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金城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苏锡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查佐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一静、邢新，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陶都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关绶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宇弘、谈冰心，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金城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与宜兴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公司）均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宜民初字第0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城公司原审诉称：2006年6月，金城公司与花园公司就花园公司幕墙工程项目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为花园公司制作幕墙门窗等。现经双方结算，总价为21486846元，花园公司已付款12015867元，尚拖欠9470979元。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花园公司支付工程款9470979元，赔偿该款自2010年6月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花园公司原审辩称：给付工程款必须在工程结算完成的状况下进行，但由于金城公司在工程结算过程中极不配合，导致工程结算无法进行，在此情况下，其公司无法也不应给付工程款。同时，金城公司还存在以下违约行为：工程质量存在质量问题，北楼楼顶的女儿墙、石材幕墙，南楼石材幕墙、玻璃幕墙等漏水；工程使用原材料、施工工艺与合同约定不符；至今未完成玻璃幕墙的气密性、水密性、分压性实验。故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工程款应以审计结算为准。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1月，金城公司向花园公司提交幕墙工程投标文件，其中第四条投标须知3.2条：按招标文件提供报价格式，列明总承包价格、详细报价单及编制依据，详细报价单中须列清的项目及价格；主要材料名称及价格（安装并验收合格的价格）、辅助材料费、人工费、设计费、安装费、总包配合费、投入使用后的保修费、安装调试工具材料使用费、三性实验检测费、报建审查费；如有其它费用要求分项列出。其中总包配合费（含水电费、垂直运输、脚手架、临时办公室及仓库）为合同价款的2%，甲方按工程进度代扣代缴；第十八条2条：包工包料，总价包死（若石材由乙供情况下）；4.7条：标书图纸规定的范围总价包死，不做任何变更和洽商。如因设计的变更或标书及图纸外的项目增加情况，变更和洽商照实结算并按第七条4.7款执行；4.8条：变更、洽商的单项子目直接费在5000元（含5000元）以上的，调整超出部分，只计取直接费和税金，变更、洽商单项子目直接费在增加在5000以下的，不予调整；4.9条：确定变更洽商价款的方法以中标价格作为依据，如变更项目未在标书范围内，由双方协商后，按类似或相似工程价格确认，此价格必须通过项目认可并不高于当时市场同类产品平均价格等内容。2007年2月12日，花园公司向金城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同日，金城公司提交花园公司幕墙工程总价确认单（议价后），确认工程总价为15480000元，确认内容为遵照报价须知，说明并亲赴工程地点实地勘察，按照所需进度确实估价，且认为无错误或漏算项目，并可在规定期限内监造完工。经与业主议价，我公司确认根据业主的招标文件及图纸，以上述价格总价包干方式承担该工程。金城公司同时提交了幕墙工程工程标单（不含石材面材），包括工程总表、单价分析表两部分。其中单价分析表载明开启五金为德国丝吉利亚。审理中金城公司提供了购买丝吉利亚品牌五金的增值税发票中的四张，金额共计265501.04元。
