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刑终225号
原公诉机关无棣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廷增，乳名景忠，男，1977年3月17日出生于山东省无棣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无棣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3日被监视居住，2016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8日被逮捕。
辩护人岳玉友，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闫廷东，乳名伟东，男，1975年1月4日出生于山东省无棣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无棣县。2008年12月3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9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8月18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俊亭、朱磊，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男，199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无棣县人民法院审理无棣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廷增、闫廷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作出（2016）鲁1623刑初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廷增、闫廷东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欣、代理检察员牛文欣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郭廷增及其辩护人岳玉友、被告人闫廷东及其辩护人朱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20日12时许，被告人郭廷增因为拉土问题同本村的郭某1发生争执，郭廷增与郭某1及其女婿被害人许某厮打在一起，郭廷增被打，郭某1、许某回到家中。后郭廷增手持匕首、木棍，闫廷东手持铁锨到郭某1家与郭某1、许某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郭廷增手持匕首将许某捅伤。经鉴定，许某之伤构成重伤二级。
原审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受伤后住院治疗48天，支出医疗费62430.79元、误工费7126.8元、住院护理费5701.44元、伙食补助费1440元、院外护理费3563.4元，共计83062.39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物证，书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郭廷增、闫廷东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郭廷增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郭廷增当庭自愿认罪，系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闫廷东作用较小，系自首，可减轻处罚。被告人郭廷增、闫廷东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对被告人郭廷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对被告人闫廷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以被告人郭廷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以被告人闫廷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被告人郭廷增、闫廷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经济损失共计83062.39元。
宣判后，被告人郭廷增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民事部分裁判有误，应认定郭廷增无罪”为由，提出上诉；二审开庭审理时其辩护人的意见与此相同。被告人闫廷东以“应认定其为从犯，系自首，被害人具有过错，请求适用缓刑”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系从犯、自首，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请求适用缓刑”。
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检察院发表了“原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郭廷增、闫廷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代理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民事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郭廷增在原审坦白，二审不认罪，应从重处罚；被害人许某无过错。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郭廷增与本村村民郭某1素日不睦。上诉人闫廷东原系无棣县信阳镇西粉村村委会主任。2015年9月20日，村委会委托郭廷增负责指挥村内拉土车拉土修路。当日12时许，因为卸土问题郭廷增与郭某1发生争执，郭廷增与郭某1及其女婿许某厮打在一起，郭廷增被打，许某回院内持铁锨欲返回再次殴打郭廷增时被郭某1拦下，郭某1、许某回至家中。闫廷东闻讯此事后找郭某1理论。后闫廷东手持铁锨，郭廷增携带单刃匕首进入郭某1家院内，郭廷增随手在郭某1门洞处捡起一根木棍。闫廷东持铁锨拍打许某、郭某1，郭廷增持木棍击打郭某1。期间，郭廷增携带的单刃匕首掉在地上，郭廷增捡起威吓郭某1，并持匕首与持砖头的许某厮打在一起，郭廷增持匕首将被害人许某捅伤。后闫廷东被其母亲劝回，随后郭廷增从院内出来后因伤晕倒在胡同处。郭某1之女郭某2拨打110报警，许某被送往医院治疗。经鉴定，许某之伤构成重伤二级。
