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荣标。
委托代理人：林咸根。
委托代理人：王滨，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远立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洪增。
委托代理人：叶可森、徐汉刚，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市远立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椒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咸根、王滨，被上诉人远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可森、徐汉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0月18日，建安公司（万邦国际名城项目经理部）与原告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建安公司（万邦国际名城项目经理部）向原告购买钢材、高线等建筑材料。需方应提前3天以电话或书面函件通知原告需用的规格和数量�交货地点为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杜桥国际名城项目部）工地。计量方式按需方通知的需要量要求发货，需方委派指定专业人员根据送货单的内容和数量校核和点数，并根据外观质量验收后方可计量确认，以需方签收人的签单为依据。进场二级螺纹钢参照当天“我的钢铁网”（台州网）丹阳二级螺纹钢网上的价格，其中Φ14-Φ22上浮20元／吨含运费、Φ12、Φ25上浮50元／吨含运费、Φ10螺纹与圆钢在Φ14-Φ22的基础上再上浮120元／吨含运费，高线参照“我的钢铁网”（台州网）永钢线材的价格上浮150元／吨含运费。付款及垫资方式为：1、由供方供货一直到钢筋款累计到5000000元之日起开始计息，5000000元作为地下室建设的垫资，再由供方供货累计到1000000元时，需方必须马上付款1000000元钢材款，一直循环至地下室结束；2、地面以上施工，供方给需方垫资累计到3000000元时，并当日开始计息，再由供方继续提供钢筋款累计到1000000元，需方必须马上付款1000000元钢材款，一直循环至结顶，结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钢材款；3、根据项目经理介绍地下室及地面工程有可能混合施工，混合施工期间垫资不得超过6000000元，如果超出，供方有权停止供货；4、以上所有垫资月息均为1%，如果超出合同外时间，材料款尚未付清的月息为2%。合同签订以后，原告陆续供货，被告也陆续支付货款。建安公司杜桥国际名城项目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混合施工现象，该工程已于2011年10月19日结顶。经计算，截止2014年12月31日，建安公司（万邦国际名城项目部）尚欠原告货款1659205.46元，利息466552元。
原告远立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以被告建安公司尚欠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建安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890714元及前期利息573516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经济损失。
被告建安公司原审中答辩称：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交货时应由被告两名人员签字，且签收人只对品名、数量进行确定而不对价格进行确认，但从原告提供的单据来看只有一人签收，且该人对货物单价无权进行确认。原告起诉的价格没有相关依据，单价应当根据“我的钢铁网”（台州网）及（丹阳网）的价格作为计算基础，并按合同约定上浮50%进行计算。经被告初步计算认为原告的计算有误。原告诉请中所谓垫付款的利息约定应属无效，垫付款项不应计算利息，只有过约定期限后才可以计算利息。例如地上室没有达到5000000元不计利息，只有达到5000000元再计利息，地上建筑要达到3000000元以上才能算利息，故垫付款的约定应为无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建安公司（万邦国际名城项目经理部）与原告订立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告承认由下设项目经理部承建万邦国际名城项目，并对该项目部与原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承认原告提供的结算单载明的各时期付款情况，故被告建安公司应对《钢材购销合同》享有直接的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原告提供的发货清单中，被告仅对有“杨永富”签名的发货清单上记载的品名、数量予以承认。其中数张发货清单除有“杨永富”签名以外，还有案外人“丁如杰”（字迹潦草，不易辨认）、“林吕宝”等人签字。原告对此解释是当时送货时“杨永富”恰好不在现场，故由工地人员包括“丁如杰”在内签字确认，事后原告已找“杨永富”补充签字，故在收货清单上同时出现“杨永富”与其他人签名。�一解释符合情理，应予以采信。根据“杨永富”在“丁如杰”、“林吕宝”等人签字的收货清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由此推定需方已然接受“丁如杰”、“林吕宝”等人对原告货物的签收确认行为。故对“杨永富”、“丁如杰”、“林吕宝”等人签收的发货清单上所载的品名及数量予以确定。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签收人员仅根据送货的规格、数量签收确认，故货物的品名及数量可以根据发货清单确定，而货物价格则应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进行确定。被告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承认因工程规模较大，确实存在地上、地下混合施工现象，并同意合同约定的如遇混合施工，垫资款以6000000元为限的约定，故本案实际垫资款应以6000000元为限。该垫资款合同条款有约定利息，实质为借款性质。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垫资一旦达到6000000元即开始计息；供方继续供货达到1000000元的，需方应立即支付1000000元，并依此循环，如未在上述期限内支付该1000000元货款的，尚未付清部分的月息按2%计算；工程结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钢材款，如果超出合同外时间，尚未付清的按月息2%计息。根据上述约定，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根据上述计算要件，并参照核查意见书，经计算确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止，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659205.46元，利息466552元。对于上述欠款，被告至今未能及时支付给原告，应当承担继续付款，并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与计算�果存在出入，故对其合理的诉请，应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依法予以驳回。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建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远立公司货款1659205.46元，并支付经济损失（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为466552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2%计算）；二、驳回原告远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14元，减半收取13257元，鉴定费28000元，合计41257元，由原告远立公司承担5669元，被告建安公司承担35588元。
