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浦东新区好友来皮件厂，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镇太平村一村**号。
投资人邱国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鹤东，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启东市东方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惠萍镇。
法定代表人高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美琴，启东市惠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上海浦东新区好友来皮件厂（以下简称好友来厂）因与被上诉人启东市东方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0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1月15日，其与好友来厂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东方公司为好友来厂加工双肩背包，双方同时约定了单价、结算方式等事项。后东方公司实际为好友来厂加工双肩包13537个，产生加工费121833元，而好友来厂仅支付5万元，余款至今未付。东方公司经多次催讨未果。请求判令：好友来厂支付加工费71833元及该款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好友来厂一审辩称，东方公司实际加工的双肩包数量是12300个，双方还未最终结账，未产生逾期付款的利息。
好友来厂一审反诉称，因东方公司延迟交货及所加工双肩包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好友来厂损失46354.40元，包括检品费18174.40元、补正胶袋380元、进仓、退仓、退车费3600元、人工工资16200元、食宿等费用8000元，要求东方公司予以赔偿。
针对好友来厂的反诉，东方公司辩称，虽然合同约定加工数量是12300个，但实际加工数量是13537个。东方公司按照好友来厂的安排进行加工，进度由好友来厂掌握，且好友来厂未带款提货，违约在先，东方公司没有逾期交货。产品是否符合好友来厂客户的要求与东方公司无关，东方公司仅根据好友来厂的指示进行加工，好友来厂安排专人全程跟单，如质量达不到要求当场返修重做，出货前也经过好友来厂针检，不存在质量问题。关于检品费，无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产品都要经过检品，费用不应由东方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好友来厂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好友来厂与上海伟亘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亘凯公司）签订了两份购货合同，约定由伟亘凯公司向好友来厂订购双肩包共计12000个，12月15日一次送货至上海亚渡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渡公司）检品，并约定如检品质量不符合封样的样品、出货数超出，检品费由好友来厂负责，合同还对技术标准及要求、质量异议及期限、验收标准及办法、交货期限、结算方式等作了约定。嗣后，好友来厂与东方公司协商加工事宜，东方公司根据好友来厂的具体要求打样，好友来厂认可样品后，双方签订了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东方公司（供方）为好友来厂（需方）加工双肩背包，数量为12000个，备品300个，单价9元，合计金额108000元；带款提货；供方严格按照需方确认的样品生产大货，大货必须针检后分批送到需方指定地点，运费由供方承担；产品检验不合格，由供方进行返修、补货；交货时间为2013年12月15日，如供方未按照预定日期按时完工，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供方承担。上述合同由东方公司总经理高飞在供方落款处签名，好友来厂在需方落款处加盖公章。
合同签订后，东方公司为好友来厂加工双肩背包，分别于2013年12月17日、19日、20日送至好友来厂指定的亚渡公司。亚渡公司对所有双肩包进行检品，不良品2648个，不良率为21.3%，主要的不良原因是缝制不良。因大批量的双肩包出现了同样的缝制不良问题，好友来厂按照其客户的要求对所有双肩包前置内口袋的缝制进行加固，东方公司亦派人与好友来厂聘请的人员一起在亚渡公司内进行缝制加固工作，同时东方公司对不良品中的1227个进行了返厂维修，于2013年12月25日重新送至亚渡公司。在此期间，好友来厂向东方公司支付了加工费5万元。
庭审中，好友来厂申请证人亚渡公司员工王某、好友来厂派至东方公司跟单人员陆柳才、东方公司雇佣参与返修加固人员张英到庭作证，证明案涉双肩包出现大量缝制不良，进行了返修。东方公司与好友来厂均认可2013年12月25日的送货单上载明的1227个双肩包是返修品，不应计入加工数量，实际加工数量为12310个。
