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民终1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
负责人：张祥，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哲，河北华川（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来,男，195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学，男，1970年4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树茂，男，1969年9月10日出生，满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朋，男，195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维，男，1949年1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民，男，1954年3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影，男，195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武，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汉文，男，194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珍，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承德县。
上述九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河北胡国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因与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4民初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组长张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哲、王凤来，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张影、高建武、张庆珍及九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冀0804民初7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我组西前山13.9609亩林地补偿款83.4414万元归我组所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法院不予明确承包方式，我组1983年依据当时政策，已经将刺槐林、柞林等以家庭方式分配给本组村民，1984年，依据承德县人民政府54号文件，将1983年划分责任山剩余的林木以小组自愿组合形式分配给不同组，被上诉人不出示相应的幼成林承包合同，否认不了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对各组成员、分配比例，历经多次诉讼没有争议。2000年砍伐争议地段林木，也是按一九比例进行分成，砍伐之后也是组集体全资进行再次绿化，各承包小组仅是看护权利，没有申请砍伐的权利。本次承包没有固定承包期限，以“政策变他就变”的方式约定，被部分征占后的附着物补偿也是按一九比例进行分配，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属于其他方式承包。二、从家庭方式和其他方式承包的法律特征看，本案争议林地也属于其他方式承包。家庭方式承包的特征是公平分配、人人有份的原则；具有福利和社会保障功能；承包期30-70年；承包方享有经营自主权、产品处置权、林地流转权、被征用补偿权；可采用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方式；承包权益可继承等。其他方式承包的特征是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的方式发包，本案正是利用公开协商方式；不具有福利及社会保障功能，承包期不固定：依法登记后才能流转。从法律特征分析，本案林产品采取比例分成，各户可自行决定是否参与承包，具备其他方式承包的特征，属于其他方式承包。三、依据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针对四荒采取其他方式承包有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的方式，本案并非四荒，同时也属于公开协商方式，也符合其他方式承包的方式。另发包林地时土地承包法尚未制定生效，不能适用土地承包法的规定。针对本案而言，已经历经四次行政处理复议和两次诉讼，无论何种承包方式，被上诉人也具有使用权，本案关键在于究竟是何种承包方式，而一审法院对承包方式不予确定，仅是以失地补偿为由确定分配比例，有失公正。在明确承包方式前提下，依据河北省132号通知进行分配，才能公正处理本案。在不确定承包方式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失地补偿确定被上诉人应分80%,超越了司法职权。鉴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依据物权法和河北省132号通知的规定，承包方式为自愿组合，并非户户均有，面积不等，未定期限，林木收益按比例分成，四组集体出资绿化，足以体现是其他方式承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我组的上诉请求。
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为林地的使用权人已经人民政府确权，林地使用权人已确认为被上诉人。行政确认行为在上诉人一审起诉前已生效。林木等附着物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分成比例仅限于分山时原有的松树、杨树，并不是全部林木。被上诉人承包后经营的林木附着物补偿款征占后除原有松树外均全部发放给了被上诉人，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一直未提出过异议。上诉人称被征占部分附着物补偿款也是按一九分成不是事实。二、本案中答辩人获得林地使用权的方式不是其他承包方式而是家庭承包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的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协商等方式承包。其他承包方式均是需要交纳承包费用，前提是有偿取得，有偿取得必然需要规定使用年限。其他方式承包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员作为承包主体，家庭承包的主体只能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均是小组成员。被上诉人取得本案争议的林地使用权的方式，不是经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非家庭承包方式获得，没有交纳任何承包费用没有规定年限。被上诉人获得使用权的方式只是经公开组织实施方案，讨论如何发包，家庭承包方式也是需要公开组织实施方案并不是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公开协商。