2007年2月12日，花园公司（甲方）与金城公司（乙方）签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一份，约定工程名称花园公司幕墙工程等；承包范围花园公司及酒店式公寓。甲方依施工基地现况交予乙方施工，为满足施工要求而需额外费用，如抽、排水，施工基地内临时通路等全部已包含于合约总价中；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07年4月1日、竣工日期2007年8月30日、质量等级详见合同第16条；合同价款15480000元整（含税），此价款不包括甲供花岗岩（花岗岩由甲供，如由于花岗岩原因影响整体质量、拖延工期等，乙方不承担由此而造成的违约与赔偿责任），乙方需代为管理及协助；工程款支付金额和时间：甲方于接获乙方提出上述文件3天内核实无误后25日内给付该期内完成工程量的百分之七十，工程款支付达合同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以后暂停支付；主体工程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款的百分之十；尔后保留合同价款的百分之二十作为维修保留金，此维修保留金待幕墙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分两年支付（第一年支付10%，第二年支付余下的10%），但乙方须已提交宜兴当地的合法发票；设计变更，甲方对本工程有随时变更计划或增减工程数量，乙方不得异议。甲方提出设计变更内容通知乙方，乙方须在工程未进行前，书面提出变更之金额，对于合约所载项目甲方提出增减数量时，依本合约所定之单价，如有新增项目，应由双方议定合理单价，经乙方呈报甲方后，依呈报后甲方之核定结果执行；结算方式包工包料通过甲方及质监站验收后一个月内进行结算；乙方提交结算报告的时间：竣工后10内提交甲方等内容。同日，双方签订幕墙配合内容协议说明一份，约定了花园公司应配合的内容。
施工过程中的2008年3月13日，金城公司向花园公司发出关于幕墙图纸变更增加费用估算资料一份，共计5页。其中设计变更核增部分第8条：采光顶修改分格：{1185㎡（合同标单工作量）＋119.14（后增加）}×925.75元／㎡=1207307.61（不含钢架）；11条：铝合金幕墙横梁开模费；12条：游泳馆墙面改为石材；第5页为附注说明，内容为本估算编制依据暂依双方沟通会议（业主，金城）变更意向编制，实际发生时需由设计单位（裙裕），业主发书面变更通知函为准，工作量结算按实结算。花园公司将第11条、12条划掉，并注明暂不变更字样，并将增加费用1484122.65元改为1418325.13元。后花园公司将该份资料加盖公章后交金城公司。但审理过程中，金城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及鉴定材料中，该份资料仅提供了前4页，未提供第5页。
2008年6月10日，金城公司向花园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一份，上载明联系事因：关于幕墙工程材料品牌、增加门窗问题；现场所用材料品牌问题：1、铝型材品牌，原招标文件要求采用亚洲铝厂有限公司，现经甲方、设计院认可采用江阴海达铝材有限公司，并已经封样；2、铝塑板品牌，原招标文件要求采用张家港泰普奇飞腾，现封样的品牌为江阴标榜等内容。花园公司在此联系单建设单位意见栏内签署意见为，品牌无意见可同意变更，不涉及差价；新增窗户按投标价格另行计算。
2008年11月28日、2009年6月29日、2009年7月5日，金城公司、花园公司、江苏宏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公司）共同签字盖章出具了三份工程预算审定单，咨询类型均为工程预算审核，对相关工程造价的审定价分别为787619.85元、621354.97元、1058494.65元。在该三份工程预算审定单对应的工程签证单、技术核定单上，对于金城公司提出的报价，花园酒店除在2008年10月6日工程签证单上签署钢材价格7.5元／㎏、2008年10月27日工程签证单上签署钢材单价确认500元／㎡意见外，其他的意见分别为数量审计核定，单价按合同；送审计单位确认数量与价格；单价由审计单位核定等。
上述工程完工后，金城公司作为施工单位、设计单位，江苏宏达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花园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共同出具了单项（安装、装修、幕墙）工程验收报告，但均未注明验收时间。该报告载明的施工起止日期为2007.12-2009.10；验收记录：1、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量内容，质量符合有关规范规定和设计要求；2、工程隐蔽、防腐、防火、观感符合设计要求；3、工程质保资料、施工资料齐全，符合要求；4、安全及功能检测资料符合要求。
另查明，花园公司支付金城公司工程款情况为：2008年7月1日支付1800000元、2008年9月2日支付1500000元、2008年9月26日支付1500000元、2008年10月28日支付1000000元、2008年10月28日支付300000元、2008年11月27日支付1135137元、2009年1月12日支付1800000元、2009年2月23日支付450000元、2009年3月26日支付430000元、2009年4月16日支付406217.96元、2009年5月22日支付500000元、2009年7月17日支付500000元、2009年8月14日支付300000元，合计11621354.96元。同时，花园公司于2008年12月1日及2009年4月16日合计代金城公司缴纳税金444512.04元，其中93782.04元的代缴发票已交金城公司。
