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娟，女，住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
委托代理人：闫国栋，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海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陈坤鹏。
委托代理人：区朝光，广东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亚娟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海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斗法民二初字第2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9日，王一平与王亚娟签订销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王一平为代理销售王亚娟生产的涂布机，期限自2011年5月29日至2016年5月29日。2011年12月3日，王亚娟经王一平联系，向海翔公司交付双面感光油涂机1台，价格为75000元。送货单备注：客户收货后十天之内如发现品质问题，即办理退货手续，逾期不予退货；本送货单只作客户收货凭证，不作收款凭证，客户收货后请加盖单位公章。2011年12月10日，海翔公司向王一平提出退回双面感光油涂机。王一平只在海翔公司的物品退货单上供方确认栏签名，但尚未提取双面感光油涂机。海翔公司收货后，至今未支付货款。2012年4月至5月期间，王亚娟通过电话与海翔公司协商。海翔公司提出，王一平要求海翔公司使用他的油墨，条件是免费提供涉案涂布机给海翔公司使用，所以要求王亚娟联系王一平一起处理。王亚娟提出，因与涉案业务经办人王一平发生代理销售费用纠纷，王一平私自收取了王亚娟客户的货款后去向不明，海翔公司如果不需要涂布机，可以退回。海翔公司回复，只有在王一平同意的情况下才能退机。后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5月14日，王亚娟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2年5月27日，王一平到海翔公司处提取了双面感光涂布机。2012年6月6日，海翔公司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应诉通知书及本案起诉状等诉讼资料。
原审另查明，王亚娟与王一平在履行上述销售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因代理费支付问题发生争议。王一平在原审庭审作证时陈述：涉案涂布机存放在其住所，若王亚娟支付代理费，可以退回涂布机给王亚娟。
原审法院认为，王亚娟提交的送货单记载了涂布机的数量、价格及货物的质量验收、提出异议期限的相关内容，海翔公司申请的证人王一平确认代理王亚娟向海翔公司销售涂布机，海翔公司也没有否认与王亚娟成立买卖合同，双方的交易行为符合买卖的法律特征，应认定王亚娟、海翔公司成立一般买卖合同。海翔公司认为与王亚娟成立试用买卖合同，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王一平是王亚娟的销售代理人，其向海翔公司销售涂布机，应由王亚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海翔公司在收到涂布机后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向王亚娟的销售代理人王一平提出退货，王一平予以确认并提取了涂布机。虽然王亚娟与海翔公司协商付款或退货过程中，曾向海翔公司说明其与王一平产生代理费纠纷，但王亚娟没有因此撤销王一平的代理权。王一平仍有权处理王亚娟、海翔公司的涂布机买卖相关事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一平已代表王亚娟与海翔公司达成退货合意，双方买卖合同因双方退货合意而解除。王亚娟要求海翔公司支付货款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王一平从海翔公司提取涂布机后，没有交给王亚娟，王亚娟可另寻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亚娟要求海翔公司支付货款75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6元，由王亚娟负担。
上诉人王亚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决海翔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如下：一、本案中，海翔公司与王一平恶意串通，损害王亚娟的合法权益，因此，其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海翔公司承担。1、一审庭审中，王一平曾向法庭陈述，在其代售王亚娟的机器同时，还在代售广州市诚展公司的油墨（涉案机器的耗材），这也与王亚娟提交的录音笔录中唐培林陈述“海翔公司曾以王一平免费送一台机器给海翔公司为条件，来购买使用王一平销售的他人的油墨”相一致，王一平在向海翔公司销售涉案机器之时，双方即已损害了王亚娟的利益。2、依据王亚娟向法院提交的录音内容可证实，王亚娟在2012年4月份向海翔公司催收机器款项时就已说明，王亚娟已与王一平存在争议，不能将机器退还给王一平，但海翔公司却视该提示而不顾，仍然在2012年5月27日将涉案机器退还给王一平。可见，其明显具有恶意损害王亚娟利益的目的，应当向王亚娟支付货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3、海翔公司将王亚娟与王一平所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可见其对该合同所约定的内容是完全清楚的，其也确认王一平在向海翔公司推销机器时也曾出示该合同。根据该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如果出现质量问题一定由王亚娟亲自确认，不能由王一平认定。而本案中，王亚娟已对海翔公司明确，不能将机器退还给王一平，其也清楚王一平的权限，但海翔公司仍将机器退还给王一平，可见明显存在恶意损害王亚娟利益的行为，应当赔偿王亚娟的损失。二、海翔公司称涉案机器存在质量有问题，并退货给王一平的理由也不成立，是不符合事实的。1、本案中，从王亚娟向法庭提供的录音笔录可以了解到以下信息：海翔公司并不需要涉案机器，只是因为王一平承诺如果海翔公司使用王一平提供的油墨，则免费送给海翔公司涉案机器，海翔公司才收下该机器。海翔公司并没有要求王亚娟为其安装、调试该机器，该机器一直闲置在海翔公司，海翔公司称该机器质量有问题是不符合事实的。2、根据王亚娟与海翔公司在涉案送货单上的约定，海翔公司应在收货后十日内发现质量问题，即办理退货手续，逾期不予退货。本案中，海翔公司并未在十日内向王亚娟提出质量异议，也未要求退货。3、本案中，王一平也没有任何权利同意退货、收取退货。三、假设海翔公司向王一平退货成立，那么王一平与海翔公司又形成了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是没有任何关联的，应当另案处理。1、退一步讲，即使海翔公司的退货理由成立，但是王一平并未将机器交付给海翔公司。