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鲁威（LUWEILIU），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加拿大国籍，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薇，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三星镇宏海公路4588号1号楼335-3室。
法定代表人：MARCELLINAJUDITHKLAHN，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鲁威、上诉人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茁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4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鲁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宋薇、上诉人天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鲁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天茁公司支付刘鲁威2015年9月至2015年11月的工资6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000元。事实和理由：1、天茁公司自2015年9月拖欠刘鲁威工资，并于2015年11月16日单方通知刘鲁威解除劳动合同，明确工资发放至2015年11月底。原审判决认定了刘鲁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却错误地将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认定为工资支付的截止日期，显然有误。2、刘鲁威正常工作期间，天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突然于2015年11月16日通过微信告知刘鲁威解除劳动合同，工资支付至2015年11月底。2015年11月27日，天茁公司又通过邮件告知刘鲁威劳动合同于2015年11月底解除，工资支付至2015年11月底。天茁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已构�违法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双方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内容以中国法律法规为准，故天茁公司应按刘鲁威的工作年限支付相应的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刘鲁威的上诉请求。
天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天茁公司不支付刘鲁威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的工资50,115元。事实和理由：天茁公司与刘鲁威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1日解除，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015年11月16日。2015年9月1日，刘鲁威向天茁公司提交书面《承诺函》，表示即日起其主动辞职且不要求任何经济补偿。原审审理中，鉴定机构对承诺函的鉴定意见为：1、第一页与第二页的打印文字不是同时打印形成；2、承诺函落款处的签名是刘鲁威本人所写。天茁公司认为，鉴定人做出的第一项鉴定意见意思表示模糊，并未说明承诺函第一页与第二页上打印文字形成的具体时间差异。而该具体时间差异是否在一般常识所能容忍的合理范围内，是认定承诺函真实性的关键。其次，鉴定意见并未对承诺函第一页与第二页上所盖骑缝公章是否配对进行检测，也未对承诺函上打印文字与骑缝公章是否同时形成进行对比，致使第一项鉴定意见的依据无法相互印证。综上，鉴定机构的第一项鉴定意见结论存在疑问，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不采信承诺函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天茁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鲁威、天茁公司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刘鲁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茁公司支付2015年9月至2015年11月的工资60,000元；2、判令天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赔偿金14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日天茁公司的董事在《总经�任职书》上签字确认，该任职书载明“今任命刘鲁威LIULUWEI出任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
刘鲁威于2016年8月1日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天茁公司支付：1、2015年9月至11月期间的工资60,000元；2、未支付第一项请求工资的100%赔偿金60,000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000元。经仲裁，裁决对刘鲁威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刘鲁威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7月至2015年9月期间天茁公司每月为刘鲁威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2,795元。刘鲁威持有上海市居住证B证，有效期限为2014年3月19日至2017年3月18日。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刘鲁威提供其与天茁公司签订的自2012年9月6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天茁公司对劳动合同上天茁公司�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劳动合同无法确认，认为签订合同时刘鲁威系天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掌握天茁公司公章。经审查，鉴于天茁公司对于该劳动合同上天茁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对刘鲁威提供的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鲁威提供2015年9月16日电子邮件2封（附中文翻译件及公证书）；天茁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也当庭看到刘鲁威演示了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的邮箱后缀tee-
joy.com确为天茁公司处邮箱地址，但认为并未实际联网，只是提取电脑中原有的电子邮件，无法反应真实情况，故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刘鲁威提供的上述证据符合证据形式，且已当庭进行了演示，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而天茁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刘鲁威提供2015年11月16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其与天茁公司�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2页（附公证书）；经刘鲁威当庭演示，天茁公司确认刘鲁威手机中存在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但否认聊天相对人为天茁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不认可19XXXXXXXXX系天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号码。经审查，鉴于刘鲁威已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当庭演示并公证，故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刘鲁威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相对人系天茁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对刘鲁威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刘鲁威提供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往来电子邮件15封（附公证书）；天茁公司对电子邮件及公证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当庭确实看到了刘鲁威演示了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的邮箱后缀tee-