一审中，金城公司向法院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方正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双方在鉴定过程中一致确定的鉴定原则为：合同范围内单价按合同约定单价，工程量按实际工程量为准；签证部分按签证约定的方式确定单价和工程量。同时，原审法院要求鉴定机构对铝型材分别按合同约定品牌及实际使用品牌作出两份审计结论。2013年10月30日，鉴定部门出具鉴定报告，鉴定金额1、造价为18637446元（其中铝型材价格按施工单位投标报价书中价格，即所用铝型材为广东亚洲铝厂有限公司产品价，未考虑合同中关于“变更、洽商的单项子目直接费在5000元（含5000元）以上的，调整超出部分，只计取直接费和税金，变更、洽商单项子目直接费在增加在5000以下的，不予调整”所计算金额）；鉴定金额2、造价为18310700元（其中铝型材价格按施工单位投标报价书中价格，即所用铝型材为广东亚洲铝厂有限公司产品价，已考虑合同中关于“变更、洽商的单项子目直接费在5000元（含5000元）以上的，调整超出部分，只计取直接费和税金，变更、洽商单项子目直接费在增加在5000元以下的，不予调整”所计算金额）；关于铝型材品牌不同问题：虽经多方努力，我们仍无法取得工程施工期即2007年-2009年关于广东亚洲铝厂与江阴海达所产铝型材的价目表。但通过其他幕墙厂家了解到，上述两家产品价格存在一定差异，其铝型材差价约在1000元／吨（海达价低于亚铝价）。鉴定范围内工程按投标文件相关项目单方铝型材含量计算，铝型材量为104.3吨。若需考虑铝型材价格差异，则仅需在“鉴定金额1”、“鉴定金额2”中分别扣除104.3＊1000元／吨（约）=104300元（约）即可；关于铝合金门窗五金件使用丝吉利亚品牌问题，现场门窗上五金件有标志的能看出是丝吉利亚标志，但花园酒店提供滚轮质保书为上海迅富门窗配件有限公司产品。按40元／樘差价计算，“鉴定金额1”、“鉴定金额2”分别扣除40元／樘＊80樘=3200元；采光顶增加分格问题系根据金城公司提供图纸鉴定，有异议应由法院质证后再定其工程造价。
对于鉴定报告，金城公司提出如下异议：造价扣除总包配合费2%错误，议价后的总价已明确总包配合费为0，双方在合同中也明确总包配合费由业主直接支付；2008年11月28日、2009年6月29日、2009年7月5日的三份工程预算审定单以及设计变更造价汇总表的工程量可以按实审计，但单价已经双方确认，鉴定机构无权推翻另行核定；“变更、洽商的单项子目直接费在5000元（含5000元）以上的，调整超出部分，只计取直接费和税金，变更、洽商单项子目直接费在增加在5000以下的，不予调整”应理解为变更额在5000元以下部分按报价及签证不予优惠，超过5000元的部分只计取直接费和税金，变更金额在5000元以下项目的施工费用、成本明显变大，无法优惠，更谈不上免费，如免费也无需签证，其次，本案已按按实结算的方法进行了结算，故该5000元以下部分均应计取；关于铝型品牌不同所产生的差价，花园公司已明确“不涉及差价”，且铝型材价格每吨达30000余元，鉴定机构所列的1000元差价仅占很小的比例，无需进行调整。
花园公司提出如下异议：对鉴定只按实计算工程量，但仍执行《工程标单》综合单价，对此有异议，铝型材实际品牌未能给出明确单价，其公司签署“不涉及差价”意见的工作人员仅表明同意变更品牌，关于差价问题该工作人员无权表态，不涉及差价是指差价由双方另行协商；鉴定报告中鉴定金额2未按投标文件4.8条约定，将调整范围落实至单项子目，仅针对单价签证和变更作出调整；南楼格栅后铝塑板、北立面阳台上口钢梁铝板、北楼北立面门上口增加保温棉未实际施工，未对橱窗、栏杆项目特征的改变进行扣减未施工项目价款，金城公司未能提供五金为丝吉利亚品牌的相应合格证等，不能按该品牌计价，变更设计造价汇总表中增加金额不认可，很多变更设计如采光顶增加分格未实际施工；《幕墙石材三方协议》中约定的每平米15元的施工配合费与石材实际供料总价8%的配合费属重复取费，显失公平。
对于双方的上述异议，鉴定机构作出了如下回复：金城公司提出的异议由法院确定；花园公司提出的异议中投标文件4.8条是否执行由法院确定、“南楼格栅后铝塑板”、“保温棉”根据鉴定资料进行鉴定，具体是否施工由双方以书面形式予以固定、五金中的推拉门滚轮差价合理、《幕墙石材三方协议》中约定的配合费按双方协议约定鉴定。
关于诉讼前的审计经过，双方陈述，2010年6月3日，金城公司向花园公司送达按包死价作出的竣工结算总价书一份。后花园公司委托宏翔公司审计。审计过程中，经双方协商，金城公司重新出具了一份结算书，花园公司则另行委托江苏天华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公司）审计。审计过程，金城公司至天华公司对账，但天华公司未能形成双方一致签字确认的审计结果。但花园公司提出宏翔公司只是跟踪审计，天华公司才是结算审计单位。为此，原审法院向该两审计单位进行了调查。宏翔公司负责本案项目审计的工作人员称：2010年7、8月份，花园公司向其公司送来审计资料。因其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就参与，对整个工程情况比较清楚，工程量基本确定下来。其公司将审计结论报给花园公司，但没有得到回复。2011年5、6月份，花园公司提出要求停止审计。天华公司审计人员陈述：2011年9月，花园公司委托其公司审计。审计过程中，金城公司的人来过两次，但看到其公司扣减比较多，后来就不过来配合审计了。审计报告需双方签字后才能出具，如金城公司不配合对账，其公司无法出具审计报告。
