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志涛。
委托代理人：庄骁驰，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封市惠利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季志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庄骁驰，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
委托代理人：王天超，河南紫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志涛、上诉人开封市惠利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利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李斌于2013年8月29日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季志涛将惠利达公司70%的股权（价值560万元）变更登记给李斌。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3）汴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季志涛与惠利达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季志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庄骁驰，惠利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骁驰，李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天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斌的郑州世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功商贸公司，投资方）与法定代表人为季志涛的惠利达公司（开发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双方按照股权比例投资开发西高屯1#、2#地块项目（约40亩土地），并按投资比例分配利润。世功商贸公司占70%股权，惠利达公司占30%股权。另约定，惠利达公司负责与村组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及土地招拍挂以前的相关手续，世功商贸公司负责土地招拍挂以后的报建及相关手续。协议签订后，世功商贸公司三日内打入项目部设立的银行账户50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用于项目的前期使用，以后根据项目需要分批注入资金（原则上不超过2000万元）。若一方不履行本协议，应赔偿对方违约金50万元。惠利达公司保证5个月内土地进入招拍挂程序，6个月内拿到土地证。未尽事宜，经双方共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0年8月20日，季志涛与李斌签订《股权变更》协议一份，内容为：季志涛身为惠利达公司法人代表，本人拥有惠利达公司75%的股权，现有世功商贸公司共同开发西高屯1#、2#地块。季志涛承诺10天将70%的股权转让给李斌。未完成将从以后的开发利润中扣罚100万元给李斌，期间由李斌代季志涛行使最大股东法人权利（保证金300万元世功商贸公司未按期打入对方账户此协议作废）。李斌提交的《股权变更》上加盖有惠利达公司公章及季志涛签名，季志涛提交的《股权变更》上有李斌签名。当日，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李斌与季志涛之间签写了惠利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季志涛同意将其持有的70%股权（出资额为560万元）以560万元转让给李斌，协议上有李斌与季志涛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填写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股东出资信息等。2010年8月20日，世功商贸公司证明同意以公司法人李斌的名义受让季志涛70%的股权。协议签订后，世功商贸公司于2010年8月23日以惠利达公司名义交付给西高屯村民小组300万元保证金；2010年8月25日支付西高屯村民小组购买土地款1440万元；2011年3月17日交付西高屯村民小组土地出让金形式720万元。2011年9月14日，惠利达公司以招拍挂的形式竞得了协议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世功商贸公司以惠利达公司名义，于2011年8月31日、10月27日分别缴纳土地出让金770万元和7754665元，共计15454665元，于2011年10月31日缴纳契税620350.23元。后以即交即返的形式分别于2011年11月24日、12月8日，返还给世功商贸公司土地出让金1000万元和4991025元，共计14991025元。为了开发协议地块上的金都雅苑2-5#楼工程，世功商贸公司支付给河南宏鑫源智能工程有限公司桩基工程款773000元；支付给河南天龙建安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800万元；支付给河南省椋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530万元；并支付了勘测、设计、供电等相关费用等。以上，世功商贸公司为合作开发协议地块共计支付土地款、土地出让金、契税、工程款及勘测、设计等费用近4000万元（已扣除返还的土地出让金1499102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惠利达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8日，注册资本80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建筑、装饰材料销售。范思勇享有80%股份，范思刚占20%股份，范思勇为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30日，惠利达公司进行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变更后季志涛拥有公司75%的股份，范思勇、张俊杰各享有公司15%与1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季志涛。关于季志涛与李斌之间的股权转让，李斌提供公司股东范思勇的证明，同意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双方均认可公司另一登记股东张俊杰已于2010年去世。另外，季志涛提供了一份关于西高屯1、2#地块开发的补充协议，内容为：2011年5月18日经股东会股东季志涛、李斌、张鑫三股东协商决定，1、按原主合同季志涛占公司股份30%，原合同该土地投资2000万元内投入由其余两股东投入，超过部分由三人按照合法比例分摊；2、李斌占公司40%股份，投入按比例投入；3、张鑫占公司30%股份，投入按比例投入；4、开发、销售、建筑与本地块有关的费用按股份分摊，由季志涛总操盘。公司公章由季志涛保管，财务个人印签由个人保管；5、原合同2000万元和现需700万元，三股东在6月9日前或缴纳土地出让金前打到公司账户，如耽误缴纳土地出让金，未缴纳股东视自动放弃股权。该协议上有季志涛、李斌、张鑫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世功商贸公司与惠利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李斌与季志涛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全面履行。依据协议，世功商贸公司作为投资方支付启动资金、保证金及根据项目需要分批注入资金（原则上不超过2000万元），季志涛承诺将其持有的公司70%股权转让给李斌，期间由李斌代季志涛行使最大股东权利，且世功商贸公司同意以法定代表人李斌的名义予以受让。世功商贸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300万元保证金，且为合作项目投资超过了2000万元，因此，季志涛应当按照《股权变更》承诺履行股权变更的义务，其未能按照股权变更承诺履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应继续履行《股权变更》协议。季志涛提供关于西高屯1、2#地块开发的补充协议，内容显示惠利达公司股东为季志涛、李斌、张鑫三位股东，与工商机关备案登记的股东不一致，由于本案主要解决公司内部争议，工商机关备案是否变更不影响李斌与季志涛之间的股权变更。关于季志涛称世功商贸公司投资不足2000万元问题，由于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其以此要求驳回李斌起诉的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季志涛反诉请求李斌支付股权转让款560万元问题。对于2010年8月20日李斌与季志涛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李斌只认可为了办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而填写，且经示明，在规定期限内，季志涛未缴纳反诉费用，故对该反诉请求，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季志涛、惠利达公司将季志涛持有惠利达公司70%的股权转让变更至李斌名下并协助李斌到工商管理机关办理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季志涛负担（李斌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
