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三终字第10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兰恩伍，农民，住来宾市兴宾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来宾市看守所。
辩护人韦新勇。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兰恩伍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阮某丙、潘某甲、潘某乙、石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来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原审被告人对民事部分判决不上诉，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兰恩伍不服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讯问上诉人，审查辩护人的书面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6月10日19时许，被告人兰恩伍在外喝酒后回家路过同村人潘某乙家门口。潘某乙先使用不礼貌的言语向兰恩伍打招呼，二人即发生争吵并相互推打，后被在场的村民劝阻隔开。兰恩伍与潘某乙被隔开后，潘某乙即跑回家拿出一个压力锅锅盖冲向兰恩伍。兰恩伍见状，跑到其兄兰恩金家拿了一把菜刀藏在身后，并返回到潘某乙家门前的水泥路上。潘某乙在其家二楼又用言语挑衅兰恩伍，并持一把螺丝刀从家中跑出冲向兰恩伍。兰恩伍在潘某乙靠近时即持菜刀朝潘某乙的胸部砍去，潘某乙倒地后，兰恩伍仍持菜刀连续朝潘的头部、胸部等部位猛砍数刀后逃离现场。潘某乙因被锐器伤致主动脉弓破裂而当场死亡。2014年6月11日凌晨，兰恩伍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另认定，阮某丙系潘某乙的妻子，石某系潘某乙的母亲，潘某甲、潘某乙均系潘某乙的儿子。诉请被告人兰恩伍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合法部分为丧葬费3553元／月×6月＝21318元。案发后，兰恩伍的亲属代其赔偿了4000元给被害人亲属；庭审后，兰恩伍的亲属代其将22000元交到一审法院作为赔偿款。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1）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阮云村阮村屯潘某乙家门前。尸体所在位置距离潘某乙家6.5米，尸体右手握一把十字批（螺丝刀）的柄部；在尸体右下侧有0.8×0.45米疑似血迹及血泊。现场还发现两只蓝色泡沫拖鞋、一只粉色液体打火机。（2）证实兰恩伍藏匿作案使用的菜刀现场位于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阮云村阮村屯西南面山中，该菜刀在两块大石头交错下方的缝隙中。上述物品均已依法提取。
身体检查笔录，证实2014年6月11日凌晨，公安民警对兰恩伍进行身体检查，并提取了兰恩伍的红色T恤衫（标识“玥玛锁具”）、黑色七分裤（安踏牌）、运动鞋（361°牌）。
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兰恩伍于2014年6月30日带公安民警对其藏匿菜刀的现场进行了指认。
兰恩伍指认作案工具照片，证实兰恩伍对其用于作案的菜刀进行了指认。
2、物证
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提取到的一把十字批（螺丝刀）、两只蓝色泡沫拖鞋、一只粉色液体打火机、一份血迹。从兰恩伍身上提取了一件红色T恤衫、一条七分裤、一双运动鞋。从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阮云村阮村屯西南面山中提取了金属银白色菜刀一把。
3、证人证言
（1）证人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0日傍晚，其与妻子阮某甲、潘某乙在潘某乙家门前聊天，兰恩伍从学校方向走过来。兰恩伍走到旁边，潘某乙对兰恩伍讲：“阿伍”，同时还带有侮辱的意思喊了兰恩伍父亲的小名。兰恩伍听后冲向潘某乙，并用双手掐潘某乙的脖子，兰恩伍、潘某乙二人扭打在一起。潘某乙挣开兰恩伍的手后跑回家中拿出高压锅的锅盖追撵兰恩伍，但没追上。不久，兰恩伍从学校方向走到潘某乙家门前几米处，潘某乙挥舞着一把会反光的器具站在潘某乙家楼上喊：“我要杀死你去。”潘某甲推兰恩伍回家，发现兰恩伍背后皮带上插着一把菜刀。此时，潘某乙拿着那把会反光的器具从家中冲出来，兰恩伍从背后拿出菜刀朝潘某乙的胸口砍去，潘某乙被砍中后流血并往后仰。兰恩伍又朝潘某乙砍了一刀，砍对潘某乙的左脸后潘某乙倒地。潘某乙倒地后，兰恩伍继续举刀朝潘某乙的颈部砍。潘某甲见状打电话报警。
（2）证人阮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0日19时许，阮某甲在家中听到潘某乙家附近有人吵架。阮某甲出来看见潘某乙站在家门前，兰恩伍站在潘某乙家对面的水泥路上。潘某乙说兰恩伍打他，阮某甲将潘某乙劝回家，但劝不动。不久，潘某乙拿一把螺丝刀从家出来冲向兰恩伍，潘某乙靠近兰恩伍时，兰恩伍用右手从后腰处拿出一把菜刀朝潘某乙的右胸砍去，潘某乙受伤流血后，兰恩伍又朝潘的右脸部砍了一刀，潘某乙被砍第二刀后往地上倒时，兰恩伍再朝潘某乙的胸前砍。
（3）证人阮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0日傍晚，阮某乙与本村的潘某甲、潘某乙在潘伟英家门前聊天，兰恩伍从村小学的方向走过来。兰恩伍走近时，潘某乙问兰恩伍你是老三还是老四，兰恩伍说：“我是老五。”后潘某乙、兰恩伍发生推打。阮某乙见状上前将二人隔开。但潘某乙又走近兰恩伍，兰恩伍捶了潘某乙的背部，潘某乙被打后跑回家。兰恩伍捡起地上的瓦缸，但被阮某乙劝走开。后潘某乙从家中拿来一个小型压力锅锅盖跑出来，但不见兰恩伍，潘某乙将锅盖摔在地上后回家。后听说潘某乙被兰恩伍砍伤致死。