关于采光顶增加分格，金城公司提供了该部分工程变更前图纸复印件一份，称该份图纸系花园公司在招标过程中提供给其公司，另提供经双方签字确认的竣工图一份，提出两份图纸对照后可看出增加部分。鉴定机构也提出，仅根据设计变更造价汇总表第8条及现场无法看出是否增加分格，只能根据前后图纸的变化来判断。
上述事实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签证单、工程联系单、技术核定单、付款凭证、税收缴款书、鉴定报告及原审开庭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金城公司与花园公司之间的幕墙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工程总价：金城公司提交的招标文件中已明确总包配合费为合同价款的2%，由花园公司代扣代缴，并且双方也签订了关于花园公司配合内容的协议，故该部分费用应予扣除；双方在审理过程中已一致确认工程造价审计原则为合同范围内单价按合同约定单价，工程量按实际工程量为准；签证部分按签证约定的方式确定单价和工程量，根据该原则，基于原合同性质约定的“变更、洽商的单项子目直接费在5000元（含5000元）以上的，调整超出部分，只计取直接费和税金，变更、洽商单项子目直接费在增加在5000以下的，不予调整”条款则不应再适用，即应采用鉴定金额1，18637446元；对于2009年6月29日、2009年7月5日、2008年11月28日的三份工程预算审定单涉及的相应单价，花园公司除明确两项单价外，其他均作出送审计或按合同约定的意见，故鉴定机构对该部分工程按上述原则进行重新审计，并无不当。花园公司签字盖章同意设计变更后，设计变更造价汇总表涉及工程造价也应根据上述约定的鉴定原则进行重新审计；关于花园公司在2008年6月10日工程联系单签署品牌无意见可同意变更，不涉及差价的意见，根据签署该意见的工作人员的职权，以及本事项的性质分析，不涉及差价理解为差价另行协商更为合理。鉴定机构作出的铝型金实际品牌单价低于原约定品牌单价1000元／吨左右结论具有合理性，在双方无证据证明两种品牌差价的情况下，法院对上述差价标准予以确认，即鉴定金额1中应扣除该部分差价合计104300元；关于五金品牌问题，金城公司已提供了购买丝吉利亚品牌的部分增值税发票，且现场门窗上五金件有标志的能看出丝吉利亚的标志，故应确认金城公司已使用了约定品牌。但在鉴定过程中花园公司提供的滚轮质保书为上海迅富门窗配件有限公司产品，金城公司未能证明滚轮使用的也是丝吉利亚品牌，故根据鉴定意见应在鉴定金额1中扣除两品牌差价3200元；关于采光顶增加分格问题，花园公司对金城公司提供的招标图不认可，但在花园公司盖章确认的幕墙图纸变更增加费用估算资料中，双方已确认了该部分工程的变更事宜，如花园公司认为该部分工程未实际发生变更，其作为建设单位应提供该部分工程的原始图纸，并与竣工图对照后确认工程是否增加。现花园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鉴定机构根据金城公司提供的招标图及竣工图确定增加事项，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花园公司提出的南楼格栅后铝塑板、保温棉未施工问题，鉴定机构已明确系根据双方提供的鉴定资料进行鉴定，在花园公司未能及时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项目未施工的情况下，对其提出的上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工程造价合计确定为18529946元。
同时认为，花园公司应该按约支付工程款。工程验收报告中虽未注明验收时间，但该报告载明了施工结束时间为2009年10月。花园公司也已于2010年6月3日签收了金城公司制作的工程结算书。同时，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法院的调查情况可确认，该日后双方已进行工程造价审计。故在2010年6月3日可确认工程已验收完毕。根据合同约定，花园公司至该日应支付完合同价款的80%，但现花园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未达到该约定金额，存在违约，故金城公司要求自该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同时约定另20%工程款作为维修保留金，在工程验收后两年内支付，每年各支付10%，故维修保留金部分应分别至到期日起计算利息。