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刘云洲。
委托代理人：宋遵义，山东舜翔（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乃华。
委托代理人：侯爱萍，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坤。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乃华、方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垦利县人民法院（2015）垦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遵义，被上诉人孙乃华的委托代理人侯爱萍，被上诉人方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乃华原审诉称：2013年12月31日15时许，孙乃华驾驶鲁ER22**东风小型普通客车，沿纬二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永馆路交叉路口处向西左转弯时，与沿永馆路由西向东行驶方坤驾驶的鲁EN93**北京现代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孙乃华受伤、车辆受损。垦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孙乃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坤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因鲁EN93**轿车在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与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1.依法判令方坤、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孙乃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车辆损失、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000元；2.案件诉讼费等由方坤、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承担。诉讼中，孙乃华变更诉讼请求，将原诉讼请求50000元变更为132463.53元。
方坤原审辩称，请求依法处理。
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辩称：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和责任认定无异议，需要核实涉案车辆的保险单以及事故发生时驾驶人的驾驶证、车辆的行驶证等相关资料。鉴于本事故还另有伤者，应为另一伤者预留保险份额。事故发生时方坤的驾驶证因违反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已被公安部门确定停止使用，事发时方坤属于无证驾驶，因该事故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失，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1日15时许，孙乃华驾驶鲁ER22**东风小型普通客车，沿纬二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永馆路交叉路口处向西左转弯时，与沿永馆路由西向东行驶方坤驾驶的鲁EN93**北京现代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孙乃华、方坤及乘坐鲁ER22**车的宋恒怀受伤。垦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垦公交认字【2013】第026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乃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坤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孙乃华受伤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43天，并先后在该院、垦利县人民医院、东营市人民医院、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检查、治疗。
2015年3月8日，东营垦利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孙乃华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X级伤残；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孙乃华误工时间评定为“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后续治疗费为42000元。孙乃华为此支出鉴定费2400元。山东金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公估报告书：孙乃华车辆全损价值为人民币15000元，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支出鉴定费2000元。
方坤驾驶的鲁EN93**北京现代小型轿车在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3年6月15日零时起至2014年6月14日二十四时止，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孙乃华父亲孙洪祥出生于1950年7月12日，孙乃华母亲朱风兰出生于1950年11月28日，孙洪祥与朱风兰共生育子女3人。
另查明，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已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宋恒怀医疗费5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宋恒怀55000元；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宋恒怀7417元。
原审法院认为：孙乃华驾驶的车辆与方坤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孙乃华受伤。经垦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孙乃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坤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明确，予以认定。孙乃华请求的赔偿项目及计算依据为：医疗费179106.24元（含后续治疗费4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30元/天43天）、误工费52360元（3400元÷30天462天）、护理费5840元（80元/天73天）、复印费359元、车辆损失23616.8元、施救费650元、停车费1560元、鉴定费580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2257.87元[11882元/年20年10%＋7963元/年16年10%÷3人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孙乃华主张方坤、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赔偿132463.53元。原审法院认为，孙乃华主张医疗费并提交有关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与其提交的病历、诊断证明相佐证，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虽对部分医药费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对孙乃华主张的医疗费137106.24元予以认定；孙乃华主张后续治疗费，并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予以采信。孙乃华根据鉴定结论主张后续治疗费42000元，予以认定；孙乃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施救费65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认定；孙乃华主张的误工费52360元、护理费5840元，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不予认可，孙乃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伤者实际误工损失及护理人员实际的误工损失，其误工费可依照2014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2825元（29222元÷365天410天），护理费可依照2014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443元（29222元÷365天43天）；孙乃华主张复印费359元，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不予认可，不予认定；孙乃华主张车辆损失23616.8元，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孙乃华车辆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对该车损的鉴定结论不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该车损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予以采信，对孙乃华的车辆损失认定为15000元；孙乃华主张停车费1560元，提交的证据非正式发票，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不予认可，应不予认定；孙乃华主张鉴定费5800元，其中包括伤残误工时间鉴定费2400元，该鉴定费为孙乃华因该案的实际支出，应予认定，孙乃华另外主张的鉴定费3400元，与本案无关，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亦不认可，应不予认定；孙乃华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数额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孙乃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2257.87元，计算有误，应为31726元【11882元/年20年10%＋7962元/年15年10%÷3人2人】；孙乃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不认可，数额偏高，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综上，因该交通事故给孙乃华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79106.24元（含后续治疗费4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误工费32825元、护理费3443元、残疾赔偿金317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施救费6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400元、车辆损失15000元，以上共计268440元。