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雅路158号。
主要负责人：钱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翀，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礼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玉连，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礼青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3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苏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保苏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徐礼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生产事故，与交通事故有本质上的区别，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案件。本案中，受害人并非在相对开放的道路上，是在相对封闭的工地中。二、一审法院对交强险条例第43条的理解值得商榷，“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这里使用的词语是“通行”，而本案的肇事车辆是在作业过程中。从文义解释的角度，这两个词汇的含义是不同的，不能将“通行”扩张解释为“作业”。
徐礼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太保苏州公司应该在交强险、三者险范围内对徐礼青承担赔偿责任。一、太保苏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徐礼青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立法精神，涉案事故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于特种作业而非道路行驶，故机动车通行这个词应作扩大解释；结合特种车辆营业场所的特殊性，也不应仅限于通行，应包括作业，作业亦是通行的前后延伸状态和目的，何况吊车在事故发生时是移动作业也应属通行的形式。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清楚明了，在此情况下如将被保险范围限定在道路行驶上，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利。且从受害人角度分析，将特种车辆的事故受害人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亦不符合交强险立法本意，也不公平，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难以实现。2、根据太保苏州公司出具给徐礼青的交强险保险保险条款第八条，该条款中的使用应包含驾驶和作业，本案中的事故现场也并非完全封闭的工地而是小区中的道路边上，且吊车在事故发生时是移动作业也应属于通行形式。3、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发布的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其内容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据此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可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二、太保苏州公司应在三者险范围内对徐礼青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太保苏州公司出具给徐礼青的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明确规定，太保苏州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太保苏州公司出具给徐礼青的交强险和三者险保险单中，并无内容可以确认太保苏州公司已履行对徐礼青就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且太保苏州公司提供保险单中所有文字内容字体非常小，字符间距、行间距极为紧密也未加黑突出标注，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因此，三者险、交强险中的免责条款对徐礼青不产生效力。综上，太保苏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和三者险范围内对徐礼青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徐礼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保苏州公司返还徐礼青垫付的保险金362800元人民币；2、判令诉讼费用由太保苏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秋越于2014年12月3日8时30分许，在苏州市相城区××和街道××春天小区××期内，驾驶苏E×××××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吊运树木的过程中，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相关操作规定，在明知作业车左侧支腿没有完全打开，作业车没有完全固定，仍然进行作业，导致作业车倾覆，致被害人储某因开放性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胸部损伤而当场死亡。2015年4月21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相民初字第02390号民事调解书，徐秋越及苏州咏思吊装搬运有限公司向被害人储某家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0万元。后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相刑初字第0017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徐秋越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因徐秋越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且徐秋越家属已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人民币30万元并取得谅解。综上，徐秋越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另，北京燕侨物业春天花园管理处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徐礼青采光井、草坪灯及室外广播音响维修费用人民币56000元，赔偿款已结清。
一审另查明，苏E×××××车辆所有人为苏州咏思吊装搬运有限公司。苏E×××××车辆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园区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被保险人为徐礼青，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人民币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5日起至2015年3月14日止）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被保险人为徐礼青，赔偿限额为人民币5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21日0时至2015年3月21日0时止）。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徐礼青要求太保苏州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太保苏州公司无异议。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后所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制定本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六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责任限额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对每次保险事故所有受害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所承担的最高赔偿金额。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太保苏州公司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
《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
一审再查明，苏州咏思吊装搬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本案徐礼青，徐礼青与徐秋越系父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徐礼青、太保苏州公司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成立有效。
关于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事故，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太保苏州公司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据此，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致人损害的，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特种机动车辆的投保人在对受害人进行赔偿后，亦可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已明确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现本案所涉事故系被保险车辆作业过程即使用过程中发生，故亦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且太保苏州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综上，应认定徐礼青投保车辆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
徐礼青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人民币30万元，上述款项已经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并已实际赔付。另，徐礼青已赔付北京燕侨物业春天花园管理处维修费用人民币56000元。故太保苏州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徐礼青理赔款人民币11万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支付徐礼青理赔款人民币2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徐礼青理赔款人民币244000元。对于徐礼青主张的诉讼费及保全费共计人民币6800元，因上述款项非因事故造成的第三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故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碍难支持。
综上，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支付徐礼青理赔款人民币112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支付徐礼青理赔款人民币244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42元，由徐礼青负担人民币10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人民币66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保苏州公司就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5日给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属保险行业的最高监督管理机关，函复虽是对特定个案作出的答复，但对整个保险行业就相同或类似责任事故的理赔具有普遍现实的指导意义，现本案事故即属于案涉特种机动车辆在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据此太保苏州公司理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其次，依据本案所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太保苏州公司系对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的第三者损失进行赔偿，故该条约定明确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被保险范围为保险机动车使用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而使用应包括驾驶和作业两种形式，且涉案车辆为特种车辆，其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太保苏州公司将被保险范围限定为在道路上通行，显然不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亦缺乏相应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事故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太保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4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丁 兵
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郭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