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元，男，1960年10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陆晓仁，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南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南丰村委。
负责人尤雯梁，该村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金洪良，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史瞿明，男，1968年7月1日生。
上诉人胡文元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南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丰村委）所有权确认，恢复原状、排除妨害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3）锡法安民初字第0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文元原审诉称：1991年12月1日，其取得在原无锡县羊尖镇万丰村史家塘164.8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随后自建住房，建筑面积为193.8平方米，当时因万丰西窑厂厂长提议，希望将该房交由窑厂使用，但对使用期限没有约定。后窑厂关停，窑厂的权利义务概括继受给南丰村委。其曾多次要求将户口回迁，遂至南丰村委协商，但村委均以年代久远、当时负责同志退位为由搪塞。现南丰村委不仅无意将侵占房屋归还，反而将其出租牟利。其交涉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位于羊尖镇万丰村（现改名南丰村）史家塘房屋代码为72XXXXX2的房产为胡文元所有，并请求南丰村委恢复原状、排除妨害。
南丰村委原审辩称：1995年左右，羊尖镇万丰村委下属的无锡市羊尖万丰砖瓦厂向胡文元购买了讼争房屋，并已支付38000元购房款，且对该房屋进行了大规模改造。2006年初，无锡市羊尖万丰砖瓦厂关停，其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南丰村委。2009年，南丰村委将讼争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史瞿明，史瞿明对该房屋进行了装饰、装潢。综上，请求驳回胡文元的诉讼请求。
史瞿明原审述称：其已于2009年1月20日与南丰村委签订购房协议，将讼争房屋买下，该房屋应归其所有。以上，请求驳回胡文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万丰村（后合并为南丰村）史家塘，面积为193.8平方米的房屋（房屋代码72XXXXX2）登记所有权人为胡文元。胡文元于1995年的时候，因其在无锡市工作，便将该房屋空置。随后，锡山市羊尖第三砖瓦厂（集体所有制企业，2001年11月2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无锡市万丰砖瓦厂，以下简称砖瓦厂）使用该房屋，并对该房屋进行了翻造以作办公之用。胡文元曾向锡山市羊尖客运站（以下简称客运站）购买位于羊尖镇羊严路XX号XXX室商品房一套，购房价格为50000元，胡文元现实支付10000元，尚结欠客运站40000元。因客运站结欠砖瓦厂砖头货款40000元，客运站于1997年与砖瓦厂协商将上述40000元进行抵消。庭审中，各方一致确认砖瓦厂实际已用在客运站的债权冲抵了胡文元应支付客运站的购房款40000元。自此，该房屋一直由砖瓦厂使用管理，双方未有争议。2006年初，砖瓦厂关停后，其将与胡文元之间就讼争房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南丰村委。2009年1月20日，南丰村委将讼争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史瞿明，史瞿明通过多种交付方式支付了相应购房款，史瞿明遂对该房屋进行装修、改造，并使用至今。
原审又查明：2013年3月29日，胡文元与南丰村委就讼争房屋在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进行了调解，调解过程中胡文元曾陈述“案涉房屋是买卖还是租赁记不清楚了”，并作出过“案涉房子已经卖掉了”的意思表示。对此，胡文元辩称，因为2013年3月28日晚上，其喝了白酒，头脑不清楚才讲出这些话。关于胡文元何时下岗并主张房屋权利的问题，2013年8月28日庭审中，胡文元陈述其是2006年下岗的，在2013年10月17日庭审中，胡文元代理人又陈述，胡文元在2010年下岗后每次从市里回来都向镇里和村里询问关于房屋如何处置。关于租金问题，胡文元在2013年8月28日庭审中陈述，双方对租金没有约定，在2013年12月30日庭审中陈述，双方约定以38000元的砖头款折抵10年。