方坤驾驶的车辆在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200000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孙乃华医疗费5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孙乃华55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孙乃华2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孙乃华61212元。三、方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乃华鉴定费720元。四、驳回孙乃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9元，减半收取为1475元，由孙乃华负担88元，由方坤负担1387元。
上诉人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方坤的驾驶证状态因违章已经被扣满12分，驾驶证虽未被交管部门注销，但其因多次违章被扣分远超过12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方坤显然已经不具备驾驶机动车辆上路行驶的合法条件，其情况符合车辆损失险及商业三者险条款中保险人不予赔偿的规定。且方坤已在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三年，并理赔过多次，对于保险条款均没有异议且了解，因此，原审在商业险范围内判决赔偿损失61212元缺乏法律根据。
“超分驾驶”即车辆驾驶人驾驶执照已经因各种原因被扣满或超过12分，后又驾驶车辆上路的情况。“超分驾驶”的现象并不罕见，在处理因“超分驾驶”而造成事故的保险纠纷中，要从客观法律角度去衡量，既不能对违反交通规则、超分驾驶的环节视而不见，也不能基于主观因素，在保险合同范围内对“超分驾驶”者施加过多的惩罚。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中，关于“超分驾驶”免赔情况的约定是明显不一样的，因此，在理解适用保险条款作出裁定时也要有所区分。
商业三者险中对于“超分驾驶免赔”的情况则做了较多的规定，有的多达六七项，主要包括：无驾驶证或是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的；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等情况。商业保险是平等社会主体间的正常经济活动，具有明显的盈利性质，是合同双方所共同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于商业三者险条款的裁量，则应以“契约精神”为原则，以反驳约定为例外。对于保险合同条款中已经存在的约定内容，要充分的尊重和支持，对否认既有约定的答辩，慎重审查，因此上诉人主张该部分事实的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属应予撤销之列。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乃华辩称：一、方坤合法取得驾驶证，是有证驾驶，并非无证驾驶，在保险期间驾驶证并未吊销、注销、扣留或暂扣，且方坤并不知道自己超分或不超分。按照《道理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方坤也应由公安机关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而公安机关没有公告其停止使用驾驶证,那么方坤就未丧失驾驶资格,驾驶证一直属于有效使用。垦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案交通事故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认定了方坤系有证驾驶这一事实，故本案不属于不得驾驶的范畴。二、上诉人提供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驾驶证一旦超过12分就免赔。超12分拒赔是对保险条款的扩大解释甚至是错误解释，这种理解并非当初签订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假如方坤在投保时，上诉人提供的条款中有“超过12分免赔”这一免责条款，那么根据本案交通事故另一受伤者宋恒怀的（2014）垦民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书记载，被上诉人方坤与上诉人签订的投保单并非方坤本人所签，方坤不清楚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上诉人也未就免责事由向其告知及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方坤投保时就其提供该格式条款，向方坤明确告知格式条款及免除责任条款的内容，否则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履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方坤辩称，发生交通事故时，其驾驶证未到年审时间，不知道驾驶证已经扣满12分。
二审期间，上诉人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被上诉人孙乃华、方坤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果方坤的驾驶证已被扣满12分，是否为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条件。
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除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积记分制度，记分周期为12个月。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第二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拒不参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的学习，也不接受考试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根据上述规定，累积记分制度是作出暂扣等具体行政强制措施的基础和依据，但累积记分制度本身并非行政强制措施。机动车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非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暂扣驾驶证或公告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其驾驶证并不当然失去效力。上诉人认为方坤的驾驶证已扣满或超过12分，符合暂扣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车辆情形，上诉人应不负责赔偿。上诉人将机动车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情形，视为与暂扣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发生同等法律效力，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条款的扩大解释，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其次，针对涉案交通事故，垦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垦公交认字[2013]第026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在划分事故责任时并没有认定方坤为无证驾驶。上诉人主张发生事故时方坤已经不具备驾驶机动车辆上路行驶的合法条件，符合商业三者险条款中保险人因暂扣驾驶证不予赔偿的规定，其应提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暂扣方坤驾驶证及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方坤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的证据。如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人寿东营市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方坤之间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投保人签名处“方坤”的签字，并非方坤本人签字。该事实已由垦利县人民法院（2014）垦民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且方坤否认上诉人就该格式条款中免责条款对其作出明确说明。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童玉海
代理审判员 ：商卫卫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 陈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