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8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义丰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新世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魏向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东，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文，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佳木斯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光复路766号。
法定代表人：刘清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辉，该公司法务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军，该公司法务专员。
上诉人淄博义丰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佳木斯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前进区人民法院（2016）黑0804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淄博义丰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东、张学文、被上诉人佳木斯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辉、王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义丰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合同报酬114万元及接受工作成果6台电机，如不能履行该合同，解除合同并赔偿因此给原告造成的全部损失”。该诉讼请求，明显存在两种不同主张，其一是基于履行合同而产生的支付报酬接受电机的债权请求权；其二是基于解除合同而产生的赔偿损失的缔约过失损害赔偿请求权。这两个请求权并非基于同一前提，且两个请求权之间是明显冲突的，不可能同时做出判决。一审法院罔顾基本法律关系，片面的理解了具体诉讼请求的基本要求，进而错误的做出了被上诉人的两项诉讼请求不排斥、不冲突，被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在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情况下，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存在多处错误。1、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本案合同中对合同生效有两处表述，分别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五日内预付20%报酬后合同生效”及“本合同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承揽人合同专用章及定作人合同章后生效”。从两处表述的内容来看，签字、盖章生效只是对合同成立的一般性表述，而报酬后合同生效是对合同生效的特别约定。特别约定当然优于一般约定，且预付报酬后合同生效对合同履行产生实质影响，并不单单是付款的约定，这是对合同生效所附的必须条件。在上诉人未支付预付报酬的情况下，涉案合同是未生效的，被上诉人称其已自行生产，完全是其单方责任，无权对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2、一审未审查相应事实就做出判决是错误的。一审判决结果为支付报酬交付电机，该判决的另一前提是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将全部电机生产完毕。一审中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证实其已生产了全部电机。上诉人对此也提出了异议，但一审仍在此事实未确定的情况下，就做出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此情况下做出的判决更是错误的。3、一审对电机性质的认定与事实冲突。虽然本案的合同为《电机承揽加工合同》，但合同的实质应为买卖合同。合同中有明确的产品通用型号，并非仅适用于上诉人。三、诉讼时效认定错误。上诉人一审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是基于：1、被上诉人享有的主张权利的期限为两年，本案中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即自2013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8日；2、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中断应当在诉讼时效期内进行主张过权利，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邮寄《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的落款日期2015年7月31日，该日期显然已晚于诉讼时效的最后期限2015年7月28日，也就是说邮寄该通知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根据该条规定进行的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3、根据被上诉人邮寄的时间，明显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此情况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予以认定。因此，上诉人基于以上几点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四、一审判决有违事实和法律的基本原则。一审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以所谓继续履行有利于维护市场交易行为的稳定性并最大限度减轻经济损失为由，判决支付报酬接受电机，更是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的上述认定，是建立在电机交付给上诉人后应可使用的前提，但事实上如将争议电机交付给上诉人，对上诉人来讲完全没有使用价值，不仅不利于维护公平，反而造成更大的损失。在上诉人明确不接受相关产品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必将加重各方损失，与合同法相冲突。退一步讲，即使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被上诉人表达的意思也十分明确，即于2015年8月30日后，放弃继续要求支付货款、交付电机。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无论从事实合同未生效还是从法律已超过诉讼时效等方面，被上诉人的主张都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佳木斯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签订之日起五日内预付20%报酬”，是一个确定的事实，既约定了付款期限，又约定了付款的具体数额，是一个将来必然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发生与否无法确定的事实，是对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并不是对合同效力的约定。因此，被答辩人所称其为附条件的理由，不符合附条件的法律特征，理由不成立。如果被答辩人不按约定五日内预付20%报酬，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决定合同的效力。2、退一步讲，如果合同约定被答辩人在五日内向答辩人预付20%报酬后合同生效是附条件，在当时合同履行期内，是被答辩人的单方义务。