（4）证人石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0日19时许，石某在家听见外面的争吵声，走出门外看见儿子潘某乙躺在家前五六米远的地上，兰恩伍右手拿着一把刀朝潘某乙的胸口连砍三下。石某走到潘某乙旁边，潘某乙喘了两口大气就断气了。
（5）证人阮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0日19时许，阮某丙在家里吃饭时，丈夫潘某乙走进来说要找刀。阮某丙便将菜刀藏在橱柜中。潘某乙找不到刀，跟随阮某丙走出门口。阮某丙走到隔壁的潘小宝家，看见兰恩伍拿着菜刀站在家门前几米远的地方，阮某甲劝兰恩伍回家被回绝。后潘某乙走到家门口外面，兰恩伍用菜刀朝潘某乙胸前砍了一刀，潘某乙倒地。潘某乙转身过来，兰恩伍又朝潘某乙的后背砍了一刀，接着兰恩伍继续朝潘某乙砍一刀。一两分钟后，潘某乙就死了。
（6）证人兰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0日19时许，兰某在家中休息，听说弟兰恩伍在村委那边搞死人了。兰某到现场看见潘某乙躺在地上，便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21时许，兰恩伍打电话叫兰某到村山的背后接兰恩伍到派出所投案自首。兰某找了几个人一起到山上找兰恩伍，并陪同兰恩伍到派出所投案。
4、书证
（1）110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6月10日19时19分，潘某甲用134××××8867的手机号码报警称有一个喝酒多了的人拿刀砍伤一个人，需要救护车。来宾市公安局迁江派出所民警接报后到现场，发现有潘某乙倒在地上，无生命迹象。
（2）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6月11日凌晨零时30分，兰恩伍到迁江派出所投案。
（3）户籍证明，证实兰恩伍出生于1982年10月4日，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人民政府的证明，证实2014年6月10日，迁江镇政府先行垫支4000元用作潘某乙的运尸火化费用。次日，兰恩伍的亲属兰某将4000元还给迁江镇政府，后迁江镇政府将来宾市殡仪馆的运尸收据交给兰某。
（5）户籍证明、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阮云村委会的证明，证实石某系潘某乙的母亲，阮某丙系潘某乙的妻子，潘某甲、潘某乙系潘某乙的儿子。
5、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潘某乙面部、胸部及双上肢有多处创口，创口大而深，创口均边缘整齐，创腔深达胸腔，创内见胸腔主动脉弓破裂，创角均锐。公安机关提取心内血一份。检验意见为：潘某乙系锐器伤致胸部主动脉弓破裂引起死亡。
（2）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死者潘某乙是潘某甲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3）法医物证检验意见书，证实从提取的不锈钢菜刀刀柄缝隙可疑血迹、刀刃上可疑血迹中未检出人血。
6、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兰恩伍供述：2014年6月10日傍晚，我从外面喝酒回来路过本村潘某乙家附近时，看见潘某乙、潘某甲、阮某乙在聊天。我走到潘某乙家的时候，潘某乙对我说：“伍糠（壮话），从哪里来？”因“伍糠”有骂人的意思，听后我很生气，便对潘某乙说：“‘伍糠’是骂我的爸爸，我不服你。”潘某乙站起来，我用手去掐潘某乙的脖子，二人扭打在一起。潘某甲将我们劝开，后潘某乙跑回家，我也追到潘某乙家门前。我看见潘某乙在家翻找东西，怕潘某乙拿东西出来打我，我就跑回到我哥兰恩金家，在兰恩金家楼梯下的窗口上拿了一把不锈钢菜刀，右手拿菜刀放在身后来到潘某乙家对面的水泥路上。潘某乙在家二楼骂我父亲：“糠爸（壮话，骂我爸爸的意思），我不服你。”我在楼下对潘某乙说，你有本事就下来。潘某甲的妻子阮某甲劝我不要打架，并叫我回家，我不理睬。不久，潘某乙手拿着一把会反光的器具从家朝我冲过来，我对潘某乙说你不要过来。潘某乙继续冲向我，在潘某乙靠近我的时候，我右手拿菜刀朝潘某乙的胸前砍去。我砍中潘某乙的胸口后，又朝潘某乙的头部、胸部乱砍，我记不得砍了多少刀。潘某乙倒地后，我不记得是否还砍。我逃离现场将菜刀藏在阮云村阮村屯一个叫“藏朗”（壮话）的地方。次日凌晨，我到来宾市公安局迁江派出所投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兰恩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兰恩伍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兰恩伍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兰恩伍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合法部分有丧葬费21318元，案发后兰恩伍的亲属已赔偿原告人4000元，还应赔偿17318元。兰恩伍的家属在承担赔偿责任外，还自愿再补偿原告人经济损失4682元，可以认可。诉请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不予支持。鉴于本案被害人潘某乙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兰恩伍有自首情节，兰恩伍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有一定的悔罪表现。