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2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双狐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容里居委会昌宝西路33号天富来国际工业城（三期）19座501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8Ｒ。
法定代表人：孙成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18号520-78（集中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双狐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7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汉华易美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汉华易美公司不能证明美国GettyImages公司（以下简称Getty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Getty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签订的《授权确认书》只能证明是其个人签订，没证据证明其已得到Getty公司的授权，该《授权确认书》不能证明汉华易美公司已取得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由于电子格式的图片易被修改，本案被诉侵权图片上有新浪公司的水印，汉华易美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二）双狐公司与广州市响当当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响当当公司）签订合同，购买响当当公司的微博运营服务，所有图片都是响当当公司使用的。合同也约定了响当当公司保证微博的内容必须遵守法律法规，双狐公司已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响当当公司使用的图片均有新浪公司的水印，双狐公司无法分辨被诉侵权图片是否侵权，主观没有过错。双狐公司在知道侵权的消息后已第一时间删除了侵权图片，没有造成进一步的损害。双狐公司确实不知道响当当公司侵权。双狐公司的推广是公益性质的，没有任何获利。（三）被诉侵权图片是响当当公司使用的，双狐公司只是购买了响当当公司的服务，不是适格被告。（四）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双狐公司在2015年华盖公司通知双狐公司侵权的情况下，已删除所有图片，汉华易美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才获得授权，该时其无所谓的合理开支。
汉华易美公司辩称：（一）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诉讼主体适格。美国Getty公司公开将涉案摄影作品展示于网站上，图片标有“gettyimages”，网页上有著作权声明，双狐公司以其图片上有新浪公司的水印作为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足以构成相反证据。（二）双狐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微博上使用涉案作品，侵害了汉华易美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侵权责任。（三）双狐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是为了推广其官方微博，以达到提高知名度、促进销售的目的，不具有公益性质。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合理，符合法律规定。
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狐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2.判令双狐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000元；3.判令双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Getty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签署《授权确认书》，主要内容为：1.确认Getty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和www.gettyimages.co.uk上。2.确认自2016年8月13日起，Getty公司指定汉华易美公司，担任该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唯一授权代表，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其互联网站××、www.vcg.com、www.gettyimages.cn、www.cfg.cn上。3.确认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所有图像行为采取任何形式法律行为，且该授权涵盖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犯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行为等。4.附件A中包括TheImageBank等品牌。
2016年8月17日，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任期截止至2016年10月10日）证明：YoKoMiyashita亲自出现在本人面前签署了本证明书所附文件，宣誓其有权签署前述文件，并确认其作为Getty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执行签署文件内容之行为是代表了该公司自由、自愿之行为。2016年8月24日，美国华盛顿州州务卿KimWyman证明：CONSTANCEG.CHAPMAN于2012年10月10日被任命为华盛顿州公证员，任期至2016年10月10日，因此其有权在该期限内作为公证员就书面契约和文件进行确认。在本证明书所附的书面文书上显示的日期之日其亦有该权限。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1号公证书证明前述确认授权书及相应证明的中文译本与外文原本内容相符。
2015年6月16日，汉华易美公司发现双狐公司在其新浪微博“双狐电器”http://weibo.com/bothfox上使用汉华易美公司拥有著作财产权的TheImageBank品牌的1张摄影作品（图片编号：VCG41200571628-001，内容：酸奶）。汉华易美公司将上述浏览过程及内容截图并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该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
经庭审比对，汉华易美公司认为双狐公司新浪微博“双狐电器”使用的被诉侵权图片与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TheImageBank品牌的1张摄影作品（图片编号：VCG41200571628-001，内容：酸奶）相同。双狐公司则认为图片篇幅大小不一致，仅主体部份类似。诉讼中，双狐公司表示其新浪微博“双狐电器”已无该图片，汉华易美公司表示予以确认。
汉华易美公司提交与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接受汉华易美公司的委托，委派律师在著作权维权系列案件中担任汉华易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汉华易美公司同意每件诉讼案件向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5000元。诉讼中，汉华易美公司未提供律师费已经实际产生的凭证。
另查明，双狐公司于2009年3月3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10万元，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家用电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双狐公司是否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的著作权；三、如果双狐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结合证据，作如下评述：
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已依法经过公证认证手续，授权内容与汉华易美公司进行时间戳认证中登录网站中的版权声明内容能相互佐证，能够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双狐公司虽对汉华易美公司的授权材料提出质疑，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上述经公证证明的证据，也没有提供汉华易美公司未获得实质授权的证明。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Getty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汉华易美公司经Getty公司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益，对在中国境内出现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对于双狐公司认为不能证明Getty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抗辩意见，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作者并不限于创作作品的公民，某些情况下法人或其他组织也被视为作者，并且作品的著作权也并不限于作者享有。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及展示网页中的版权声明内容更为详细和明确，因此双狐公司所述并不足以否定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相关著作权，一审法院对双狐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双狐公司是否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的著作权
