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石油管理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龙南。
法定代表人：孙龙德，该管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仲波，男，1973年7月9日出生，满族，该管理局2289地震队党支部书记，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俊江，黑东远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晟河源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稀勤乡爱德村。
法定代表人：段其泉，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大庆钻探工程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爱国路12号。
负责人：张凤民，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晟河源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河源公司）、原审被告大庆钻探工程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3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0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俊江、被上诉人晟河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其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大庆钻探工程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石油管理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核和认定晟河源公司财产及损害的真正原因和确切数额，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晟河源公司饲养的种鸭群产蛋量和蛋品质急剧下降与2289地震队勘探作业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2289地震队施工作业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按照能源部《石油地震勘探补偿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必须在鱼塘或养殖场内及其附近地区进行地震作业的，炮眼井底至鱼塘或养殖场水底深度不得小于5米，炸药量不得大于10公斤。”本案中，依据卫星航拍作业现场图，2289地震队作业的埋药量、深度及距离均远远低于上述标准，符合上述规定。2.晟河源公司所举示的用以证明其损失的鉴定意见书，在质询时鉴定人员自诉其结论是根据倒推估计得出的，根本不符合鉴定必须科学严谨、公平公正原则，且鉴定时距离2289地震队作业已经过去了14天，现场已经不存在，所以其得出的鉴定结论没有事实及科学依据，不能证明晟河源公司的所谓损失与2289地震队的合法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3.晟河源公司损失的计算方式错误。首先，晟河源公司举示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其确实购买了本案所诉的种鸭，必须附有付款凭证或欠款凭证。其次，即使其种鸭真正受到损害，损失计算也应减去其已得利益部分，即种鸭产蛋已创造的产值。
晟河源公司辩称，种鸭是2月8日受到应激的，到2月14日鉴定时，种鸭是存在的，黑龙江省农业司法鉴定中心是有鉴定资质的公司，其鉴定方式是科学、合理、公正的。种鸭是在2月底才淘汰的，大庆石油管理局认为现场已不存在的主张，完全不符合事实。种鸭损失的计算方式是科学的，因为种鸭从生长到产蛋周期共75周，从26-27周开始产蛋，到33周开始进入产蛋高峰期，高峰期之前因种鸭产蛋的上孵率和受精率均很低，产蛋量少，畸形蛋多，产出远低于饲养成本，故前期不但不能取得收益还要亏损。而种鸭产生收益主要在产蛋高峰期之后的产出。但产蛋高峰期时鸭子因应激反映致使产蛋率大幅度降低，晟河源公司的种蛋和鸭雏产量受到影响，损失很大。如果不淘汰种鸭，到75周末，按行业的标准公司受到的损失绝不仅止于230万元，要远超这个数额。鉴定意见书是按最低标准计算的损失，这种计算方式是科学合理的。
晟河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大庆石油管理局和大庆钻探工程公司共同赔偿晟河源公司经济损失2,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大庆钻探工程公司下设的地球物理勘探一公司2289地震队在晟河源公司所有的鸭场附近进行勘探作业，致使晟河源公司饲养的种鸭产生应激反应并造成产蛋量和蛋品质急剧下降。晟河源公司饲养的种鸭群产蛋量和蛋品质急剧下降与大庆钻探工程公司下设的地球物理勘探一公司2289地震队进行勘探作业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晟河源公司饲养的种鸭群每只种鸭育成费118.90元。淘汰收入每只32.00元。每只种鸭淘汰损失为86.90元。晟河源公司淘汰种鸭数量为27297只。晟河源公司饲养的种鸭群提前淘汰损失共计2,372,109.30元(86.90元/只×27297只)。大庆钻探工程公司系大庆石油管理局下设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大庆钻探工程公司下设的地球物理勘探一公司2289地震队因勘探作业给晟河源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晟河源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与大庆钻探工程公司下设的地球物理勘探一公司2289地震队勘探作业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的规定，大庆钻探工程公司作为大庆石油管理局下设的分支机构，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大庆石油管理局承担。