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财富天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梁丹青，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霞，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许悦君，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军，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姜远波，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伟军，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怡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康斯平。
原审第三人：广州城建开发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杜凤君。
原审第三人：广州宏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志鸿。
上诉人广州市财富天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天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5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李志军与广州市财富天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二、广州市财富天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依法为李志军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广州市财富天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李志军支付2016年2月至6月克扣的工资13653.05元。四、广州市财富天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李志军支付经济补偿金224193.16元。五、驳回李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财富天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财天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李志军主张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不成立，财天公司无须向李志军支付经济补偿金；2、由李志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主要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李志军系以其实际行动向财天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1、根据现行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亦须遵循法律规定的程序，即除“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以及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两种特殊情形外，其他情形如“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均应事先通知用人单位，否则，不能产生“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意即，不论李志军是通过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还是以其不上班的实际行动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均应依法将该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送达财天公司。2、李志军在诉讼庭审时当庭陈述其系以财天公司“未提供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通过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被迫”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其之前向劳动仲裁委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书面载明以及其在仲裁庭审时明确的“仲裁请求”仅仅只是要求“确认李志军与财天公司的无固定劳动合同已经解除”，而从未表达系李志军以财天公司“未提供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财天公司作出“被迫”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将该“被迫”解除的意思表示通过仲裁机关送达仲裁应诉材料的同时一并通知送达财天公司。原审法院也认定该仲裁请求在法律表述上不准确，未能发生法律上单方提出解除关系的法律后果，由此可见，李志军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不能成立。3、须说明的是，李志军在仲裁庭审时确认其于2016年6月30日最后一天在财天公司上班，并认可自2016年7月1日起，双方即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从未提及其系以不上班的实际行动向财天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亦未向财天公司作其他任何说明与交待，毋庸置疑，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系因李志军单方自动离职所致，绝非“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将该自动离职不上班的行为牵强阐释为李志军以实际行动向财天公司作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不仅有悖于李志军当时离职时的内心真实意思，也完全超出了李志军事后在仲裁以及诉讼庭审时的诉请陈述范围，既然如此，又何以认定李志军有向财天公司作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二、原审法院认定财天公司对李志军进行易岗易薪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系单方违法变更李志军薪资，根本不能成立。1、李志军与财天公司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第1款关于竞聘上岗、易岗易薪的约定充分、足以表明李志军清楚知悉并同意，财天公司实行岗位聘任制度，并依据竞聘上岗结果对员工岗位及薪酬进行相应调整。原审法院对该约定亦予以确认，这就表明前述竞聘上岗、易岗易薪系为李志军与财天公司事先协商约定好的自主用人方式以及劳动合同变更情形，且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该约定的变更情形出现时，双方均应恪守履行。2、2015年9月，财天公司为适应市场情况变化，提高内部管理运作效率及客户满意度，调整在管项目管理模式，实行“专区负责制”[注：管理区域分为写字楼业态区域与商场业态区域，并实现客服物管一体化]，将原“市场管理部”的“客服”职能与“物业部”合并后新成立“管理部”，并重新设置相应岗位架构及人员职责，该情形下，财天公司通过先后组织管理部专区副经理、专区主管的竞聘上岗重新选用符合新岗位要求的相应人员。如原“市场管理部”、“物业部”相应职级员工(包括李志军)无故不参加此次新“管理部”专区主管的竞岗，则其不可能再担任新“管理部”相应职级的岗位。关于前述部门整合以及岗位设置事宜，财天公司各单位负责人在此次竞岗前期月度例会上对本部门员工进行了详细地宣贯讲解，公司员工(包括李志军)对此关乎其切身利益之事的重大变化也不可能不知晓。由此可见，前述管理部专区主管竞聘上岗的实施，完全系财天公司基于在管项目经营管理需要依法行使用工自主权，且符合前述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用人方式。3、此次管理部专区主管竞聘上岗时，李志军收悉后未对该次竞岗涉及其之前任职的原“市场管理部”主管职级岗位的处理提出异议，但却无理拒绝参加。