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二终字第1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其俊，农民。
委托代理人：梅文娟，温州大学工作。
委托代理人：周丽萍，浙江和义观达律师�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尚飞，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璟，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玮，农民。
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蔡文宗，宁波市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魏慧，宁波市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宁海县桃源街道兴海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焕相，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崇兴，浙江跃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海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宁海县桃源街道兴海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华祥平，该局局长。
上诉人梅其俊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的（2015）甬宁岔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宁海县桑洲镇沙羊线3KM＋140M（田洋卢村附近）处为东西走向的机非混合水泥道路，道路两侧设有波形钢护栏，沙羊线3KM＋140M处路段南侧有一宽度为3.65米的缺口，该处钢护栏系梅其俊拆除。宁海县公路管理局系该路段的管理人，宁海县交通运输局系该路段的所有人。2015年5月18日19时10分许，周爱芬驾驶人力三轮车沿沙羊线自西向东行驶至3KM＋140M处，车辆驶出路外，周爱芬倒在南侧路边钢护栏缺口处受伤，周爱芬当时仰躺在路边，胸部以上在水泥路面上，胸部以下在路外，周爱芬受伤后被送往宁海县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入�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脑疝、脑挫伤伴硬膜下血肿、外伤性网膜下腔出血。2015年5月21日被转入宁波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左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开颅血肿清除术后、腰椎间盘突出。2015年5月22日补充诊断为肺部感染。2015年5月27日凌晨0时16分左右，周爱芬自行起床上厕所后突发呼吸急促，于2015年5月27日凌晨1时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肺栓塞，急性心梗或再发脑出血梗塞等亦不能排除。2015年5月29日宁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尸体检验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车祸致严重颅脑损伤，术后继发肺部感染、急性肺栓塞而死亡。周爱芬死亡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原审另查明，周爱芬于2000年7月2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系在下班途中受伤。周爱芬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停在钢护栏被拆的路外，车头朝小溪，车斗朝马路。该车未上�、无夜间反光装置。事发路段没有路灯照明，路面是潮湿的。梅其俊自认拆除钢护栏有六、七年，在一些特殊的节日会将钢护栏安装回去。
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于2015年7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梅其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共同赔偿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因周爱芬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31278.63元（医药费59305.63元、误工费1325.25元、护理费265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388528元、丧葬费26874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32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梅其俊在原审中辩称：缺口的存在与周爱芬倒地受伤没有因果关系，周爱芬是自己晕倒。周爱芬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患有××，自行从床上爬起来上厕所，而不是前期的受伤，2015年5月22日周爱芬恢复清醒、病情好转，2015年5月25�从ICU病房转入普通病房，故前期的受伤经过相关的治疗已经得到妥当的处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要求梅其俊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在原审中共同辩称：根据交通部关于公路设施安装的相关技术指标，该公路并不存在必须安装钢护栏的义务或者责任，根据相关的技术指标，公路两边的钢护栏是否需要安装取决于两个条件，第一个是临水，也就是说公路的外侧有江、湖的情况下必须安装钢护栏。第二个条件是临崖，落差有3米以上的悬崖必须要安装钢护栏，除此之外，并没有要求公路的所有人安装钢护栏，在此处是否要安装钢护栏，梅其俊擅自拆除或者经过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同意，都不存在影响该路段的安全隐患，所以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和宁海县交通运输局作为该路段的管理人和所有人，对本案的发生均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请求法院驳回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爱芬的最终死亡与梅其俊的拆除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梅其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是否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认为本案事故的原因是由于钢护栏被梅其俊拆除，周爱芬驾驶的三轮车驶出拆除的钢护栏以外造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梅其俊认为钢护栏的拆除与周爱芬倒地受伤没有因果关系，周爱芬系自己晕倒，梅其俊对周爱芬倒地受伤不承担责任。周爱芬三轮车驶出钢护栏外，不是缺口的原因，是周爱芬患有××，该疾病如果平时不及时吃药会导致头晕；根据正常人，在摔倒之后会下意识用手、肘关节去支撑，则手会受伤，但周爱芬的医疗记录�没有手受伤的记载，周爱芬被人发现时说“我怎么会在这里，三轮车怎么会在这里”，说明周爱芬当时已经昏迷，梅其俊拆除钢护栏的行为与周爱芬倒地受伤没有因果关系，周爱芬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患有××和自行爬起来上厕所，梅其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认为，周爱芬倒地的原因确有像梅其俊分析的这种可能，并不是像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分析的由于三轮车驶出该缺口从而倒地，这个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但梅其俊分析的可能性更大，因此周爱芬倒地受伤的结果与该处缺口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认为梅其俊为了私利拆除钢护栏，导致安全隐患，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对事发路段具有管理责任，在梅其俊拆除钢护栏后，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未要求其进行修复或在拆除路段设置警示标志，故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要求梅其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梅其俊认为缺口的存在与周爱芬倒地受伤没有因果关系，周爱芬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患有××，故梅其俊不用承担赔偿责任。