具。
2014年1月28日，华阳公司委托律师向汇美公司发出《律师函》：汇美公司早就应该交付合格产品，虽经多次催要，汇美公司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希望汇美公司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于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内向华阳公司履行交货义务。2014年2月10日，汇美公司向华阳公司回函：关于24、35模具的交货，汇美公司早已向华阳公司交货并试模、验收。交货、验收后，但华阳公司却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不支付模具余款，鉴于此，华阳公司取回模具……华阳公司无权要求汇美公司三日内交货，华阳公司若要再次交付模具，必须在付清余款后来汇美公司上门提货。
华阳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0年10月6日签订的定作合同，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2日送达汇美公司诉状副本。
以上事实由模具报价单、模具试模不良报告、《会议纪要》、模具生产记录表、律师函、回函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汇美公司取回模具之前，华阳公司是否负有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汇美公司与华阳公司在模具报价单中，除预付款外的其余60%款项的付款时间存在不同的解释，但双方在《会议纪要》中明确：“货款的支付为验收完成再按合同约定付款”，因此该60%款项的支付时间应在模具验收完成后。由于汇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回模具之前已经完成模具验收，且从《会议纪要》内容来看，此前模具处于试模阶段，由汇美公司派员前往华阳公司整改，华阳公司举证的模具试模不良报告也反映出模具及其生产的产品存在需要整改的情况，因此华阳公司主张因汇美公司需要对模具进行修改而取回模具，本院予以采信。故在汇美公司取回模具之前，华阳公司支付60%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汇美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底取回涉案模具系行使留置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华阳公司支付价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华阳公司通过律师函的形式于2014年1月28日催告汇美公司，要求其交付模具，但汇美公司至今未能完成交付合格工作成果的义务，因此华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其以诉讼的方式通知汇美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汇美公司退回预付款392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每天1000元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系合同约定的制模逾期的违约条款，故华阳公司主张按1000元／天从2014年2月2日起计算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汇美公司应当自收到解除通知之日即2014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综上，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0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07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确认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与江苏华阳电器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6日签订的合同于2014年4月2日解除。
四、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华阳电器有限公司返还39200元，并偿付自2014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35元，由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5元，由昆山汇美塑胶模具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