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03民再6号
原告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讷河市希望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阳友，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阳，黑龙江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省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中华北路338号。
法定代表人毕跃东，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森林，贵州拓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若英，女，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清镇市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阳市清镇市延河路172号。
法定代表人葛洪剑，职务总经理。
第三人贵州省湄潭县银盘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黄家坝镇民建村。
法定代表人彭松。
原告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阳公司）诉被告贵州省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我院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审理后，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云民商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被告省食品公司不服并提出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省食品公司仍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291号民事裁定，指令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黔01民再10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筑民二（商）终字第967号民事判决及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商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重审。我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追加第三人清镇市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清镇食品公司）及贵州省湄潭县银盘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盘山公司）参加诉讼，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阳公司委托代理人高阳，被告省食品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森林、杜若英，第三人清镇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洪剑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银盘山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告恒阳公司诉称，2012年5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供应冻猪分割肉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冻猪分割肉600吨，执行到岸价22870元/吨，一车一付款；甲方确保产品竞拍后销售给乙方，若不能销售甲方赔偿乙方1000元/吨。”协议签订后，原告迅速为被告组织货源，从5月28日陆续为被告供货，因被告冷库储量有限，在原告供应至374吨时，被告就要求原告停止供应了。时隔数月，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只为原告汇出货款210吨×22870元/吨﹦4802700元（只汇款4800000元整数，零头2700元未付），剩余款项被告均不予给付，原告无奈于2012年12月末雇车到被告处往回拉冻猪分割肉，后经被告再三恳请和承诺，原告只拉回一车30吨冻猪分割肉，剩余134吨被告承诺近期付款。可又时隔数月，被告不但没有付款，反而到2013年5月向原告提出质量问题，原告考虑被告已无诚意给付货款，只好付诸法律加以解决。特诉至法院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货款134吨×22870元/吨﹦3064580元；2、要求被告从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即3064580元×7.56%×2年﹦463364元；3、要求被告按约定支付违约金374吨×1000元﹦374000元；4、要求被告承担原告拉回30吨冻猪分割肉所花费用50000元；以上合计：3951944元；5、被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被告省食品公司辩称，1、之所以会与原告签订合作协议是因为在此之前与我们签订购销合同的中标单位银盘山公司无法完成我们之间的合同，银盘山公司才找了原告来完成我们和银盘山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而与原告签订合作协议是为了对原告进行监督，合作协议的效力由法院来审查。2、原告所提供的货物存在诸多的质量问题，原告也对此进行了确认并承诺保证换货，但后来却未能按承诺履行。对于有质量问题的货物，我们在与原告协商一致后进行了降价处理，而且也把相应的款项给付了原告。我们没有直接向原告给付过款项，都是先把款打给银盘山公司，然后银盘山公司再打给原告，我们也委托清镇食品公司向原告支付过180多万元，所有的款项已经结清了。而且由于原告所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无法完成中央储备任务，我们还从湖南红星盛业公司和山东日照方鑫公司调货来完成任务。3、原告所提供的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后，我们要求他们换货，他们也同意了。后来，他们从所提供的货物中拉回了25吨准备换货，但拉回去后就没有下文了，而不是他们自己说的拉回去30吨货物。原告之所以说拉回去30吨是为了拼凑起诉的数字，而不是实际的情况。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清镇食品公司述称，我们和省食品公司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但和原告之间没有过业务往来。2012年，我们受省食品公司的委托将两笔货款支付给黑龙江北方恒阳食品有限公司，至于原告与省食品公司之间的关系我们不清楚。
