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邯市民一终字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建文，系原告韩紫璇父亲。
委托代理人王新兰，女，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系韩建文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紫璇。
委托代理人安成元，男，汉族，1945年5月9日出生，系原告韩紫璇外祖父。
第三人安薇，系原告韩紫璇母亲。
委托代理人宋丽华，女，汉族，1948年10月8日出生，系原告韩紫璇外祖母。
上诉人韩建文因与被上诉人韩紫璇、第三人安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2）丛民初字第2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事实：原告韩紫璇与被告韩建文系父女关系。2006年12月26日，原告韩紫璇的母亲安薇与被告韩建文达成离婚协议。该协议中约定，位于窦庄小区6-2-12号房产归被告韩建文所有；位于窦庄小区7-4-12号房产归原告韩紫璇所有。原告韩紫璇的母亲安薇与被告韩建文离婚后，被告韩建文将该房交于原告韩紫璇和其母亲安薇使用。该房户名在窦庄社区登记在被告韩建文名下，原告韩紫璇的母亲于2007年4月2日将该房出租，租赁期限自2007年4月5日起至2008年4月4日止，月租金680元。原告韩紫璇于2008年3月10日向丛台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将位于窦庄小区7-4-12号房屋户名变更为原告韩紫璇。安薇与承租户的租赁协议到期后，原告韩紫璇向丛台区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丛台法院于2008年3月27日依法作出民事裁定，查封了该房。2008年4月被告韩建文占有了该房，至今仍未腾出，争议成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韩紫璇的母亲安薇与被告韩建文达成的离婚协议，是在合法、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合法有效。离婚协议约定将共有的房产归女儿所有，是一种以解除双方身份关系为动机的目的赠与行为。鉴于离婚协议主要是为解除双方婚姻关系的目的而设定，这种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当事人之间的、有目的的赠与，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具有一定的道德义务性质，也属一项诺成性的约定。在双方婚姻关系事实上因离婚协议得以解除的情况下，赠与财产的目的已经实现，故其赠与房产行为依法不能随意撤销。离婚协议是涉及身份关系的协议，其中财产赠与条款的撤销不能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法院仅在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才可将有关财产分割的条款撤销。被告亦未提出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有法定的撤销事由。离婚协议中，原告韩紫璇的母亲安薇和被告韩建文已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将位于窦庄小区7-4-12号房屋赠与给了原告韩紫璇，且已经实际交付，原告韩紫璇对位于窦庄小区7-4-12号房屋从此具有财产所有权。故原告韩紫璇要求将窦庄小区7-4-12号房屋变更到其名下之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被告韩建文应当协助原告韩紫璇将位于窦庄小区7-4-12号房屋的户名变更到原告韩紫璇名下。关于原告韩紫璇要求被告韩建文赔偿损失问题，因该协议是在安薇与韩建文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有效协议。原告韩紫璇的母亲安薇与被告韩建文离婚后，被告韩建文将该房交于原告韩紫璇和其母亲安薇使用。该房户名在窦庄社区登记在被告韩建文名下，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但房屋已经实际交付，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韩紫璇对该房屋已经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被告韩建文擅自搬进该房屋内居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将其居住的窦庄小区7-4-12号房屋返还给原告韩紫璇，并应当赔偿原告韩紫璇的损失。根据原告韩紫璇举证，安薇与承租户的租赁协议约定月租金680元，自2008年3月27日（一审法院发出查封民事裁定书）起至2013年1月17日（本案审理终结）止，共计58个月共计39440元的租金损失依法应由韩建文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17日判决：一、被告韩建文立即停止侵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位于窦庄小区7-4-12号房屋返还原告韩紫璇，并协助办理该房户名变更登记。二、被告韩建文赔偿原告韩紫璇394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000元，共计1100元，由被告韩建文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韩建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是：1、一审法院不能以被上诉人父母离婚协议约定赠与其房屋，就认定该房屋的赠与行为具有一定的“道德义务性质”，不能随意撤销。根据我国《物权法》第9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变更，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我国《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就本案的赠与行为，系父母对子女的赠与，这种赠与没有法律给定的义务，也不存在社会公共道德问题，所以上诉人撤销赠与的行为合法有效。2、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系夫妻财产分割条款。作为子女，韩紫璇在父母协议离婚时，对所分割的财产不存在共有权，不能作为共有人参与分割，所以该争议只能依据《合同法》关于赠与的规定来处理。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处理。