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6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
法定代表人燕振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河北志达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鹏飞，河北志达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德武，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磊，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永生，男，1979年3月6日出生。
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高德武、被上诉人高永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2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岩担任审判长，法官刘佳、法官杜彦博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太集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刘鹏飞，被上诉人高德武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高永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德武在一审中起诉称：高永生系中太集团在空军研究所综合楼工程的负责人，2012年7月8日，高德武与高永生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由高德武为高永生负责施工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苑机场院内的空军装备研究院装备总体论证研究所（以下简称空军装备论证研究所）综合楼工程供应钢材。合同签订后，高德武依约供应了货物，但其拖欠货款至今未付。因高永生受中太集团委托，负责施工涉案工程，故根据法律规定，中太集团与高永生应向高德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高德武请求判令：中太集团与高永生共同偿还钢材款1361780.6元及利息30万元；中太集团与高永生共同支付前述欠款的违约金（自2013年7月1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中太集团与高永生负担。
中太集团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高德武的诉讼请求。首先，中太集团不应承担给付货款和滞纳金的民事责任。中太集团从未与高德武签订过《销售合同》，未出具过《还款计划》。与中太集团签订合同并向其购买钢材的是高永生，《销售合同》、《还款计划》的签约人是高永生，没有加盖中太集团的公章。同时，中太集团也没有授权高永生与高德武签订合同，高永生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中太集团也没有收到高德武提供的钢材，钢材也没有使用在空军装备论证研究所综合楼工程上，而钢材是否用在涉案项目上，不是确定本案民事责任的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高永生，其应当承担给付货款义务。其次，高德武主张的30万元利息过高，不应得到支持。第三，高德武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标准过高，超过其实际损失，且钢材欠款本金只有1361780.6元，其余30万元为利息，利息不应重复计算。故高德武主张的滞纳金不应得到支持。
高永生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高德武陈述的欠款事实及欠款数额、利息数额。关于违约金，高永生要求按照法律规定标准支付。上述款项高德武同意个人承担。关于本案事实，高永生陈述：高永生是中太集团的员工，负责涉案工程项目投标，在中太集团与工程甲方空军装备论证研究所签订承包合同后，采取承包制，由高永生为项目负责人出资购买材料，公司总控。高永生向中太集团交纳管理费，工程款支付给高永生。高永生认可受中太集团委托承包涉案项目工程。另外，高永生认可与高德武签订的《销售协议》真实性，认可钢材价格是双方确定的，项目安排、结算都是高永生负责，高永生也收到了钢材，现工程已经完工等待验收。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8日，高永生与高德武签订《销售合同》，约定高德武为北京南苑空装研究院综合楼工地供应钢材。另外，该合同还确定：需方为中太建设集团北京南苑空装研究院综合楼项目部；违约责任为：需方不按时付款的，必须每日提供欠款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补偿供方损失。2013年6月10日，高永生向高德武出具《还款计划》，内容为“欠款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欠款人于2012年授权高永生负责建设北京丰台区空军装备研究院装备总体论证研究所综合楼过程中与高德武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现高德武已提供完毕合同约定所有钢材，但因资金短缺欠款人一直未能支付全部钢材款。现欠款人共计欠款人民币1661780.6元（大写壹佰陆拾陆万壹仟柒佰捌拾元陆角），包括钢材款1361780.6元（大写壹佰叁拾陆万壹仟柒佰捌拾元陆角）及利息共计人民币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整）。欠款人承诺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还清上述全部欠款。不论因何原因未能在承诺的还清日还清，应按照上述总额每日0.1%向高德武支付违约金。”还款计划下方另有文字“欠款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有负责人高永生的签名及手印予以确认。现高德武诉至法院要求中太集团、高永生连带偿还拖欠钢材款，并给付利息及违约金。为证明主张，高德武提交以下证据：1、送货单，证明供应钢材情况；2、应付账款明细，证明钢材款金额情况；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综合楼工程补充条款，证明供应钢材所建项目由中太集团承包；4、现场施工照片，证明中太集团承包的诉争工地项目；5、授权委托书，证明中太集团将工程授权高永生负责；6、工商银行资金往来凭证及发票，证明空军装备论证研究所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中太集团，中太集团为其出具了发票。7、《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复印件），证明高永生与中太集团存在违法分包情形。
中太集团对应付账款明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综合楼工程补充条款、现场施工照片、工商银行资金往来凭证及发票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表示与本案无关，且称已将收到的款项给付高永生；对《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但认可与高永生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对送货单及授权委托书均不认可，并提交司法鉴定文书予以反驳，该鉴定文书系案外人郭树利与中太集团案件中所制作，证明前述授权委托书中签章并非其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签章。
在高德武提交的证据中，高永生除对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法确定外，对其他证据均表示认可。
另查，在案外人郭树利与中太集团买卖合同案件中，经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该份《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中太集团公章印文和“李文健印”名章印文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中太集团公章印文与中太集团2011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和2012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上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上述“李文健印”名章印文与中太集团2007年11月6日、4日、8日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承诺书》上的“李文健印”名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案件审理中，高德武提出保全申请，法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高永生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2014年12月16日庭审，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否拖欠高德武钢材款。通过高德武提交的《销售合同》、送货单、应付账款明细、《还款计划》等证据，并经高永生本人确认，法院对拖欠高德武钢材款1361780.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二、谁应承担给付钢材款责任。首先，中太集团的责任问题。