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
委托代理人袁发钧（特别授权），怀化市鹤城区迎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资格证书证号43132013009。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英长。
上诉人杨俊亮、杨俊梅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鹤城区人民法院（2014）怀鹤民一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俊亮、杨俊梅，被上诉人杨俊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发均，被上诉人杨某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杨俊自1998年起居住在怀化市鹤城区城北街道办事处瑞丰路，从事建筑装修业。杨俊梅是个体工商户怀化市亮丽广告装潢部注册登记的业主，但实际经营者是杨俊亮。杨某乙系杨俊的父亲。
2013年11月21日，杨俊亮联系杨某乙喊人给他做芷江公坪火车站的雨棚。11月22日第三人便喊了两人与其一起做工，第二天因其中一人有事不能来，第三人便喊原告一起来做。11月23日上午雨棚完工后，杨俊亮便喊杨俊及杨某乙继续为其安装芷江公坪火车站上的楼顶字。安装完成后，杨俊在下梯子的时候摔倒在地，造成左侧股骨中下段骨折，随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五医院治疗。杨俊亮支付了杨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后经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俊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20日（从受伤之日起），后续治疗费8000元，术中加休一个月。2013年12月30日，第三人在杨俊亮处领取了三人两天的工资1200元。2014年1月中旬，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纠纷到红星法律服务所进行调解，但因分歧太大未达成协议。
另查明，杨俊于2014年5月12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怀化市鹤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受理。杨俊的女儿杨雨欣出生于2010年2月11日，儿子杨宇涵出生于2012年2月13日。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杨俊在为杨俊亮安装芷江公坪火车站楼顶字的过程中摔伤，三方对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双方之间是否为劳务关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劳动者与起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产生的劳动争议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业主的自然情况。本案不是劳动争议案件，因此本案的被告适格。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劳务关系是一方为完成某项工作而使用另一方提供的劳动并为此而支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劳务关系中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同时是法人、组织、公民等平等主体。杨俊亮为了完成芷江公坪火车站楼顶字的安装，使用了杨俊提供的劳动，并为此支付了报酬，虽然报酬系杨某乙替杨俊代领，但并不影响杨俊亮向杨俊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因此，杨俊亮与杨俊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杨俊亮提出其与第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杨俊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杨俊亮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因承揽关系系合同关系，双方是否存在承揽合同的事实应由杨俊亮举证证明，但本案俊亮并未尽到举证责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杨俊亮没有证据证明其为杨俊提供了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应承担杨俊损伤的主要过错责任；杨俊在下梯子的时候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其损伤的次要过错责任。根据本案案情，本院确定杨俊亮承担杨俊损伤70%的责任，杨俊承担其损伤30%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院确定杨俊的各项损失如下：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检查费共计31043元，杨俊亮已经支付；出院后发生医疗费404元，后续治疗费需8000元；误工时间为120天，后期手术需加休一个月，总的误工时间为150天，由于杨俊无固定收入，误工费参照2013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建筑业标准计算，应为15718元（38248元÷365天×150天）；护理费参照怀化市各医院同等护工50元一天计算，应为1400元（50元×28天）；交通费因杨俊未提交相关票据，本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应为840元（30元／天×28天）；残疾赔偿金按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九级伤残应为93656元（23414元×20年×0.2系数）；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杨俊女儿的生活费为22242元（15887元×14年×0.2系数÷2），杨俊儿子的生活费为25419元（15887元×16年×0.2系数÷2），共计47661元；鉴定费1900元本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支持1000元。以上费用总计201622元。根据杨俊与杨俊亮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杨俊亮应对杨俊的损失承担141135元，但杨俊亮已经支付医疗费和检查费31043元应予扣减，故杨俊亮还应赔偿杨俊110092元（141135元-31043元）。
杨俊梅系亮丽广告装潢部注册登记的业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杨俊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0092元。杨俊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杨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807元，由杨俊亮承担2665元，杨俊承担1142元。
宣判后，杨俊亮、杨俊梅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某乙之间形成了长期的承揽关系，杨俊本次参与施工，是杨某乙为了完成其承揽事项而安排的。此外，杨俊摔伤与其母催促其回家、杨俊心急且粗心大意引起楼梯晃动有关。楼梯是杨某乙所带，杨俊损伤的后果应由自己及其父亲负责。二、原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杨俊要求赔偿的误工费是15000元，原审法院判决了15718元。杨俊对出院后的医疗费404元没有诉求，而原审法院予以判决。三、上诉人与杨某乙之间是承揽关系，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是正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认为双方是承揽关系没有证据证实。2013年11月21日杨俊亮委托杨某乙喊人给他做芷江公坪火车站的雨棚，制作过程中杨俊亮一直在现场指挥和管理。11月23日雨棚完工后，杨俊亮安排被上诉人为其继续安装芷江公坪火车站楼顶字牌。字牌安装完毕后，杨俊在下楼梯时摔倒受伤。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75356元，而原审法院仅判决110092元，远低于诉讼请求，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督促上诉人尽快履行法律义务。