第三人银盘山公司未陈述。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8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乙方向甲方供应冻猪分割肉600吨，产品质量达到国家储备标准，包装标准及其它相关要求按甲方指定执行；2、产品执行到岸价22870元/吨，一车一付款，货到入库第二日付款，开票价格为甲方国储中标价，最后一车货款在国家公检合格后5日内付清；3、乙方保证在6月11日前入库完毕；4、甲方产品出库销售时，甲乙双方合作该批产品购买，并按竞拍价同价销售给乙方；5、违约责任，乙方负责产品质量，并确保通过检验，由此产生的费用，自行负责，甲方确保产品竞拍后销售给乙方，若不能销售给甲方赔付乙方1000元/吨，如第三方就该产品竞拍成功，甲方不再承担乙方1000元/吨的经济赔付。
《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自2012年5月28日起陆续向被告供货，至同年6月16日原告向被告供货共计374吨。庭审中，原告认可已收到被告支付的210吨货物的货款480万元，但因被告未支付剩余货款，认可已自行拉回30吨的货物。
被告对收到原告总计374吨货物无异议，但认为货物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且原告拉回的货物是25吨不是30吨，是拉回去换货，但又未能将货换回给被告。对于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在与原告协商一致后已经降价处理，且把款项已经全部支付给原告。
2012年11月12日及16日，第三人清镇食品公司分别向原告汇款90万元及908932.7元，对该两笔汇款，第三人及被告均认可系被告委托第三人向原告支付，原告则认为系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其它业务往来所产生。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生猪定点屠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肉品品质检验合格证、猪肉成品检验报告单、职业资格证书等，欲证明原告生产的食品可以流通，并具有合格的防疫条件，向被告供应的产品经过检疫合格，符合国家标准，属合格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对该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所提供的货物符合国家储备肉的标准，也不能证明货物经过了公检。第三人对该组证据未发表意见。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集团登记证、讷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欲证明原告主体资格，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第三人对该组证据未发表意见。3、2014年3月26日原、被告双方的对话录音，欲证明被告已认可原告向其供应的产品通过国家公检，被告仓库储存有多家分割肉，并且原告是先为被告加工，后签订协议。被告认为录音材料未经过公证，不予认可。第三人对该组证据未发表意见。4、银行汇款凭证、黑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欲证明已收到被告通过银盘山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480万元，黑龙江北方恒阳食品有限公司与清镇食品公司有单独业务往来关系。北方恒阳食品公司收到清镇食品公司汇款1808932.7元，北方恒阳食品公司为清镇食品公司供货，收到的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黑龙江北方恒阳食品有限公司与银盘山公司有单独业务往来关系，北方恒阳食品公司收到银盘山公司汇款9890117元是单独与银盘山公司产生的业务，与本案没有关系。被告认为原告与银盘山公司是否有业务往来不清楚，不认可给原告汇过款项。原告供货是代银盘山公司完成合同，根据合同关系，被告是将款项汇给银盘山公司，银盘山公司再给恒阳公司。清镇食品公司付给原告的款项是被告委托付的。原告提供的发票都不是开给被告的，与被告无关。第三人对给原告付过款项予以认可，但认为系代被告向原告支付，与原告之间并无业务往来。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代表身份证等，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原告及第三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2、合作协议、中标合同、被告致徐鹏飞经理函、恒阳集团“质量承诺书”、“保证函”、入库记录、分割肉、冻猪瘦肉质量标准、白云区政府文件及通知。原告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实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对降价处理进行过协商。第三人对该组证据表示无异议。3、湖南红星盛业食品贸易经营部作为甲方与银盘山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购货协议书》、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4、降价处理表、省食品公司向银盘山公司汇款单据、银盘山公司向恒阳公司汇款单据、清镇食品公司向恒阳公司汇款单据、于丽银行卡交易明细。原告认为被告并未就降价问题进行协商，对降价处理不予认可。被告从其他地方调货与原告无关。汇款单据不予认可，个人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无证据证实双方进行过协商。第三人对该组证据表示无异议。
第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省食品公司委托书及电汇凭证。原告认为委托书是私下往来文件，不予认可，但认可收到第三人汇款。被告无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原、被告所签《合作协议》效力问题。《合作协议》为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为合同生效条件之一，双方均认可系自愿且在进行协商后签订《合作协议》，则此条件成就。《合作协议》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此为合同生效条件之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合同是否有效应审查合同是否违反了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而地方性法规及行政规章并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即使当事人所签合同有违反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之处，也并不会当然导致合同的无效。本案中，原、被告所签《合作协议》被告陈述有存在违反《中央储备肉管理办法》的地方，而《中央储备肉管理办法》为部门行政规章，所以即使原、被告所签《合作协议》存在违反《中央储备肉管理办法》之处，依法并未达到法律所规定的无效之条件，则合同生效之条件二——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成就。《合作协议》符合法律所规定的合同生效之条件，所以《合作协议》的效力应为有效，既为有效，则原、被告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义务。
