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6民终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北海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北海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郭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乐章，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根利，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国，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8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银信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北海经济开发区北海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陈民先，总经理。上诉人滨州北海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根利、李芳、滨州市银信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张根利对北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改判北海公司不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北海公司抽逃出资错误。2011年2月10日，北海公司已经足额出资3609万元，有验资报告予以佐证。北海公司没有参与银信公司的管理，无法控制资金的流向，其没有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2.一审认定本案借款用于银信公司，属于公司债务范畴，从而判令北海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张根利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李芳及银信公司所欠我方金额及利息有误，由于双方自2012年初便存在这种债务关系，2013年4月至2014年5月22日支付的相关款项系偿还其它债务，并非涉案债务，应偿还我方本金300万元。2.一审法院对于认定北海公司抽逃出资清楚，证据充分。综上望贵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银信公司未答辩。张根利一审诉讼请求：李芳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2698000元（计算至2017年1月12日），之后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2.银信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北海公司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诉讼费用由李芳、银信公司、北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芳原系银信公司职工，从事主管会计岗位，在其工作期间，2013年4月3日，张根利（贷款人、丙方）与李芳（借款人、甲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两份，约定甲方向丙方共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30天，月利率2.5%，张根利在丙方处签字，李芳在甲方处签字，银信公司在该借款合同乙方（保证人）处加盖公章。李芳出具了借条两张，内容均为：“今借到现金（大写）壹佰万元，使用期限30天，借款人保证到期归还，借款人承诺：到期不能按期归还视为违约，按每日使用资金总额3‰向借出人缴纳违约金。借款人：李芳。”当日，张根利向李芳账户共转入1920000元。2013年5月3日，张根利（贷款人、丙方）与李芳再次（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丙方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30天，月利率2.5%，张根利在丙方处签字，李芳在甲方处签字，银信公司在该借款合同乙方（保证人）处加盖公章。李芳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现金（大写）壹佰万元，使用期限30天，借款人保证到期归还，借款人承诺：到期不能按期归还视为违约，按每日使用资金总额3‰向借出人缴纳违约金。借款人：李芳。”该借条中另由李芳工行账户及“利息已扣”的字样。当日，张根利向李芳账户转入960000元。2015年4月13日，银信公司与张根利签订了担保保证合同一份，银信公司为上述借款300万元提供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主合同展期的，以展期后所确定的合同最终履行期限之日为届满之日，即自2015年4月13日起两年”。银信公司在该保证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并由法定代表人陈民先签字。2013年4月19日，李芳偿还50000元，5月2日偿还147500元，5月22日偿还5万元，5月28日偿还67500元，5月30日偿还500000元，6月4日通过银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民先配偶石振环的账户偿还520000元，6月5日通过石振环账户偿还120000元，6月25日通过石振环账户偿还67500元，7月5日通过石振环账户偿还120000元，7月26日通过石振环账户偿还67500元，8月16日通过李芳账户偿还120000元，9月4日通过李芳账户偿还107500元，9月23日通过石振环账户偿还50000元，10月22日通过石振环账户偿还150000元，10月30日通过银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民先账户偿还100000元，11月14日通过石振环账户偿还155000元，11月18日通过李芳账户偿还150000元，12月20日通过李芳账户偿还50000元，12月26日通过李芳账户偿还50000元，12月31日通过李芳账户偿还40000元，2014年2月7日通过李芳账户偿还50000元，3月5日通过李芳账户偿还100000元，3月7日偿还50000元，3月21日偿还30000元，4月19日偿还80000元，5月22日偿还20000元。上述款项银信公司、李芳主张偿还的本金，张根利不予认可。北海公司系银信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3609万元。2011年2月10日，北海公司将3609万元注册资金转入银信公司账户后，于次日转出。一审法院认为，张根利与李芳签订借款合同，后张根利提供借款，该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该借贷关系中利率超出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借款人如何确定；二、借款是否偿还完毕，如未清偿剩余金额如何计算；三、本案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及担保期间；四、北海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下面分别作出分析。关于第一点。李芳虽然系银信公司的财务人员，本案李芳、银信公司亦主张本案借款人为银信公司，但并不能就此认定银信公司系借款人。首先，李芳仅为银信公司的财务人员，而非法定代表人。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只有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且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出借人才可以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本案中张根利系与李芳个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银信公司的身份亦明确为“担保人”，李芳与张根利签订合同时，也没有银信公司的授权委托，因此仅以银信公司、李芳的自认，并不足以推翻涉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性。