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05民初17833号
原告：刘彦明，男，195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告：于忠波，男，197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利泽西园一区。
被告：郝彬，男，197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修立，北京市杰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彦明与被告于忠波、郝彬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6月18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07306号民事判决书，于忠波、郝彬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京03民终139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4）朝民初字第07306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案发回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彦明，被告于忠波，被告郝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修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彦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于忠波、郝彬返还售房款1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要求于忠波、郝彬赔偿损失49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9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要求于忠波、郝彬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1年底，刘彦明因生意资金周转问题认识于忠波、郝彬。此后，刘彦明分别在2011年12月8日和2012年1月4日通过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委托于忠波、郝彬出售刘彦明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西路南国家地震局宿舍4#楼1单元402号房屋（以下简称402号房屋）一套，委托书注明的委托权限包括：代为收取相关售房款等事项。2013年2月于忠波在刘彦明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过户给了郝彬。刘彦明经建委查询得知房屋出售价格为112万元。2013年7月，刘彦明得知上述情况后联系于忠波、郝彬，但二人均拒绝出面。刘彦明至今未收到过任何售房款。后于忠波、郝彬称实际房屋出售价格为180万元。于忠波、郝彬过户交易价180万元低于市场价，严重损害了刘彦明的合法权益。后在诉讼中经鉴定，房屋价值229万元，故于忠波、郝彬应负返还刘彦明售房款并赔偿损失的责任。刘彦明于2014年1月16日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于忠波、郝彬返还售房款112万元并给付利息；赔偿损失168万元并给付利息。
被告于忠波答辩称：不同意原告刘彦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收条和转账记录证明是刘彦明授权于忠波出售402号房屋，刘彦明和郝彬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郝彬履行了付款义务，我只是代为履行刘彦明委托的事项。房款已全部代刘彦明还给赵荣。
被告郝彬答辩称：不同意刘彦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郝彬在第一次接受刘彦明授权卖房的委托后，虽然订立授权委托书并经过公证但并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发生郝彬代理刘彦明出售房屋的事实。本案涉及的委托合同是刘彦明与于忠波之间的委托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委托合同。本案案由是委托合同纠纷，在委托合同纠纷中，郝彬不是适格主体，不应成为本案中的被告。二、若以房屋买卖为案由郝彬才可作为被告。郝彬是402号房屋的购买者，与刘彦明签订了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180万元，郝彬依约履行了合同，支付180万元房款，因此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真实、有效，交易价格也与市场当时的行情基本相符，双方的买卖合法有效。郝彬在本案中无过错，也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8日，刘彦明作为借款人及抵押人、赵荣作为出借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刘彦明向赵荣借款66.55万元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一个月，按照同期央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由赵荣打入刘彦明尾号8668的银行账户；刘彦明应当一次性还款，按月付息给赵荣尾号9796的银行账户；刘彦明以自有的402号房屋做抵押担保。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依刘彦明、赵荣的申请，就该《抵押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1年12月9日，赵荣向刘彦明尾号8668的银行账户转账66.55万元。
2012年4月13日，刘彦明向赵荣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赵荣65万元整，借款期限一个月。同日，赵荣向刘彦明银行账户转账65万元。刘彦明于同日向赵荣出具65万元收条。