joy.com确为天茁公司处邮箱地址。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刘鲁威提供的上述证据符合证据形式，且已当庭进行了演示，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而天茁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刘鲁威申请证人王某、张某出庭作证；天茁公司对两位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与天茁公司曾发生劳动争议纠纷。经审查，原审法院采信天茁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天茁公司提供承诺函2页；刘鲁威对承诺函上刘鲁威签名不予认可，并认为2页纸张上的文字并非同一时间形成。为此，天茁公司申请对承诺函上刘鲁威签名是否为刘鲁威本人所签以及承诺函2页纸张上的文字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17年4月17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承诺函》第1页与第2页上的打印文字不是同时打印形成；2、《承诺函》落款处的“LUWEILIU”签名是LUWEILIU（刘鲁威）本人所�。鉴于承诺函2页纸张并非同时形成，原审法院对天茁公司提供的承诺函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天茁公司申请补充鉴定，要求对承诺函第1页、第2页打印文字与骑缝公章印是否同时形成，以及骑缝公章印是否配对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查，不论骑缝公章印何时形成，亦无法改变承诺函2页纸张的文字并非同时形成的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对天茁公司补充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2015年4月2日天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董事在《总经理任职书》上签字确认，该任职书载明“今任命刘鲁威LIULUWEI出任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鉴于此，原审法院确认刘鲁威自2015年4月2日起担任天茁公司总经理职务。刘鲁威主张天茁公司未支付其2015年9�至11月的工资。而天茁公司认为刘鲁威于2015年9月1日主动解除与天茁公司的劳动关系，为此提供承诺函2页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已在上述认定中对该承诺函不予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对天茁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刘鲁威认为其在2015年9月之后仍在天茁公司处工作，为此提供了2015年9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工作往来电子邮件，及天茁公司仍为刘鲁威缴纳2015年9月份的个人所得税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已在前述对上述电子邮件证据予以确认，结合刘鲁威自认的2015年11月16日天茁公司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的陈述，原审法院确认刘鲁威在2015年9月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仍向天茁公司提供劳动，天茁公司理应支付刘鲁威该期间的工资。关于刘鲁威的月工资标准，从天茁公司已转账支付刘鲁威月工资数额及每月扣除的个人所得税显示，对刘鲁威主张月工资为2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原审法院确认天茁公司应支付刘鲁威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的工资50,115元。关于2015年11月17日至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因刘鲁威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1月16日解除，其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天茁公司亦无需再支付相应工资。对刘鲁威要求天茁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7日至11月30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相关规定，外国人在我国国内就业的，对于其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等基本劳动权利应当予以保护，对于上述规定之外的劳动权利义务等可结合平等自愿、意思自治等原则按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确定。现刘鲁威、天茁公司之间并无就违约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的责任作出具体约定，因此，天茁公司无需支付刘鲁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刘鲁威要求天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判决：一、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LUWEILIU（刘鲁威）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的工资50,115元；二、驳回LUWEILIU（刘鲁威）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鉴定费5,800元，由LUWEILIU（刘鲁威）负担2,900元，由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刘鲁威向本院补充如下事实：2015年11月27日，王世禄向刘鲁威发送一封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附件为“天茁股权转让涉及事项”，其中涉及刘鲁威的劳动关系有“2015年11月底解除劳动合同，工资和股权转让款一并支付”的内容。刘鲁威称王世禄系股权受让方的代理人，代表天茁公司向其发送该邮件，该邮件可证明天茁公司承诺2015年11月底解除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至2015年11月底。天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刘鲁威之前是天茁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实际控制人，王世禄是刘鲁威的部下，天茁公司并不清楚王世禄是否发出过该邮件。
经查，王世禄于2015年11月27日所发的附有“天茁股权转让涉及事项”附件的该份邮件的内容为：“刘总，文件您看看，周一出差还回不来，改周二会面吧，抱歉。”刘鲁威于同日回复：“王经理，收到你的来信，周二上午可以，请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定一下，谢谢。另外有关天茁公司股权转让涉及事项……有关刘鲁威劳动关系一项，请按S同意的�据劳动法规定执行，欠发工资请按时发放，不要和股权转让款混在一起。”根据上述往来邮件的内容，王世禄向刘鲁威发送的该邮件附件应为股权受让方就天茁公司股权转让涉及事项的意向或方案来征求刘鲁威的意见，但具体内容仍需双方面谈后才能最终决定，故本院认为该邮件附件尚不能视为天茁公司对刘鲁威工资发放至2015年11月底的承诺。
本院另查明，原审庭审时，原审法院曾询问天茁公司承诺函的两页纸是否同时形成？天茁公司回答“是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双方何时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解除原因。
刘鲁威自认天茁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天茁公司虽主张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因刘鲁威于2015年9月1日主动申请离职而解除，并提供了刘鲁威签名的承诺函。但该承诺函中的主要内容均在无刘鲁威签字的第一�中，有刘鲁威签字的第二页并无实质性内容。而就承诺函的两页纸是否同一时间形成，天茁公司在原审庭审时曾作出了明确肯定的回答。后经鉴定机构鉴定，认定两页纸并非同时打印形成，天茁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原审未采纳承诺函的证明力，并无不当。至于天茁公司申请补充鉴定的内容，因并不能改变鉴定结论，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亦无不妥。
本案争议焦点二是天茁公司应支付刘鲁威工资至何时。
刘鲁威主张天茁公司曾承诺支付其工资至2015年11月底，但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未能证明聊天的相对人为天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鲁威二审时补充的王世禄于2015年11月27日向其发送邮件之事实，从双方往来邮件的内容来看，也仅能反映双方曾就股权转让事项进行磋商的过程，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对其中内容达成一致。故该邮件不能证明天茁公司已承诺支付刘鲁威工资至2015年11月底。原审法院认定天茁公司应支付刘鲁威工资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即2015年11月16日，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焦点三是天茁公司是否应支付刘鲁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刘鲁威系外国人，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的相关规定，外国人在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社会保险方面可适用我国劳动标准。在上述规定之外约定或履行的其他劳动权利义务，则应按当事人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单项协议或其他协议以及实际履行的内容予以确定。刘鲁威在天茁公司就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或其他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用人单位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时需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承担法律责任，双方的劳动合同中虽然有诸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及中国有关法律法规……签订本劳动合同……（天茁公司）严格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和公司制度与雇员订立本合同”等内容，但该些内容不能视为双方对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已作了明确约定。故在双方未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对于刘鲁威要求天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鲁威、天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刘鲁威、上诉人天茁（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怡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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