经审理查明：杨俊梅是怀化市亮丽广告装潢部注册登记的业主，但该广告装潢部实际经营者是其弟弟杨俊亮。杨某乙是中方县侗湾镇黄溪村村民，长期在怀化市内从事广告制作安装业务，与杨俊亮存在长期业务合作关系。杨俊系杨某乙之子，自18岁开始也在怀化市内做事，也经常参与杨某乙的广告制作安装业务，其女儿杨雨欣出生于2010年2月11日，儿子杨宇涵出生于2012年2月13日。
2013年11月21日，杨俊亮联系杨某乙做芷江公坪火车站的雨棚制作安装及楼顶字牌安装业务。期间，参与人员是杨某乙安排，工具也是杨某乙自备。11月23日楼顶字牌安装完成后，杨俊在从二楼楼顶下梯子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平台时，由于其母亲在楼下催促其快回家，楼梯没有人扶持，其忙乱下梯时摔倒在地，造成左侧股骨中下段骨折。当时杨某乙就站在该平台上。随后杨俊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五医院治疗。杨俊亮支付了杨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31043元。后经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俊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20日（从受伤之日起），后续治疗费8000元，术中加休一个月。2013年12月30日，杨某乙在杨俊亮处领取了三人两天的工资1200元，并由杨某乙出具了收具，杨俊亮也将此作为本案的证据向法庭提交。由于双方为赔偿问题产生纠纷，杨俊父母多次到杨俊店中吵闹，经警察制止，双方又到红星法律服务所进行调解，但因分歧太大未达成协议。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杨俊下梯子时的情形，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其代理人对杨某甲、尹和珍的调查笔录，该二人在笔录中均述称，杨俊下梯子时，因其家中建房与他人有纠纷，其母亲在楼下催促快回家，因杨俊慌忙下梯，其父没有扶持楼梯，导致楼梯翻倒，杨俊摔伤。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申请了证人杨某甲出庭作证。庭审中，对于杨某甲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事实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一方并没有提出质疑，仅对杨某甲与杨俊亮是什么关系、是不是老表关系、杨某乙与杨俊亮是什么关系进行了提问。而杨某甲答称其与杨俊亮是一个镇的、不是老表关系，其与杨某乙经常给杨俊亮做事，其与杨俊亮是承包关系，杨某乙与杨俊亮是否也是承包关系不清楚。
对于杨俊因伤所受的损失，双方对原审法院的认定，二审中均未提出异议。杨俊起诉要求赔偿的损失总额为175356元，其中包括的项目及金额为：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2800元，交通费500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9365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66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还是提供劳务合同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双方对各自主张的观点应当提供依据证实。上诉人主张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既没有书面承揽合同，也没有双方一致认可的口头约定，所以上诉人主张本案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依据不足。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是提供劳务合同关系，也没有提供依据证实。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是提供劳务合同关系，依据的主要是杨某乙出具给杨俊亮且由杨俊亮提交给法庭的工资领取收据。该收据能够证实杨俊亮向杨某乙支付了3人2天的工资1200元。收据的内容符合提供劳务合同的法律特征。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是提供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杨俊亮在一审中既然已经将工资收据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那么对该证据证实的内容应视为已经认可。现杨俊亮上诉主张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同时否认工资收据的证据效力，根据民事诉讼中“禁反言”的规则，对杨俊亮这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中双方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杨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遭受损害，有权要求接受劳务一方进行赔偿，是赔偿权利人；而杨俊亮作为接受劳务方，对杨俊遭受的损害有赔偿义务，是赔偿义务人。至于应赔偿责任的大小，应当根据双方在本案中过错的大小来划分。
关于本案的过错责任，应当从工作环境及发生事故的原因来分析。本案中所涉的工作只是普通的安装工作，并不是高危作业，工作环境也是安全的，不存在安全隐患，况且被上诉方也长期从事这项业务，熟知操作中应当注意的安全事项，在正常的情况下，不会发生安全事故。从证人杨某甲证实的事实分析，本案杨俊之所以会摔伤，主要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杨俊下楼梯时受到催足，比较忙乱，自身不注意安全。二是杨某乙忽视安全，在杨俊下梯时没有扶持楼梯。对于证人的证言，被上诉方虽然不认可，但在一审质证时，并没有对证人的证言发出质疑，且还有尹和珍的证言相佐证，应当确认其证明的效力。所以从上述事实来分析，杨某乙、杨俊父子在工作中忽视安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过错责任。杨俊亮作为接受劳务方，负有安全管理、监督的义务，杨某乙父子忽视安全跟杨俊亮管理监督不到位有一定的关系，所杨俊亮在本案中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评判，由杨某乙、杨俊父子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杨俊亮应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为宜。
对于杨俊所遭受损失的认定，杨俊在诉求中已列明了诉请的具体项目和金额，原审法院对误工费的认定超出其诉请718元，对杨俊没有诉请的出院后医疗费404元也予以认定。但该两项费用确实是杨俊遭受的损失，为了公平公正地处理本案的争议，原审法院将该两项损失列入赔偿范围并无不当，且判决赔偿的总额并没有超出请求赔偿的总额。同时，对杨俊亮已垫付的医疗费杨俊并没有提出诉请，从公平原则出发，原审法院对杨俊亮垫付的医疗费也列入总损失，按责任大小进行了分摊也是合理的。故原审法院认定杨俊的总损失为201622元是恰当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责任划分不当。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鹤城区人民法院（2014）怀鹤民一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鹤城区人民法院（2014）怀鹤民一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三、杨俊的总损失201622元，由杨俊亮赔偿80649元，扣除已付的31043元，还应当支付496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对于杨俊亮应赔偿的款项，杨俊梅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元，共计6309元，由杨俊负担3785元，杨俊亮负担2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泰
审 判 员 曾美英
审 判 员 金 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戴蚁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