综上，决定对被告人兰恩伍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并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兰恩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兰恩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阮某丙、潘某甲、潘某乙、石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7318元。连同补偿款4682元，共计22000元（已交清），待判决生效后转给原告人。三、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作物证保存。
上诉人兰恩伍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首先持械冲向兰恩伍，兰恩伍出于自卫不得已才挥刀砍被害人，被害人的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兰恩伍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兰恩伍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属防卫过当。兰恩伍具有自首情节，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兰恩伍从轻处罚。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兰恩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上诉人兰恩伍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首先持械冲向兰恩伍，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经核查，潘某乙与兰恩伍因口角发生争吵并打斗，被旁人隔开后双方仍不罢休继续争吵，被害人首先持械冲向兰恩伍，原判已认定被害人有过错的情节，但被害人并不是严重过错，对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上诉人兰恩伍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兰恩伍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兰恩伍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经核查，潘某乙与兰恩伍仅因口角发生争吵并打斗，被旁人隔开后继续争吵，在被害人持螺丝刀冲近兰恩伍时，兰恩伍持菜刀朝被害人的身体要害部位头部、胸部连续乱砍，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可见兰恩伍有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特征，对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上诉人兰恩伍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兰恩伍出于自卫不得已才挥刀砍被害人，属防卫过当，经核查，潘某乙与兰恩伍因口角发生争吵并打斗，双方的行为属互斗，兰恩伍对他人人身要害部位连续用刀砍，其明显有杀害他人的主观故意，且兰恩伍并不属于在其人身受到现实紧迫的威胁下持刀砍人，其行为不属正当防卫，更不属防卫过当，对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上诉人兰恩伍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兰恩伍具有自首情节，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兰恩伍从轻处罚，经核查，兰恩伍故意杀害他人，致人死亡，据我国刑法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判已认定兰恩伍具有自首情节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的情节，综合考虑判处兰恩伍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原判量刑适当，对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兰恩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兰恩伍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兰恩伍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全部经济损失，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本案被害人首先挑起事端并持械冲向兰恩伍，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综合考虑兰恩伍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对兰恩伍从轻处罚。兰恩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 锐
代理审判员 吕保鸿
代理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