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4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路58号永恒商厦3层。
法定代表人：李泓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灿跃，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玉兴路*号（豪德广场）第**幢***号。
经营者肖菊莲。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赞国，系肖菊连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文杰，系湖南省残疾人法律救助（宁乡）工作站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治华。
原审被告：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玉潭镇二环西路汪家冲。
负责人：林坤弟。
原审被告：宁乡县捷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历经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林依坤，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以下简称肖菊莲五金店）、葛治华、原审被告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宁乡县捷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登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实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肖菊莲五金店对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肖菊莲五金店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实际与其发生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涉案交易发生在被上诉人与葛某、赵某、葛治华之间，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上诉人没有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肖菊莲五金店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其签订过建筑材料买卖协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授权其他人员以上诉人名义与其发生过买卖关系，至于葛某、赵某从其店购买水泥、电线电缆、排水管道及五金等系葛某、赵某个人与其形成的买卖关系，其买卖行为不是上诉人授权行为，上诉人对其购买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实际债务人葛治华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此事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属错误。按照法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符合如下几个条件：1、代理人在行为时具有享有代理权的表象，2、相对人应是善意且无过失，已尽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葛某、赵某向被上诉人购买货品的时候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是以上诉人名义购买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二人是受上诉人委托或授权去购买的，即使是葛治华与被上诉人进行的结算行为，在结算单上，上诉人及项目部也没有加盖印章，葛治华不是以上诉人项目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进行的结算，在结算单上注明的欠款人也是“葛治华”个人，所以，整个买卖及结算的过程中，没有葛治华、葛某、赵某有权代表上诉人的任何代理表象，同时，被上诉人非善意，未尽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主要表现在1、从2013年6月起葛某、赵某发生买卖关系起至葛治华结算时止，被上诉人与买受人没有签订任何书面买卖协议，从而导致买卖事实和买卖主体不清晰，明显有违交易习惯，2、从未将买卖交易事实告知过上诉人或找上诉人核实交易的真实性，同时在长期存有大额欠款的情况下从未向上诉人反映过任何情况，致使上诉人对葛治华欠款事实长期不知情，3、没有认真查实葛治华在项目的实际身份及其是否有权代表上诉人单位从事相关行为等事实，事实上葛治华不是该项目的项目经理，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是陈孝振，即使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葛治华也仅仅是从罗马假日项目部分包项目工程的发包人，况且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第2.3和5.11条即“乙方（葛治华）采用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方式承包本工程项目”“无论任何情况下，乙方（葛治华）都应自行处理与建设单位、供货商、劳务商等的债权债务”的约定，就更加说明被上诉人在发生买卖交易时是明知发包单位不承担葛治华在承包期间因工程建设所负债务的情况下仍与之发生交易买卖的，故其主张非善意，买卖结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三、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实买卖事实及欠款事实成立的欠款证明及结算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书写人未到庭参加诉讼致无从查实和判断，其无任何证明力，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草率。本案中。证实买卖事实及欠款事实的证据只有赵某、葛某书写的欠款证明及葛治华书写的结算单，而赵某、葛某的身份以及与葛治华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无任何的证据证实。作为本案的关键证人赵某、葛某在一审时并未出庭作证证实相关事实，葛治华也未到庭参加诉讼，故作为本案主要证据的欠款证明及计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从查实和判断，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确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肖菊莲五金店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请求二审追加捷登房地产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
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肖菊莲五金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中南实业公司、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偿还所欠肖菊莲五金店货款520216元，利息从2014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月息6‰的标准计算至开庭之日；二、由中南实业公司、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系中南实业公司所属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将其开发的“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发包给中南实业公司承建该工程。2013年6月开始，葛治华以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罗马假日项目部经理的名义与肖菊莲五金店发生交易往来，肖菊莲五金店依葛治华的要求向罗马假日项目建设工地供应水泥、电线电缆、排水管道及五金等建筑材料，该项目现场负责人葛某及材料采购员赵某在送货单上签名。2014年9月10日，项目现场负责人葛某及材料采购员赵某向肖菊莲五金店出具一张内容为“兹有宁乡罗马假日（一期）工程项目，尚欠邓赞国建筑材料款￥520216元正。大写：伍拾贰万零贰佰壹拾陆圆整。备注：所有原始发票已对账。材料员：赵某经办人：葛某。2014年9月10日。”的欠款证明。2014年11月14日，葛治华根据欠款证明与肖菊莲五金店进行了结算，并向肖菊莲五金店出具了内容为“因罗马假日项目施工，福建中南建筑公司自2013年6月开始，委派葛治华（项目经理）、葛某（项目现场负责人）、赵某（材料采购员）在富城建筑物公司（邓赞国老板）店内购买的所有材料物品，用于该项目属实，经结算，共计材料款为970216.90元，已支付450000元，尚欠520216元整。大写伍拾贰万零贰佰壹拾陆元整。情况属实，依据2014年9月10日欠款证明出据。欠款人葛治华，2014年11月14日”的结算单。此后，肖菊莲五金店多次找中南实业公司、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催接此款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3年11月18日，肖菊莲五金店经宁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为“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肖菊莲五金店经营者肖菊莲系肢体残疾人，平时经营活动由其子邓赞国实际负责。