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四终字第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山市伟峰金属制品厂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山市。
法定代表人：赵少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萍欢、苏锦浓，均系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汉奎，登记住址：四川省资阳市，现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周渊，系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鹤山市伟峰金属制品厂有限公司（下称“伟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汉奎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杜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伟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一、撤销伟峰公司与刘汉奎之间的房屋赠与；二、刘汉奎将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绿景苑X幢之XX室的房屋（下称“涉讼房屋”）返还给伟峰公司，房屋价值30万元；三、刘汉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汉奎此前曾在伟峰公司的关联企业江门市蓬江区杜阮伟峰五金工艺厂有限公司工作，且从2005年12月至2008年2月期间由该企业为刘汉奎购买社会保险，从2008年3月开始至2013年6月，由伟峰公司为刘汉奎购买社会保险。
涉讼房屋原登记在赵少峰名下，房屋建筑面积73.05平方米。2006年1月23日，伟峰公司与刘汉奎分别作为甲方、乙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从2006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1月22日止，年薪工资合计4万元，本合同与双方同日签署的福利住房协议书同时生效。同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签署为期八年的劳动合同，甲方提供涉讼房屋给乙方居住，当乙方完全履行该劳动合同后，甲方要无偿把该房屋赠送给乙方，所有权归乙方拥有；如乙方因个人原因无法履行《劳动合同书》或因违法、违纪被甲方依法辞退时，乙方要无条件将涉讼房屋退还给甲方；本协议对乙方在甲方企业工作原定的工资、奖金、福利无影响；上述住房在办理产权变更和过户手续时所需要的全部费用，各负担50%等内容。协议书签订后，伟峰公司将涉讼房屋交付给刘汉奎使用。
2012年8月，刘汉奎因小孩在江门读书入户需要，经伟峰公司与刘汉奎双方协商一致，伟峰公司同意提前将上述房屋过户给刘汉奎，约定由刘汉奎补回房屋价款68000元给伟峰公司。刘汉奎遂在2012年8月6日将房款68000元划到伟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少峰妻子张某甲的银行账户。随后，赵少峰与刘汉奎于2013年2月26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办理了涉讼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房屋登记权属人为刘汉奎。
2013年7月1日，刘汉奎在伟峰公司办理了离职移交手续，双方提前解除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伟峰公司与刘汉奎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相互之间因履行劳动合同关系而约定附义务赠与房屋行为，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书》和《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伟峰公司是否享有赠与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伟峰公司赠与涉讼房屋一套给刘汉奎，附义务双方设立劳动关系八年，也即刘汉奎要在伟峰公司工作满八年。在伟峰公司工作满八年系刘汉奎应履行的义务，满八年后，刘汉奎的权利享有伟峰公司赠与的房屋。然而，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关系履行至第七年期间，双方协商一致，由伟峰公司将房屋以买卖方式转让过户给刘汉奎，由刘汉奎支付部分价款68000元给伟峰公司。很明显，伟峰公司与刘汉奎上述行为系对原约定附义务赠与合同的变更，具体讲，涉讼的房屋有部分系赠与、部分系买卖性质。双方对变更后的赠与和买卖行为，通过付款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已经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刘汉奎已依约支付价款并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故此，对于伟峰公司属于赠与给刘汉奎的部分房屋已丧失撤销权。至于伟峰公司主张刘汉奎未完全履行八年劳动合同期限而提前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刘汉奎认为系双方协议一致解除，而伟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刘汉奎违约或者刘汉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情形解除劳动合同；况且，双方当事人对附义务赠与的合同变更后，作为赠与人的伟峰公司已将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给受赠人刘汉奎，对后期才发生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不影响赠与行为的效力。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伟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9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7920元，全部由伟峰公司负担。