三、原审判决补偿款的分配比例有政策依据。原审判决依据河北省132号文及作为确权机关的承德县六沟镇人民政府的公示方案确定了分配比例。无超越司法职权的行为。作为审判机关，人民法院有权依照事实和证据及政策、法律法规的规定确定诉讼标的的归属及相应数额。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我组西前山13.9069亩林地补偿款83.4414万元归我组所有；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均是原告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的村民，2014年京沈客专项目征占原告集体所有的位于西前山的林地13.9069亩，征地补偿款为834414.00元，该款现存于六沟镇政府财政专户，九被告作为林地使用权人同六沟镇政府等相关部门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并进行了公示。原、被告就征地补偿款的所有权发生争议，原告向六沟镇政府提出确权申请，原告对行政处理决定书不服，向承德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仍不服，遂向承德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平泉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判决。九被告作为第三人不服提起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了维持。承德县六沟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28日重新作出了六镇政决字（2017）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争议地跳沟村四组西前山林木林地所有权归原告集体所有，林地使用权归九被告名下的十户所有（其中一户名为赵永瑞已死亡），原告对决定书不服申请了复议，承德县人民政府维持了六沟镇人民政府的决定，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行政诉讼，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被征林地的地面附着物补偿款原、被告双方无纠纷已做分配。另查明，1984年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二次分山时，按照六处山场的面积和林木面积的大小，分别确定户数，然后以自由组合的方式分山到户，当时分山户为39户，西前山10户为九被告和赵永瑞（已死亡）。对于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被征占的林地经六沟镇和承德县两级政府作出决定，明确了所有权归原告，使用权归九被告。原告对决定虽然不服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该决定是有权作出决定的机关依法作出的，故九被告作为承包人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六沟镇政府和承德县政府的决定和补偿费分配不违反法律和相关行政规定。该征地补偿款包含着对原告的失地补偿，也包含着对九被告失地和用益物权灭失的补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项、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该案争议的834414.00元征补地偿款，其中166882.80元（834414.00元×20%）归原告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所有，667531.20元（834414.00元×80%）归被告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所有。二、驳回原告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主张提交十二组证据，证据一、柞林、刺槐林包干到户合同四份，拟证明上诉人此合同项下林地属于家庭承包方式；证据二、高文生等12人、张淑伶、高诚、高伶等2人、高建国10人证明，拟证明1984年分山是自愿组合，林木确定比例分成，承包方仅有看管、保护绿化权，砍伐申请由上诉人申请；证据三、高诚自书证明，拟证明1983年上诉人分配了责任山，有登记台账，1984年剩余林地经社员商量，分为6片，自愿组合，归各户管理，砍伐时上诉人申请，收益按比例分成，当时向各承包小组签发了合同；证据四、王振民等9人证明和四组收入支出明细，拟证明2000年砍伐争议地段林木时，是上诉人申请砍伐，砍伐后是上诉人出资进行绿化；证据五、王凤来等10户幼成林承包合同，拟证明1984年7月19日分山与各组签订了合同，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未定期限，林木收益分成比例；证据六、跳沟村二组张庆义幼成林承包合同复印件（原件在本人手），拟证明1984年7月19日分山与各组签订了合同，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未定期限，林木收益分成比例；证据七、六沟镇信访办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拟证明争议地段属于其他方式承包，林地补偿款应归组集体；证据八、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2016）冀0823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六沟镇政府（2015）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违法，予以撤销；证据九、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8行终155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六沟镇政府（2015）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违法，予以撤销；证据十、六沟镇政府（2017）3号处理决定书，拟证明仅确定被上诉人具有使用权；证据十一、承德县政府（2017）8号复议决定书，拟证明仅确定被上诉人具有使用权；证据十二、林权登记申请三份，拟证明申请依据为承包合同，足以体现被上诉人有承包合同，另取得方式填为“自留山”与实际不符。九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对于该证据有异议，且有的证据在证据目录中没有，但是证据中有。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除此之外，其他林地不是家庭承包合同，这样的山场也有松树，也是一九分成。这样的承包合同，备注栏中也是一九分成；证据二、不认可，林木收益按照集体九成、个人一成不是事实，只是松树一九分成，原来就有松树，砍伐后集体没有出资绿化，这些人都是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签名的人都是上洼片的，只能证明本片的树，张淑伶、高诚是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九分成指的是分山时候的松树，其他都归个人，张淑伶本人不会写字，是代写的；证据三、不认可，只能证明当时的山是分的，是按照面积大小确立的户，不是承包的，按照人口丈量亩数，是分的；证据四、对“跳沟村四组经张庆珍手收入支出明细”复印件不认可，说的四组造林只是会计凭证总体的，没有说明在哪修路和造林；证据五、对王凤来的合同不认可，在行政卷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县制和承德县人民政府启动乡镇印章的文件，证明合同中的印章已经作废。四组没有八二分成的事，没有承包金和年限，甲方签字可以证明没有制作过合同，乙方应该是小组长签字，王凤来当时不是组长，对于真实性不认可。王凤来的合同抬头写的跳沟村，印章是生产队，乙方的签字是王凤来，他有自述证明，他说不清楚当时的事情。王凤来的合同，也不是争议地的合同；证据六、张庆义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七、是六沟镇党委信访办公室做出的，其不是确权单位，应该由政府做出，六沟镇人民政府经过两次确权都确认争议林地使用权人为被上诉人；证据八-