扣除花园公司已支付的现金及垫付税金合计12065867元，本案中花园公司尚需支付6464079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花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城公司工程款6464079元及利息（其中2758089元自2010年6月3日起、1852994.6元自2011年6月3日起、1852994.6元自2012年6月3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金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花园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9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50000元，由金城公司负担23154元、花园公司负担217754元。
金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铝型材价格不应调整，不应减少1000元／吨；2、整个工程除了双方原来约定的量之外，双方通过三份审定单对工程量进行了增加和变更，已经就工程的变更和增加部分重新进行了签证和确认，可以直接按照审定单来进行结算，不需要再审计。即使实际工程量与审定单不符，也只能对工程量进行审核，单价不能调整。3、鉴定报告在造价中扣除总包配合费2%是错误的，经双方协商，合同中没有约定总包配合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金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花园公司辩称：1、铝型材价格，差价问题是由双方另行确定的，根据签署该意见的工作人员的职权，其无权对差价问题做出表态，原审认定正确。2、关于预算审定单，宏翔公司就审计中存在的问题做出了说明，在该说明中阐述的很清楚，工程预算审定单是在变更的工程实施以前根据工程签证联系单编制的，目的只是为变更工程提供参考，所以按照行业惯例，工程竣工后必须按照实际施工情况重新进行工程的竣工结算，并由审计方出具结算审定书，所以仅凭工程预算审定单是不能确定实际工程造价的，现场是否实际发生了预算中的工程量以及单价该如何计取，都需要竣工结算后根据双方协议以及施工时材料的市场价格情况审核确定，更何况花园酒店签署的意见都是数量审计核定，单价按合同或者送审计单位确定数量和价格，并不是按预算审定单来确定的。3、鉴定报告扣除总包配合费2%是正确的，有投标文件为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金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花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合同约定“变更、洽商的单项子目直接费在5000元（含5000元）以上的，调整超出部分，只计取直接费和税金，变更、洽商单项子目直接费在增加在5000以下的，不予调整”，该条款与据实审计的鉴定原则并不违背，应当适用。2、对于铝型材价格，应当严格按照实际品牌的单价执行，鉴定单位仅对差价进行调整是不公平的。3、“南楼格栅后铝塑板”、“北立面阳台上口钢梁铝板”中厚保温棉及“北楼立面门上口”增加保温棉”均没有施工，栏杆中也没有“不锈钢夹”及“吊夹”；关于推拉门滚轮品牌，鉴定单位仅按40元／樘的差价进行调整是不妥当的，应当要求施工单位更换为原“丝吉利亚”品牌；关于采光顶分格，金城公司无法证明该项变更的存在，故不应支持该变更的费用。4、幕墙石材协议中既计取了15元每平方米的施工配合费，又计取了“石材实际供料总价8%”的配合费，属重复计取，显失公平。5、根据合同约定，金城公司应当进行玻璃幕墙的“三性试验”，但其未予完成，也未提交全部竣工验收资料，因此金城公司是违约方，花园公司不应承担利息损失。且根据约定，金城公司申请支付工程款时，应当开具当期完税发票，否则花园公司可延付或者拒付下期工程款。6、原审判决花园公司承担的诉讼费缺乏合理性，请二审予以审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花园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城公司辩称：1、关于5000元以下是否调差问题，花园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和诉讼中一直提出工程按实结算，其向金城公司公证发函中也强调工程结算原则为做多少算多少，工程量根据现场实际情况确定，诉讼中也同意了按实结算的审计原则，因此，从按实结算的角度，该5000元以下调差的条款不再适用；2、鉴定机构已根据品牌的实际情况作出了差额的确定，对此，金城公司本身就存有异议，以上已说明鉴定机构注意到了品牌差异的问题；3、该工程早已经各方竣工验收合格，并经花园公司实际使用至今，而金城公司的部分保修义务也早已期满，花园公司应当付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4、关于石材的两项费用，双方在幕墙石料协议中已经明确作为两个不同的项目在合同中加以约定，应当计取；5、关于诉讼费由法院确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通知鉴定人员到庭，对双方当事人上诉提出的问题进行答复，鉴定人员意见如下：
