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鲁01行终16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于建波，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慧，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广胜，男，196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帅玉志，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光祥，男，195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谭一明，男，1979年2月8日出生，住济南市。
上诉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王广胜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历行初字第2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耀宗系原告王光祥、第三人王广胜之父，于1997年死亡，其生前在济南市历下区班荆里3号有私房6间（房屋所有权证号为04391号）。1989年，由于上述6间私房被拆迁，王耀宗和原告王光祥作为共同被安置人，被安置在济南市历下区青后小区2号楼1单元201室（本案涉案房产）和济南市青后小区一区4号楼5单元602室（该套房产另案处理）。1998年8月13日，第三人王广胜申请对本案涉案房产进行产权调换。1999年4月26日，被告市国土局按照济政发[1998]21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解决拆迁私房自住户产权问题的通知》和济拆调办字［1998］3号《关于在拆迁私房自住户产权调换工作中有关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根据《私房拆迁自住户安置房产权处理申请书》、《拆除房屋补偿协议》、《拆迁自住私房认证结果证明》、《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等材料，为其办理了该房产的房屋所有权登记，产权证号为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王光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是被告市国土局作出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屋所有权登记的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问题，被告市国土局主张原告王光祥作为第三人王广胜的近亲属，早在1999年就应当知道其为第三人王广胜办理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屋所有权登记事宜；第三人王广胜称，其大哥王长升知道拆迁安置的情况，原告王光祥对拆迁情况也知情，拆迁、办证是具有连贯性的，且原告王光祥自1999年迄今为止这么长时间对房子是否登记不闻不问，是不符合常理的。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市国土局和第三人王广胜虽主张原告王光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王光祥对上述主张予以否认，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被告市国土局称，其作出被诉房屋登记行为适用的是济政发[1998]21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解决拆迁私房自住户产权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第1目，即对涉案拆迁安置房进行产权调换的主体要件是“拆迁的私房自住户（含原私有房产的共有人或其继承人，现仍住在拆迁安置房内的）”。本院认为，被告市国土局据以作出被诉房屋登记行为的材料包括《拆迁自住私房认证结果证明》、《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等。其中，《拆迁自住私房认证结果证明》载明的安置房使用人为“王耀宗、王光祥”，而《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中安置房屋情况一栏，载明的承租人为“王广胜”，被告市国土局在上述登记材料载明的安置房承租人不一致的情况下，为第三人王广胜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其登记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王广胜办理的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市国土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登记发证行为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并无不当。1999年4月26日，市国土局依据申请人提交的申请资料，即《房屋所有权(调换)登记申请审批书》、《拆迁房屋补偿协议》、《私房拆迁自住户安置房产权处理申请书》、《拆迁自住私房认证结果证明》、申请人承诺《申请》、《拆迁私房自住户调换产权协议书》、《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计价结算表》、《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房屋分户平面图》等为王广胜办理了历下区青后小区2号楼1-201室房屋的房屋登记手续，为王广胜颁发了济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屋所有权证》。市国土局的上述房屋登记行为符合《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济政发[1998]21号《关于解决拆迁私房自住户产权问题的通知》、济拆调办字[1998]3号《关于在拆迁私房自住户产权调换工作中有关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济拆调办字[1998]10号《关于对济拆调办字[1998]3号文件中个别条文的解释》等的相关规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以撤销。王广胜申请办证时提交的《申请》中载明“我与产权人父子关系，父母同意由我居住，如发生产权人债务纠纷，由我承担全部责任”。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由王广胜居住，并非王光祥，而且是经过其父母同意的。虽然1998年9月15日出具的《拆迁自住私房认证结果证明》上的安置房使用人为王耀宗、王光祥，但其后1999年4月19日，涉案公房经营管理单位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出具的《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计价结算表》核实认定的上述安置房屋承租人和产权申请人均为王广胜，且房租已交清，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与王广胜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拆迁私房自住户调换产权协议书》，前后材料并不矛盾。根据济拆调办字[1998]10号《关于对济拆调办字[1998]3号文件中个别条文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次产权调换是对既是原被拆除私房所有权人或继承人，又是现仍住在拆迁安置房内的实行产权调换，两者缺一不可，与居住在拆迁安置房之外的共有人或继承人无涉，不需其在‘证明材料’上签字盖章。”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认定的上述安置房屋承租人和产权申请人均为王广胜，并非王光祥，且王广胜亦为被拆房屋的所有权人的继承人，因此，王广胜具备申请该产权调换的申请人资格，市国土局为其颁发的房产证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登记材料中安置房承租人不一致，并未查清事实情况，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三、王广祥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关于对济拆调办字[1998]3号文件中个别条文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次产权调换是对既是原被拆除私房所有权人或继承人，又是现仍住在拆迁安置房内的实行产权调换，两者缺一不可，与居住在拆迁安置房之外的共有人或继承人无涉，不需其在‘证明材料’上签字盖章。”根据《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计价结算表》的记载，房屋管理单位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认定的上述安置房屋承租人和产权申请人均为王广胜，并非王光祥，且王广胜亦为被拆房屋的所有权人的继承人，因此，王广胜具备申请该产权调换的申请人资格，与其他人无涉。