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认为其分别作为事发路段的管理人和所有人，对本案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015年5月18日19时10分许，周爱芬驾驶人力三轮车沿沙羊线自西向东行驶至3KM＋140M处，车辆驶出路外，周爱芬倒在南侧路边钢护栏缺口处受伤，周爱芬当时仰躺在路边，胸部以上在水泥路面上，胸部以下在路外，可以认定周爱芬受伤并导致最终死亡与梅其俊的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梅其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认为钢护栏的拆除与周爱芬倒地受伤没有因果关系，认为周爱芬系自己晕倒，周爱芬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以及周爱芬自行上厕所行为所致。梅其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宁海县交通运输局的辩称缺乏依据，故不予采信。宁海县公路管理局系该路段的管理人，对梅其俊拆除钢护栏的安全隐患消极对待，未尽到相应的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对外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要求宁海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故不予采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周爱芬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确定此次事故由周爱芬承担30%的责任，梅其俊承担40%的责任，宁海县公路管理局承担30%的责任。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因周爱芬死亡受到的损失为医疗费58636.43元（其中包括救护车费695元）、误工费540元（60元／天×9天=540元）、护理费1325.25元（147.25元／天×9天=132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0元／天×9天=270元）、死亡赔偿金368131.42元（24283元／年×15年＋24283元／年÷12个月×10个月×1个月＋24283元／年÷365天×28天）、丧葬费26874元（53748元÷2=26874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325.25元（147.25元／天×3人×3天=132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为487102.35元。梅其俊承担40%的责任，即为194840.94元；宁海县公路管理局承担30%的责任，即为146130.7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梅其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94840.94元；二、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46130.7元；三、驳回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梅其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113元，减半收取4556.50元，由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负担1442.82元，梅其俊负担1670.86元，宁海县公路管理局负担1442.82元。
宣判后，梅其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梅其俊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审事实认定不清。（1）原审法院关于周爱芬死亡与梅其俊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缺乏证据。周爱芬醒来后未陈述倒地经过，还说自己的三轮车是怎么开到这里来的，且三轮车停在钢护栏被拆的路外边，没有翻倒，亦没有破损，而周爱芬仰躺在路边，胸部以上在水泥路上，胸部以下在石子路上，左脸有淤青，其他部位没有受伤。可见该事故可以排除周爱芬撞到护栏上受伤的情况。考虑到周爱芬患有高血压、心率失常等疾病，有理由相信周爱芬系因高血压突发倒地。且按照应激性反应，人在摔倒的时候会用手部或者其他部位进行支撑，但从周爱芬受伤情况看，其手臂手肘及其他部位均无擦伤，这说明周爱芬在倒地前已丧失意识。（2）原审法院未考虑周爱芬自身疾病以及自行下床上厕所等因素对周爱芬死亡所造成的影响，而认定周爱芬倒地受伤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周爱芬开颅手术成功，但其本身患有高血压、心脏病，其在术后应当绝对卧床静养，接受谨慎护理，但术后一周，周爱芬就在没有他人搀扶的情况下自行起床上厕所，因突然的运动和用力过猛，引发猝死。从整个过程看，倒地受伤是诱因，自身患有的高血压、心脏病以及手术后自行起床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综上，周爱芬的死亡与护拦的拆除无直接关系。即使有，承担40%的责任也属过高。而周爱芬及其家属对其疾病的忽视对周爱芬的倒地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其家属疏于护理更是导致周爱芬死亡的重要原因。（3）原审法院认定梅其俊私自拆除护栏是错误的。梅其俊拆除护栏经过宁海县公路管理局执法人员的同意，宁海县公路管理局的执法人员就是基于此才未对拆除护栏的行为提出异议。2.原审法院拒收梅其俊补交的证据是违法的。原审庭审结束后，梅其俊新发现了周爱芬2014年2月9日、2015年1月24日、2015年3月11日、2015年4月29日的门诊记录。但原审法院以证据逾期拒绝接收。而该证据能够说明周爱芬倒地原因，是比较重要的证据，原审法院以证据逾期为由拒绝接收，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是不合法的。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周爱芬的倒地原因，以及周爱芬的死亡与梅其�拆除护栏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系存在很大分歧，理应适用普通程序，而不应适用简易程序。
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海县公路管理局表示梅其俊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判决梅其俊承担40%的责任正确。
宁海县交通运输局未发表意见。
二审中，梅其俊向本院提交了周爱芬的就诊记录五张，用以证明周爱芬的倒地系由其高血压或××发引起。经质证，卢尚飞、卢璟、卢瑜、卢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宁海县公路管理局无异议；宁海县交通运输局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就诊记录仅能证明周爱芬本身患有高血压，但并不能就此认定周爱芬的倒地就是由于高血压或心脏病引起。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梅其俊还向本院提出以下鉴定申请：一、对周爱芬在发生交通事故摔倒前是否存在××发或高血压引起头晕进行鉴定；二、周爱芬倒地受伤与周爱芬死亡之间的损伤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梅其俊未能举证证明可以通过鉴定方式来确定周爱芬倒地系因××发或因高血压致其头晕引起，故对其第一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鉴于宁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已确认周爱芬的死亡原因，而梅其俊未能举证证明该鉴定结论不当，故对其第二项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本案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事故现场情况来看，周爱芬所驾驶的三轮车驶出路外，周爱芬仰躺在该处受伤，在没有证据证明周爱芬的倒地非因护栏拆除引起的情况下，应认定周爱芬的倒地与护栏的拆除有因果关系。梅其俊�张其拆除护栏系经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同意，为此其提出的理由是宁海县公路管理局未对其拆除行为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即便宁海县公路管理局未提出异议，但亦并不等同于同意其拆除护栏，而仅能反映宁海县公路管理局未能恪尽职责，故对梅其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周爱芬的死亡原因经宁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已确认为因受伤后术后并发症引起，原审法院结合周爱芬自身原因确定由梅其俊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且梅其俊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在证据材料的接收上存在违法，故对于其关于原审程序问题的上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梅其俊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6元，由梅其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