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商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阳市金地源矿产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长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褚贵三，男，197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业务员。
委托代理人：丁岩，河南豫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鄄城欧亚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鲁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增强，男，196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广运，男，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南阳市金地源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鄄城欧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号（2013）鄄商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地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褚贵三、丁岩，被上诉人欧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增强、曹广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地源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6月，纠纷双方口头订立合同，金地源公司向欧亚公司供应400目钙粉，单价为每吨420元，每100吨现金结账一次。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金地源公司共发货1468吨，欧亚公司拖欠货款216310元。2011年12月，金地源公司催要货款时，欧亚公司答应金地源公司把放在欧亚公司院内的被雨淋湿的钙粉拉走后付款。待金地源公司全部清理后，欧亚公司又以质量有问题为借口拒付。双方核对入库单，欧亚公司出具了收到钙粉805.6吨的证明（退回87.5吨，已用718.1吨），并单方注明不合格，要求金地源公司的业务员签字。事实上，钙粉没有任何问题。故请求欧亚公司偿还货款216310元及欠款期间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欧亚公司辩称，纠纷双方存在钙粉买卖关系是事实；金地源公司所供钙粉部分货物含三氧化铁成分超标，造成欧亚公司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导致出口的产品返厂，遭受经济损失42453美元。金地源公司应当承担所供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法律责任。金地源公司实际供货953.1吨，因钙粉质量不合格，退回87.5吨，欧亚公司已支付货款363500元，现已不欠货款。金地源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期间，金地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欧亚公司与金地源公司业务员褚贵三签署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欧亚公司欠718.7吨钙粉的货款。欧亚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该证明注明的钙粉数量仅是金地源公司所供不合格产品，该不合格产品的数量是双方共同认可的，该证明与其主张欠款216310元所对应的钙粉数量相矛盾，不能证明欧亚公司欠金地源公司钙粉款的数量及金额。金地源公司对此解释为，该数量包含欧亚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后没有抽走相应入库单的数量。
证据二、金地源公司业务员雷某的证明，拟证明：欧亚公司出具欠718.7吨钙粉的过程。欧亚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证言内容不真实，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证据三、运输合同和出库单、销货清单。拟证明金地源公司向欧亚公司供货的总数量是1468吨。欧亚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销货清单虽然注明山东欧亚，但系金地源公司单方制作，没有欧亚公司签字认可，且数量与金地源公司收到的数量不符。部分货运合同和出库单注明的承运人和收货人均不是欧亚公司或者卸货地点不是欧亚公司指定的地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金地源公司实际供货的数量。
证据四、南召县工商局出具的工商登记变更信息，拟证明南阳市远征矿产品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29日变更为南阳市金地源矿产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夺变更为殷长杰。欧亚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证据五、证人任某证言，拟证明纠纷双方通过任某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金地源公司给欧亚公司发货后，由任某负责接车，然后送往欧亚公司，欧亚公司收货后出具入库单，任某按吨收取报酬，报酬由金地源公司支付；金地源公司大约为欧亚公司供货1400吨，欧亚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金地源公司货款四次，欠款约20万元。金地源公司对证言无异议，欧亚公司对证言部分有异议，认为证人与金地源公司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只是个人记忆，不是实际交易数量，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入库单才是纠纷双方结算的有效凭证。
证据六、记账凭证三张，拟证明金地源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收到欧亚公司钙粉款20万元；同年4月30日收到欧亚公司钙粉款63500元；同年6月3日收到欧亚公司钙粉款10万元，共计363500元。欧亚公司对付款金额无异议，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与金地源公司业务员任峰出具的领据相矛盾，与事实不符。
欧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金地源公司业务员褚贵三与欧亚公司签署的证明，拟证明金地源公司向欧亚公司供应不合格钙粉805.6吨。金地源公司认为该证据是欧亚公司单方制作，如不签字，欧亚公司就不给出具证明。
证据二、多米尼加的索赔函及发票，拟证明使用金地源公司的不合格产品，造成欧亚公司产品不合格，被退货索赔。对该证据金地源公司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金地源公司所供的钙粉不合格，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三、入库单21张，该证据有的载明是“南阳”，有的是“南召”。拟证明欧亚公司实际收到金地源公司钙粉865.6吨（总交易数量系953.1吨，退货数量87.5吨）。金地源公司认为该证据是一部分，不是全部，部分被撕毁，提供的证据虚假。
证据四、欧亚公司账簿，该账簿显示欧亚公司钙粉应付价款为363552元，至2011年10月31日止已支付363500元，欠款52元。拟证明金地源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216310元不属实。金地源公司称该账簿系伪造。
证据五、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二张、收据二张，拟证明欧亚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支付金地源公司钙粉款10万元；同年5月30日支付金地源公司钙粉款10万元，该款均由任某领取。
根据案情，原审法院依法调取证人任某的证言，任某述称，其系纠纷双方钙粉买卖关系的介绍人，手续费由金地源公司支付；纠纷双方通过任某进行结算，欧亚公司没有支付过现金，均是银行承兑汇票；任某对欧亚公司付款次数，数额记不清；对欧亚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及领据复印件各两张无异议，称其领走后交给了金地源公司；纠纷双方在钙粉买卖中不存在先付款后交货的情况。欧亚公司对任某在其处领取承兑汇票及出具领据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其他陈述有异议，认为任某与金地源公司系雇佣关系，有利害关系。金地源公司经原审法院多次通知未发表质证意见。