原审法院认为，东方公司与好友来厂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双方对加工单价9元、加工数量12310个、已付货款5万元均不持异议，由此，好友来厂尚欠东方公司加工款6079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好友来厂反诉部分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由东方公司承担。
关于逾期交货问题。东方公司与好友来厂签订的合同名为购销合同，实际上双方是加工关系。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3年12月15日，但双方对合同签订时间、原材料备齐时间均不能确认，且好友来厂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带款提货，其在庭审中自认5万元加工费的支付时间已经迟于2013年12月15日，故对好友来厂主张东方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质量问题。亚渡公司是受伟亘凯公司委托对案涉双肩包进行检品，伟亘凯公司与好友来厂之间约定的质量要求、检验标准等并不适用于东方公司。东方公司与好友来厂之间是加工关系，东方公司按照好友来厂的指示进行加工，好友来厂应对己方的指示负责。好友来厂主张案涉双肩包缝制不良的原因是东方公司少缝定位线，而非缝制技术问题，故少缝定位线原因的确定是东方公司承担责任与否的标准。本案中，东方公司与好友来厂没有对样品进行有效封存，且案涉货物已经经过加固且实际出口日本，无法对东方公司是否按照样品加工进行比对。好友来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打样和大货生产时曾指示东方公司对双肩包前置内口袋缝制三道定位线，其在庭审中对于东方公司到底少缝了一道还是两道定位线前后陈述不一致，其指派的跟单员对于东方公司只缝一道定位线的事实在整个加工过程中明知且已向好友来厂反馈，好友来厂对此没有采取措施，仍要求东方公司出货，故对好友来厂主张少缝定位线的原因在于东方公司，法院不予采信。亚渡公司经过第一次检品确认不良品为2648个，东方公司对其中的1227个进行了返修，并且派人在亚渡公司对不良品进行修理，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返修义务，对良品进行加固是伟亘凯公司对于好友来厂的要求，不应及于东方公司，故该行为产生的费用不应由东方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好友来厂结欠东方公司的加工费60790元应予以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的相应责任，故对东方公司要求好友来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法院一并予以支持，但应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好友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方公司加工费6079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好友来厂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96元，依法减半收取798元，由东方公司负担138元，由好友来厂负担6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58元，减半收取479元，由好友来厂负担。
上诉人好友来厂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全面客观地呈现案件事实，依据的证据片面。1.关于合同履行顺序问题，合同约定的是带款提货，即由东方公司按照约定标准生产、备好货物以后，由好友来厂带款提货。所谓“带款提货”实际履行中应该是先有货，才有带款提货的可能。合同约定2013年12月15日交货，东方公司生产不合格产品并逾期交货，好友来厂带款提货时因东方公司产品不合格不能拿出等价的合格产品，好友来厂为防止损失扩大，一方面支付5万元以让东方公司愿意出货，另一方面双方共同组织人员对产品进行返修以达到出口标准。反之，如对东方公司生产的不合格产品拒绝接收并不组织返修，将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一审法院未考虑合同履行顺序，未考虑到东方公司违约在先，货物都没准备好，好友来厂无法带款提货。2.关于产品质量不合格原因归属问题。作为经常生产出口产品的东方公司对出口质量要求严格应为明知。好友来厂按照伟亘凯公司提供的亚渡公司的货物标准，与东方公司达成协议，由东方公司事先生产样品，经好友来厂确认后，进行大规模生产，而事实上，东方公司在大批量的生产过程中，擅自简化工序，少缝定位线，致使产品质量出现严重问题。期间，好友来厂派员工陆柳才常驻东方公司负责质量监督，陆柳才发现少缝定位线后及时向东方公司反映并要求纠正，实际组织、管理这批货生产的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飞的母亲拒绝纠正。后经好友来厂与高飞沟通后，高飞答应按照样品去做，但当货物送至亚渡公司检验时，发现有的是缝两道线，有的只缝了一道线。一审法院未认定东方公司未按标准生产的事实。亚渡公司、伟亘凯公司、好友来厂、东方公司，这四家公司是涉诉双肩包供货的上下游关系，产品标准即是亚渡公司统一的检验标准。