肖菊莲五金店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之前，门店挂牌为富城建筑物资公司，且注册后该店牌至今仍悬挂在门店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第一、肖菊莲五金店与中南实业公司、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第二、中南实业公司、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应当如何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葛治华在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以罗马假日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多次向肖菊莲五金店购买电线电缆、排水管道及五金等建筑材料，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的结算单虽只有葛治华的签字并没有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的盖章，但肖菊莲五金店于2013年6月起至2014年9月期间陆续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提供了水泥、电线电缆、排水管道及五金等建筑材料。本案中所涉建筑材料也确系用于中南实业公司承建的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的施工。故肖菊莲五金店有理由相信葛治华有代理权，葛治华的行为构成对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对于肖菊莲五金店主张的货款，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又因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虽依法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但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中南实业公司应对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承担上述债务的清偿责任。对于肖菊莲五金店主张的自2014年11月24日起计算的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捷登房地产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当事人，故对肖菊莲五金店要求其承担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货款5202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1元，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中南实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中标通知书》，拟证明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是陈孝振，而不是葛治华。
肖菊莲五金店质证称，该通知书是其公司的内部中标通知，不能对抗葛治华与赵某购货款的行为，一审上诉人没有出庭，没有参与诉讼，也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对于其当庭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肖菊莲五金店、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捷登房地产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中南实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由于该中标通知书经招标人捷登房地产公司盖章确认，且经政府招投标监管机构“宁乡县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盖章备案，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系中南实业公司所属分公司。案外人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捷登房地产公司所开发的“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中标范围为“建安工程”，项目经理为“陈孝振”。2013年6月开始，葛治华以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罗马假日项目部经理的名义与肖菊莲五金店发生交易往来，肖菊莲五金店依葛治华的要求向罗马假日项目建设工地供应水泥、电线电缆、排水管道及五金等建筑材料，葛某及赵某在送货单上签名。2014年9月10日，葛某及赵某向肖菊莲五金店出具一张内容为“兹有宁乡罗马假日（一期）工程项目，尚欠邓赞国建筑材料款￥520216元正。大写：伍拾贰万零贰佰壹拾陆圆整。备注：所有原始发票已对账。材料员：赵某经办人：葛某。2014年9月10日。”的欠款证明。2014年11月14日，葛治华根据欠款证明与肖菊莲五金店进行了结算，并向肖菊莲五金店出具了内容为“因罗马假日项目施工，福建中南建筑公司自2013年6月开始，委派葛治华（项目经理）、葛某（项目现场负责人）、赵某（材料采购员）在富城建筑物公司（邓赞国老板）店内购买的所有材料物品，用于该项目属实，经结算，共计材料款为970216.90元，已支付450000元，尚欠520216元整。大写伍拾贰万零贰佰壹拾陆元整。情况属实，依据2014年9月10日欠款证明出据。欠款人葛治华，2014年11月14日”的结算单。肖菊莲五金店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显示，案外人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9日将“罗马假日住宅小区项目一期建安工程”发包给葛治华承包，该合同盖有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罗马假日项目部公章及葛治华签字。捷登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四十余张《银行业务回单》显示，捷登房地产公司支付“罗马假日”项目工程款的“收款人”绝大部分均为“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仅有两张《银行业务回单》的“收款人”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
另查明，2013年11月18日，肖菊莲五金店经宁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为“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肖菊莲五金店经营者肖菊莲系肢体残疾人，平时经营活动由其子邓赞国实际负责。肖菊莲五金店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之前，门店挂牌为富城建筑物资公司，且注册后该店牌至今仍悬挂在门店上。
本院认为，本案中，肖菊莲五金店主张称葛治华作为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罗马假日”项目经理，在葛治华承包宁乡分公司“罗马假日”项目部期间，从2013年6月起，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委派项目经理葛治华、项目现场负责人葛某、材料采购员赵某多次从肖菊莲五金店购买水泥、电线电缆、排水管道及五金等建筑材料，到2014年经结算，尚欠建筑材料款520216元未付，主张要求中南实业公司、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及葛治华、捷登房地产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然而，中南实业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显示，案外人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罗马假日项目一期建安工程”的中标单位，公示的项目经理为“陈孝振”，同时，肖菊莲五金店提交的《结算单》中显示，葛治华在《结算单》自述其系受“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派担任罗马假日项目经理，并且，肖菊莲五金店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显示，罗马假日一期建安工程的“发包方”（甲方）为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后盖章的为“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罗马假日项目部”，捷登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四十余张《银行业务回单》也显示，捷登房地产公司支付“罗马假日”项目工程款的“收款人”绝大部分均为“福建省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仅有两张《银行业务回单》的“收款人”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综上，中南实业公司或中南实业公司宁乡分公司并非“罗马假日”项目的施工人，葛治华也非中南实业公司或中南实业公司宁乡分公司“罗马假日”项目经理。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肖菊莲五金店并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中南实业公司或中南实业公司宁乡分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故，肖菊莲五金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肖菊莲五金店要求中南实业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不予支持。肖菊莲五金店可另案向合同相对人主张其权利。
综上，中南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2698号民事判决；
驳回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1元，由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01元，由宁乡县玉潭镇肖菊莲五金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聂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