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3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力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燕塘村（中集车辆园5幢501号）。
法定代表人：贺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焓，四川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南方凯路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川南农副品批发市场B栋5楼。
法定代表人：莫游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表人：刘国军，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丽，四川翰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都力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星销售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四川南方凯路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方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2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3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力星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焓，再审申请人南方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莫游洪、委托诉讼代表人刘国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星销售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力星销售公司所交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已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之前到达天津港”与事实不符，力星销售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已载明案涉机动车于2014年9月3日从德国进入天津港，入境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2.二审认定力星销售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通知了南方物流公司办理提车手续”与事实不服，力星销售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就通知对方准备好上牌的资金，南方物流公司工作人员郑德芬在收到接车通知后即回复“如果没有35万，可以在下个月支付吗？”；3.二审认定“力星销售公司擅自将车辆由天津港运回成都也改变了合同约定的交付地点”与本案事实不符，是南方物流公司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在先，因涉案汽车滞留港口的仓储费和滞纳金巨大，力星销售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才花费1.8万元运费将汽车运回成都，而非改变交货地点；4.二审判决纵容了南方物流公司伪造证据的行为。南方物流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与“成都瑞奇石油化工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并索要巨额赔偿，但经查询，该公司并不存在，是伪造合同进行虚假诉讼的行为；5.《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二审适用该条，却做出相反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6.力星销售公司已在二审举证期内向法庭提交4组证据，亦经庭审质证，二审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有误。力星销售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南方物流公司申请再审称，力星销售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2014年9月5日诉争车辆已经到达天津港，也没有证据证明郑德芬是南方物流公司职工。力星销售公司在无任何证据证明诉争车辆达到天津港及具备交车条件的前提下于2014年10月13日通知南方物流公司解除车辆销售合同，致使合同彻底不能履行，也导致南方物流公司终止履行与案外第三人签订的《潞氨气化炉场内大件转运合同》及补充协议，致使南方物流公司损失862200元。力星销售公司理应对南方物流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力星销售公司向南方物流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0万元，并赔偿损失51.22万元。
南方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力星销售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0万元，赔偿损失51.2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南方物流公司与力星销售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南方物流公司向力星销售公司购买1辆梅赛德斯-
奔驰（型号ACTROS41608X8SLT），价款为350万元人民币；买方在通过奔驰租赁贷款审核批准后向卖方支付10%的车辆定金，即35万元，提车时再支付10%即35万元；车辆交付时间2014年9月中旬以前，交货地点：天津港；交付方式及验收：买方自收到卖方的提车通知之日起5日内，在卖方指定地点共同进行PDI检测……。”合同所指贷款实为按揭贷款，贷款金额为总价款的百分之八十，即280万元。但双方未就按揭贷款的办理期限作出明确约定。2014年1月21日，南方物流公司在贷款方奔驰租赁公司按揭贷款审核批准后转账支付定金35万元给力星销售公司。合同签订后，力星销售公司即向戴姆勒卡客车（中国）有限公司订购讼争车辆，并通过手机短信、QQ聊天工具通知南方物流公司办理贷款后续。讼争车辆于2014年9月5日到达天津港。在合同约定的交车期限届满前，南方物流公司仍然未向奔驰租赁公司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力星销售公司亦未向南方物流公司发出提车通知。2014年9月22日，力星销售公司用手机短信告知南方物流公司，车辆将在2014年9月26日到达成都市，并要求南方物流公司办理贷款手续及准备车辆上牌费用等事宜。但是南方物流公司推诿办理。2014年9月27日，力星销售公司向南方物流公司发出付款通知，告知南方物流公司车辆已经于2014年9月26日到达成都市，并要求南方物流公司将剩余车款35万元及第一期月供74757.90元划入指定账户，尽快办理提车及上户相关手续，还提出：如在2014年10月30日前不能按合同约定办理，力星销售公司将启动法律程序。但南方物流公司以力星销售公司逾期交车且擅自将交车地点变更为成都市为由拒绝履行合同。2014年10年13日，力星销售公司向南方物流公司发出了解除车辆销售合同通知书，以南方物流公司拒绝履行办理贷款及提车等合同义务为由，单方面解除本案合同，并告知定金不予退还。此后，南方物流公司以力星销售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时间通知南方物流公司提车及更改提车地点，并造成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方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