因此，王广祥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属认定事实不清；四、王广祥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该处房屋1999年4月已由王广祥的兄弟王广胜申请办理了房屋登记，王广祥与王广胜是血亲关系，关系亲近，不可能不知道该处房屋办理登记的情况，至其提起行政诉讼，已远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因此，王广祥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五、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追加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市国土局为王广胜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依据的是其与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的《拆迁私房自住户调换产权协议书》、《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计价结算表》等资料，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已在上述材料上盖章确认，原告提起诉讼实为对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与王广胜签订的《拆迁私房自住户调换产权协议书》有异议。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与本案所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六、本案涉及民事争议，行政诉讼应予以中止。房屋登记依申请办理。王广胜在其提交的承诺《申请》中已经写明:其与产权人父子关系，父母同意，由其居住，如发生产权人债务纠纷，由其承担全部责任。该问题实际为王光祥、王美玲、王红、王广胜的家庭财产纠纷，应依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因此，本案应先行解决民事争议，行政诉讼应予中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广祥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王广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市国土局所颁发的济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产证系1999年产权调换后所核发的。根据当时产权调换政策，即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解决拆迁私住房自住户产权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产权调换政策的适用范围为“拆迁的私房自住户(含原私有房产的共有人或其继承人)，现仍居住在安置房内。”根据《拆迁私房自住户调换产权协议书》、《租赁公房迁入证》《济南市直管公房租赁合同》等相关证据，上诉人为符合上述规定的产权调换申请人。位于济南市历下区班荆里3号的原私有房产，即使被上诉人王光祥应为共有人或继承人，但因其不在安置房内居住，因此也并不符合当时的产权调换政策，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实质系房屋产权调换权利之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母亲林秀珍生前未对上述房屋产权调换行为提出异议，现被上诉人王光样对本案房屋产权调换提起诉讼，也无法律依据；二、市国土局给上诉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市国土局在《拆迁自住私房认证结果证明》与《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载明的安置房承租人不一致的情况下为上诉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错误的。《拆迁自住私房认证结果证明》的出具时间为1998年9月15日，该证明虽然载明的安置房使用人为“王耀宗、王光祥”，但这是未经最终核实的结果，而《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核对时间是1999年4月17日，该核对表载明的承租人为“王广胜”是最终核实的结果。市国土局依据最终核实的结果及其他材料为上诉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符合相关规定。1991年5月2日，上诉人兄弟姐妹五人就安置房居住问题已达成一致，被上诉人王光祥己自愿放弃安置房屋的居住权。涉案房屋安置后直至参加产权调换时，被上诉人王光祥不在安置房内居住，被上诉人王光祥己不符合产权调换申请人资格。而上诉人在拆迁前后户口一直与父母在一起，一直在安置房内居住。涉案房屋于1991年9月安置时，上诉人王广胜就评《租赁公房迁入证》将户口迁入涉案房产内，并根据其父亲与济南市历下区房屋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济南市直管公房租赁合同》，自1991年10月起直至参与调换止，一直缴纳房租。上诉人是适格的产权调换申请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依法为上诉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其行政行为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的市国土局认定事实不清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市国土局依据《拆迁私房自住户调换产权协议书》、《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等材料依法颁发给上诉人济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产证，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证据不足判决撤销市国土局为上诉人办理的济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屋所有权证》，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市国土局依法为上诉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应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起诉无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王光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予维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光祥与上诉人王广胜系兄弟关系，二人均系王耀宗之子。王耀宗（1997年病故）在济南市历下区班荆里3号原有私房6间。1989年8月16日，济南市拆迁办公室与王耀宗签订《拆迁房屋补偿协议》，约定拆除王耀宗房屋6间，并按现值补偿。济南市直管公房租赁合同以及历下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房租收据证实，拆迁安置后，济南市青后小区2号楼1单元201室租赁使用人为王耀宗。1999年4月26日，上诉人市国土局根据济政发[1998]21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解决拆迁私房自住户产权问题的通知》和济拆调办字［1998］3号《关于在拆迁私房自住户产权调换工作中有关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的规定，依申请为王广胜办理了上述房产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并颁发了济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屋所有权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济政发[1998]21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解决拆迁私房自住户产权问题的通知》载明：“（二）适用范围：1、拆迁的私房自住户（含原私有房产的共有人或其继承人），现仍住在安置房内的；……”济拆调办字[1998]10号《关于对济拆调办字[1998]3号文件中个别条文的解释》载明：“本次产权调换是对既是原被拆除私房所有权人或继承人，又是现仍住在拆迁安置房内的实行产权调换，两者缺一不可，与居住在拆迁安置房之外的共有人或继承人无涉，不需其在‘证明材料’上签字盖章。”本案中，王耀宗在济南市历下区班荆里3号原有的私房6间拆迁安置后，济南市青后小区2号楼1单元201室租赁使用人为王耀宗。1999年4月17日的《拆迁私房调换产权房屋使用情况核对表》载明的承租人为“王广胜”，且有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街道后坡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被上诉人王广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涉案房屋的承租人。被上诉人王广祥不符合“既是原被拆除私房所有权人或继承人，又是现仍住在拆迁安置房内的实行产权调换，两者缺一不可”的产权调换条件。故，上诉人市国土局依申请为上诉人王广胜办理涉案房产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并颁发济房权证历字第0127**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王广祥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王广祥不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历行初字第22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广祥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继发
代理审判员 明 霞
代理审判员 魏吉锋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桂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