针对金城公司的意见：1、总包配合费是在“投标文件”中4.4条作了明确约定，只要招标文件中明确，报价的时候应该对招标文件做实质性的响应，即使没有报，根据招投标原则，也应该是包含在总价中；2、铝型材差价，实际使用的品牌与投标文件的品牌确实发生了变化，因为时间比较长，做报告时不能了解这两个品牌之间施工时的差价，经询问其他幕墙公司，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差价区间，在1000元左右，所以鉴定报告按照1000元计算的差价；3、预算审定单工作量的内容与实际有出入，价格与原投标文件报价的形式也有区别，鉴定的原则是按实结算，所以在原来预审的基础上又重新做了审核。
针对花园公司的意见：1、“变更、洽商的子目……在5000元以下……”如何理解，该项约定在鉴定原则按实结算的方式计算下，是否应该继续适用无法确定，因此做了两个造价；2、铝型材差价计算是合理的，如果实际使用品牌的价格高于报价，也是不可能补差价的；3、（1）南楼格栅后铝塑板，因为没有提供相关材料，如果提供材料能够反映的话，可以再核一次；（2）关于保温棉，当时到现场已经看过了，甲方没有一次性把现场情况反映到位，所以导致鉴定单位无法确定，只能按照施工资料确定；（3）关于不锈钢吊夹，投标中有这一项，如果要调价，必须与原招标图纸对比才能确定是否有变化，现双方无法提供；（4）关于丝吉利亚品牌滚轮的价格，鉴定时与当事人沟通过，价款差距不大，所以就定了40元每樘的差价；（5）关于采光顶增加分格，原则上是要提供原图与竣工图对比后才能确定，后来施工单位提供了原白图与竣工图进行比较后，做了鉴定结论；4、石材实际供料价8%的配合费和15元每平方米的施工配合费是合同明确约定的，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即使存在配合费偏高的问题，鉴定单位也是无法调整的，只能按照合同约定来确定。
2014年5月23日，鉴定单位与双方当事人至现场勘察后，出具补充意见：1、南楼百叶窗后铝塑板，原鉴定报告中采用投标报价书中铝板檐沟综合单价，经现场查证，实际做法与采用单价做法有所出入，现总价中需扣除31367.70元；2、采光顶钢结构，原鉴定报告中采用顶分格变更增加费用为196641.90元，是依据施工单位提供的图纸与竣工图差异计算所得，由于采用依据未经质证，该项费用计算存在瑕疵，需澄清事实后方可计算造价；3、保温问题，关于北楼北立面门上口增加保温棉之事，现场勘验两处，由于保温棉在铝板后方，肉眼不能直接看到，只能用手触摸，但两处结果均未能感到其存在，原鉴定报告中计算费用10752.40元，若确实未施工，该项费用需扣除；4、关于幕墙线条，原鉴定报告中按项目漏项考虑，鉴定价为138523.20元。一审鉴定原则为工程量按实，综合单价按投标报价，根据所收鉴定材料，关于线条部分未能看到单独立项或包含在哪一部分中，因此按漏项考虑。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鉴定人员的答复意见、补充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争议的造价应当如何认定；2、金城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花园公司与金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根据本案的证据材料并结合鉴定单位的意见，对争议工程造价作如下认定：1、总包配合费在“投标文件”中4.4条作了明确约定，虽然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总包配合费，但根据鉴定人员解释，只要招标文件中明确，报价时即使没有报，也应该是包含在总价中，因此金城公司提出造价中不应扣除总包配合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铝型材差价，鉴定单位经市场调研，无法确定施工时的实际价格，因此分析差价在1000元／吨左右，该意见较为客观合理，因此原审在造价中按1000元／吨的差价进行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因预算审定单非结算审定单，其反映的工作内容与组价方式均存在差异，因此鉴定单位根据按实结算的鉴定原则，进行重新审核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4、关于“变更、洽商的子目……在5000元以下……”如何理解，由于该项约定在鉴定原则按实结算的前提下是否应继续适用，双方对此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司法鉴定时最终确定的鉴定原则是按实结算，则应当按照按实结算的方式计价，不再考虑合同的关于带有让利性质的约定，原审法院采纳鉴定金额1作为价款结算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5、南楼格栅后铝塑板，经鉴定单位现场复核，实际做法与采用单价的做法有差异，故需在总价中扣除31367.70元，该部分费用应予调整。