南方物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力星销售公司向南方物流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0万元，并赔偿损失51.22万元。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南方物流公司与力星销售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南方物流公司已经向力星销售公司足额交纳了车辆定金35万元。现南方物流公司以力星销售公司存在未按期履行交车义务的违约行为，请求力星销售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则力星销售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向南方物流公司交付诉争车辆即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力星销售公司所交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已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之前到达天津港，且力星销售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通知了南方物流公司办理提车手续，加之力星销售公司擅自将车辆由天津港转运回成都也改变了合同约定的交付地点。故力星销售公司首先存在迟延交付和擅自变更交付地点的违约行为。虽然之后力星销售公司多次与南方物流公司进行沟通，要求南方物流公司办理提车手续，但南方物流公司以力星销售公司逾期交车且擅自变更交车地点为由予以拒绝，则之后力星销售公司遂向南方物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行为，可以视为力星销售公司与南方物流公司协商解除合同的行为。因此，合同解除后，力星销售公司应当向南方物流公司返还其所收取的定金35万元。南方物流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虽然力星销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是南方物流公司并没有举出充分证据来证明其损失的存在，仅凭南方物流公司与案外人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即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不足以证明其可得利益的大小，也无法证明该可得利益属于力星销售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即可以预见到的损失。故南方物流公司主张力星销售公司应当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4610号民事判决；二、成都力星销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方物流公司定金35万元；三、驳回南方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了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根据案涉车辆的报关单及进口车辆证明书载明，该车辆进口日期是2014年9月17日，放行日期是2014年9月19日。
本院再审认为，南方物流公司与力星销售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南方物流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向力星销售公司足额交纳了车辆定金35万元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就南方物流公司以力星销售公司存在未按期履行交车义务的违约行为，请求力星销售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则力星销售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向南方物流公司交付讼争车辆及是否应返还定金即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根据案涉《车辆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力星销售公司应在2014年9月中旬以前交货，交货地点为天津港；交付方式为买方自收到卖方的提车通知之日起5日内，在卖方指定地点共同进行PDI检测……。”力星销售公司虽主张在合同约定期内车辆已到港，并具备交付条件，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按合同约定通知南方物流公司到港验收并接受车辆的交付。其举示的与一名叫郑德芬的QQ对话记录，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但因不能确证郑德芬的身份，更无证据证明其能代表南方物流公司，故对该证据原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力星销售公司虽于同年9月26日将案涉车辆运抵成都并通知南方物流公司办理相关接车手续，但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已迟延数日，并将履行地擅自变更为成都已构成违约。对此本院亦注意到，案涉巨额的车辆交易合同，作为车辆销售商的力星销售公司推诿懈怠亦不符合一般情理，其将车辆运回成都交付的行为，亦体现了其积极履约的意愿。因此，力星销售公司虽有违约，但尚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亦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原审鉴于案涉合同已事实上无法履行，且双方已就解除合同形成合议，同时结合本案的客观情形，对南方物流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未予支持，判令力星销售公司返还南方物流公司已付定金部分均无不当。就南方物流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虽然力星销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就南方物流公司并未将其与案外人签订转运合同的情形函告力星销售公司，在案涉合同临近履行届满时亦未向力星销售公司进行相关催告，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可得利益属于力星销售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即可以预见到的损失。故南方物流公司主张力星销售公司应当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原审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力星销售公司主张其不应返还定金以及南方物流公司主张力星销售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2849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东
审判员 漆光碧
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尤战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