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项目系中太集团从空军装备论证研究所处承包，高永生主张其系该项目负责人，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太集团向高永生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工程款支付凭证、中太集团开具的工程款发票等材料，虽然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中太集团公章印文经鉴定与中太集团2011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和2012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上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空军装备论证研究所向中太集团开具的部分转账支票存根显示领取人为高永生、中太集团开具的工程款发票上显示的经办人亦为高永生，高永生亦主张其系该项目负责人，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高永生系代表中太集团签订合同，高德武向中太集团承包的项目发送了钢材，其有权向中太集团主张权利，中太集团与高永生之间权利义务双方可另行解决，故中太集团应承担给付高德武钢材款的责任。其次，高永生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对于给付钢材款的责任，高德武要求高永生承担连带责任，中太集团则主张由高永生个人承担，而高永生明确表示同意个人承担，因此，无论中太集团与高永生之间的纠纷如何，高永生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法院不持异议。三、利息、违约金是否合理。结合送货单及应收账款明细，2012年8月31日，高德武供应最后一批钢材，之后双方对应收账款进行了核定。2013年6月10日，高永生为高德武出具《还款计划》，对还款进行明确的同时，确定利息数额为30万元，违约金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法院认为，利息、违约金均应以弥补损失为主，在两个欠款期间，高德武分别要求支付30万元利息，以及按照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该两项标准明显过高，中太集团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法院对利息及违约金数额依法酌情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德武钢材款一百三十六万一千七百八十元六角；二、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德武利息（自二○一二年九月一日起，以人民币一百三十六万一千七百八十元六角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二○一三年六月三十日止）；三、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德武上述钢材款的违约金（自二○一三年七月一日起，以一百三十六万一千七百八十元六角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高永生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高德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太集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太集团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为高德武有权向中太集团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首先，与高德武签订《销售合同》及《还款计划》的是高永生，高德武主观上的合同相对方为高永生，而高永生不是中太集团的员工，与中太集团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高永生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事实上，涉案工程项目由中太集团承包后转包给高永生，中太集团与高永生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而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至于转包是否违法与本案无关。其次，高德武知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存在，主观上明知高永生不能代表中太集团，在高德武与高永生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也缺乏让高德武相信高永生有权代理中太集团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以高德武向中太集团承包的项目供货为由，认定高德武有权向中太集团主张权利是错误的。买卖合同的双方为高德武与高永生，中太集团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三、一审法院判令中太集团承担利息、违约金是错误的。《还款计划》中对货款、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均是高永生承诺的，中太集团并不知情。即使货款由中太集团承担，中太集团也不应承担利息及违约金。综上，中太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德武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德武负担。
高德武服从一审判决。针对中太集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一、高永生自认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其签字即代表项目部，项目工地也挂有中太集团承建的招牌，高德武从涉案项目发包方处得知高永生有中太集团的授权、有权代表中太集团负责整个工程。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支付凭证、工程款发票等证据也足以证明高德武有权向中太集团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判令中太集团及高永生按照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违约金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高永生二审期间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销售合同、送货单、应付账款明细、还款计划、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综合楼工程补充条款、施工现场照片、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银行活期历史明细单、授权委托书、工商银行资金往来凭证、发票、鉴定意见书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另查明：中太集团作为承包方在与空军装备研究院装备总体论证研究所就空军装备研究院装备总体论证研究所综合楼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与高永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及发包方要求的全部内容；承包方式为以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生产、包文明施工和包竣工验收的方式；工程款支付与结算为高永生按工程结算价款的1.2%上交中太集团管理费；本合同付款和结算方式按中太集团与发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相关条款执行。中太集团有权按照工程款拨付情况及实际完成产值收取管理费，发包方拨付的工程款统一存入（汇入）中太集团账户后，由经营部门核定费税后拨付给高永生。高永生为现场管理代表，负责工程全面工作等内容。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太集团认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认可涉案工程由高永生负责施工，亦认可其已就涉案工程款扣收了相关费税，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应认定高永生与中太集团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高德武将高永生及中太集团作为共同诉讼人并向其主张权利具有法律依据。根据高德武提交的送货单、《销售合同》、《还款计划》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自述，可以认定高德武向涉案工程项目地点供应钢材后尚有部分款项未予结算的事实属实，高德武要求高永生及中太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中太集团关于高永生的行为不能代表中太集团，中太集团非合同向对方，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另，一审法院在中太集团就利息、违约金数额及计算标准要求调整的情况下，已就高德武主张的数额酌情进行了调整，中太集团仍拒绝支付，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中太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永生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6元，由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