其次，关于原告向被告所供货物数量及质量问题。根据原、被告双方所认可的入库记录以及被告于2013年5月29日致原告徐鹏飞总经理的函所载，被告已自行认可原告向其供货为374吨，原告对此亦予以认可，则可以确认被告总共收到原告所供货物为374吨。对于原告自行拉回一车货的数量，原告陈述为30吨，被告陈述为25吨，由于被告对此提交的证据均为其自行制作，原告又未予认可，而原告所自认拉回的货物数量相对而言对其更为不利，对被告更为有利，故应采纳原告所述拉回货物数量，则被告收到原告所供货物为374吨减去30吨为344吨。对于原告所供货物的质量，被告提供了其致徐鹏飞《函》、《质量承诺书》、《保证函》、《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信函》、《分割肉、冻猪瘦肉质量标准》等欲证明存在质量问题，而原告提供了黑龙江省讷河市及辽宁省昌图县动物检疫部门出具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黑龙江省讷河市肉类产品品质检验部门出具的《肉品品质检验合格证》、检验员的《职业资格证书》等证据欲证明其提供的货物符合质量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及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为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而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或为其自行制作，或为原告不予认可的函件，因此依法原告所提交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被告就质量问题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对抗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被告所主张的原告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而被告所述因质量问题与原告协商将货物降价处理的主张因未有证据证实与原告协商的过程，原告对此又未予认可，且其就货物质量问题的证据依法又未能被采纳，故被告关于与原告就货物降价处理的主张亦不应采纳。
第三，关于被告已付的货款及尚未支付的货款。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均证实了原告曾从银盘山公司收取货款，不同之处在于原告认为仅从银盘山公司收取了210吨货物的货款480万元，其它收取的银盘山公司的款项属于其它业务产生。被告则认为款项已经结清。由于银盘山公司未到庭对支付情况予以陈述，现仅能从原、被告所提交证据进行分析。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所提交的银盘山公司向原告的汇款凭证总金额均超过了原告向被告所供货物的总价款（344吨货物按协议约定价格总价款为7867280元，而原、被告提供的银盘山公司的汇款凭证金额总和均超过此数额），由此可证明原告与银盘山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除了涉及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款项外，还有因其它业务往来而产生的款项。而原告从银盘山公司收到的款项究竟有多少系为履行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而支付？原、被告所提交的汇款凭证中均包含了原告所述的已支付的480万元的单据，则此480万元系为履行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支付当无异议。而其余银盘山公司汇给原告的款项，原告陈述系因与银盘山公司其它业务往来而产生，被告则陈述系因《合作协议》而产生，由于款项的总金额已超过了履行《合作协议》的金额，从常理论被告不可能超过《合作协议》的金额向原告支付款项，故原告所述更为符合常理，对原告所述应予采纳，即被告向原告已支付的货款为480万元。对于清镇食品公司向原告所汇的1808932.7元，原告认为系与清镇食品公司因其它业务往来而产生，被告及清镇食品公司均陈述系为履行《合作协议》支付。由于并未有证据证实原告与清镇食品公司有何业务往来，而清镇食品公司又认可系受被告委托向原告付款且提交了委托书对此予以证实，原告就此问题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对抗清镇食品公司所提交之证据，故对此问题应采纳被告及清镇食品公司之主张，即清镇食品公司向原告给付的1808932.7元系受被告之委托向原告支付，此笔款项应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
第四，关于原告所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及拉回冻猪分割肉费用问题。由于原告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原告此主张，应不予采纳。
据上之分析，原告向被告供货总数量为344吨，其已自认收到210吨的货款，则被告未支付货款的货物数量为344吨－210吨﹦134吨。按原、被告协议约定价款，134吨货物的货款为134吨×22870元/吨﹦3064580元，清镇食品公司受被告委托向原告支付了共1808932.7元货款，该款应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则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的货款为3064580元－1808932.7元﹦1255647.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贵州省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货款1255647.3元；
二、驳回原告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416元由原告黑龙江恒阳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123元，被告贵州省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29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杜祖强
审判员 韦 锋
审判员 丁鲁黔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韵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