2012年8月17日，刘彦明向赵荣出具借条，载明：今向赵荣借款60万元整，借款期限一个月。刘彦明于同日向赵荣出具60万元收条。
2011年12月8日，刘彦明作为委托人向受托人郝彬出具《委托书》，2012年1月4日，刘彦明作为委托人向受托人于忠波出具《委托书》。刘彦明对两份《委托书》均作了签名公证，两份《委托书》约定的委托原因、事项、权限均相同：委托人刘彦明是402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因事务繁忙，自愿委托受托人为刘彦明的合法代理人，全权代表其办理上述房地产的相关事宜。包括1、代为办理上述房产成本价出售住宅转成商品房的各项相关手续，代为缴纳上述房产成本价出售住宅转成商品房的各项费用，代为领取上述房产转为商品房房本。2、前往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购房人查询上述房产是否发生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等情形；在符合依法出售的前提下，代刘彦明办理此房的买卖交易手续、代为签订网签手续、代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到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办理此房产权转移、过户的有关事宜、代为接受询问、签署询问笔录、代为办理与出售此房相关的税务手续、协助买方以买方名义办理贷款、抵押的相关手续，代为在《售房人银行开户情况说明》及划款协议上签字，代为收取相关售房款及到银行办理提款手续。受托人在上述委托范围内所进行的一切行为和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刘彦明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委托期限自委托之日起至委托事项办完为止，受托人有转委托权。
本案中当事人提交了两份402号房屋的买卖合同。郝彬作为证据提交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402号房屋的成交价格180万元，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18日，出卖人处有刘彦明签字，出卖人委托代理人处有于忠波签字，买受人处有郝彬签字。刘彦明作为证据提交的建委备案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402号房屋成交价为112万元，签订时间为2013年2月5日。于忠波与郝彬认可402号房屋实际成交价为180万元。2013年2月19日，郝彬向于忠波转账一笔70万元、一笔110万元，于忠波于当天向赵荣的银行账户转账一笔70万元、一笔110万元。
原审中本院根据刘彦明的申请，委托杜鸣联合房地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杜鸣公司）就402号房屋于2013年2月5日时间节点的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杜鸣公司作出京杜鸣估F字（2016）第9127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以下简称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187万元。经庭审接受质询后，杜鸣公司向我院作出估价报告补充鉴定说明，确定：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的市场价值估价结果为229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于忠波提交有刘彦明签字的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于忠波交来402号房款180万元；该购房款全部用于偿还刘彦明向赵荣的借款，全权委托于忠波代为办理。落款日期2013年2月19日。收条中于忠波姓名、房屋具体地址、房款金额，及“该购房款全部用于偿还刘彦明向赵荣的借款，全权委托于忠波代为办理”均为于忠波手写。
庭审中，赵荣出庭作证称：共计向刘彦明出借了3笔款项，前两笔为转账支付，第三笔为现金支付，第二笔借款系先打款，后去武汉找刘彦明签借条；因为刘彦明以房屋做担保，故在刘彦明未偿还第一笔借款的情况下，陆续出借了另外两笔借款；关于卖房一事，当时作了公证，由赵荣参与其中监管卖房事宜，由于忠波来操作卖房，赵荣委托于忠波处理；收到于忠波尾号6898银行卡汇来的款项；因刘彦明的房子在赵荣控制之下，故没有向刘彦明催收。赵荣在庭审交叉询问时拒绝回答刘彦明提出的“你说去武汉了，是否有你去武汉的证据，怎么去的？”问题。
庭审中，刘彦明认可第一次借款事实，但称实际借款本金只有50.95万元，其他款项作为预先扣除的利息还给了出借人。刘彦明认可2012年4月13日、2012年8月17日借条的真实性，但否认收到了借款；称2012年4月13日收到赵荣转账65万元当时按照郝彬的要求转给案外人，2012年8月17日的现金款项刘彦明未收到，《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及2013年2月19日收条刘彦明签字时内容均为空白。刘彦明于原审2017年3月27日庭审中称：赵荣本人如果收到这笔钱了，刘彦明同意抵扣60万元，如果赵荣不认可，于忠波、郝彬应当将款项偿还。
原审庭审中，于忠波称：于忠波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郝彬，刘彦明是同意的，刘彦明知道卖房的全部款项都用于偿还刘彦明向赵荣的借款；刘彦明向赵荣借款时，赵荣要求刘彦明找一个担保人，刘彦明找不到担保，因此赵荣提出于忠波作为刘彦明的委托人，并征得刘彦明认可，委托于忠波有权代为出售房屋，借贷双方达成的共识是若刘彦明无法归还所借款项，就由于忠波代为出售房屋，并用房款偿还借款，所以赵荣才同意借款。郝彬称：因为刘彦明对郝彬的委托是基于刘彦明向张海树借款时发生的，刘彦明结清债务后，郝彬与刘彦明未行使委托事项；刘彦明曾向郝彬透露过难以归还赵荣借款，有意出售房屋还款，因此郝彬得知刘彦明要卖房便购买了此房，当时除了180万元的房价还有契税等费用，总计花费约185万元。2013年6月5日，郝彬以195万元的价格把402号房屋卖给了他人。
