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刑初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女，195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系被害人曹某2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男，198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曹某2之子。
被告人曹述信,男,1937年10月9日出生于山东省昌邑市，汉族,文盲,住山东省昌邑市。2017年7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昌邑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晓栋，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以潍检公一刑诉[2017]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述信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曹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曹某1、被告人曹述信及其辩护人刘晓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述信与曹某2(男,1952年5月5日出生,住昌某市饮马镇流河二村357号)因邻里矛盾,日久积怨。2017年7月29日6时许,被告人曹述信在昌邑市饮马镇流河二村自家门前与曹某2又因琐事�生争吵并厮打,期间,被告人曹述信持长柄刀多次捅刺曹某2胸、腹部,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曹某2系单刃锐器刺破肺脏、心脏、肝脏、横结肠致大失血死亡。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主要证据：1、物证:作案工具长柄刀等;2、书证:受案登记表、户籍证明等;3、证人证言:证人贾某、曹某1等6人的证言;4、被告人曹述信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检验鉴定书等;6、现场勘验笔录、检查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曹述信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系已满七十五周岁、自首,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曹某1要求�法判令被告人曹述信赔偿其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244917.8元。
庭审中，被告人曹述信辩称：曹某2拿锄头朝我头上打了一下，把我打趴在地，我从地上站起来后，他又用锄头朝我左腰部捣了一下，我才持刀捅的他。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曹述信有自首情节，且属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犯罪，依法应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害人先持锄头殴打曹述信，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曹述信与曹某2（殁年65岁）均系山东省昌邑市饮马镇流河二村村民，两家前后隔街相邻。曹述信因怀疑曹某2将其家房屋外墙碰坏而对曹某2不满，为此素有积怨。2017年7月29日6时许,被告人曹述信在其西邻曹教东家门前手持事先捆绑在铁管上的尖刀捅刺曹某2胸、腹部处数下，在此过程�，曹某2持锄头打伤曹述信头部和左腰部。曹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被告人曹述信作案后驾驶三轮摩托车离开现场，并于当日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用尖刀捅刺曹某2的犯罪事实。经法医鉴定,曹某2系单刃锐器刺破肺脏、心脏、肝脏、横结肠致大失血死亡。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曹述信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曹某1造成的物质损失为丧葬费（含处理丧事的误工费）31269.5元和医疗费2326.8元，共计人民币33596.3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陈某证实：2017年7月29日6时许，我婆婆到我家准备帮俺拿姜卖姜，我在家听到东面有人招呼，我对象曹某1和我婆婆、我过去了，我看见我公公曹某2在他前邻曹教东门前东面墩子上坐着，地上淌了一些血，曹述信拿着一根�二米多的铁管，四五公分粗，铁管头上有把二十公分左右的尖刀，拿着还朝着我婆婆，刀尖上还有血，我们赶紧送我公公去医院，我见曹述信开着他的三轮摩托车朝西去了。我当时也跟着去了医院，我往家走的时候就打110报了警。我公公曹某2和曹述信以前就为些事吵吵，关系不好，怎么打的仗我也没看见。
