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沂蒙路10号。
负责人周彦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维雷，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婷，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龙，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虎，学生。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姚海涛、江心士，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秀刚，农民。
原审被告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大顺停车场。
法定代表人李永亮，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17日11时15分许，被告张秀刚驾驶鲁Q×××××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沿34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城前镇水泊村南，与受害人钟吉平及无牌重庆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无牌重庆二轮摩托车受损，钟吉平当场死亡，造成交通事故。2013年6月3日邹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邹公交认字（2013）亡第39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其内容为“①、张秀刚在接受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工作人员询问时陈述：张秀刚驾驶车辆由西向东行驶至邹城市城前镇水泊村南，钟吉平驾驶摩托车在路北向南转弯向西掉头时，张秀刚向南打方向避让钟吉平的过程中与其发生碰撞。②、目击证人邱某河在接受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工作人员询问时陈述：张秀刚驾驶的鲁Q×××××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避让对向行驶的小汽车时，与在路南推着摩托车原地由东向西掉头的钟吉平发生碰撞。③、经山东交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鲁Q×××××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制动性能不合格，事故时的行驶速度约为62km／h；事故发生时碰撞瞬间无牌重庆二轮摩托车车头指向西、车尾指向东。④、经查询，钟吉平的居民身份证号××，未查询到办理驾驶证的信息。⑤、经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工作人员调查访问，其他的证人在发生事故后才知道。现场无交通监控设施及治安监控。无法查清在事故发生的瞬间钟吉平及摩托车的运行轨迹和事故发生的过程，交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结论：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后，被告张秀刚已给付原告79000元。另查明，受害人钟吉平，男，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生前系农业户口，系重庆市忠县拔山镇双古村九组村民，生前在邹城市城前汽车站长期居住；受害人钟吉平之妻张成芳，1968年1月27日出生，农民，重庆市忠县拔山镇双古村九组村民，现在邹城市城前汽车站长期居住；受害人钟吉平之女钟小婷，199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永川区石松大道5号，住重庆市忠县拔山镇双古村九组97号；受害人钟吉平之子钟小虎、钟小龙，系孪生兄弟，1995年3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忠县拔山镇双古村九组。被告张秀刚是鲁Q×××××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车主，登记在被告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货运经营。该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责任保险金500000元，附加险不计免赔，两份保险期间从2012年10月19日0时起至2013年10月18日24时止。事故发生时被告张秀刚所持驾照准驾车型与鲁Q×××××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车型相符。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张秀刚驾驶制动性能不合格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亦未充分尽到安全驾驶注意义务，与受害人钟吉平发生碰撞，对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目击证人邱某河陈述及发生碰撞车辆接触部位、现场勘查绘制的事故现场图、拍摄的现场照片和摩托车车头朝西、车尾朝东的指向情况综合认定，受害人钟吉平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可以减轻被告张秀刚3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张秀刚辩称，受害人钟吉平由路北行车道向路南行车道转弯向西调头时，引发的交通事故，因其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受害人钟吉平死亡的后果，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作为鲁Q×××××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保险人，亦无免赔情形，依法应当在被保险机动车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再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和各自过错责任的比例进行赔偿，仍有不足部分再按照侵权责任法和交通事故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责任人赔偿。被告张秀刚与被告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被告张秀刚在被告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鲁Q×××××号货车一辆，被告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在车款未付清前，为保留该车的所有权将车辆登记在被告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被告张秀刚为实际车主，自主经营，被告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不向被告张秀刚收取任何费用。被告张秀刚、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的陈述，不损害第三人利益，本院予以采信，且被告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亦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对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分析认定如下：1、抢救费260元，原告提交的门诊收费票据姓名栏中是钟计平，而受害人姓名是钟吉平，结合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因两地口音不同，医疗机构将钟吉平，误写成钟计平，原告的陈述符合实际情况，再结合票据中载明是出诊费、出诊心电图费等费用，该费用是因抢救受害人支出的费用，本院予以采信。2、丧葬费21418.5元，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3、死亡赔偿金：原告向本院提交邹城市公安局城前派出所、邹城市城前汽车站联合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受害人钟吉平自2012年3月份至其死亡之前一直在城前镇驻地汽车站院内居住，其妻张成芳自2013年3月至今一直在城前镇驻地汽车站院内居住；提交受害人钟吉平生前与江苏文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邹平项目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上海市建筑施工行业协会颁发的建筑施工企业专业管理人员岗位证书一份，证明受害人钟吉平生前长期在外承包工程；提交工人黄小华等42名联合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钟吉平在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期间在邹城市城前镇交运购物广场工地承包劳务工程；提交鲍小英的一、二审判决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受害人钟吉平与鲍小英的情况一样，应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费性收入标准25755元计算死亡赔偿金515100元。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能够证明受害人钟吉平在邹城市城前镇驻地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应按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费性收入标准25755元计算为515100元。