庭审中，金地源公司称供货时间为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欧亚公司否认，认为供货时间为2010年11月至2011年6月中旬。欧亚公司称金地源公司的产品不合格，经原审法院征求意见，欧亚公司表示不反诉。
原审法院认定，纠纷双方于2010年建立钙粉买卖关系，口头约定金地源公司向欧亚公司供应400目钙粉，每吨420元。在钙粉买卖中，金地源公司向欧亚公司发货，双方凭欧亚公司出具的入库单进行结算。自建立钙粉买卖关系后，欧亚公司通过银行承兑的方式付款三次，共计支付钙粉款363500元。三次银行承兑汇票均是由中介人任某在欧亚公司领取，然后转交给金地源公司。在结算过程中，欧亚公司有时支付钙粉款后，金地源公司未及时将入库单交回。
原审法院认为，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交易活动的日益频繁，交易双方在追求最大利润的同时，同样也承担着巨大的商业风险。为了完善市场交易规则、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我国颁布并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该部法律为交易双方在交易活动中为避免市场风险提供了法律依据。因此，交易双方缔约之后，在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的同时，有责任完善证据、保存证据，以保障在纠纷发生后得到救济，否则，就要自己承担因证据不力造成的不利后果。就本案而言，纠纷双方口头约定钙粉买卖，且已履行，双方均无异议，该事实应予认定。金地源公司在一定阶段内向欧亚公司连续出售钙粉，且非即时结清，双方发生纠纷的系数较大，故金地源公司有义务请求欧亚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双方交易的期间、数量、货物的运输以及价款的支付方式等，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金地源公司将货物发给欧亚公司，欧亚公司为其出具入库单，应意识到货物发出后存在货款不能及时收回的风险，故有责任将双方约定的结算凭证入库单妥善保存。金地源公司主张欧亚公司欠其钙粉款，欧亚公司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金地源公司应提供涉案的主要证据入库单以证明欧亚公司收到货物的总量，进一步证明欧亚公司所欠的货款。现金地源公司不能提供该证据，其诉请无直接证据证明，故欧亚公司是否欠金地源公司钙粉款，只有通过其他证据进行评判。金地源公司提交的证明，虽系双方签署，但该证明所载明的交易数量与其主张的欠款所对应的数量不相符，且双方所表示的证明目的不同，该证据又非欠据，故金地源公司称欧亚公司欠款216310元，此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金地源公司提交的其业务员雷某的证明，证人没有到庭作证，不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运输合同和出库单、销货清单系金地源公司单方证据，且欧亚公司否认，不能证明欧亚公司收到金地源公司主张的货物数量；南召县工商局出具的公司变更信息，只能证明金地源公司系由南阳市远征矿产品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任某的证言，没有证实欧亚公司所欠价款的数额，也没有证明双方交易的数量总额。由此，亦不能证实欧亚公司欠金地源公司货款的数额或双方交易的总量。因双方在交易起止时间上陈述不一致，且在双方业务存续期间存在欧亚公司付款后而未抽走入库单的现象，故依据其交易习惯及现有证据亦无法查清纠纷双方的交易总量，进而无法查明欧亚公司欠金地源公司货款的数额。故金地源公司主张欧亚公司欠货款216310元，缺乏事实根据，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欧亚公司称不欠金地源公司钙粉款，但其提交的帐页显示欠金地源公司钙粉款52元，应予认定。金地源公司对该证据虽有异议，因其主张的数额无证据证实，故应认定欧亚公司欠款52元。故金地源公司请求欧亚公司偿还欠款，欧亚公司应偿还金地源公司钙粉款52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欧亚公司不及时偿清欠款，给金地源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金地源公司请求欧亚公司偿付欠款期间的利息，合情合理，应予支持，利息可自主张之日起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鄄城县欧亚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南阳市金地源矿产品有限公司钙粉款52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5月28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驳回原告南阳市金地源矿产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原告南阳市金地源矿产品有限公司负担4490元，由被告鄄城县欧亚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0元。
上诉人金地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金地源公司共向欧亚公司发货1468吨，委托其他公司为欧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7份，共计1418吨，扣除退回的87.5吨货物，总交易量为1380.5吨，该事实有运输合同、出库单、销货清单等直接证据，还有双方签署的“证明”及证人雷某、任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采信。二、欧亚公司承认收到钙粉953.1吨，而提供的21车入库单共计865.6吨；欧亚公司账面显示截止2011年5月31日共计支付货款363600元，而账面记载收到货物774.6吨，应付款325332元，超额支付了货款；欧亚公司提交的入库单中，有很多底根联已被撕去，其证据效力明显存在瑕疵。故欧亚公司承认的供货数量与其入库单、帐页相互矛盾，提交的入库单明显有销毁现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件事实明显错误。三、原审法院第二次审理期间，在纠纷双方均未申请证人任某出庭的情况，调取任某的证言，亦未经金地源公司质证，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金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欧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纠纷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均认可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金地源公司主张欧亚公司欠其货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金地源公司应当对其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金地源公司提交的欧亚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任某的证言，不能直接反映出欧亚公司欠款的具体数额；证人雷某系金地源公司工作人员，亦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五）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单位均不是金地源公司；出库单、运输合同、销货清单系金地源公司单方制作，欧亚公司不予认可。综上，依据金地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认定纠纷双方的业务量以及欧亚公司的欠款数额，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金地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虽欧亚公司不承担本案的举证责任，但原审法院依据欧亚公司提交的对己不利的账目判令其偿还欠款52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调取任某的证言，未影响对案件事实的实体处理，金地源公司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现有在案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上诉人南阳市金地源矿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