6、关于争议部分的保温棉是否施工，经鉴定单位现场勘察，通过用手触摸，未感到保温棉的存在，故对该部分费用10752.40元应予扣除。7、关于不锈钢吊夹，投标中包含这项内容，在无法提供原招标图与实际施工情况进行对比的情况下，鉴定单位不作调整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8关于丝吉利亚品牌滚轮的价格，鉴定单位在鉴定时与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沟通，酌情确定40元每樘的差价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9、关于采光顶增加分格，原审中，金城公司提供了白图，花园公司对该图纸不予认可，但在本院指定期限内花园公司并未提供关于采光顶分格的原设计图，因此根据金城公司提供的签证单，反映了采光顶分格的变更情况，因此在双方均不能提供原设计图的情况下，本院依据签证资料，确定采光顶分格存在变更，因此鉴定报告中关于采光顶格变更增加的费用196641.90元应予支持，原审对此认定正确。10、石材实际供料价8%的配合费和15元每平方米的施工配合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花园公司认为该约定显失公平，要求进行调整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鉴定单位通过现场勘查，对南楼格栅后铝塑板差价及保温棉价款进行了调整，属于新证据，本院据此对原审认定的工程造价进行调整。综上，本院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8487825.9元（原审认定的造价18529946元基础上扣除南楼格栅后铝塑板差价31367.70元及保温棉价款10752.40元），扣除花园公司已付工程款及垫付税金合计12065867元，花园公司尚欠工程款金额为6421958.9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虽然验收报告上未载明验收时间，但根据双方确认金城公司于2010年6月3日即向花园公司提交了竣工结算总价书，因此可以确认在2010年6月3日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合同约定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80%，剩余20%保留金分两年支付，每年付10%，因此花园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关于合同约定金城公司需提交宜兴当地的合法发票是否作为付款前提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双方在结算过程中对造价产生争议，致使工程总价款不明确，在此情况下金城公司无法确定开票金额，因此以开票为付款条件显然不合理。另外，根据立法精神，自工程交付使用，发包人即可享受工程带来的利益，故其应支付对价；且双方当事人未能完成工程结算是因双方对工程量与单价无法达成一致的原因所致，属工程结算中的常见情形，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以合同约定的应付款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花园公司提出金城公司未完成玻璃幕墙的“三性试验”，也未提交全部竣工验收资料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足以证明金城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花园公司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及利息缺乏依据，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2）宜民初字第0969号民事判决；
二、花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城公司支付工程款6421958.9元及利息（其中以2724393.72元为基数自2010年6月3日起、以1848782.59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3日起、以1848782.59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金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9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50000元，合计240907元，由金城公司负担77556元，由花园公司负担163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7元，由公司负担42907元，由花园公司负担4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