其次，张根利在发放借款时，系发放于李芳的账户中，而非银信公司账户，说明借贷关系发生时张根利选择的借款人仍是李芳。李芳收取借款后，对该款项享有处置权，其将款项用于银信公司的经营系其对财产的处置权，至于该项处置是基于其与银信公司的另行约定，还是其在借款前就与银信公司达成协议，均与张根利无涉，不足以对与张根利签订的借款合同造成本质影响。第三，合同履行至2015年，银信公司与张根利又签订担保合同，此时银信公司仍是作为借款的保证人身份，而非借款人，借款人仍是李芳。涉案借款偿还过程中，既有通过李芳账户转款，也有通过银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民先及其配偶石振环账户转款，但鉴于银信公司的保证人身份，其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的人员的转款行为，也系履行保证义务的行为，并不能据此当然认定借款人系银信公司。综上，本案的借款人仍应当认定为李芳。关于第二点。签订借款合同后，张根利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提供借款。张根利分别实际转账的金额为96万元，其主张剩余款项系现金交付，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故李芳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李芳主张偿还款项为本金，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时，应视为约定不明。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认定先行偿还利息，超出部分应抵扣借款本金。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间利率为月利率2.5%（日利率0.083%），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的界限，对李芳该期间自愿偿还部分不予干涉；借款期限届满后，利息与违约金总计已经超出了年利率36%的规定，超出年利率36%（日利率0.1%）部分应抵扣借款本金。基于以上原则，共计26次偿还借款一一计算后，至2014年5月22日剩余本金319573.37元（判决后附计算明细表）。自2014年5月22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张根利主张的2017年1月12日，未偿还利息为206834.27元。关于第三点。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但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李芳自签订合同后持续还款至2014年5月22日，2015年4月13日李芳在借条中均签字，以上可以证实张根利在李芳未履行还款义务后及时进行了催要，诉讼时效产生中断，应自2015年4月13日起重新计算，至张根利起诉不足两年，未超出法律的规定，因此李芳主张超出诉讼时效，不予支持。银信公司自愿提供担保，并在2015年4月13日与张根利重新签订了担保保证合同，继续为上述三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约定保证期间自2015年4月13日起两年，系银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张根利起诉并未超出银信公司的保证期限。关于第四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保证责任属于从债务，银信公司对外承担保证责任，也是公司经营需要，且银信公司也认可所借资金系用于公司的经营，该债务属于公司债务范畴。公司的股东要如实并足额出资，并不得抽回出资，以保障公司必要和足够的经营资产，以维护交易安全和债权人对交易相对人的信赖，违反上述义务的股东，要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北海公司的出资款于验资后次日转出，即存在虚假出资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北海公司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已在其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向银信担保公司的债权人清偿了债务，且清偿债务的金额已达到了其出资不实的金额，因此张根利诉求其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根利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付张根利借款本金319573.37元及利息206834.27元（上述利息计算至2017年1月12日，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以319573.3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滨州市银信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滨州北海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在319573.37元本息范围内对滨州市银信担保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843元，由李芳、滨州市银信担保有限公司、滨州北海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850元，由张根利负担2799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一审认定的事实来看，北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将出资抽回的理由，且其抽逃出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则北海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其对银信公司系抽逃出资并无不当。关于北海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首先，银信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北海公司系银信公司的股东；其次，李芳系本案借款债务人，其是否能偿还本案借款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则北海公司是否需履行保证责任亦处于不确定状态，则一审法院直接判令北海公司在319573.37元本息范围内对银信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当；最后，当本案经执行程序确认李芳及银信公司确无偿还本案借款的能力时，则可由北海公司在抽逃出资3609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银信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在本案债务319573.37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北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张根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843元，由李芳、滨州市银信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387元，由张根利负担234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芳、滨州市银信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94元，由张根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慧莲审判员  崔诗君审判员  王正真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