上诉人伟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汉奎未能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应依照双方的赠与协议，将房屋返还给伟峰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协议书》是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无论刘汉奎因个人原因无法履行劳动合同还是因违法、违纪被辞退，因没有履行约定的八年劳动期限，应当将涉讼房屋返还给伟峰公司。本案中，刘汉奎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没有履行劳动合同，应返还涉讼房屋。二、一审法院认定伟峰公司将房屋以买卖形式过户给刘汉奎，是对附义务赠与合同的修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2012年因房屋升值幅度过高，故约定由刘汉奎支付伟峰公司68000元，作为房屋增值部分，扣除该部分房款，还应履行完《劳动合同书》，才可获赠涉讼房屋。2013年1月刘汉奎以小孩读书为由，要求提前过户，且承诺会履行《劳动合同书》，所以伟峰公司提前将涉讼房屋过户给了刘汉奎，且没有要求刘汉奎支付房款，故刘汉奎是通过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才获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并不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获得房屋所有权。综上，刘汉奎未履行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中的义务，应当将房屋退回。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伟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汉奎负担。
被上诉人刘汉奎答辩称：1、刘汉奎通过合同买卖关系取得涉讼房屋，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占；2、伟峰公司不是涉讼房屋所有人，在主体上无权撤销本案的赠与协议；3、即使伟峰公司与刘汉奎之间存在附义务赠与行为，其附义务条件已经消灭，刘汉奎取得房屋不需要以履行义务为前提；4、双方的劳动合同是经协商终止，刘汉奎不需要以履行完该合同而取得房屋的条件；5、伟峰公司提出刘汉奎支付的68000元是房屋增值部分不是事实，这并非双方的原意，也不符合逻辑；6、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伟峰公司与江门市蓬江区杜阮伟峰五金工艺厂有限公司是关联企业关系”的事实，伟峰公司予以否认，因伟峰公司与刘汉奎均确认双方于2006年1月23日签订劳动合同前即存在劳动关系，且伟峰公司与江门市蓬江区杜阮伟峰五金工艺厂有限公司是否是关联企业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事实不予审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伟峰公司与江门市蓬江区杜阮伟峰五金工艺厂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关系的事实不予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之规定，本院仅对伟峰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以及本案的相关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伟峰公司是否享有对涉讼房屋赠与的撤销权。本院认为，伟峰公司要求撤销涉讼房屋的赠与理据不足，理由有：一、伟峰公司与刘汉奎签订《劳动合同书》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主要有如下内容：刘汉奎按约定履行完毕期间为2006年1月23日至2014年1月22日的劳动合同后，伟峰公司则将涉讼房屋无偿赠与刘汉奎，若刘汉奎因个人原因离职或因违法、违纪被伟峰公司辞退时，应将涉讼房屋退回，涉讼房屋办理产权变更及过户手续所需要的费用，双方各负担50%等。由此可见，双方订立的是附义务赠与协议，刘汉奎应当履行协议中的义务条款。但双方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刘汉奎于2012年8月6日支付68000元房款给伟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少峰的妻子张某甲。之后，赵少峰与刘汉奎于2013年2月26日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涉讼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根据双方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屋过户产生的税费由刘汉奎支付，伟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按《协议书》分担了税费的50%。伟峰公司虽然主张68000元为房屋增值款，除去该笔款项，双方仍按原《协议书》履行，但伟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此达成过协议，且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双方已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协议书》的内容，刘汉奎支付了部分房款，伟峰公司提前将涉讼房屋过户给刘汉奎，故原审法院认定涉讼房屋具有部分赠与、部分买卖性质，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伟峰公司丧失了对涉讼房屋赠与的撤销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即使存在伟峰公司主张的情况，即刘汉奎支付68000元房屋增值款之后，双方仍应按原《协议书》履行，但伟峰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刘汉奎离职是因其个人原因不能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存在因违法、违纪的行为被伟峰公司辞退等《协议书》中约定的伟峰公司享有撤销涉讼房屋的赠与的情形，故伟峰公司以刘汉奎未履行完劳动合同属于未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附义务行为要求撤销涉讼房屋的赠与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刘汉奎认为涉讼房屋为其通过买卖合同获得，并非是受赠与获得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刘汉奎与赵少峰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16万元，刘汉奎只支付了68000元，刘汉奎虽主张余额是其在伟峰公司的劳动价值抵现，但刘汉奎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此亦没有约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对于刘汉奎认为涉讼房屋过户给刘汉奎前属于伟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少峰所有，故伟峰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显示，刘汉奎明确知晓与其签订附义务赠与协议的相对人是伟峰公司，即协议书约定由伟峰公司赠与刘汉奎涉讼房屋，另外，赵少峰已提交《证明》一份，证明涉讼房屋虽登记在其名下，但实际所有人为伟峰公司，故伟峰公司依法享有本案的起诉权，本院对刘汉奎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伟峰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鹤山市伟峰金属制品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健文
审 判 员 黄国坚
代理审判员 张媛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银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