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刘彦明先后向郝彬、于忠波出具《委托书》，委托处理402号房屋。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郝彬在本案中是否作为受托人与于忠波承担连带责任。2、于忠波在出售402号房屋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是否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3、于忠波将出售402号房屋的房款支付给赵荣是否超越受托权限。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九条规定，两个以上的受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务的，对委托人承担连带责任。刘彦明于2011年12月8日和2012年1月4日先后单独向郝彬、于忠波出具《委托书》，从内容上看《委托书》上受托人均为单人，没有委托郝彬、于忠波共同处理402号房屋的意思表示。本案402号房屋的出售实际上由于忠波代刘彦明办理，郝彬是以购房人身份而非受托人身份参与402号房屋买卖，合同列明的委托代理人仅有于忠波，因此本案中郝彬与刘彦明不是因委托产生的纠纷，刘彦明要求郝彬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委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402号房屋的评估价格为229万元，于忠波代为出售价格为180万元。从刘彦明的原诉讼请求及其陈述中亦虽体现出刘彦明于本案立案前不清楚房屋实际成交价格，但刘彦明签字确认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及2013年2月19日收条中均载明有房屋价款，刘彦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两份文件在其签订时内容为空白，故本院不能仅依据刘彦明的陈述否认上述两份文件的证明效力，本院认定于忠波以180万元出售402号房屋得到了刘彦明的确认，于忠波在房屋差价损失造成上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应当指出的是，通过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中刘彦明委托于忠波售房，目的系为了向赵荣的借款提供担保，于忠波、赵荣存在相较刘彦明更为密切的关系，于忠波在该种情况下处理售房事务则更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尽到勤勉义务，避免委托人的合理怀疑，切实保障委托人的权益。该种担保方式并非现行法律明确规定的担保方式，涉及多种法律关系，当事人在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时极易产生纠纷，刘彦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基本的风险意识和权利意识，其应当对其签订的法律文件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于忠波主张售房款依照刘彦明的指示支付给了赵荣用于偿还刘彦明的债务，刘彦明否认授权于忠波向赵荣付款。判断该问题的关键在于刘彦明是否与赵荣之间存在180万元的债务，以及刘彦明是否委托于忠波代其向赵荣还款。其一，通过本案的审理，刘彦明对赵荣所称三笔借款均提出了实质性抗辩，该三笔借款中除有一笔经过公证处公证外，均未经司法确认，属不确定债权，双方就该债权债务存有纠纷，该纠纷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院对赵荣与刘彦明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数额不做确认。其二，能够证明刘彦明委托于忠波将售房款给付赵荣的关键证据为2013年2月19日刘彦明出具的收条，虽然该收条下方有刘彦明签字，但该收条的内容均为于忠波书写，导致该收条的证明力显著减弱，且“该购房款全部用于偿还刘彦明向赵荣的借款，全权委托于忠波代为办理”属异常重要之内容，于忠波未要求由刘彦明亲笔书写的做法与常理不符；换言之，因该文字书写于收条尾部，可随时由收条的持有人添加，故在社会生活中通常会避免出现该类情形，本院对该收条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于忠波主张其得到了刘彦明的授权将房款给付赵荣，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刘彦明称在赵荣认可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同意抵扣60万元，表明刘彦明认可该60万元并非于忠波私自转款给其造成的损失，故依照法律规定，并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及避免当事人诉累角度出发，本院认定于忠波应当将剩余120万元房款给付刘彦明。于忠波逾期给付购房款还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刘彦明主张的损失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于忠波在未得到刘彦明授权的情况下将售房款给付赵荣，超越了受托权限，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返还购房款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于忠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彦明120万元并给付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刘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120元，由被告于忠波负担1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原告刘彦明负担9520元（已交纳）；评估费8175元，由原告刘彦明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鑫
人民陪审员 张淑云
人民陪审员 张爱恭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戴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