另查明，上诉人郭廷增、闫廷东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许某造成的物质损失共计83062.39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闫廷东、郭廷增对其二人实施的故意伤害行为供认不讳，并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达成协议，闫廷东的近亲属赔偿许某经济损失83062.39元，许某对郭廷增、闫廷东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并建议对二上诉人处以缓刑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述
许某陈述，他岳父郭某1与景忠（郭廷增）以前有矛盾。2015年9月20日上午，郭某1因修路要土的事与景忠在家门口发生争执，继而相互厮打，他回院拿工具被郭某1拦下，景忠走了。过了五六分钟，伟东（闫廷东）持铁锨、景忠拿棍子冲进院子里，双方相互厮打，他跑到院外拿了两块转头返回院子，被伟东用铁锨拍打，景忠持刀朝其左胸外侧捅了一刀，他倒地后被送往医院。
2.证人证言
（1）郭某2证实，她家和景忠家以前有矛盾。2015年9月20日，村中修路时，她父亲郭某1和闫廷东说好要几车土，卸土时景忠与她父亲吵起来，她丈夫许某和郭某1与景忠拳头巴掌打在一起，后许某拿铁锨想继续和景忠打，被郭某1拦下来。回到家里一会儿，闫廷东手拿铁锨在前，景忠拿着棍子在后闯进她家中，与郭某1、许某又厮打在一起。厮打中她见许某躺在地上胸口有血，许某说是被景忠用刀子捅的，郭某1和景忠都受伤了。
（2）郭某1证实，他和郭廷增家有矛盾。2015年9月20日中午，因他要土垫路与郭廷增发生争执，他、女婿许某和郭廷增拳头巴掌打在一起。他们回家后，闫廷东拿把铁锨，郭廷增拿着他家用来顶大门的木棍进入院内，郭廷增用木棍打他，他抓着木棍与郭某1夺，郭廷增拿把刀子划破他的右胳膊，又转身向许某胸部捅了一刀，许某躺在地上。他从郭廷增手里夺过刀子扔在地上，闫廷东和郭廷增走了。
（3）胡某、郭某3证实，案发当天12点左右，他们见郭某1和他女婿与闫廷东、郭廷增四人打在一起。
（4）王某（闫廷东之母）证实，2015年9月20日中午12点左右，她见郭某1与郭的女婿拳头巴掌地打郭廷增后散开了。后她见闫廷东和郭廷增进了郭某1家的大门。她跑到郭某1家大门口，见郭某1的女婿拿块砖头跑进院内。她把闫廷东叫出来。
（5）郭某4证实，2015年9月20日，他和郭廷增在村中修路，郭廷增负责调度公路上取出的土。郭某1因要土和郭廷增发生争执，郭某1及其女婿在郭某1家大门北胡同里与郭廷增厮打起来，郭某1的女婿跑到郭某1家院子里拿把铁锨出来被郭某1拦下。过了几分钟，闫廷东去了郭某1家后被闫的母亲叫出来，他听到有人喊“捅人了”，后见郭廷增躺在胡同里，头上身上都是血。
（6）闫某证实，2015年9月20日村里修路，郭廷增负责调配拉土的车辆。当天中午，因要土的事郭某1与郭廷增争吵，他见郭某1和郭的女婿在郭某1家大门外拳头巴掌打郭廷增，郭某1的女婿拿把铁锨出来打被郭某1拦下了，后郭某1和其女婿进入院子。后郭廷增拿把铁锨跑到郭某1家大门那里叫骂，他拦着夺下铁锨放到枣树旁。村主任闫廷东走过来见到郭廷增后问了几句说这不是欺负人嘛，拿着他放在枣树边的铁锨进入郭某1家，郭廷增也跟进去。他听见里面吵起来，郭某1的女婿跑出来捡起块砖头跑进院内。他见郭某1拿根木棍朝郭廷增身上砸，闫廷东举铁锨拍郭某1，郭某1的女婿和郭廷增扭打在一起。后闫廷东的母亲拉着闫廷东向外走。郭廷增手上脸上带着血出来，走了几步躺在地上。
3.勘验笔录
无棣县公安局出具的K3716230000002015090097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无棣县信阳镇西粉村郭某1家院内。在院子东端地面见96cm×82cm范围内血迹，上见蓝色衣物两件，地面见折断木棍一根，匕首一把，刀刃上见红色斑迹，金属刀把呈黄铜色。
4.鉴定意见
（1）无棣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棣）公（刑）鉴（伤）字【2015】46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许某右前胸壁长约4cm创口，右肺上叶可见约2cm裂伤，分析认为符合锐器（如匕首）捅刺所致，属重伤二级。
（2）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滨）公（刑）鉴（DNA）字【2015】746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案件提取的匕首刀把、刀刃上血迹经检验测出人类基因分型，其15个STR分型为许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9.5760262×1017。
5.视听资料
无棣县公安局调取的郭某1家中案发现场的视频录像证实，9月20日12时9分46秒，在郭某1院门口，许某首先动手殴打郭廷增，继而郭某1上前与许某两人殴打郭廷增，郭廷增被打，10分21秒散开；10分23秒，许某持铁锨被郭某1拦下；10分52秒，郭廷增持铁锨欲找郭某1被拦下；12分54秒，闫廷东持铁锨先闯进郭某1家，12分57秒，郭廷增也闯入；13分1秒，郭廷增持木棍殴打郭某1，闫廷东持铁锨拍打许某，13分12秒，许某出院外捡砖头，13分32秒，闫廷东被其母亲叫出，13分46秒，郭廷增走出郭某1家。
6.物证
公安机关提取的匕首一把，经郭廷增辨认，确认系其捅伤被害人许某的单刃匕首。
7.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郭廷增系被抓获归案，闫廷东系主动投案。
（2）无棣县人民法院（2008）棣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书证实，闫廷东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8年12月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3）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郭廷增、闫廷东的年龄及身份信息。