4、交通费：受害人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而支付的交通费用，应根据受害人亲属在四川省的实际情况和处理事故的及时性，结合原告提供的票据及合理人数，本院酌定交通费为8000元，比较符合实际。5、住宿费：结合原告提交的票据及合理人数，本院酌定为住宿费3000元，比较符合实际情况。6、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两个孩子的抚养，因其已年满18岁周，不符合法律赔偿抚养费的条件，本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钟吉平因交通事故导致其死亡的严重后果，使其亲属遭受精神上极大痛苦，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为宜，原告请求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8、原告主张的尸体火化费、购买寿衣费、购买花圈费、冷冻尸体费9209元，此费用属于丧葬费范围之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高速公路通行费1795元、汽车燃油费3890元，属交通费赔偿范围之内，本院不予支持。9、原告主张的餐饮费1785元，不属于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10、验尸费350元，有原告提交的票据证明，本院应予认定。上述损失合计558128.5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公司在鲁Q×××××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260元、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抚慰1万元、丧葬费21418.5元、死亡赔偿金67581.5元，共计11026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剩余死亡赔偿金313262.95元，合计423522.95元，其中支付原告344522.95元，支付被告张秀刚已给付原告的赔偿款79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张秀刚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外，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验尸费245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865元由被告张秀刚承担（原告已垫付，被告给付原告）。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按照农村居民标准承担死亡赔偿金，商业险部分按50%承担保险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是：一、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近亲属的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死者钟吉平的户籍性质为农村户口，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死者在户籍所在地外暂住的证明，但是暂住地仍然属于农村，不符合按照城镇居民赔偿的规定。二、原审法院对于超过交强险的部分，按照70%计算赔偿标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双方均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虽然无法查清，但是对于该类案件，受诉法院均会按照法律法规及司法实践的情况，以同等责任确定各方的过错程度，即各方均应承担50%的责任。
被上诉人张成芳、钟小婷、钟小龙、钟小虎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的问题。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邹城市公安局城前派出所和邹城市城前汽车站联合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材料能够证实钟吉平自2012年3月至其死亡前一直在城前镇汽车站院内居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3）20号司法解释，以及2005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对于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受害人钟吉平死亡的时间是2013年5月17日，在城镇居住已经超过一年，原审法院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首先，肇事者张秀刚驾驶制动性能不合格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本身就是违法，并且该车是重型货车，安全隐患非常大；其次，通过事故现场照片、摩托车的指向等可以看到，张秀刚是驾车驶入非机动车道与钟吉平发生的碰撞，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其驾驶车辆时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再则，根据目击证人邱某和陈述：“张秀刚是与在路南钟吉平推着摩托车原地由东向西掉头发生的碰撞”，也就是说该次事故是机动车与行人发生的碰撞，被上诉人不能证实事故发生时钟吉平骑着摩托车。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了以上因素后，减轻了张秀刚3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公平公正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清楚的基础上，依据《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判案，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张秀刚、临沂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钟吉平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还是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对于四被上诉人因钟吉平遭受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的部分，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怎样确定？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所称的“城镇”，是指县城所在地的城关镇、县级及县级以上城市城区规划范围内的区域，不包括一般建制的乡、镇、民族乡及民族镇。邹城市城前镇属于一般建制的乡镇，不在邹城市城区规划范围内。钟吉平的户籍所在地为重庆市忠县拔山镇双古村九组97号，即便其生前居住地为邹城市城前镇老汽车站，其户籍所在地和经常居住地也都属于农村。但是，钟吉平生前持有上海市建筑施工行业协会颁发的建筑施工行业施工员岗位证书，而且四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钟吉平2011年4月20日与江苏文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邹平项目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能够证明钟吉平生前一直从事建筑施工行业施工员及建筑劳务分包业务的事实；结合原审时四被上诉人提交的42名工人联名签字捺印的《证明》，可以认定事故发生前钟吉平在邹城市城前镇承揽了交运广场的劳务分包工程，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判决按照原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山东省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钟吉平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根据目击证人邱某河在接受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时所作的事故发生时“在路南钟吉平推着摩托车，原地由东向西掉头”的陈述，结合山东交院司法鉴定中心关于“事故发生时碰撞瞬间无牌重庆二轮摩托车车头指向西、车位置向东”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钟吉平并未驾驶摩托车，本案属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审被告张秀刚虽然在接受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询问时陈述，事故发生时“钟吉平驾驶摩托车在路北向路南转弯向西掉头”，但是其该项陈述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在无法查清本次交通事故形成原因的情况下，按照公平原则，可以推定原审被告张秀刚与受害人钟吉平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超过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至七十的赔偿责任。由于原审被告张秀刚驾驶的鲁Q×××××东风牌中型仓栅式货车在上诉人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并约定了三者险不计免赔条款，所以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四被上诉人因钟吉平遭受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的部分，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