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95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卫东，男，汉族，1968年2月8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供应站。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航海东路***号。
负责人：冯庆贺，该站站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航海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定国，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河南宪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现鹏，河南宪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卫东因与被申诉人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供应站（以下简称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一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二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50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豫民抗2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了审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鹏、周政强出庭。王卫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二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为：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劳动工具、原材料是否是用人单位提供，以及劳动者是否为一个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是否为劳动者支付工资、社会保险等方面综合分析。本案中，涉案车辆受河南一建混凝土站调度使用；王卫东在工作期间，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向其核发工资，且根据站内业务直接对王卫东进行工作安排，王卫东须服从安排，王卫东提供的驾驶劳务也是该站业务的组成部分；庭审中，王卫东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王卫东须严格按照站内规章制度工作，遵守站内考勤制度、奖惩制度等；王卫东在上岗之初，向河南省一建混凝土站缴纳了保证金，该站亦认可；王卫东为河南一建混泥土站运送混凝土的过程中，先后驾驶过登记在不同人名下的车辆，说明王卫东和登记车主之间并不存在明确、固定的对应关系。上述事实能够证明河南一建混泥土站直接对王卫东进行了管理和监督，具有了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构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和河南一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不当。
王卫东申诉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王卫东是通过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公开招聘进入该站上岗工作，并交纳了3000元保证金，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指定各项规章制度供王卫东遵守，并有证人证实王卫东服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的管理、听从调度，工作着装印有“河南一建”字样，就餐时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提供就餐卡，足以证实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以三位实际车主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以此推定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亦能说明其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辩称，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不是适格的被告，王卫东驾驶的车辆均为个人所有，并非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所有，王卫东工资均由车主或队长发放，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是按照其与车主之间的运输协议代发部分工资，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从未向王卫东城承诺缴纳过“三金”，王卫东也是各车主自行招聘的，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2012年3月26日，王卫东向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的劳动关系；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36万元、经济补偿金4800元；支付每日加班工资5.08万元、休息日加班工资7.64万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725.60元；支付王卫东垫付的养老保险金2.3万元，诉讼费用由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承担。
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卫东与案外人史二春曾共同在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先后驾驶统一编号为13号（登记车主为袁文军，车牌号为豫Ａ×××××号，王卫东驾驶4年）、21号（登记车主为高松超，车牌号为豫Ａ×××××号）、86号（登记车主为郭立生，车牌号为豫Ａ×××××号，王卫东驾驶一年有余）的重型罐式货车。王卫东提供证人李某1、李某2、张某、常某、邹某证言载明的主要内容为：证人与王卫东均在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工作，平时每天早上8点钟上班，下午7点钟下班，每天工作12小时，平时经常加班，除春节休息7天，国家高考日工地无法施工休息两天外，从没有休息日，公司也未支付过加班费，也未给员工办过社会保险。王卫东2011年10月12日打印的社保信息单载明：王卫东社保缴费记录从1993年开始，截止打印日期不存在欠缴情况（其中2004年5月至2006年4月中断，中断原因为失业），现单位名称为郑州市统筹办代管职工档案养老金专户。
庭审中，王卫东提交工作照一份，该工作照显示：王卫东穿着红色制服上印有“河南一建”字样。
2009年7月1日，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作为合同甲方）与郭立生（作为合同乙方）签订挂靠车辆合作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甲方负责车辆通行证的办理，保障车辆的畅通行驶；甲方提供车辆的停放场地、日常加油、司机食宿等便利条件；甲方按乙方规定的标准代发乙方司机的工资，费用从运费中直接扣除，若乙方司机与乙方发生劳务纠纷，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该协议中同时约定了其他合同履行条款。2008年3月30日、2005年6月10日，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分别与高松超、袁文军签订了内容基本相同的挂靠车辆合作协议。
庭审中，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提交了王卫东2009年9月、10月、11月、12月，2010年1月至11月，2011年1月、2月的工资单，王卫东或王卫东同车司机史二春在该部分工资单上签名，工资数额分别为3134元、2696元、3096元、2587元、3000元、1557元、2271元、2660元、3153元、1980元、2679元、2592元、2573元、3351元、3357元、2692元、1470元，其中部分单据上载明的工资构成中包含加班费；另外，2010年工资单中，1月至7月工资构成为1200元加其他费用，8月至2011年2月工资构成中为1300元加其他费用。
2012年3月15日，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劳仲裁字（2011）046号仲裁裁决书以王卫东提交证据不具有时间连续性为由驳回王卫东的申诉请求。
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王卫东在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所开编号为13号、21号、86号车辆均非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所有车辆，车主分别为袁文军、高松超、郭立生，且该车辆在运营过程中所使用运输许可证载明信息仍为实际车主，王卫东驾驶车辆在运营过程中并非以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名义对外运营；另，王卫东所提交的证人证言、工资单复印件、发货单等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直接受雇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故王卫东关于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管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卫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卫东负担。
王卫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2）管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王卫东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河南一建混凝土站、河南一建共同承担。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只有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才能被称为事实劳动关系。王卫东上诉称其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由本人缴费的社保缴费信息单仅能证明其自己缴纳了相关社会保险，工资单据也并无法显示其工资从何处领取；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卫东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直接受雇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并无不当。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和河南一建均不是上诉人王卫东所开车辆的登记车主或实际车主，实际车主为袁文军、高松超、郭立生；该三位车主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签订有挂靠车辆合作协议，基于对挂靠车辆进行的管理，由被挂靠单位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综合本案情况，王卫东与实际车主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实际车主与被上诉人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存在挂靠关系，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和河南一建之间没有直接的和实质上的从属性，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和河南一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卫东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郑民二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卫东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王卫东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一、关于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问题。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王卫东称其是直接受聘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王卫东在河南一建混凝土站驾驶过的13号、21号、86号车辆的行车证、运输证显示，三辆车实际车主为袁文军、高松超、郭立生三人。河南一建混凝土站与袁文军、高松超、郭立生分别签订有《河南一建砼站个体挂靠车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该站只是为挂靠在其单位的实际车主的司机提供工作服、餐卡，代实际车主发放司机工资，并基于实际车主委托对司机进行管理。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对王卫东的日常管理，工作安排及代发工资、发放餐卡、服装等行为均是履行其与实际车主之间《合作协议》的行为，而不是基于劳动关系进行管理和监督的行为。王卫东与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及河南一建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的问题的答复》只是对工伤认定的答复，并非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规则，王卫东的该申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二、关于王卫东请求河南一建混凝土站及河南一建支付相关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等请求，因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卫东的申诉理由及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二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娟
审判员 关 波
审判员 陈国防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