因此晟河源公司要求大庆石油管理局赔偿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晟河源公司申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财产损失金额为2,372,109.30元，晟河源公司要求赔偿财产损失2,300,000.00元，差额部分应视为晟河源公司自愿放弃。大庆钻探工程公司没有自己管理的财产，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晟河源公司要求大庆钻探工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庆石油管理局赔偿晟河源公司经济损失2,300,000.0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晟河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0.00元，由大庆石油管理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大庆石油管理局提交了证据A.晟河源公司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种鸭群产蛋情况统计表。拟证明：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份，晟河源公司种鸭育成之后产蛋量是3,364,704枚。2017年2月份种鸭发生应激反应后，晟河源公司损失鸭蛋1,858,882枚，每枚鸭蛋成本1.38元。
晟河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A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
晟河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B1.晟河源公司购买种鸭的汇款票据三份。拟证据：晟河源公司购买种鸭是真实的。
证据B2.内蒙古塞飞亚农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SM3大型樱桃谷父母代种鸭饲养管理手册和强英集团父母代种鸭管理手册。拟证明：晟河源公司的种鸭均购自这两家公司。该种鸭产蛋高峰期从33周开始至75周结束，种鸭的产蛋量是296枚，在产蛋期鸭群对外界变化较敏感，应尽量减轻应激等生产管理情况。在种鸭产蛋高峰期之前所产的蛋，上孵利用率非常低，所以收益也很低，前期是亏本状态，养种鸭所产的蛋根本不够饲料、人工等能耗成本。据此，本案鉴定意见书作出的关于晟河源公司的损失数额及计算方式是科学的。
大庆石油管理局质证认为，对证据B1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对证据B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种鸭生产企业内部管理手册，对其证明效力有异议。种鸭从33周到60周是产蛋高峰期，而晟河源公司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种鸭群产蛋情况统计表中，143-145批次种鸭是在53周提前淘汰的，33周到53周有20周的产蛋高峰期，146-148批次是在44周淘汰的，有11周产蛋高峰期，149-151批次是39周淘汰的，有6周产蛋高峰期。这个期间晟河源公司不会没有收益。晟河源公司诉讼请求赔偿的是种鸭育成成本减去残值后的损失，其已取得的收益部分应该按占比刨除。
本院认证认为，对大庆石油管理局提交的证据A，晟河源公司对其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晟河源公司提交的证据B1和B2，大庆石油管理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2月至5月，晟河源公司分别从内蒙古塞飞亚农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和安徽强英集团引进SM3大型樱桃谷父母代种鸭38482只，进行饲养繁育。2017年1月，大庆钻探工程公司下设的地球物理勘探一公司2289地震队拟在晟河源公司所有的鸭场附近进行勘探作业。当时鸭场内种鸭正值产蛋高峰期，晟河源公司为防止鸭群出现应激反应，通过当地政府与2289地震队在勘探前进行多次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2月8日，2289地震队在未通知晟河源公司的情况下，在距离鸭场外墙150米处放炮勘探。晟河源公司立即进行劝阻，并说明会对种鸭造成影响。因2289地震队不听劝阻，晟河源公司向当地派出所报警。经派出所协调，2289地震队同意不再放炮。2月9日凌晨，2289地震队在鸭场周边设置了77个炮点，每个炮点施工药量为0.5至2公斤，并连续放炮。晟河源公司鸭场内种鸭当即产生严重应激反应，出现炸群、掉蛋、互相踩踏等现象，其后种鸭的产蛋量及蛋品质均大幅下降。2017年2月12日，双城区政府常务区长于军主持召开了关于大庆钻探工程公司物探公司2289地震队勘探放炮给当地种鸭场正在产蛋期的种鸭造成严重应激反应协调会议。晟河源公司与2289地震队因对损失数额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意见。其后，2289地震队同意由晟河源公司委托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公司，并依据鉴定结果赔偿损失。
2017年2月22日，晟河源公司委托黑龙江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对夜间放炮产生爆炸噪音对种鸭的影响及损失进行鉴定。2017年3月10日，黑龙江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黑农司鉴字[2017]第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晟河源公司种鸭产蛋量下降与大庆钻探工程公司物探公司2289队在双城石油勘探过程中夜间放炮而产生的剧烈爆炸噪音刺激存在着直接因果关系。2.损失数额：本案只对种鸭淘汰（种鸭培育费部分）的损失进行测算，根据全国种鸭育成成本市场调查及晟河源公司种鸭成本为每只118.9元，符合市场实际情况；种鸭群提前淘汰损失，按种鸭育成费118.9元/只计算，扣除淘汰收入32元/只，每只种鸭淘汰损失为为86.90元/只；损失金额，86.90元/只×27297只=2,372,109.30元。
黑农司鉴字[2017]第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养禽场噪音强度参照了环境应激对家禽影响技术资料，其中环境噪音对家禽生产性能影响的论述：噪音超过世界卫生组织规定标准45分贝时，或异常间、突发音以及反复出现的其他噪音，对家禽都十分敏感。如鞭炮、飞机、汽车、火车等发出的噪音都能对家禽产生应激反应，导致食欲降低和产蛋量下降，甚至死亡。鉴定的理论依据：家禽是神经类型活跃（神经质），易受惊吓引起骚动，为突然的声、像、动作变化易受惊扰，可引起内分泌系统紊乱，使正常生理功能失调，直接影响禽群的产蛋量、种禽受精率、育雏鸭生长发育与健康。家禽受惊扰后往往发生炸群，产蛋家禽受惊吓会造成下软皮蛋或发生坠卵性腹膜炎，从而影响产蛋性能或导致死亡。这种影响是持续性的，鸭群一旦产蛋率异常下降往往不能恢复到正常水平，特别是产蛋高峰期的家禽其产蛋率更难恢复。