8.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郭廷增供称，2015年9月20日，村中修路，他负责指挥着拉土。上午11时左右，郭某1在家门口处拦着车要土，村委会主任闫廷东电话里说给郭某1两车土。卸了两车土后郭某1又拦下拉土的车卸土，他指挥着拉土车去别处卸。郭某1和他发生争执，郭某1和郭某1的女婿（许某）打他，后许某到家里拿把铁锨要打，给郭某1拦下。他走到过道北头停放农用车处遇到闫廷东，他说了事情的经过。闫廷东说去找他们，他在车上拿了把刀子，跟着闫廷东去了郭某1家。闫廷东手里拿着铁锨，他拿了郭某1家门洞里一根棍子。闫廷东见到郭某1后质问为何抢土还打人，他拿棍子与郭某1打时被郭某1抓住棍子，郭某1和许某打他，棍子被郭某1抢过去，他左手拿着刀子朝他们身上捅，不知是否捅上他们。随后闫廷东出去，他手里的刀子也被抢过去，郭某1用棍子朝他身上打了几棍子。他从现场出来后歪倒在外面过道里。
（2）闫廷东供称，郭某1和郭廷增两家有矛盾一直不和睦。2015年9月20日，村委会雇佣郭廷增等四人负责村里村民摊的钱修路，郭某1没出钱。上午11点左右，郭某1打电话说要两车土用，他答应了，并给负责修路拉土的郭廷增打了电话。后郭廷增打电话说是不是给郭某1五车土，他说给他两车。12左右，他在胡同北远处见郭某1和许某打郭廷增，他走到到跟前时，郭某1和许某已经回家并关上了大门，他在郭廷增停放农用车的地方迎上郭廷增，郭廷增左脸有血全身是土，说时不给郭某1四车土，郭某1和许某就打他。他很生气，拿起东侧树边竖着把铁锨去郭某1家，郭廷增在后面跟着，踹开郭某1家的大门进入院中。他质问郭某1给土还打修路人员是欺负人。郭廷增先拿着棍子朝郭某1上身砸去，他抡起铁锨朝许某身上拍了两锨，郭廷增和郭某1抢棍子时，郭廷增身上掉出一把刀子，郭廷增从地上捡起刀子追许某，许某从院外拿着砖头回来，他持铁锨拍了许某头部一下，将他手中的砖拍下来，郭廷增左手拿着刀子朝许某身上捅，郭某1拿着棍子朝郭廷增身上砸，他母亲进来把他拉出去。
9.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提交的医院住院门诊收费票据5张，医院诊断证明书1份、住院病案1份，司法鉴定书1份，户口本复印件1份及护理人员身份证明，鉴定费发票1份，证实住院治疗花费情况。
关于上诉人郭廷增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判决无罪，驳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郭廷增伤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的犯罪事实，有证人郭某1的证言、上诉人闫廷东的供述，并与现场的监控录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意见书相印证，且郭廷增在侦查阶段及原审庭审时亦无异议，足以认定。二审庭审后上诉人郭廷增亦表示对伤害许某的犯罪行为认罪悔罪。故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闫廷东以“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其系从犯、自首，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请求处以缓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法院认定郭廷增持木棍进入郭某1家，系认定事实有误，予以纠正。被害人许某的行为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诱因，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闫廷东系自首，原审法院已作为量刑情节考量，二审不宜重复评价。闫廷东持铁锨闯入郭某1家，对许某实施殴打，虽然未持刀伤害许某，与郭廷增相比作用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廷增、闫廷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纠纷引发，且上诉人郭廷增、闫廷东、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之岳父郭某1均系同村村民，闫廷东、郭廷增系为村中修路而与许某酿成纠纷，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刑事案件的危害性不同；许某与郭某1在案发前殴打郭廷增的行为虽构不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但对矛盾的进一步激化具有一定诱因；且在二审期间，上诉人郭廷增、闫廷东的近亲属积极赔偿许某的经济损失，并达成协议，许某对其行为表示谅解，并建议法院对二上诉人适用缓刑或减轻处罚。对二上诉人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可对二上诉人适用缓刑。原判认定郭廷增持木棍闯入郭某1家有误，予以纠正。原判民事判赔处理得当，且在二审期间，民事赔偿已实际履行，上诉人关于民事部分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3刑初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对被告人郭廷增、闫廷东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对附带民事判赔部分；
二、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3刑初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一项中对被告人郭廷增、闫廷东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廷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闫廷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德国
审判员 张诗卿
审判员 鲁守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郝艺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