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汴民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汴红，女，汉族，1968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国强，河南论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铭兰，女，汉族，1929年11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马辉，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张汴红因与程铭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2年8月1日诉至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2）顺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书。程铭兰不服，上诉至本院。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3）顺民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书。张汴红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汴红委托代理人张国强，程铭兰委托代理人马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张汴红原系程铭兰的儿媳。2012年8月3日，张汴红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程铭兰归还用于购买河大集资房的借款40万元，在原审中张汴红提交借条一份，借条上书写“今借张汴红现金四十万元整”，下部签名为“程铭兰2011年4月21日”，其纸张为半张24开的泛黄白纸，上沿不规整。经查，该借条上的签名和日期为程铭兰书写，主文系张汴红书写。在原审过程中，程铭兰提出对签名日期是否同一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经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鉴定该份借条，结论为：正文字迹与署名字迹、日期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不能对其形成时间作出明确判断。另查明张汴红和丈夫范珮于2010年12月29日在鼓楼区民政局协议离婚，范珮于2012年6月24日病故。再查明，范珮病故后，张汴红和女儿范子莲与程铭兰家人在开封市华侨公墓安葬范珮时发生矛盾冲突，范子莲被打伤住院，双方的纠纷经龙亭区法院和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终结，判决程铭兰三子范玮的儿子范智博赔偿范子莲医疗费1380.43元。在范珮去世之后，程铭兰作为原告在鼓楼区法院起诉张汴红要求确认房产所有权，鼓楼区法院于2013年11月作出（2012）鼓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判决主要内容为本市桦亮大厦9层10号（房地产权利人张汴红）归程铭兰、范子莲共同共有，张汴红协助过户到程铭兰、范子莲名下，本市东郊乡朱屯村权利人范珮的房产一处由程铭兰、范子莲协助过户到张汴红名下，程铭兰支付范子莲2011年、2012年教育生活费20000元，自2013年起每年支付教育生活费10000元至其工作时止，程铭兰不服判决上诉后，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下达（2014）汴民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鼓楼区法院关于两处房产的判决内容，撤销了关于范子莲教育费的判决内容，该案目前正在执行程序中。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争议标的额较大，张汴红与程铭兰双方诉辩冲突较为尖锐，且本案诉争的借贷关系发生在原近亲属之间。案件的裁判以及对事实、证据的分析认定应当结合法律规定和公理常情综合考量。本案张汴红举出的2011年4月21日的借条所用纸张仅为半张24开纸且上沿不规整，该书证形式上有所欠缺。该借条中签名、日期和借条主文内容由程铭兰和张汴红分别书写且非使用同一支笔的情形，亦异于常情。同时，本案审理过程中关于确认40万元借款的来源及去向的证据不足。张汴红举证的借条上的借款日期显示为2011年4月21日，而此时张汴红已与范珮即程铭兰的儿子离婚。再者，张汴红起诉所述的借款用途系程铭兰用于购买河大集资房，而经查证，程铭兰购买河大集资房的事实并不存在。综合上述情形，结合本案案情及证据，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程铭兰向张汴红借款40万元的事实。张汴红要求程铭兰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汴红与程铭兰曾是近亲属，张汴红的丈夫已去世，程铭兰已年逾古稀，张汴红的女儿即程铭兰的孙女也已成年，张汴红与程铭兰双方如能珍惜亲情互谅互让，化解矛盾，和谐相处，对双方今后生活将大有裨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张汴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8元，由张汴红承担。
张汴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程铭兰向张汴红借款40万元的事实错误。张汴红提交了程铭兰于2011年4月21日签字的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此情形下，一审阶段，张汴红又向法庭提交了所经营的门面外观照片及转让协议、转让费收条、经营篮球俱乐部收款收据10本、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材料、离婚后居住情况，其他书证以及装现金用的袋子一个、证人数名来证明张汴红40万元借款的来源，由此可以看出，家中存有大量现金的张汴红轻信了程铭兰欲购买集资房并称购买到房子后经公证将房本办成张汴红的名字的承诺。将40万元现金交给了程铭兰，并由张汴红写好了借款内容后，程铭兰签字并书写了日期；2、张汴红与程铭兰原系婆媳关系，借款当时系程铭兰执意要张汴红写好再签字，此情况下两支笔书写也是合情合理；张汴红借给程铭兰钱在先，程铭兰诉讼张汴红在后，该诉讼并不能否认借款的事实；程铭兰作为河南大学退休教师，知识文化较高，具备完整书写委托书的能力，不可能犯在空白纸上签名的低级错误，故不存在本案争议借条系程铭兰向范珮出具的空白委托书上添加的内容；程铭兰编造借款用途，不能否认借款本身，且借款时范珮虽然与张汴红离婚，但是离婚不离家仍旧同居在一起，法律亦无规定借款行为发生时出借人有要先查明借款人用途是否存在的义务；3、程铭兰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推翻张汴红的主张，尤其是其提供的证人出庭接受质询的表现，一审法院以推理代替证据规则的使用，得出的结论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对本案予以改判。
程铭兰答辩称：1、张汴红诉请程铭兰偿还40万元大额借款，仅提供了本身存在纸张残缺、签名和主文并非同一支笔书写等诸多疑点的借据，又提供不出40万元现金来源及交付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张汴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离婚后还和范珮共同居住，张汴红和范珮离婚之前双方矛盾就很深，在2010年12月29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时候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当时由宋门公安派出所出警处理了该起纠纷，随后2011年1月10日范珮在开封市鼓楼区法院起诉张汴红要求其将桦亮大厦房屋产权变更到范珮名下，张汴红于2011年2月21日起诉范珮要求重新分割离婚财产，2011年5月5日程铭兰委托范珮起诉张汴红要求归还15万元卖房款，双方当时矛盾很深，张汴红竟然没有通过银行转账，将40万元大额现金借给程铭兰，在此后其与程铭兰的诉讼中并未提起该次借款，显然，借据是在范珮去世后伪造的；3、张汴红称其对银行不信任，又怎么会在银行购买多种基金，并称自己有很多债务，张汴红所述前后矛盾；4、2011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之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因此，一审法院不是以推理替代证据规则的适用，而是依法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张汴红仅提供一份具有诸多瑕疵的书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1日借款时张汴红已经和程铭兰四子范珮离婚，现范珮已经死亡。张汴红称程铭兰借款用于购买河大集资住房，本案诉争字条上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4月21日，但河南大学集资建房材料送交截止时间为2010年7月16日，而程铭兰在此次河南大学集资建房并未报名。2011年5月5日程铭兰以不当得利为由将张汴红、张崑波诉至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该案件中，程铭兰委托其四子范珮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2011年1月10日范珮将张汴红诉至鼓楼区人民法院请求其将桦亮大厦房产过户，案号为（2011）鼓民初字第181号。2011年2月21日张汴红亦将范珮诉至鼓楼区人民法院（2011）鼓民初字第238号，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重新分配财产。此时，范珮诉张汴红案中止审理。后因范珮死亡，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4日作出了（2011）鼓民初字第18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诉讼。后张汴红申请撤诉，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1）鼓民初字第23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张汴红撤回起诉。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汴红提交的有程铭兰署名的内容为“今借张汴红现金肆拾万元整”的字条一张，该字条为半张纸，程铭兰认可署名和日期为其本人所写，但内容不是其本人书写，且对字条所载内容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张汴红提供的字条本身存在瑕疵，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字条的内容属实，借款实际发生。但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张汴红提供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不能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合理的说明40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且所述资金用途也无从查实，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张汴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888元，均由张汴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长东
审判员 杨雯蒨
审判员 孔德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马艺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