双狐公司在其新浪微博“双狐电器”http://weibo.com/bothfox上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且被诉侵权图片与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拍摄角度、构图、内容等均相同。因此，双狐公司在未取得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以微博形式使用该图片，并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进行传播，在没有审查图片权利归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使用该图片已经得到合法授权的情形下，上述使用行为已构成对汉华易美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双狐公司作为商业主体，在开设的实名认证微博上使用涉案图片为微博配图，客观上起到吸引网民点击关注、提高公司知名度，推广产品的宣传效果，相应的使用行为已超出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合理使用范围。对于双狐公司抗辩提出新浪微博“双狐电器”http://weibo.com/bothfox是由响当当公司进行推广的，涉案图片的使用者是响当当公司，应由响当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新浪微博“双狐电器”http://weibo.com/bothfox为双狐公司所有，其为该网站使用的受益人，理所当然要对该网站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响当当公司为该网站服务方，双狐公司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再确认双方之间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双狐公司该意见不予支持。
三、双狐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双狐公司未经汉华易美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网站中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传播汉华易美公司有著作权的作品，且未能提供合法来源，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汉华易美公司要求双狐公司方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本应予以支持。但在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狐公司新浪微博“双狐电器”http://weibo.com/bothfox上已删除侵权图片，因此一审法院不再判令双狐公司停止侵权。对于侵权赔偿损失数额问题，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本案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5000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因汉华易美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及双狐公司的违法所得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双狐公司共计侵害汉华易美公司40张摄影作品，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双狐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持续时间、双狐公司的规模等因素，以及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酌定双狐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200元。对于汉华易美公司主张过高部分，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双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开支）1200元；二、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汉华易美公司负担42元，由双狐公司负担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汉华易美公司是否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2.双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3.如构成侵权，双狐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涉案作品从其摄影内容和效果看，体现了摄影师的选择、安排和处理，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摄影作品。同时，该涉案图片上标注了Getty公司的水印和著作权声明，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关于“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关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Getty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而汉华易美公司经Getty公司的授权享有在中国大陆的相关权利，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由于涉案图片是双狐公司上传至新浪微博，故新浪公司在被诉侵权图片添加的水印不足以证明新浪公司是该图片的著作权人，不足以推翻汉华易美公司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双狐公司主张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是Getty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双狐公司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在其微博上使用了与涉案摄影作品相同的被诉侵权图片，即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涉案摄影作品，使得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该作品，其行为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双狐公司以其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为由主张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理由不成立。因被诉侵权图片是以双狐公司的名义发布，并显示于双狐公司的微博中，故双狐公司以被诉侵权图片是由响当当公司使用为由主张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理由也不成立。双狐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商业目的使用该涉案图片，并未侵害著作权人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不构成侵权，应当符合法律对著作权的行使进行的限制和例外的情况。双狐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是否属于合理使用应从该使用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是否与作品的正常利用不相冲突以及是否没有不合理地损害权利人合法权益方面进行判断。经审查，双狐公司将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并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所规定的可构成合理使用的情形；同时，双狐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妨碍了汉华易美公司通过许可使用等方式对该摄影作品的正常利用，且也导致汉华易美公司相应的许可使用费或其他经济利益损失，损害了汉华易美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双狐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并不构成合理使用。另外，双狐公司的新浪微博是为了对外宣传其公司，提高企业知名度而开设，本身即具有商业目的，其对外使用涉案图片也是为了吸引客户的关注，故其上诉称其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属于公益性使用并不成立。
关于焦点三。因双狐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害了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双狐公司应对本案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由人民法院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给予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因汉华易美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双狐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双狐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1200元于法有据。同时，一审法院确定的该赔偿数额也与双狐公司包括侵权时间在内等侵权情节和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相符，合理适当。双狐公司上诉赔偿数额过高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佛山市双狐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正坚
审 判 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