原审审理过程中，胡文元与南丰村委就1995年左右所签协议是租赁还是买卖存在争议，胡文元在起诉时陈述，其将案涉房屋交由砖瓦厂使用，对使用期限没有作约定，但审理中又陈述双方是租赁关系，并约定了租赁期限为十年，后该租赁协议丢失。南丰村委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砖瓦厂与胡文元所签协议系房屋买卖，因砖瓦厂关停，相关房屋买卖协议等文件资料丢失。庭审中，证人侯宝路（时任砖瓦厂厂长）陈述：“这个房子是1995年胡文元跟我说要卖给厂里，当时我们厂里几个人商量后觉得这个房子不适宜，就拒绝了，胡文元第二次来了要卖房子，因为胡文元当时要在羊尖镇上买商品房，商品房是当时羊尖客运站造的，当时双方约定38000元的房款，不过那时候厂里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而造商品房的是客运站，客运站当时是结欠我们砖头款的，就让胡文元去找当时羊尖客运站书记殷锡龙，后来胡文元又来找我说要增加点补贴，所以当时就把价款提高到42000元左右，具体多少记不清楚了。我们就跟胡文元说，购房的价款我们就不给他了，从客运站结欠我们砖头款中进行抵扣。当时的卖房契约是当时我厂里的副厂长写，双方都有一份的”。证人殷锡龙陈述：“1983年3月26日到1990年5月7日我是万丰村书记，之后我就调离了万丰村到了羊尖客运有限公司当站长兼任书记。我调到客运站后，我们在羊严路东侧造了14间商品房，造了之后，胡文元是我的同村人，在无锡工作的，就来找我要买一套商品房，我同意了，价格大概是600元一平方米，当时他就跟我讲他原来的老房子要卖给砖瓦厂，之后一系列的买卖事宜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当时已经调离村里了。因为我们造的商品房用的砖头都是那个砖瓦厂供应的，我也要给砖瓦厂货款的，然后砖瓦厂当时的厂长侯宝路就跟我商量说，他砖头会继续供应给我，他们买胡文元老房子的款项就从我们结欠他们的货款中抵扣，账本、票据我们也是有的”；“当时买商品房的时候我就问胡文元的你买房子干什么，他人在无锡市里工作，老婆也一直在外面的，他跟我说无锡市里的房价贵，羊尖的房子便宜，就来买商品房了。他说他把老房子卖给窑厂（砖瓦厂）了”。证人殷进元陈述：“1990年5月份到1996年5月份我担任万丰村（现南丰村）的大队书记，1993年之前砖瓦厂经济不是很好，1993年之后经济好转，想翻造办公室，当时砖瓦厂的厂长侯宝路向我汇报要向胡文元买房，经过集体讨论，我们同意了，然后侯宝路就问胡文元买了房子翻造办公室。因为胡文元当时房子所处的地段比较适合，之后具体的一些经办事宜都是由砖瓦厂自己去操作的”。
原审审理中，胡文元放弃了要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宅基地使用证、产权产籍证明、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笔录、工商登记资料、客运站账簿复印件、会计凭证复印件、收款收据复印件、协议复印件、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对胡文元所作谈话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文元与砖瓦厂就案涉房屋是房屋租赁关系还是买卖关系。首先，纵观整个诉讼过程，对于讼争房屋是租赁还是买卖，胡文元在诉前和诉中前后陈述矛盾，且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关于房屋租赁期限的问题，胡文元在起诉时陈述，双方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而在庭审过程中又陈述，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关于租金约定以及胡文元何时下岗并向南丰村委主张权利的问题，胡文元亦前后陈述矛盾。胡文元在诉讼中的不实陈述，有违诚信原则，足以使一般相对人对其所陈述的房屋租赁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其次，证人侯宝路、殷锡龙、殷进元的证言，能相互印证，且胡文元实际已受偿砖瓦厂40000元，参考当时的房屋价格和物价水平，同时结合农村居民买卖房屋的交易习惯综合分析，可以确认讼争房屋已由胡文元卖给了砖瓦厂，且砖瓦厂已支付对价并实际使用。后又由南丰村委承继砖瓦厂的权利义务后对上述房屋进行了实际处分。综上，虽然房屋登记在胡文元名下，但胡文元已实际丧失了对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各项所有权能，其要求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文元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胡文元负担。