上诉人建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659205.46元错误。买卖合同中的欠货款金额等于交易总额减去己付款总额，这�最基本、最简单的道理，即本案首先应当查清交易总额及已付款总额这两个基本事实。实际上本案己查清这两个基本事实，但原审判决却没有认定。原审判决认定欠货款1659205.46元，不知其认定的交易总额和已付款总额各是多少？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台建安杜桥国际名城货款结算单，经上诉人统计数额，交易总额37084589元，减去已付款总额37390000元，多付货款305411元，而被上诉人却诉请欠货款1590714元，这显然计算错误。2、一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多付了货款604608元。本案钢材买卖合同是循环销售，自2010年9月份开始，至2011年12月9日供货结束，其原告退回部分钢材，时间有一年多，金额巨大，被上诉人在起诉前未与上诉人对账，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没有写明交易总额及已付款金额。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发货清单，上诉人发现其增加了钢材价格，即增加了交�总额。经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ＸＸ诚会计师事务所核查并出具核查意见，该核查意见“计算确定的交易总额为36785392元”。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台建安杜桥国际名城货款结算单，其中已付款总额为37390000元，将己交易总额36755392元减去付款总额37390000元，得出多付款604608元。3、因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659205.46元错误，那么其后所认定利息466552元也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对垫资利息的起算金额、起算时间、利率的认定也错误。根据结算单可知，其按2％计算利息是从2011年11月21日开始，即工程结顶后一个月未付清的按2%，所以其在起诉状中称“工程于2011年10月19日前结顶”，这是为了确定其2％的起算时间，否则，根本就不用提工程结顶。二、原审判决隐瞒重要证据，未对当事人证据质证意见进行评析，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判决未列明被�诉人提交的台建安杜桥国际名城货款结算单，该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所列的己付款总额及按2%计算垫资利息的时间。原审判决未采用该重要证据，属隐瞒重要证据，也没有写明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三、原审判决枉法裁决，司法不公。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应当写明交易总额及己付款总额而不写明，只是“经原告结算”得出欠款额及利息额，属故意混淆事实。而原审判决与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如出一辙，不以查清的事实为依据，故意错误认定事实，属枉法裁决。本案是被上诉人在起诉前一直未与上诉人核对相关账目，自行计算错误，却认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巨额货款引起。上诉人已多付货款604608元，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本金1890714元及前期利息573516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于多付货款604608元及利息，上诉人将另行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远立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659205元、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46655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根据合同第6条的约定，本案的结算方式为：1、按混合施工、供货垫资金额到600万元开始计息，月利率为1%。2、被上诉人同意：600万及600万元以上700万元以下均按600万计息；700万以上，其中100万按2%计息；800万以上，其中200万按2%计息；依此类推。3、2011年10月21日工程结顶，根据合同“结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钢材款”的约定，因此从2011年11月21日起所有款项均按2%计息。（二）对于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单价的线材10、盘螺钢货款，被�诉人同意按鉴定机构提出的参照杭州市场单价执行。这客观上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因为作为杭州二级市场的钢材单价显然要比台州三级市场单价低，鉴于台州网没有上述品牌的单价，为顾全大局，被上诉人也表示同意。（三）根据上述确定的双方事实上无异议的结算原则，结合上诉人收取钢材的时间及价款、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时间及金额，经结算，结果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为1659205元，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466552元。证明上述事实的依据为《钢材购销合同》、发货清单101页、浙ＸＸ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核查意见书等证据及结算单34页足可以证明。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背离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明确规定。1、合同第6条对货款支付时间、垫资均按月息1%计算、逾期付款（包括垫资超过100万部分）按月息2%计算等均作了明确约定，�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对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的支付顺序有明确规定，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和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支付顺序进行结算，其陈述的“欠款等于交易总额减已付款”的理由无法成立。2、一审期间是上诉人申请要求对合同未约定的钢材单价进行审核，但是，在审核单位一再提出要求上诉人缴纳鉴定费的情况下，上诉人拒绝提交。该事实也可以证明，上诉人为迟延付款，在诉讼阶段也采取了申请鉴定但以不付鉴定费的方式来拖延诉讼时间，合同履行阶段那就可想而知了。上诉人的行为，说轻一点是在浪费司法资源，说重一点可以说是在戏弄诉讼秩序。为配合法庭审判和尽快结案，最后还是由被上诉人缴纳了鉴定费，使这起实质上并不复杂的案件在经过足足8个月的时间后才得以结案。3、原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6行“供方继续供货达到100万元的，需方应立即支付100万元，并依此循环，如未在上述期限内支付该100万元货款的，尚未付清部分的月息按2%计算”的认定是正确的，依据是合同第6条，即700万内按600万垫资款计息，达到或超过700万，垫资的600万按1%计息，另100万按2%计息。事实上，该结算方式是对上诉人有利的解释。如供货699万元也是按600万垫资款计息，799万是按600万垫资款、100万应付款计息。结顶后一个月内是要求付清包括垫资款在内的所有钢材款，否则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三、《台建安杜桥国际名城货款结算单》并不是证据，它是被上诉人为方便法庭审理和上诉人核对，根据《钢材购销合同》、发货清单、上诉人付款金额、合同第6条的约定所进行的结算。浙ＸＸ诚会计师事务所核查意见书出来后，�上诉人对相应的价款进行了扣减。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上诉违反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远立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建安公司因建设杜桥国际名城项目需要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钢材、高线等建筑材料，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资一定数量的货款并支付约定的利息。经浙ＸＸ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双方总交易总额为36785392元，双方对该总货款及已付货款金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为欠款如何结算产生争议，鉴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垫资方式及相应利息，而本案经双方确定为混合施工情形，�根据合同的约定，垫资款以6000000元为限，一旦达到6000000元即开始计息；供方继续供货达到1000000元的，需方应立即支付1000000元，并依此循环，如未在上述期限内支付该1000000元货款的，尚未付清部分的月息按2%计算；工程结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钢材款，如果超出合同外时间，尚未付清的按月息2%计息。另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根据上述确定的两个计算规则，并参照浙ＸＸ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核查意见书，原审法院计算确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止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659205.46元、利息466552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上�称本案欠款应按照总货款扣减总付款方式计算，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于法亦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514元，由上诉人台州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