因此，海翔公司与王一平之间形成了一个不当得利纠纷。2、在本案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中，买方为海翔公司，卖方为王亚娟。依据合同的相对性，王亚娟只能向海翔公司追索货款，与王一平没有任何关系。四、一审程序中，一审法院允许王一平作为证人出庭是不恰当的，一审法院应当审查其与本案是否存在利害关系。本案中，王亚娟、海翔公司及王一平三者彼此之间均存在利益关系，王一平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此，恳请贵院在在查明案件事实真相后，做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海翔公司答辩称：一、王一平作为王亚娟经营的东莞市茶山利亚机械设备厂的销售代理人，其代理行为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王亚娟承受，王亚娟认为王一平与海翔公司恶意串通属于没有事实根据的主观臆测。1、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王一平作为销售代理人，由其实施的一系列销售行为（包括买卖蹉商、送货、退货等）所引起的法律效果，应当由王亚娟承受。海翔公司并不知道王一平与王亚娟之间发生经济纠纷，一直有理由相信王一平就是王亚娟的销售代理人，即使二人存在经济纠纷，也不必然导致代理关系的终止。2、关于王亚娟一再提及的录音证据的效力问题。首先，该证据的具体录音时间、被录音者是否为本人均难以确定。其次，假设该通话曾经存在，海翔公司亦不可能仅凭一个电话就确信对方身份及其陈述内容，在没有王亚娟或东莞市茶山利亚机械设备厂的书面通知终止王一平销售代理权前，为谨慎起见和保护各方利益，只能由王一平处理该涂布机。3、海翔公司没有损害王亚娟利益。海翔公司基于王亚娟与王一平的代理关系，将涂布机交付王一平，王一平也承认收回涂布机并存放其处，王亚娟完全可以另循途径向其主张涂布机所有权，因此海翔公司主观上没有与王一平恶意串通，客观上没有损害王亚娟利益。二、关于退货问题。1、如按王亚娟所认为录音是真实的，内容显示王一平承诺使用其提供的油墨，涂布机就免费送给海翔公司，如此则海翔公司甚至无须退货，更不用说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退货了。2、本案事实是：2011年12月，王一平向海翔公司推销其代理王亚娟的涂布机，并承诺可以先试用，如不适合，7天内无条件退货。试用期间海翔公司已经在约定的期限内通知王一平拒绝购买，事实上，王一平也接受了退回的涂布机，因此买卖合同不成立。3、本案中的《销售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第6款内容只是针对货款收取问题，并不是针对退货问题，合同对退货问题并无约定，海翔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王一平对此有权处理，另外，《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因此，海翔公司退货给王一平并无不当。三、王亚娟与王一平之间的代理纠纷应由其另行解决，不应将海翔公司牵扯在内。四、关于王一平证人身份问题。首先，王一平是否出庭作证，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和判决，即使王一平不出庭作证，根据现有证据仍然会得出一审判决结果；其次，即便认为王一平有利害关系，其出庭作证亦无不妥，法律规定，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为查清事实而传唤王一平作证并转为普通程序慎重审理完全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王亚娟于2012年5月14日就本案所涉纠纷向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5日向海翔公司邮寄送达本案一审诉讼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海翔公司于6月6日签收上述诉讼材料。王一平于2012年5月27日到海翔公司提取了本案所涉的涂布机。
王亚娟在二审中并未否认王一平作为其代理人，代理销售本案所涉涂布机的事实，但认为王一平与海翔公司串通损害其利益。王亚娟于一审中向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提交了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的录音材料，拟证明王亚娟曾通知过海翔公司或者向其支付涂布机的货款或者向王亚娟而非王一平返还涂布机。海翔公司认为王亚娟并未提交与该录音光盘相关联的通话记录，故否认该录音光盘的真实性，亦否认王亚娟曾通知其不能将涂布机返还给王一平。
王一平与东莞市利亚机械设备厂签订的《销售委托代理合同》第六第（3）款约定：客户购买甲方（指“东莞市利亚机械设备厂”，下同）非甲方产品质量原因或未经甲方确认属实的、而属客户原因或其他原因问题要求赔偿损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客户购买甲方生产的产品出现非甲方产品质量问题，而属于其他原因造成客户出现质量纠纷及其他问题，导致甲方的赔偿、诉讼支出、律师费支出均由乙方（指“王一平”）承担。
经核，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亚娟主张海翔公司与其代理人王一平串通，损害其利益，其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王亚娟在诉讼中提交了录音光盘和经其单方整理的录音笔录，但并未提交与该电话录音相关联的通话记录清单，从证据形式上看，该份证据存在缺陷。从内容上看，仅凭录音光盘的内容也无法确认该份证据形成的具体时间，海翔公司在未接到王亚娟或东莞市茶山利亚机械设备厂明确撤销王一平代理权的情况下，其为保护自身利益将本案所涉涂布机退回给王一平，该行为并无不妥。故王亚娟仅凭录音光盘和根据该光盘制作的录音笔录并不能完全证明王一平与海翔公司存在串通恶意损害其利益的行为，王亚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如原审所述，王亚娟并没有终止王一平的销售代理权，而《销售委托代理合同》也未明确约定王一平不具有接受客户退货的代理权限，事实上，王一平与海翔公司已经就本案的涂布机达成协议解除合同，且王一平也提取了涂布机，故王亚娟仍向海翔公司要求支付涂布机货款75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至于王一平是否超越代理权确认涂布机存在质量问题、其没有将海翔公司退回的涂布机返还给王亚娟的问题，王亚娟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亚娟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由上诉人王亚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审 判 员 曾若凡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三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弓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