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商）终字第15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硕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密云镇滨阳新村路口。
法定代表人王海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革，男，1975年7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春伟，女，1983年5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秋燕，女，1967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岩，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硕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穆秋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民（商）初字第05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秋燕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8月3日，穆秋燕到硕川公司开设的一汽大众4S店购买了一辆1.4T白色速腾轿车（发动机号××），交纳了购车款169800元及购置税、保险费等24912元，共计194712元。硕川公司以周末无密码锁无法开走及需要穆秋燕申请临时牌照为由，让穆秋燕于同月7日提车。同月5日下午18：20，硕川公司电话告知穆秋燕所购车辆在硕川公司处被他人撞坏，硕川公司已经将车辆修理，告知穆秋燕到硕川公司店里查看。穆秋燕认为，车辆买卖后并未交付，相应风险也未转移给穆秋燕，应当由硕川公司承担责任。另外，车辆发生事故后，硕川公司亦未及时通知穆秋燕，对事故造成的损害程度无从知情。车辆作为特殊商品，性能和质量直接关系人身安全，故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硕川公司退还购车款169800元；赔偿穆秋燕购置税和保险费损失24912元；案件受理费由硕川公司负担。
硕川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穆秋燕交纳了全部购车款后，车辆所有权已归穆秋燕，硕川公司只是建议穆秋燕等取得临时车牌照后再过来提车。车辆出现被碰撞后，硕川公司及时通知了穆秋燕，穆秋燕表明第二天过去查看车辆情况。因肇事方愿意主动承担修车费，硕川公司在穆秋燕未查看车辆情况下即将车辆维修好。穆秋燕车辆放置在硕川公司处，未交纳任何管理费，故不应当由硕川公司承担责任。综上，不同意穆秋燕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3日，穆秋燕与硕川公司签订了《北京市汽车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穆秋燕自硕川公司处购买一辆白色一汽大众牌小型客车，型号为××（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为××），车驾号为××，合格证号××，发动机号码××；名义价格177800元，实际售价169800元；付款方式是全款，预计交车时间是2014年8月3日；卖方必须向买方提供销售发票、车辆合格证、保修卡或保修手册、说明书、随车工具及备胎；买方在提车时应认真检查卖方提供的车辆证件、手续是否齐全，对车辆的功能及外观进行认真检查、确认，填写《商品车交接单》。双方签订合同以后，穆秋燕给付硕川公司车款169800元及车辆购置税和保险费24912元，其中缴纳现金110000元，刷卡84712元。硕川公司未对车辆进行PTI检查，车辆尚处于运输模式中，大部分车辆功能尚未开启，车辆未交给穆秋燕。
2014年8月5日，硕川公司电话告知穆秋燕车辆被他人碰撞，是否需要查看。穆秋燕告知硕川公司其于次日到硕川公司处查看车辆。同日，硕川公司在穆秋燕未经查看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进行了修理，并声称涉案车辆仅被碰撞了保险杠。穆秋燕要求硕川公司为其更换车辆，遂起争议。
另查明，穆秋燕选中车辆在硕川公司处仅有一台。经该院释明，硕川公司表示因无其他同款车辆，无法为穆秋燕更换车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诉争车辆是否交付以及硕川公司不能交付无瑕疵的车辆是否成立穆秋燕的解除权。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首先应当明确的是交付系移转标的物的占有。此“占有”通常而言系直接占有。如履行买卖法律关系后双方具有其他法律关系而应当由硕川公司直接占有车辆的，尚包括间接占有。本案硕川公司尚未对车辆进行PTI检查，车辆尚处于运输模式中，应当认定硕川公司尚无转移所有权与穆秋燕的意思，车辆尚未交付。其次根据穆秋燕、硕川公司签订《北京市汽车购销合同》第三条第6款约定，需方在提车时应认真检查供方提供的车辆证件、手续是否齐全，对车辆的功能及外观进行检查、确认，填写《商品车交接单》，硕川公司尚未交付穆秋燕车辆的相关随车证件，穆秋燕亦尚未填写《商品车交接单》。因此根据双方约定，该车辆亦尚未交付。对硕川公司认为穆秋燕支付了车辆的全款以及车辆购置税和保险费即车辆已经交付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而言，首先应当明确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硕川公司应当交付穆秋燕无瑕疵的标的物，硕川公司不能交付的，穆秋燕作为可预见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物的性质以及损失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等违约责任。本案硕川公司在尚未交付的车辆受损后，在未经穆秋燕查看车辆受损状况的情况下，私自将车辆进行了维修，致使穆秋燕通过外观无法得出车辆实际的损害情况，硕川公司存在过错。穆秋燕请求更换无瑕疵的新车，经该院释明，硕川公司表示无法更换新车的情况下，穆秋燕请求解除买卖合同、返还购车款169800元、赔偿车辆购置税及保险费等损失24912元，于法有据。