上诉人胡文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羊尖镇政府调解委员会笔录及2013年9月13日对胡文元所作谈话笔录，均是政府及法院对其进行软硬施压、导致其心理疲劳，从而诱导其作出对自身不利的陈述，故笔录不能作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原审以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违反了孤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法律规定；其多次强调40000元系租金折抵，也未明确过该款为购房款，原审法院对此款项定为购房款无证据，即便退一步系买卖行为，但因土地是集体所有，也因违反土地管理法规而无效；涉案房屋系租赁给砖瓦厂，当时口头约定何时回乡就何时腾房，故其陈述租赁十年是合理的，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砖瓦厂的原始资料故证明买卖关系成立缺乏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丰村委答辩称，通过胡文元在羊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认可的房子已经卖掉的陈述，以及胡文元在羊尖客运站购房后由砖瓦厂用客运站的债权来折抵购房款的事实，结合原审法院2013年9月13日的谈话笔录及候宝路、殷锡龙、殷进元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胡文元将房屋出售给砖瓦厂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诉讼中，胡文元陈述：涉争房屋其保留一份与砖瓦厂的协议，但是协议已遗失，其于2012年10月向南丰村委发律师函要求提供该协议，但南丰村委未提供，协议的抬头是房契，协议中有房屋价格、座落、四至等内容。
另查明，2013年3月29日，胡文元与南丰村委就讼争房屋在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进行了调解，南丰村委陈述“1995年胡文元要将三下二上房屋卖给原万丰窑厂，后经双方协商由胡文元将该房屋卖给万丰窑厂，总价格约为3.8万元，并当场签订了卖房协议……”后，胡文元随即作出陈述“当时开头约定是由我将房屋出租给万丰窑厂，后协议是签订的，但具体内容已记不清了。对于3.8万元钱，我拿到了相应价值的砖头。”
又查明，2013年9月13日，胡文元在法院调查笔录中陈述：其曾向律师讲过购房的事实，2013年3月29日那一次，其讲过将房子卖给了南丰村委。
再查明，诉争房屋自胡文元交砖瓦厂使用后，砖瓦厂经胡文元同意后对房屋进行了改造。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就其诉讼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证据不足或没有证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胡文元主张诉争房屋系出租给砖瓦厂使用，并要求确认房屋权属，但根据现有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为：1、诉讼各阶段，胡文元对于买卖还是租赁陈述不一，诉状上称将房屋交砖瓦厂及使用期限未约定，原审法院调查时则称房屋系卖给砖瓦厂，后又陈述房屋系出租给砖瓦厂使用、期限十年。胡文元的上述陈述不足以让人相信房屋系出租而非出售。2、依据2013年3月29日形成的调解笔录，从上下文语境理解，胡文元认可售房并签订协议的事实，虽之后其向法院反映当日笔录因前日饮酒故非真实意思，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依据2013年9月13日法院对其所作笔录，胡文元再次认可讲过购房的事实，并称2013年3月29日，其讲过将房子卖给了南丰村委。4、客运站出具给砖瓦厂的收据及砖瓦厂记帐内容均记载所涉40000元系胡文元的房子款，上述事实与原砖瓦厂厂长侯宝路及原客运站站长殷锡龙原审证词所称胡文元的购房款与砖瓦厂应收货款相抵的陈述一致，故可认定胡文元收取了售房款。如系租赁，则收据及记帐凭证未记载租金，这显与常理不符。5、根据房屋结构的变化情况，砖瓦厂接收诉争房屋后进行了改造，南丰村委取得该房转售后，史瞿明又对该房屋进行装修、改造，胡文元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亦可推定砖瓦厂与胡文元就诉争房屋是买卖关系。6、二审中，胡文元自认就诉争房屋签订的协议抬头为“房契”，内容中有房屋价格、座落、四至的约定，再一次映证双方发生买卖而非租赁的可能性较大。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已出售给砖瓦厂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胡文元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能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胡文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陈丽芳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