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春玉。
委托代理人：金伦有。
委托代理人：金尊阳。
上诉人朱国军为与被上诉人陈兴华、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佛堂商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4月4日，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取得了义乌市赤岸镇毛店、深塘畈土地整理工程。之后，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28日与樊四弟签订施工协议书一份，将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樊四弟施工。2008年3月1日，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正式签订了赤岸镇毛店、深塘畈土地整理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中标通知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吴民、技术负责为何国栋、施工员为张忠健、安全员为金占莹、质量员为陈明星。该工程开工后，由樊四弟负责实际施工，并聘请了陈兴华为现场管理人员，赵义、周小龙为施工员。原告朱国军向该工程提供石块、细沙等建筑材料。经结算，由陈兴华、赵义在结算单上签字，扣除已付的部分，尚欠货款共计人民币14550元。2012年1月9日，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原告朱国军等三人为其代表，到赤岸镇人民政府处理该工程结算有关事项未果。
朱国军于2012年9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货款1455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陈兴华在原审中答辩称，我是在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上管工的，当时是樊四弟叫我去记录运送的砂石等材料，这些事情和我无关，不应由我付款。
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我公司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我方中标涉案工程后尚未与赤岸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前，就已经将其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樊四弟施工。对樊四弟的施工情况，我公司全然不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如有工程款未结算，应向樊四弟主张，本案被告应是樊四弟。二、对樊四弟派驻工地的陈兴华、赵义等我公司不认识，他们未向我公司领取工资报酬，对他们的签字结算内容，我公司不知情，也不应该由我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陈兴华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被告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即被告陈兴华的行为是否对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结合本案情况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兴华的行为不能对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不仅应当举证证明行为人的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委托书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赤岸镇毛店、深塘畈土地整理工程由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是事实，但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明确为吴民而并非陈兴华，陈兴华亦非项目部的其他组成人员。在工地上存在众多工作人员情况下，被告陈兴华并未出示诸如委托书、工作证及职务证明之类的足以让原告相信其可以代表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据，原告仅凭被告陈兴华在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的工地上工作即想当然地认为其有代表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权限，明显不符日常经验法则。被告陈兴华的行为并未形成其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原告亦无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且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长期从事与建设工程相关的工作，既未要求被告陈兴华出示相关的书面依据，亦未向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核实，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相反轻信了被告陈兴华具有代理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权限，信任其签字的结算单效力，亦属不当。综上，对于陈兴华是否有权代表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也即本案客观上未形成陈兴华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原告也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证明其属于善意无过失。因此，原告主张被告陈兴华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要求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出具的委托书能否视为对陈兴华签字的结算单效力的追认。该委托书的内容为“现委托冯拥军、吴美仙、朱国军为我公司代表，前来办理赤岸镇毛店深塘畈土地整理工程结算的有关事项”，该委托内容并不明确，仅从其内容上并无法看出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有追认结算单效力的意思表示，亦未对结欠各人的款项数额予以明确。且结合下方的“结算款汇入公司账户”等内容可认定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没有追认结算单效力，并让发包人直接按结算单数额付款的意思表示。三、被告陈兴华是否需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被告陈兴华系樊四弟聘请从事工地工时记录及材料接收等事项管理的人员，并非实际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其在结算单上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聘请其工作的人承担。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兴华对本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至于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樊四弟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并不能影响樊四弟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地位及由此产生的事实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坚持以陈兴华、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进行起诉，不要求追加案外人樊四弟为本案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国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元，由原告朱国军负担。
朱国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并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工地管理人员陈兴华、赵义、周小龙等人不是其员工，而赤岸镇人民政府、深塘村村委会盖章的证明却能证明陈兴华、赵义、周小龙是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地管理人员；二、2007年11月28日，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樊四弟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因为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2008年3月1日才与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正式签订本案讼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使该协议为真实，也是无效合同，樊四弟作为个人，不具有相应的资质，不能作为合同一方与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三、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是与赤岸镇人民政府签订本案讼争工程的一方，工地上的标语和建设标志均表明系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地，上诉人是无过失的、善意的相信，且2012年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上诉人等人到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结算款项的行为也完全证明了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应负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支付货款14550元及损失（自2012年9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陈兴华答辩称：我是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地的管理人员，具体是樊四弟叫我去的，如果有沙子等运来，让我签一下。
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赤岸镇人民政府、深塘村村委会盖章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合法性；二、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沙石料是由答辩人向其购买的。陈兴华的陈述可以说明其是受雇于樊四弟的，陈兴华实施的行为对答辩人没有约束力。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在中标取得本案所涉工程后，2008年3月1日，与发包人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该合同约定本案所涉工程由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等责任。工程开工后，上诉人朱国军为该工程提供石块、细沙等建筑材料，由陈兴华、赵义签字确认朱国军提供的沙石材料的数量及价值。2011年12月16日，义乌市赤岸镇人民政府、义乌市赤岸镇毛店片管理处、义乌市赤岸镇深塘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证明，证实陈兴华系现场管理人员、赵义为施工员。该工程结束后，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并在委托书上列明其公司的结算款汇入帐户，委托朱国军等三人为其代表，到赤岸镇人民政府结算该工程款项。据此，本院认为朱国军为本案所涉工程提供的材料款应由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陈兴华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综上，朱国军提出的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佛堂商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
二、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朱国军货款145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朱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元，均由义乌市恒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