合同约定以一方单务行为为生效条件的，负有促使生效义务的答辩人未履行约定义务，在双方约定合同签字盖章后生效，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及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况下，按合同法第45条第二款之规定，视为合同生效条件已成就，应当认定合同已经生效。3、双方于2013年7月29日订立内容相同、标的一致的两份合同，即391号和392号合同，只是391号合同的交货期为2013年12月20日，392号合同交货期为2013年9月20日。2013年9月27日被答辩人以《电机延期供货说明》的形式通知答辩人“交货期延长至2014年2月10日”。说明被答辩人在未预付20%报酬情况，以自己的行为认定该合同已经生效，并要求实际履行该合同。否则被答辩人在合同未生效的情况下，没有必要通知答辩人调整交货期，这一行为也使答辩人依赖被答辩人履行该合同。392号合同在没有预付20%报酬情况下，于2013年11月被答辩人全额付款后履行该合同，更加使答辩人依赖被答辩人应当履行标的一致的391号合同。另外，双方保持着多年业务往来，在订立合同时有部分合同也约定了预付报酬后生效的条款，但被答辩人均在没有预付报酬情况下全面履行了合同，也是双方的一个交易习惯。因此，该合同应为生效合同，被答辩人认为合同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答辩人认为本案涉诉合同时效，应当从2014年2月11日开始计算。因为只有此时，按双方约定被答辩人并未正常付款发货，答辩人才知道权利被侵害。2015年7月31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发函通知明确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三、关于诉讼请求问题。1、根据《合同法》第107条、109条的规定，答辩人诉请被答辩人继续履行合同给付报酬，并接受工作成果6台电机有充分的法律依据，答辩人的这一诉讼请求是明确的和具体的。2、在本案一审中被答辩人虽陈述该合同已经不能履行，但并未举证证明本案不适合强制履行的证据，亦未对不能履行的理由加以说明。答辩人在诉讼请求中用“或者”是基于本合同在答辩人多次要求被答辩人履行合同并书面通知后，被答辩人仍以默示的方式拒不履行合同，也不明确表示该合同的处理方式，在无法判断被答辩人的真实意图的情况下提出的。答辩人提出的诉请是基于被答辩人的抗辩主张，其相互之间并不矛盾，且法院只支持了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四、关于其他问题。1、电机是否产成问题。一审答辩人当庭表示可以去现场察看，被答辩人表示，不用察看，相信这是事实。2、关于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被答辩人在一审中并未举证其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证据，也未给出一个合理的不能履行合同的理由。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被答辩人应当依法及双方约定全面适当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被答辩人仅凭电机没有使用价值，造成更大的损失及被答辩人明确不接受产品为由，说明其不履行合同义务，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佳木斯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合同报酬114万元及接受工作成果6台电机，如不能履行该合同，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对被告主张编号为2013BE391号合同并未成立，原告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2份合同为同日签订，合同内容、交付方式等基本相同，被告在未交付20%报酬的情况下已经按约定时间接收了编号为2013BE392号合同，且向原告发出2013BE391号合同延期收货通知，所以本案原告有理由基于信赖利益相信被告会按约定时间接收货物。对被告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告提出证据证明佳电股份曾于2014年3月31日将合同约定的6台电机发运到被告所在地山东省淄博市，但被告未接收，同时原告于2015年7月31日向被告发出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所以本案诉讼时效并未中断。法院认证意见如下：对合同是否成立，因原、被告之间有着长期的合同往来，且编号为2013BE391、2013BE392的2份合同是原、被告于同日签订的，合同的交付方式、成立方式完全相同，被告在未交付20%报酬的情况下按规定时间接收了编号为2013BE392号合同并交付了相应货款，合同成立。因而原告有理由基于多年的合作关系及交易习惯信赖被告可以基于同样的方式履行编号为2013BE391号合同，且被告于合同签订后向原告发出了延期收货通知，增强了原告对被告履约能力的信赖，因此基于商业习惯，原告有理由请求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对被告主张因合同未生效无需履行合同义务问题，法院不予认证。对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原告举示证据证明佳电股份于2015年7月31日向被告发出继续履行合同通知，EMS快递详单载明被告已于2015年8月10日签收，因此对被告提出本案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法院不予认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电机承揽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依约生产了符合合同型号的电机，被告未按时接收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请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接收电机并交付货款109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淄博义丰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接收编号为2013BE391号电机5台并交付货款1090000元。案件受理费15060元，减半收取7530元，由被告淄博义丰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2013BE391号电机承揽加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符合合同的生效条件。双方虽然在付款方式及期限中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五日内预付20%报酬后合同生效，此条款只是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而并非合同效力条款。同时，上诉人于2013年9月23日给被上诉人出具的电机延期供货说明，已明确了2013BE391号合同项下的6台电机延期交货至2014年2月10日。从该说明上更进一步印证了双方签订的2013BE391号合同已经生效。因此，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因该合同的交货期为2014年2月10日，应从该交货期的次日计算诉讼时效期间。2015年7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应视为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证据，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淄博义丰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上诉人淄博义丰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艳军
审判员 荆献龙
审判员 梁劲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