内蒙古塞飞亚农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SM3大型樱桃谷父母代种鸭饲养管理手册记载，种鸭产蛋期特别是产蛋高峰期，由于增加光照、疫苗接种、抗体监测采血及淘汰不良鸭子，给鸭群带来极大应激，鸭群对外界的变化比较敏感，因此对环境控制和管理操作要十分谨慎、规范，维持种鸭场周围环境清洁安静，尽量减轻应激。
《石油地震勘探损害补偿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在海滩和浅海区进行地震作业的，应当采用非炸药震源；在陆地进行地震作业，应当尽量避开鱼塘或养殖场。必须在鱼塘或养殖场内及其附近作业的，炮眼井底至鱼塘或养殖场水底的深度不得小于5米，炸药量不得大于10公斤。因地震作业对鱼类和其它水产类造成损害的，应当根据实际损害情况给予一次性补偿，具体补偿办法由国务院石油工业主管部门和农业主管部门另行规定。
本院认为，关于2289地震队的勘探放炮行为与晟河源公司鸭场种鸭产生应激反应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首先，本案发生时，晟河源公司种鸭厂内的种鸭正处于产蛋高峰期，而这一时期的种鸭对外界的变化比较敏感，易产生应激反应，周围环境应清洁安静。其次，哈尔滨市公安局双城分局希勤派出所、双城区畜牧兽医局、双城区发展改革局等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一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均可证实，晟河源公司在2289地震队勘探前期，即已多次与2289地震队协商，声明放炮会使鸭群受惊发生应激。而2289地震队为按时完成任务，在未通知晟河源公司的情况下，于凌晨突然连续放炮，致使鸭群受惊产生严重应激反应。第三、二审中大庆石油管理局提交的晟河源公司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种鸭群产蛋情况统计表可证明，2017年2月晟河源公司种鸭的产蛋率大幅下降，与产蛋期种鸭受惊吓后的反应一致。第四、黑龙江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二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大庆石油管理局提出鉴定意见认定2289地震队放炮噪音远超45分贝没有依据，但从本案发生的过程看，晟河源公司的种鸭受惊吓的原因主要是地震队在凌晨突然连续放炮行为，且损害结果客观存在，因此放炮声音是否远超45分贝，对因果关系并无影响。综上，2289地震队的勘探放炮行为与晟河源公司鸭场种鸭产生应激反应，二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大庆石油管理局对晟河源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应予赔偿。
大庆石油管理局提出2289地震队的埋药量、深度及距离均符合《石油地震勘探损害补偿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不会引起种鸭的应激反应。但从该条规定内容可知，该规定针对的是在海滩和浅海区或陆地上的鱼塘和养殖场及其附近进行地震作业，造成鱼类和其它水产类损害进行补偿的情形，而并非是勘探作业对禽畜造成损害进行补偿的规定，因此并不适用于本案。大庆石油管理局据此提出2289地震队的放炮行为与种鸭产生应激反应之间无因果关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意见是否科学的问题。大庆石油管理局提出鉴定意见是根据倒推估计得出，且鉴定时距离勘探作业已过去14天，现场已经不存在，故鉴定意见没有事实及科学依据。经查，晟河源公司是在与2289地震队协商一致后，由晟河源公司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的鉴定，而黑龙江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相关的鉴定资质。一审中鉴定人唐某出庭作证，对大庆石油管理局提出的异议进行了答复。晟河源公司亦称，鉴定时间与作业时间相隔14天，是因为这一期间晟河源公司与2289地震队一直在协商赔偿事宜，在赔偿数额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才委托的鉴定，且鉴定时鸭场的种鸭尚未淘汰，鉴定现场仍然存在。因此黑龙江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该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大庆石油管理局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大庆石油管理局关于鉴定意见无事实及科学依据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的计算方式问题。大庆石油管理局提出晟河源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买鸭的事实，计算损失未减去已得利益部分。二审中，晟河源公司提交的购买种鸭的汇款票据可证明买鸭事实存在。本案的损失数额系由鉴定意见得出，在大庆石油管理局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依据不足情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及晟河源公司的请求认定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大庆石油管理局关于晟河源公司损失计算方式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庆石油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00元，由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00元，由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凯
审判员 唐玉贵
审判员 贾晋璇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