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1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宏森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兴筑西路碧海花园听涛园D-3栋2单元D层3号。
法定代表人官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耿斌，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310261388。
委托代理人孙正军，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91067248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政成，男，197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
委托代理人代佳宏，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245636。
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观山路3号乾图广场B座。
法定代表人陈学文，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迟骋，男，199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原审被告贵州万宝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南路7号A4-1栋6单元6层1号。
法定代表人代兴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耿文鹏，贵州泽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310609696。
上诉人贵州宏森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森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政成、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九局）、贵州万宝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135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宏森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法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1年12月26日，水电九局通过招投标，获得由万宝隆公司开发的金阳观山小区的施工中标文件，中标后其与万宝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11月28日，水电九局金阳观山小区项目经理部与宏森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水电九局将其承建的位于金阳新区（现为贵阳市观山湖区）兴筑东路观山小区22#、23#号楼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宏森公司，合同总价约为17411615元，工期400日。2013年4月22日，宏森公司（甲方）与黄政成（乙方）签订了一份《脚手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观山小区22#、23#楼脚手架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按建设面积每平方米48元计算，四周大挑梁及落地防护架另收每平方米48元，工程结构施工完6层后按已完成工程量的65%支付进度款，以后每个月按当月完成工程量的65%支付进度款，外架搭设完毕经验收合格后付至完成工程量的80%，外架拆除后一个月后内付清尾款；工期为12个月，第一批钢管进场时间2012年6月1日起算，外架拆除时间为2013年6月1日，若因甲方原因造成总工期延误，乙方在超出工程期前可以提前拆除外架，甲方按100%的工程价款给予乙方，若甲方需要保留外架，甲方将按建筑面积计算赔偿给乙方0.18元／平方米／天，若因乙方原因造成总工期延误，则赔偿甲方500元／天；另约定：“乙方所使用的安全防护及劳务用品有乙方自备3、施工期间因乙方责任造成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费用及全部责任”。2013年11月15日，宏森公司向建设工程监理单位贵州建工监理咨询有限公司金阳观山小区工程监理组书面申请拆除22#、23#楼27层-33层外脚手架，监理单位书面同意拆除；2013年12月2日，宏森公司再次向监理单位书面申请拆除22#、23#楼20层-27层外脚手架，同日获得了监理单位的同意；2013年12月17日，宏森公司再次向监理单位书面申请拆除22#、23#楼20层-11层外脚手架，获得万宝隆公司和监理单位的书面同意。在宏森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其施工员记录的《施工日志上》，记载了“2013.11.2822#23#外墙开始拆外架”。2015年1月8日，宏森公司与黄政成签署了一份《工程量结算清单》，对观山小区22#、23#楼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结算，载明两栋楼建筑总面积为39310.8平方米，工程价款为1，886，919.36元，零星搭设及点工部分工程量为3599平方米，价款为34100元，共计2，161，646.16元。此次工程宏森公司共向黄政成支付了2，628，500元（含黄政成签收的饭票、领物），其中有2012年4月13日黄政成作为经手人签字的竹跳板200片共3400元，2012年7月15日黄政成开始签领饭票，2015年2月15日马素芳向黄政成付款100，000元；黄政成在庭审中只认可其中的2，590，000元，但未具体说明和质证。现因黄政成与宏森公司因合同履行问题发生争议，并协商不成，黄政成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三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1，167，824.384元；2、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资金占用利息94，008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宏森公司遂提出了反诉，请求判令：1、判令被反诉人立即退还反诉人多余支付的工程款46.68万元；2、判令被反诉人立即赔偿反诉人损失人民币93万元整；3、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另查明，庭审中，宏森公司对水电九局主张已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按期支付了工程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付款金额为19，603，655.07元。因本案争议工程在2014年3月9日发生1人在电梯井内死亡的事故。贵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涉及的万宝隆公司、水电九局进行约谈；宏森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与死者王朋远的家属签订了《意外事故补偿协议》，载明：王朋远于2014年3月9日在观山小区在建23#楼发生意外死亡事故，宏森公司向死者家属赔偿930，000元。证人丁某出庭发表证言：其是为宏森公司在22#、23#楼安装水电，22#、23#楼是2013年12月开始拆除的，2014年1月份全部拆完。