之后，财天公司根据此次竞岗结果对李志军进行“易岗易薪”，即免去其原市场管理部“主管”职级职务，调整为管理部“专区助理”职级，并依据该新岗位职级相应下调其薪资。毋庸置疑，此次“易岗易薪”处理系财天公司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用人方式对李志军进行调岗调薪，且未超出双方约定的合理调岗范围[注：新旧岗位职级均属“物业管理岗”范畴，且其个人能力可胜任新职级岗位]，这正是财天公司恪守履行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变更条件，绝非单方“违法变更”劳动合同，亦非“故意克扣”薪资。退一步而言，即使“易岗易薪”处理有欠妥当，也因财天公司对竞岗理解不当所致，并非上主观上存在“违法变更”或“故意克扣”的恶意。因此，李志军所述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4、须说明的是，依据此次竞岗结果处理，李志军岗位职级从原市场管理部“主管”调整为管理部“专区助理”，且其薪资随新岗位职级相应下调后，李志军不仅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还按调整后的新岗位职级管理部“专区助理”及相应薪资待遇正常上班履行工作职责长达半年之久，这足以可见李志军完全接受财天公司依据此次竞聘上岗结果依约对其进行的“易岗易薪”处理，即使双方未再另行签署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也因其按此实际履行而生效。故从该方面而言，李志军所述的“被迫”解除理由也不能成立。三、原审法院认定李志军在原单位的全部工作年限均由财天公司承接，并以此作为经济补偿的计算年限，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李志军庭审陈述其之前工作单位包括广州怡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城公司）、广州城建开发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建公司）以及广州宏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城公司），但不论该些单位与财天公司是否为关联企业，其对外均属不同的独立法人主体，在李志军未提供系列、充分证据证明前述每一次劳动关系的变更均非其本人原因，且其工作场所、工作岗位至始至终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凭该些单位的关联性而直接认定李志军在该些单位的全部工作年限均由财天公司承接，显然理据不充分。2、姑且不论李志军原单位工龄不应由财天公司承接，假定该工龄承接以及所谓“被迫”解除劳动合同成立，原审法院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也与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一)关于经济补偿年限：(1)2008年1月1日前，并无关于劳动者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之劳动法律规定，故在计算所谓“被迫”解除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应自2008年1月1日起计，在此之前工作年限不应计算在内；(2)原单位工龄由新单位承接之相关法律规定中的“原单位工龄”，应仅指劳动者入职新单位前的上一家单位(广州宏城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年限，而不应无限扩大并追溯至该上一家单位之前的所有单位(怡城公司、城建公司)期间的工作年限。(二)关于经济补偿基数：如本案经济补偿计算涉及财天公司对李志军原单位的工龄承接，则经济补偿基数应根据新旧单位工作期间分不同时段分别计算，现统一按新单位劳动关系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明显不合理。综上所述，财天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公。鉴此，财天公司特依法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明事实，依法予以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李志军答辩称：我不同意财天公司的上诉意见，财天公司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我在四家公司工作了19年，调动、转移都是由四家公司处理的，财天公司主张我的工龄不应连续计算，我对此不予认可，这四家公司都没有给过我经济补偿金，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另外，财天公司称我对易岗易薪没有提出异议，实际上我在2016年2月22日左右，已经向人事部经理、当时的书记、经理、人事部新任经理等人反映过，所以我对于财天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现在财天公司由怡城公司接手，且四家公司都是越秀地产集团的子公司。
原审第三人怡城公司、城建公司、宏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依法作缺席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财天公司的上诉及李志军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财天公司应否支付李志军经济补偿金及该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和计算基数。
关于财天公司应否支付李志军经济补偿金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认定财天公司违法调低李志军的工资，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据此判令财天公司应向李志军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和计算基数问题。1、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问题，财天公司上诉主张向李志军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对此，本院认为，2001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2008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由于新旧劳动法律法规均规定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导致劳动者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均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原审认定李志军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应从其入职怡城公司之日起开始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财天公司上诉主张从2008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时该经济补偿金的基数为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不应再以《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为界分段计算。据此，财天公司上诉主张涉案经济补偿金应分段计算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本院审理期间，财天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亦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财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财富天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芬
审判员 何慧斯
审判员 苏韵怡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婷
张树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