（2）李某证实：2017年7月29日6时许，我看见曹述信把他修鞋用的摩托三轮车从家里拥着倒出来，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地，然后他从三轮车上拿着一根插太阳伞用的杆样的东西就上了他家西边的胡同里，进去有一二分钟，他就拿着插太阳伞用的杆样的东西出来了，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听不清，他就慢慢地倒在他三轮车后面，这功夫，我见曹某2的对象和他儿子曹某1从西边跑过来了，过来以后，曹某1想去打曹述信也没有打，就回家开车去了，把曹某2拉走�以后，我看见曹述信也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说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然后就走了。曹述信和曹某2二人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吵，曹述信自己居住。
（3）贾某证实：2017年7月29日早晨，我和丈夫曹某2五点多钟就起来了，准备卖姜，我儿子曹某1先来了我家，把三轮车开到他家姜井口那，我随后去了儿子家去看孩子。6时左右，我儿子叫我“娘，外面有吆喝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跑出去看到我丈夫曹某2捂着胸坐在我家南邻大门口的大石头上，他胸口的血呼呼地往外冒，我看见我村的曹述信手里拿着一根头上有刀子的铁管子站在路上，离着我丈夫有三四米的距离，我就骂他，他又拿着那根头上带刀的棍子指着我，当时我也慌了，没注意他说什么话，我和儿子等人送我对象到了昌邑市人民医院，抢救了四十多分钟没有抢救过来。事发前三、四年，我村修路的时候有辆车把曹述信家后西屋蹭了，他认为是我们家蹭的，因为这事我家和他骂了好几次仗，这次可能是因为我家出三轮车他又找事，和我丈夫发生的冲突，捅了我丈夫。
（4）徐某证实：我家东邻是曹述信家，北邻是曹某2家。2017年7月29日6时左右，我去关大门时，看见曹述信正扶着他的三轮摩托车打算外出，我回家后不久就听见外面一个男的大喊了句“啊”，我也没出去，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曹某2的对象哭喊“老梦，你作死”，老梦是曹述信的小名，然后我出门去看，一开门就看见曹某2捂着肚子坐在我家门前往东的位置，地上流了很多血，他对象扶着他，曹述信站在他自己的三轮摩托车旁，曹某2的儿子、对象等人拉着曹某2去了医院，曹述信也骑着三轮摩托车往西走了。
（5）曹某1证实：2017年7月29日6时许，我听到我父亲曹某2在他家胡�那叫了我两声，我觉得事不太对，我母亲先过去的，我过去时看到我父亲坐在他家南邻大门口那，胸口、鼻子、嘴往外冒血，我母亲在那扶着他，我一看顾不上别的了，回家开车把我父亲送到了医院，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有抢救过来。后来我听我母亲说她去的时候看见曹述信手拿一根头上带刀的铁管子站在我父亲边上，我赶到的时候只顾救人，也没注意别的。好几年前曹述信家西屋山墙被车蹭了，他一直以为是我家干的，只要我家一出车就骂我家，因为这事骂过几次仗，他家和我父亲家隔着一条南北胡同斜对着。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昌邑市公安局制作的“2017.07.29曹某2被害案”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7年7月29日8时36分至10时10分，昌邑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对曹某2被害案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位于昌邑市石埠镇流河二村曹教东家门前。曹教东家东侧隔一南北胡同是曹述信家,南侧隔东西水泥路是空地,西侧是曹述芹家,北侧是曹某2家。曹教东家座北朝南,院门为朝南的双开绿色铁门。院门东边缘南侧是一40cm×22cm×20cm的石块,石块上西南角处沾有血迹。石块南侧水泥地面上有120cm×70cm的血迹(棉棒擦拭提取)。石块东侧170cm处地面上有一南北方向长190cm的铁制锄头。
3、鉴定意见
（1）昌邑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昌）公（刑）鉴（尸）字[2017]3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右胸锁关节处有一长2.0cm的竖形创口,右胸第2、3肋间近右锁骨中线处有一长3.6cm的斜形创口,右胸第7肋近腋前线处有一长4.0cm的斜形创口,右上肢外侧有一长4.5cm的划伤。通过尸体检验，死者右胸第2、3肋间创口进入胸腔,造成右肺上叶贯通创,心包破裂,右心室前壁贯通创,心包积血,右侧胸腔大量积血;右胸第7肋处创口刺断右侧第7肋软骨沿膈肌下方进入腹腔,造成肝脏贯通创;并造成横结肠长2.0cm破口,腹腔积血。死者右胸部处创口均具有一端创角钝,一端创角锐,创缘整齐,创周无挫伤带,创壁光滑,创壁间无组织间桥,创腔深,肋骨被切断等特点,推断致伤物符合为单刃锐器;右上臂划伤应为抵抗伤。意见：曹某2系单刃锐器刺破肺脏、心脏、肝脏、横结肠致大失血而死亡。
（2）昌邑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昌）公（刑）鉴（DNA）字[2017]8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现场地面上、自制长柄尖刀刀刃上红褐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曹某2，支持均为曹某2所留，不支付为其他个体所留。
4、物证
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了从曹述信处扣押的铁管及尖刀（尖刀捆绑在铁管上，出示照片），当庭经曹述信辨认，该确认是其作案时所用。
5�书证
（1）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办案说明证实，2017年7月29日6时8分，昌邑市饮马镇流河二村的陈某电话报警称：流河二村有人被捅伤。接警后，昌邑市公安局石埠派出所民警派人前往现场，经查，当日6时许，石埠镇流河二村的曹述信与其邻居曹某2因琐事发生纠纷，曹述信用刀子将曹某2捅伤。当日，曹述信到该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持刀捅刺曹某2的犯罪事实。