原判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反驳对方当事人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宏森公司和水电九局并未证实宏森公司是否具备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的资质，黄政成所主张的宏森公司并无与水电九局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中土建资质，予以采纳；同理，黄政成对于已收宏森公司的工程款2，628，500元无具体辩解意见，其主张只收到宏森公司2，590，000元，不予采纳。黄政成与洪森公司签订的脚手架工程施工合同因黄政成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宏森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黄政成工程价款。对于宏森公司应付黄政成的工程价款数额，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有两种计算方式，其一为约定工程期内，双方已经对工程期内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予以确认为2，161，646.16元；其二为约定工程期外的工程价款，合同中有“按业主赔偿的损失经济适当赔偿”手写体表述和每天每平方米0.18元表述，因“适当赔偿”属于约定不明，故确认超期部分工程价款按每天每平方米0.18元计算。宏森公司辩解每天每平方米0.18元实际应为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应予调整，因无事实依据，且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关于每天每平方米0.18元系在工程价款的支付中表述，故该辩解不予采信。对于本诉部分，宏森公司应付黄政成工程款，约定工程期内已经确定为2，161，646.16元；约定工程期外，需要确定工程量和超期时间，工程量根据工程量结算清单应为总建筑面积39310.8平方米；超期时间，宏森公司向监理单位申请拆架并不能证实实际拆除外架的时间，施工日志开始拆除的时间基本能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但仅能证明部分拆除时间，且不具体，同时考虑到施工习惯中拆除外架需要一定的时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证实拆除外架的具体时间，酌情认定超期应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即从约定工程期2013年6月1日次日起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为183天，故约定工程期外的工程价款为39310.8平方米×183天×0.18元／天／平方米=1，294，897.75元；两项相加为3，456，543.9元，扣除宏森公司已支付的2，628，500元，宏森公司还应支付828，043.9元；宏森公司应当在外架拆除后一个月付清黄政成的工程价款，但双方对违约损失并未约定，故可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同时，因水电九局违法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的宏森公司，且双方亦未举证证实工程价款已经结算完毕，故水电九局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之内与宏森公司连带承担向黄政成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对于反诉请求，其一为宏森公司反诉所称的超额支付工程价款部分已经在本诉部分扣除；其二为宏森公司所称因黄政成搭设外架原因造成宏森公司的工人死亡，致使宏森公司向受害者家属支付赔偿款，但所称事故是在2014年3月9日，均在宏森公司和黄政成主张的拆除外架的时间之后，且反诉原告宏森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事故与黄政成有关，故该事故导致宏森公司遭受损失与黄政成并无关系，该反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宏森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政成工程价款828，043.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时止）；二、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在未付被告贵州宏森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的范围之内对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反诉原告贵州宏森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156元，减半收取，80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85.5元，共计16763.5元，由被告贵州宏森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宏森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建工合同关系而且承包合同关系；原判认定的脚手架拆除时间系主同臆断而无事实依据；关于超期使用费0.18元／平方米／日的约定本质上是违约条款，但该违约责任远超市场价，应予调低；本案脚手架工程无需验收，原判以“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为由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方未尽到电梯井的安全防护义务，致使案外人人身损害，上诉人为此垫付的赔偿款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也有部分诉请未获支持，且水电九局承担连带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是不公平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黄政成答辩称：本案属典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工程款计算准确合法，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脚手架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量结算清单、收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宏森公司与水电九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其建设工程必需的脚手架工程分包给黄政成并与黄政成签订有《脚手架工程施工合同》，且黄政成实际也是按该合同履行了约定义务，虽然因黄政成因缺乏法律规定的施工资质而使该合同无效，但双方产生的争议均源于该合同的效力及其履行，原判认定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定性正确。因黄政成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但黄政成已经履行了该合同约定的脚手架工程义务，现已拆除，直至本案起诉时止，原告均未对其脚手架工程质量本身提出问题，原判支持黄政成依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脚手架超期使用期间的计算问题，因双方约定拆除期为2013年6月1日，原判根据施工日志载明开始拆除的时间与证人证言的相互印证，考虑到脚手架的拆除确实需要一定时间，酌情确定超期使用期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超期使用费的计算，根据双方《脚手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若因甲方原因造成总工期延误，乙方在超出工程期前可以提前拆除外架，甲方按100%的工程价款给予乙方，若甲方需要保留外架，甲方将按建筑面积计算赔偿给乙方0.18元／平方米／天”，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条款是违约条款，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考虑到超期使用属于不定期使用，被上诉人黄政成一方的损失客观存在，故超期使用费标准高于约定使用期的标准也符合公平原则，故上诉人提出该条约定系违约责任条款并请求调低标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黄政成有部分诉请未获支持，原判未予驳回黄政成的其余诉请，实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外人人身损害的赔偿款项问题，事故发生在2014年3月9日，而事实上被上诉人已经拆除外架离开施工现场，此后上诉人应负责现场的安全管理义务，故案外人的人身损害赔偿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原判据此驳回上诉人宏森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案件受理费分担的问题，考虑到上诉人宏森公司客观上拖欠劳务工程款项导致本案诉讼纠纷，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另外，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本案争议的发生应归责于水电九局，故上诉人宏森公司主张水电九局应承担案件受理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驳回黄政成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41.5元，由贵州宏森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有临
代理审判员 王 晨
代理审判员 李云鹤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陶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