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天星寺芙蓉村新学校。
法定代表人：毛良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戚笈，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甘志成，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社区。
法定代表人秦伟杨，镇长。
委托代理人秦彦林,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甘志成，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满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打古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5）纳溪民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戚笈、甘志成，被上诉人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秦彦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8日，泸州市纳溪区农业局颁发泸纳农（2013）40号文件，要求为规范土地流转程序，逐步健全区镇村三级服务网络，强化信息沟通、政策咨询、合同签订、价格评估等流转服务，各镇需于2013年4月15日前成立镇土地流转中心并正常开展工作。根据该文件精神，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成立了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负责土地流转程序服务工作。
2014年12月9日，2015年1月12日、1月26日、2月9日、3月2日、3月23日、3月30日，双方工作人员就被重庆市绿满家公司在打古镇兴莲村投资肉牛养殖项目事宜多次进行座谈协商，要求土地租赁合同的签约主体为土地流转中心与绿满家公司、并就时间、费用等细节问题均进行了详细磋商。同时，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及兴莲村社相关工作人员根据重庆市绿满家公司要求开展了相关工作，该项目所涉土地承包经营农户均以书面形式同意其所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在此基础上，兴莲村十五个村民小组就该项目所涉土地与土地流转中心签订土地流转委托书，委托土地流转中心以出租流转方式将土地用于纳溪区肉牛生态养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生产经营，并约定“因第三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受托人直接要求第三方履行合同，催收租金”。
以前述双方协商意见和前期工作为基础，2015年4月30日，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与重庆市绿满家公司签订《纳溪区肉牛生态养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在纳溪区全区符合条件的乡镇合作进行纳溪区肉牛生态养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建设项目，并约定根据重庆市绿满家公司要求落实项目选址工作，负责安排项目实施所在地乡镇土地流转中心将土地经营权流转与重庆市绿满家公司，并约定了土地租赁价格、租金支付方式等内容。2015年5月，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作为出租方甲方，与作为承租方乙方的重庆市绿满家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纳溪区打古镇兴莲村土地28607.25亩，其中耕地为10548亩，林地为18059.25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出租与重庆市绿满家公司从事肉牛生态养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生产经营，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耕地租金每亩每年410元，共计第一年支付4324680元，林地租金每亩每年100元，共计每年支付1805925元，合计6130605元，租金逐年支付（先付租金，后使用土地），合同生效后15天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第一年度的出租价款，以后每年1月31日前支付当年租金，耕地租金每年在上一年基础上递增3%，林地租金不递增，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将土地交付重庆市绿满家公司，同时约定因一方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无过错方有权要求过错方按当年租金的100%承担违约责任，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每日按当年应支付金额的5‰承担违约金，超过3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对于乙方在该土地上因生产经营需要而设立的相关设施及地上构（附）着物由乙方自行处理，并额外支付本年度租金作为复垦费，甲方不作任何补偿。甲方土地流转中心与乙方即绿满家公司分别于5月6日、5月11日在该合同签字盖章。
合同签订后，重庆市绿满家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第一年度的租金，也未实际使用土地。2015年9月1日，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发出《履行合同催告书》，催告绿满家公司尽快履行各项合同义务，否则应该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村民土地闲置损失费、村社开展土地流转工作费用等违约责任。2015年9月13日，重庆市绿满家公司回复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函称已收悉《履行合同催告书》，并称《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其对履行合同义务做好了充分准备，但由于公司内部未确定与打古镇的合作主体，致使合同及项目暂缓履行，承诺在2015年10月31日前确定后办理，此期间损失重庆市绿满家公司同意按银行贷款利息进行补偿。
以上事实,除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外，还有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提交的泸州市纳溪区农业局泸纳农（2013）40号文件、合作协议书、会议签到册、座谈会议记录、房屋租赁协议、土地租赁合同、打古镇兴莲村土地流转面积明细表、兴莲村农村土地流转委托合同15份、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履行合同催告书、重庆市绿满家公司关于《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履行合同催告书》回复函、打古镇兴莲村15个社729户对土地土地流转中心书写的同意流转声明书等证据。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具有本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对于重庆市绿满家公司提供的何仲文、刘华彬、吴树泽、刘华福的《农村耕地民意调查表》，没有调查人签名，且有三份没有时间，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绿满家公司抗辩打古政府不是适格原告的理由不成立。首先，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是打古政府根据泸州市纳溪区农业局的文件设立的内设机构；绿满家公司与土地流转中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也明示土地流转中心是打古政府成立的农村土地流转经营管理的综合平台；该土地流转中心不具备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应以设立该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在本案中，因绿满家公司既不同意与农户签订合同，也不同意与发包方村民小组签订合同，而明确选择要求与土地流转中心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且不管从流转中心与绿满家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看，还是从十五个村民小组与流转中心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委托合同》分析，《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也直接指向土地流转中心与绿满家公司，故该《土地租赁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土地流转中心和绿满家公司。综上，设立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的打古政府是适格原告。
绿满家公司抗辩土地流转中心未经土地承包人书面委托授权，土地流转程序不完善合法的理由不成立。在本案中，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农户均以书面形式同意其所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后，作为发包方的兴莲村十五个村民小组委托土地流转中心以出租流转方式用于纳溪区肉牛生态养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生产经营，其土地经营权流转程序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农业部令第47号）、《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引导农村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意见〉》等相关法律文件中关于由承包方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书面表达意愿方式等规范土地流转的规定，重庆市绿满家公司虽质疑该流转程序的完善合法，但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反驳证据；且绿满家公司与土地流转中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载明有土地流转中心已取得打古镇兴莲村土地经营权等内容，该合同绿满家公司系滞后签字盖章，有足够时间对合同内容全面审查核定，其签字盖章应视为对合同包括土地流转中心已取得打古镇兴莲村土地经营权等全部合同内容的认可。