证据九、对于行政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但是判决六沟镇政府重新做出确权决定，承德县人民政府同意维持六沟镇政府的确权决定，林地使用权人仍是被上诉人，两份判决书并没有对权属问题做出实体判决，只是要求政府重新做出确权决定；对于证据十-
证据十二，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十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案件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冀政〔2008〕132号《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实行征地区片价的通知》的文件规定:“土地补偿费20%归集体经济组织,80%归被征地的土地使用权人或者按照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的农户;被征土地没有土地使用权人和集体经济组织未发包以及实行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土地补偿费全部归集体经济组织,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分配或者使用”，本案所涉林地为何种承包方式，将决定土地补偿费的归属，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主张属于其他方式承包，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主张属于家庭承包，而家庭承包与其他方式承包在形式上有很大区别，家庭承包又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家庭承包，通常根据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资源、人口、劳动力数量等因素，按照每户人口、劳动力数量等确定该户应当承包土地面积，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人人有份，具有社会保障功能和福利性质。以其他方式承包指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由其他单位和个人承包。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所提交的1983年7月1日四份柞林、刺槐林包干到户合同可证实，部分被上诉人徐汉文、张庆珍、张影均已通过家庭承包的形式获得了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而1984年第二次分山并非户户均有，不具有社会保障功能和福利性质，且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对于林木的补种未进行出资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林地双方存在家庭承包合同关系，因此综合本案双方所提交证据，本院认定本案所涉林地为其他方式承包。根据冀政〔2008〕132号《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实行征地区片价的通知》，其他方式承包林地补偿款应归集体所有，原审法院在不确定承包方式情况下，以失地补偿判决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应分80%征地补偿款，属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期间，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考虑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对涉诉林地进行了多年管护、投入一定人力，同意在征地补偿款中提取一定数额给予适当补偿。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该行为是对自己财产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院根据公平原则，对征地补偿款问题予以衡量，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多年对涉诉林地进行管护，投入了一定人力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征地补偿款40%归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所有较为适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有理部分应予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4民初722号民事判决；
二、该案争议的834414.00元征地补偿款，其中500648.40元（834414.00元×60%）归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所有，333765.60元（834414.00元×40%）归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所有；
三、驳回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4.14元，减半收取6072.07元，由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承担2428.80元，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承担3643.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4.14元，由上诉人承德县六沟镇跳沟村第四村民组承担4857.65元，被上诉人王凤学、张树茂、张朋、赵振维、赵振民、张影、高建武、徐汉文、张庆珍承担7286.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梅
审判员 孙琳丽
审判员 刘 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付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