可以看出，身为家庭共同成员之间的赠与同样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并且完全具有任意撤销权。3、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已经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了原告，且已经实际交付，原告对争议的房屋从此具有财产所有权。”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后，只是让第三人和被上诉人居住该房，并没有发生实际交付该房的效力，而且这种交付也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交付。房屋属于不动产，非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而且该争议房屋，现在还没有在房管部门登记，仅凭离婚协议和所谓的租赁协议，不能认定实际交付。4、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安薇将争议房屋出租的事实证据不足，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9440元属于错判。安薇提交的租赁协议是孤证，上诉人当庭否认，不能仅此认定有安薇出租房屋的事实。5、根据新的证据和事实，上诉人可以不再履行赠与约定。上诉人现在患有高血压、应急溃疡、肺炎、脑疝、左基底节区脑出血等疾病。花费10万元余元，外债累累，并且失去了收入来源，生活遇到了极度困难。确实没有能力再履行赠与的约定，依法撤销赠与于法有据，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韩紫璇和第三人安薇没有提交答辩状，在接受本院询问时称，将争议的房屋赠与给韩紫璇是安薇与韩建文离婚协议的内容，不是纯粹的赠与，因此上诉人不享有撤销权；争议房屋所在的窦庄社区均没有进行房屋登记，所以未能过户，但交付是事实，被上诉人接受交付也是事实；现在没有过户，不影响其此后办理过户的义务，因为韩建文酒后经常滋事，安薇和韩紫璇将该房出租，另租他处居住。上诉人称其有病，但其在一审没有举证证明。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有四个：
一、关于争议的房屋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
韩建文对于其与安薇离婚后，韩紫璇与安薇居住在争议房屋的事实不予否认，韩建文认为居住不等于交付，变更登记才构成交付。
本院认为，关于不动产登记的法律效力问题。既要严格贯彻法律关于登记制度的规定，又要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充分发挥民事审判的物权确认功能，合理确定物权归属。私权利本就是权利人的，不是政府赋予的，登记只是政府部门的确认。因此审理涉及物权归属要正确区分物权变动的内部效力和外部效力。韩建文和安薇离婚时，约定争议的房屋归韩紫璇所有，即是赋予了韩紫璇对争议的房产具有了财产所有权，况且夫妻双方已将该房交付给了韩紫璇居住，这是物权变动的内部效力；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原因，是整个窦庄社区没有办理登记，即赠与韩紫璇房屋所有权没有完成的是外部效力即变更登记。故此上诉人韩建文所谓争议的房屋没有交付与事实不符。
2、关于关于该房是否由安薇出租，和韩建文是否构成侵权问题。
争议房屋的实际占有人是安薇和韩紫璇，后出租他人，安薇在一审程序提交了其出租给万名顺的租房协议书。
韩紫璇于2008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要求查封争议的房屋，丛台区法院2008年3月27日查封该房产，但韩建文却仍然强制入住。
2008年4月27日一审法院询问韩建文时称，窦庄小区7-4-12号房屋原来是安薇对外出租，法院正在审理此案，谁也不能在此居住，等法院有结果后在说。
韩建文对法院的询问没有提出异议。其称，争议的房子没有分家析产，是母亲的房子，母亲有权利住。2008年5月4日一审法院询问韩建文时，其称窦庄小区7-4-12号房现在由其母侯美芝居住。
显然韩建文强行剥夺韩紫璇对房屋占有的行为构成了侵权。
3、关于适用法律问题
上诉人认为，其与安薇赠与给韩紫璇的房屋，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其具有任意撤销权，况且其因为患病，失去了收入来源，生活遇到了极度困难。没有能力再履行赠与的约定，撤销赠与于法有据，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将争议的房产赠与给婚生女韩紫璇，系由韩建文与安薇离婚时所订立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也是双方同意解除婚姻关系的附带条件。双方婚姻关系已经依照约定解除，所附条件不应允许反悔。况且离婚协议是涉及身份关系的协议，其中赠与财产的内容也与身份关系相关联。我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显然该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故一审法院确定该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正确。该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法院仅在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才可以将有关财产分割的条款撤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可以撤销协议的情形。故其要求撤销赠与的理由不能成立。
4、关于韩建文上诉所称的新情况问题
韩建文称其现在患有严重疾病住院治疗，其妻子王新兰提交了邯郸市第一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诊断为肺炎、脑疝、左基底节区脑出血等等疾病，但被上诉人不认可。至于所称因治病负有外债，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况且上诉人现在即使患有疾病，根据第3项的分析，其也不享有撤销权。
综上，上诉人韩建文与第三人安薇在离婚协议中将争议的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韩紫璇，离婚协议和财产内容已经实际履行，韩建文强行剥夺韩紫璇的占有已经构成侵权。离婚协议属于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不享有撤销权。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元由上诉人韩建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英
代
审判员 张增民
代
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