抗辩土地未交付不支付租金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一、按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重庆市绿满家公司应先付租金后使用土地；二、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举证可以证明土地已经符合交付的条件，在向绿满家公司发出催收土地租金的通知后，绿满家公司的回复函中称，未及时对土地进行使用是因公司内部的原因所致，同意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进行补偿，故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起，应视为土地已经交付。综上，重庆市绿满家公司辩称土地未交付不支付租金的意见不成立。
对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分析如下：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第一项请求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土地，因合同明确约定，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三个月未付租金，出租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应当返还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第一项请求应当得到支持。第二项请求支付合同约定日期起至解除止的租金6130605元及违约金91595907.50元，按照合同约定，先付租金后使用土地，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第一年度租金，原告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因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11日，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时间是合同签订后60日内，故而应当在2015年7月11日起视为土地交付，开始计算租金至宣判之日止，共计258天，每天租金应当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计算，即一年的租金除以365天，每天16796元，再乘以租赁天数，即16796元∕天×258天=4333368元。对于要求91595907.50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违约金应与损失相衡，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未举证证明其损失，重庆市绿满家公司在回函中又称同意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补偿，虽没有指明哪家银行，但该项目是农村土地投资项目，故本院按照本地泸州市纳溪区农村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第三项请求要求支付复垦费6130605元，虽然合同有明确的约定，但是绿满家公司未对土地实际使用，也没有造成土地损害，所以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与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二、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土地租金433336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前述租金为基数，从2015年7月11日起，按照泸州市纳溪区农村信用社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0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4085元由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承担110000元，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承担440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土地流转中心不具有完善的流转手续，且证明土地流转程序合法的举证责任在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三、土地不符合交付条件，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租金及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15年4月30日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政府（甲方）与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纳溪区肉牛生态养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甲方根据乙方要求采取“村集体土地整体委托流转的方式”落实项目选址工作，并负责安排项目实施所在地乡镇土地流转中心与农户签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再由土地流转中心将土地流转给乙方。为了贯彻落实该约定，双方工作人员就绿满家公司在打古镇兴莲村投资肉牛养殖项目事宜多次进行座谈协商，并就租期、租赁方式、租赁费用金额及支付方式等细节问题均进行了详细磋商，绿满家公司工作人员明确要求土地租赁合同的签约主体为土地流转中心与绿满家公司。与此同时，打古镇镇府及兴莲村社相关工作人员将座谈会协商的结果传达给村社社员，在此基础上，该项目所涉土地承包经营农户均以书面形式同意其所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兴莲村十五个村民小组就该项目所涉土地与土地流转中心签订土地流转委托书，委托土地流转中心以委托流转方式将土地用于纳溪区肉牛生态养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生产经营，并于2015年5月11日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与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并约定“因第三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受托人直接要求第三方履行合同，催收租金”。合同签订后，绿满家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第一年度的租金，也未实际使用土地。2015年9月1日，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发出《履行合同催告书》，催告绿满家公司尽快履行各项合同义务，否则应该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村民土地闲置损失费、村社开展土地流转工作费用等违约责任。2015年9月13日，绿满家公司回复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函称已收悉《履行合同催告书》，并称《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其对履行合同义务做好了充分准备，但由于公司内部未确定与打古镇的合作主体，致使合同及项目暂缓履行，承诺在2015年10月31日前确定后办理，此期间损失被告同意按银行贷款利息进行补偿。其后绿满家公司仍未履行合同，打古镇人民镇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权利。
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是打古镇人民政府设立的农村土地流转平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打古镇人民政府作为机关法人，为工作需要依法设立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且该流转中心在整个土地流转过程中得到了上诉人绿满家公司的认可。打古镇人民政府作为该流转中心的设立人，符合法律的规定，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与上诉人绿满家公司经过多次座谈，就土地流转的面积、价格、期限、租金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等主要内容达成一致的基础上，由各村社干部和绿满家工作人员将这些内容传达给各农户，各农户以书面“同意流转”的形式表达了同意村社按座谈协议的内容流转承包地，再由村社委托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将土地流转给绿满家公司。该流转程序整体上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农业部令第47号）、《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引导农村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意见〉》等相关法律文件中关于由承包方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书面表达意愿方式等规范土地流转的规定，绿满家公司虽质疑该流转程序的完善合法，但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反驳证据。上诉人绿满家公司认为土地不符合交付条件，但从打古镇土地流转中心的《履行合同催告书》和绿满家公司的《回函》的内容可以看出，未履行《土地租赁合同》不是因为土地不符合交付条件，而是因为绿满家公司内部的原因未及时对土地进行使用，绿满家公司并同意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进行补偿。绿满家公司认为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一审判决其支付租金及违约金没有依据。如前所述，《土地租赁合同》签订以后，在土地具备交付条件的情况下，绿满家公司因自身原因不接收土地，客观上导致大量土地荒芜，给各农户造成重大损失，以及前期村社开展土地流转工作费用，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第八条第一项：因一方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无过错方有权要求过错方按当年租金的100%承担违约责任，如损失大于违约金的，按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判令绿满家公司支付部分租金及利息，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之处。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67元，由上诉人重庆市绿满家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剑
审判员 李平
审判员 李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