（2）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二份、火化证及注销证明等，证实被告人曹述信及被害人曹某2的年龄及身份情况，以及曹某2火化后户口注销情况。
（3）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办案说明证实，2017年7月29日，该局侦查人员从曹述信处扣押铁管及尖刀（尖刀捆绑在铁管上），刀子为单刃。
（4）昌某市看守所出具的诊断证明、体检表及�康检查笔录等证实，2017年7月29日曹述信入所前其左耳上方头皮擦伤及左侧腰部外伤，曹述信称上述伤情系当日6时许与人打仗时被人用锄头打伤。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曹述信供述：我家西屋山头总是被车撞，我家西边的这条南北路平时没有走车的，胡同里只有曹某2家里有车,我一直怀疑就是他用车撞的我家屋山头。为这事我多次跟曹某2发生纠纷口角,以前相互之间骂几句就过去了，最近这三四天,每次我和曹某2碰面,他手里总是拿着锨锄等工具，并且吆喝着要砸死我,可是都没有打起来,但是我心里就想,他每次都拿着东西,我也不能吃亏,我也得准备东西防备着,这样我就把家里用的一个用铁管绑起来的刀子放在车上防备着。2017年7月29日6点左右,我把修鞋的工具放到我的三轮车上,准备去石埠老转盘处修鞋，装车的时候也把刀子放在车上防备着。我把我的三轮车推到大门口，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曹某2拿着一把锄头站在他家门口，我觉得他知道我早上起来要去修鞋,他是故意在门口等着打我,我锁上门后,准备上我的三轮车走，我走到我车的南边时,曹某2拿着锄头朝我走过来,走到我的北边,他来了之后直接朝我:“你妈个逼,你找死。”我一看他过来,我也绕到我车的北边朝着他,他面朝南,我面朝北,我回了一句“恩,我找死”,然后他突然拿着锄头就朝我的头上打了一下,把我打趴在地,我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他又用锄头朝我左腰部捣了一下，我就把三轮车上绑在铁管上的刀子拿下来,我想他打谱（打算）要我的命,我也要要了他的命,我拿着刀子,他拿着锄头,我就用刀子朝他身前捅，当时捅了几下、捅没捅到他我也没注意,他用锄头朝我身上打,也没打到我,最后我用刀子把他的锄头挡住了,然后用刀子使劲朝他身前捅了一下,捅完之�我把刀子又放回到车上,曹某2坐在地上，我见他胸前流血了，我立马骑着三轮车到派出所自首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曹述信目无国法，因不能冷静处理相邻关系而行凶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述信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被告人曹述信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且有证据证实的部分即丧葬费（含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和医疗费，应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对提出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证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曹述信所提“曹某2拿锄头朝我头上打了一下，把我打趴在地，我从地上站来后，他又用锄头朝我左腰部捣了一下，我才持刀捅他”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先持锄头殴打曹述信，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曹述信因怀疑曹某2将其家房屋外墙碰坏而对曹某2不满，两家素有积怨，案发当日，无证据证实被害人曹某2先持锄头殴打被告人曹述信，相反，根据目击证人李某的证言，案发当时，曹述信骂骂咧咧地持作案工具进入的现场，证人陈某、贾某、曹某1的证言及公安机关扣押清单亦证实尖刀捆绑在铁管上，足以反映曹述信有捅刺他人的准备，在案证据尚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故被告人曹述信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辩护人所提“曹述信有自首情节，系年满75周岁的人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曹述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鉴于其有自首情节，系年满75周岁的人犯罪，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之一、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曹述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铁管一根及尖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曹述信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贾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3596.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耀顺
审 判 员 何大勇
人民陪审员 徐 桂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