车辆作为特殊的商品，安全可靠系车辆质量的生命，在关系权利人生命财产安全的考量下，因硕川公司过错而致标的物的质量存疑，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穆秋燕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应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穆秋燕、硕川公司于2014年8月3日签订的《北京市汽车购销合同》；二、硕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穆秋燕购车款169800元；三、硕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穆秋燕车辆购置税、保险费等损失2491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硕川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2014年8月3日，穆秋燕到硕川公司所经营的一汽大众4S店购买速腾1.4T旗舰版轿车一台，当天交纳车款169800元，并支付车辆购置税、预估保险费用、代理验车费用、车辆出库费、车辆附件精品费总计24912元。款项已收迄。硕川公司告知穆秋燕可以当天将车开走，所有权已转移给穆秋燕，并且双方签订了《北京市汽车购销合同》。之后穆秋燕委托硕川公司为其办理保险、代理验车等后期服务，但穆秋燕未将此车辆开走，并要求将车辆暂时停放在硕川公司院里的停车场中。关于穆秋燕所述的8月7日提车的约定，穆秋燕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硕川公司所有的车在入库的时候都已经做过了PTI检查，一审法院查明的“车辆尚处于运输模式”，也没有证据证明。综上，硕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穆秋燕全部诉讼请求。
穆秋燕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穆秋燕认可2014年8月3日签署了确认无瑕疵的车的材料，但是这是在被撞前签署的，也证明了穆秋燕要求交付的是一辆无瑕疵的车辆。而且当天销售人员告诉穆秋燕车辆无法开走。2.关于PTI检查，硕川公司一审的陈述与二审的陈述相矛盾，穆秋燕对其现在的陈述不予认可。3.发生事故时车辆本身和钥匙都没有交到穆秋燕手中，因此风险未发生转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汽车购销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抵扣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北京银联商务刷卡的持卡人存根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车辆是否完成交付、该车辆因事故产生毁损的风险由谁承担，以及穆秋燕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
一、关于诉争车辆是否完成交付。
交付即占有的转移，此种转移包括现实的转移和观念上的转移。本案中，首先，诉争车辆并没有现实交付给穆秋燕；第二，穆秋燕、硕川公司签订的《北京市汽车购销合同》第三条第6款约定：“需方在提车时应认真检查供方提供的车辆证件、手续是否齐全，对车辆的功能及外观进行检查、确认。填写《商品车交接单》。”但硕川公司尚未完全交付穆秋燕车辆的相关随车证件，穆秋燕亦尚未填写《商品车交接单》；第三，硕川公司一审时称未对车辆进行PTI检查，车辆尚处于运输模式中，二审中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出反证推翻其一审中的陈述；第四，诉争车辆在2014年8月3日尚无临时牌照，未办理保险，后续诸多重要工作尚未完成。综合考量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定硕川公司尚未将争诉车辆进行交付的意思表示，争诉车辆尚未完成交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硕川公司认为车辆已经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诉争车辆毁损的风险由谁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硕川公司尚未将诉争车辆交付穆秋燕，硕川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约定，故在车辆由硕川公司保管期间，其因事故导致毁损的风险，应由硕川公司承担。
三、关于穆秋燕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硕川公司作为卖方，其有义务向穆秋燕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无瑕疵的标的物。现诉争车辆因事故受损，在未经穆秋燕查看车辆受损状况的情况下，硕川公司私自将车辆进行了维修，存在过错。考虑到车辆的质量直接关系到使用人的生命财产安全，现由于硕川公司的维修行为导致穆秋燕无法了解车辆实际的损害情况，使用车辆存在一定隐患，其作为买方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穆秋燕作为可预见的受损害方，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等违约责任。现在穆秋燕要求硕川公司更换无瑕疵的新车，硕川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更换新车的情况下，穆秋燕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北京市汽车购销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穆秋燕要求硕川公司返还购车款169800元、赔偿车辆购置税及保险费等损失24912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硕川公司关于不返还上述款项、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硕川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7元，由北京硕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4元，由北京硕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