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军。
委托代理人：陈杨华，广东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晃兴。
上诉人曾伟军因与被上诉人王晃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4）惠博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陈金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4月17日，王晃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的货款40604.9元，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03年8月11日，我把571．9吨硫铁矿卖给被告，被告以每吨71元和我结算，共结算货款40604．9元，并写下欠条被我收执。时隔多年，被告并没有将欠我的货款付给我，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曾伟军答辩称：2013年4月15日，被答辩人已向龙门县人民法院起诉，分别于2013年5月23日，2013年9月24日开庭审理过，2013年11月5日被答辩人自行申请撤诉，现在再次起诉，同样的事实、理由和诉求，实为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
答辩人已偿还欠款。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是由于双方口头约定货到付款，供货期限是从2003年6月到12月份，其间的8月份，答辩人由于资金紧张没有现金付款，才写下欠条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在2013年4月15日的《起诉状》中也承认“被告收货后以暂时没有现金为由，写下欠条被我收执。”答辩人在后续的交易过程中已偿还此欠款，但由于种种原因忘记要求拿回“欠条”，所以，“欠条”还在被答辩人手里。假若真的没有偿还，货款结束后这么大的欠款数额，被答辩人不可能在长达近10年的期间不主张权利，更何况被答辩人就在法院上班，任纪检组长和监察室主任，不可能不知道诉讼时效的重要性，超过时效就会丧失胜诉的机会。否则，所有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答辩人确实已偿还欠款。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答辩人没有偿还欠款，被答辩人的诉讼时效己过，应当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其起诉。因为“欠条”实际上是对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欠条是在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时候，由于债务人没有能力给付或者拒不及时给付，债务人不得已而为之的。本应立即付款、及时结清却因无款可付而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出具欠条之日就是债权人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时，则诉讼时效应自写下欠条的次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从本案“欠条”来，本来就是答辩人应当时付给被答辩人的款项，只是答辩人因暂时没有现金及时给付才出具的凭据。答辩人出具欠条时，买卖合同关系就转变成债务关系，被答辩人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有可能受到侵害。因此，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的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条次日起开始计算。在出具没有还款期限的欠条之日起两年内，被答辩人在没有出现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况下，不主张权利，则丧失胜诉权。从答辩人于2003年8月11日出具的“欠条”开始，诉讼时效就开始计算了，到2005年8月11日二年的诉讼时效就到期了，到现在10年多，已经远远超过诉讼时效，所以，退一万步来讲，即使答辩人没有偿还欠款，被答辩人的诉讼时效已过，应当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答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平、公正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03年间形成硫铁矿买卖关系，2003年8月11日，经结算被告立下欠原告硫铁矿货款（571．9吨ｘ71元，被告在欠据里写下欠货款41604.9元，原告主张的货款金额为571．9吨ｘ71元＝40604.9元）的欠据交给原告收执。2013年原告以（2013）惠龙法民二初字第57号向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欠原告的货款40604.9元，原告后于2013年11月5日提出撤回起诉申请，龙门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8日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形成硫铁矿买卖关系，经结算被告于2003年8月11日立下欠原告硫铁矿货款40604.9元的欠据交给原告收执，对此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辩称双方口头约定是货到付款，已偿还欠款，由于种种原因忘记要求拿回“欠条”的问题，对此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被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被告辩称已偿还原告欠款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故被告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拖欠原告硫铁矿货款40604.9元，此款被告应予清偿，并自2014年4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曾伟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货款40604.9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以本金40604.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原告王晃兴。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元，由被告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曾伟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14）惠博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王晃兴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王晃兴仅仅提供上诉人书写的“欠条”起诉，没有其他相关证据。欠条是当事人双方在经济往来，以某种经济结算的方式产生的一种债权务关系，比如买卖、损害赔偿、劳务等形成的欠款，欠款人向债权人出具的一种结算依据。欠条一定要写明债权人姓名，欠款金额（要有大小写），欠款时问，最后足欠款人签名或盖章，出具欠条的日期。法律规定，欠条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限是2年，己注明履行清偿欠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限从注明清偿欠款日期之日起算，对没有注明履行清偿欠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限从欠款人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上诉人书写的“欠条”没有注明履行清偿欠款日期，诉讼时效期限从上诉人2003年8月11日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到现在已远远超过二年的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书面合同，仅仅经朋友介绍才认识，根本上不熟悉，双方基于交易习惯做生意，货到付款。被上诉人在2013年4月15日的《起诉状》中“被告收货后以暂时没有现金为由，写下欠条被我收执。”被上诉人在起诉书的表示就是承认双方约定俗成是货到付款，只不过当时上诉人暂时没有现金结算才写下欠条给被上诉人收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允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支付价款双方约定不明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还不能确定，法律规定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一审法院认定是没有履行期限的合同，属于认定错误。
退一万步来讲，假若当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上诉人完全可以写“收到王晃兴硫铁矿……”，没有必要写“欠王晃兴硫铁矿……”，“欠”是应当付款而由于某种原因没有付款才出具欠条，“收”才足以表明收到货物而没有明示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一审法官问被上诉人王晃兴为什么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答复是：“基于朋友关系，是基于隐私。”这也非常明确被上诉人王晃兴知道自己的权利己被侵害了。
被上诉人王晃兴的工资水平在2003年时，平均只有2000元左右，被上诉人王晃兴不可能自己拿出来相当自己好几年的共资收入的欠款来付款给上家，而不找上诉人追催货款，时间长达10年之久，最不可理解的是，过了差不多10年之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起诉之前也没有打过电话给上诉人，也没有找人来向上诉人追催货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朋友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己提供被上诉人王晃兴2013午4月15日的《起诉书》中“被告收货后以暂时没有现金为由，写下欠条被我收执。”
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不是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适用的法律效力，仅仅是针对个案的答复而已，一审法院引用具体个案的答复进行判决，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我方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来确定有无履行期限的问题，双方应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按法定，是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
综上所述事实和理由，―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希望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的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王晃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曾伟军主张双方约定货到付款，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王晃兴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双方并未约定明确付款期限。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债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
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相互之间实际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由于双方对交易过程中是否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各执一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买方的付款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具有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目的，如以此为由确认本案付款期限为收到标的物的同时，违反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宗旨，以及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认定买卖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中，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诉讼中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曾伟军出具没有还款期限的欠条，诉讼时效应当从王晃兴主张权利时起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03年8月11日曾伟军出具欠条之时起，至2013年4月15日王晃兴第一次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期间，王晃兴曾经向曾伟军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15日起算，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曾伟军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816元，由上诉人曾伟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淑敏
审判员 沈 巍
审判员 陈金升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王 蔚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