季志涛与惠利达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合作开发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混为一谈是错误的。合作开发协议是世功商贸公司与惠利达公司为合作开发土地建设房地产项目而签订的，其签订主体是两个企业法人，因该合同产生的争议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而股权转让协议是李斌与季志涛基于公司股权的转让而签订的，其签订主体是两个自然人，因该合同产生的争议应为股权转让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二者的签订主体及适用法律均不一致，原审按照股权转让纠纷审理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合作开发协议中的“甲方占70%，乙方占30%”是指世功商贸公司在此项目中投资70%，惠利达公司投资30%，而非占惠利达公司的股权比例。因惠利达公司是有限公司，不可能不经股东同意，将股权转让给李斌，故原审认定季志涛与李斌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是对前合作开发协议约定股权的变更，并将合作开发项目的投资当作股权转让款并判令季志涛与惠利达公司将季志涛70%的股权进行变更亦是错误的。二、季志涛与李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务有偿合同，一方转让股权，另一方支付对价，现李斌未支付合同对价560万元，季志涛有权拒绝履行义务，无需反诉。另外，按照惠利达公司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公司股东张俊杰虽然死亡，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原审法院直接剥夺了张俊杰继承人的权利，判令将具有人合性质的有限公司的股权直接过户给李斌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审即使按照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李斌也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双方的投资均应进入惠利达公司的账户，由惠利达公司统一支出。经原审法院对账，李斌总计投入23340659元，领走1312万元，实际投入仅10220659元而非原审认定的近4000万元。且李斌未将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收入进入惠利达公司账户，将卖房款全部据为己有，严重违约，而原审判决季志涛违约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李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季志涛称原审法院将合作开发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混为一谈是自己在混淆概念，原审是在审查整个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1、李斌作为世功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志涛作为惠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于第二天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两份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协议。合作开发协议中称“甲方占70%，乙方占30%”的确是指世功商贸公司在此项目投资70%，惠利达公司投资30%，但这正好与后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对应的，即李斌依据转让协议实际取得了惠利达公司70%的股权并作为股东投资土地开发，季志涛应依约将该股权变更为李斌持有。2、一审判决并未认定李斌将开封市西高屯1#、2#地块项目上的投资作为股权转让费。事实上，惠利达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拿到涉案土地，其实际是一个空壳公司，无开发能力，后因其无资金拿到土地，便与李斌合作，由李斌出资开发。季志涛签订的协议均是以其占有100%股权签订的，因惠利达公司是一空壳公司，原股东范思勇、张俊杰实际早已退出公司，系挂名股东，范思勇后也出具证明称惠利达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与其无关。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实际支付季志涛560万元转让费，协议约定李斌支付300万元保证金给西高屯村委会，李斌按约支付了保证金，季志涛也到工商部门签订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后以种种借口未予办理。三、李斌不存在违约。开发涉案土地是李斌单方投资，双方认可至2012年李斌共投资23340659元，但未包括2013年的投资，因双方闹矛盾，资金未入惠利达公司账户，由李斌直接投入了楼房的建设，原审认定李斌投入4000万元属实。李斌并未私自占用西高屯1#土地，而是为村民建设的安置房。现房屋已建成，季志涛却拿走惠利达公司的相关手续导致无法办理预售许可证等手续，使李斌的投资无法收回，损失巨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季志涛、惠利达公司是否应将季志涛持有的惠利达公司70%的股权转让变更至李斌名下？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斌作为世功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志涛作为惠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约定世功商贸公司在双方共同开发的西高屯1#、2#地块项目中按股权比例投资，世功商贸公司投资70%，占70%股权，惠利达公司投资30%，占30%股权，以惠利达公司名义进行开发。2010年8月20日，双方签订了《股权变更》及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中，李斌虽以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为由进行起诉，但股权转让行为是基于季志涛为法定代表人的惠利达公司与李斌为法定代表人的世功商贸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而引起，且2010年8月20日世功商贸公司证明同意以公司法人李斌的名义受让季志涛70%的股权，故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对两个协议均进行审查并无不妥。季志涛与惠利达公司上诉称原审将两个协议混为一谈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是以惠利达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根据合作开发协议及世功商贸公司2010年8月20日的证明，世功商贸公司70%的股权需以李斌的名义受让，故世功商贸公司在按约进行了投资的情况下，李斌有权要求得到惠利达公司70%的股权。同时，按照双方签订的《股权变更》的约定，双方不是以支付560万元的对价为股权变更条件，而是以李斌支付300万元的保证金为股权变更的条件，李斌已按约支付了300万元保证金，股权变更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季志涛应按约将其70%的股权转让至李斌名下，惠利达公司协助办理有关手续。且季志涛与李斌之间的股权转让，得到了惠利达公司另一股东范思勇的认可，故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双方虽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未约定付款时间，亦未约定先支付对价还是先变更手续，且季志涛虽在原审反诉请求李斌支付56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因其未缴纳费用导致原审法院未予审理，故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因本案审理的是李斌与季志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纠纷而非合作开发协议纠纷，原审已查明李斌出资4000余万元，季志涛无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后因双方之间发生分歧，李斌未按照约定将投资款转入惠利达公司账户，而是直接投入了房地产开发项目，并不构成根本违约。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季志涛及惠利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季志涛及开封市惠利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玉香
代理审判员 魏彩莲
代理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