产品不合格的责任在东方公司。东方公司直接将产品送至亚渡公司，经检验出现相当数量的不合格产品，亚渡公司要求全部返工，一审法院只认定了东方公司的返工事实，未认定好友来厂帮助东方公司返工的事实。3.一审法院依据的证据片面，对于部分证据是否采信没有做出说明。一审中，好友来厂申请亚渡公司员工王某、好友来厂员工陆柳才、东方公司员工张英到庭参加作证，并经质证，可以全面直接地反映产品生产、检验、出货的过程，能够说明东方公司未按标准生产、没有按时交货等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对相关证人证言做出认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东方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辩称，1.关于东方公司是否逾期交货问题。东方公司完全按照好友来厂的安排进行加工，在其提供所有原材料后，在好友来厂的安排之下才可以加工，时间由好友来厂掌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约定贷款提货，而好友来厂目前还欠加工款，构成违约。2.东方公司在加工过程中不存在质量问题。东方公司根据好友来厂定作方的要求进行加工，先加工样品，加工步骤由好友来厂现场指挥，在好友来厂确认没有问题符合要求后才进行大批量生产加工，出货也要经好友来厂检验后，才能送到好友来厂指定的检品公司。整个加工过程由好友来厂严格把关，派人全程跟踪指导，如达不到要求，当场就要返修重做。东方公司的加工行为完全符合好友来厂的要求，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庭审中也已查明并非东方公司加工的箱包原有质量问题，而是所有的包都少缝了定位线。且对于少缝几道线，好友来厂两次庭审陈述不一。产品送交检品公司后，经检验内口袋破损，并非缝制线多少的问题，而是好友来厂提供的原材料的问题。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逾期交货产生的损失应如何分担？2.案涉产品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应如何分担？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就本案而言，东方公司与好友来厂在合同中约定“带款提货”，按照通常理解，带款与提货应同时履行。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3年12月15日，好友来厂最迟应于当日携带加工款去东方公司提货，但其当日并未支付加工款，亦未向法院提供要求东方公司如期交货的证据。故在好友来厂未如期支付加工款的情况下，东方公司有权拒绝履行交货的义务。事实上，好友来厂目前仍欠东方公司加工费60790元未予支付。其次，东方公司的加工原材料由好友来厂提供，材料备齐后方可开始加工，在整个加工过程中由好友来厂派人在东方公司跟单。应认定从原材料提供到出货，好友来厂在一定程度上掌控着东方公司的加工进度。而且在跟单过程中好友来厂如认为东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可能，应及时敦促其加快加工进度。但东方公司迟至2013年12月17日、19日、20日将产品送至好友来厂指定的检品公司，好友来厂对其逾期交货行为并未提出异议，直至一审诉讼后才提出。故对于好友来厂要求东方公司承担逾期交货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从好友来厂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检品报告、伟亘凯公司函件以及好友来厂申请出庭作证的三名证人证言等证据来看，案涉双肩包确实大量存在缝制不良的问题，且发生了缝制加固与返厂返修的事实。
关于导致产品缝制不良的原因。本院认为，其一，案涉合同约定要求东方公司严格按照好友来厂确认的样品生产大货。好友来厂称东方公司未按样品加工仅有其庭审陈述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且并因产品已实际出口，现无法将样品与存在缝制不良问题的大货进行比对。故好友来厂该项主张证据不足。其二，好友来厂称产品标准应以亚渡公司统一的检验标准为准。本院认为，好友来厂虽确与伟亘凯公司签订购货合同，东方公司为好友来厂加工的双肩包由亚渡公司检品，并销售给伟亘凯公司用于出口，但要求东方公司以亚渡公司检验标准进行加工并无明确的合同依据，该标准不当然及于东方公司。何况，亚渡公司工作人员在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公司只有伟亘凯公司提供的客供样，该客供样上缝制了三道线。本案中，东方公司按照好友来厂的指示进行加工，先出样品后出大货。如果部分双肩包缝制三道线，部分双肩包缝制两道线或者一道线，可以判断东方公司确实存在未按样品标准进行加工的行为。但东方公司加工的所有的双肩包均未缝制三道线，而是缝制了两道线或者一道线，经检品后均被要求缝制加固，即东方公司加工的所有的大货均不符合客供样的标准。且一审、二审中好友来厂对于其与东方公司确认的样品应缝制几条定位线陈述不一，不能排除其双方确定的样品也仅缝制了两道线或者一道线的可能，最终因样品确认问题而导致大货均不符检品标准。故本院认为，缝制不良的原因难以归咎于东方公司，对于好友来厂称东方公司应承担缝制不良导致的损失的主张，本院碍难支持。
关于好友来厂认为一审法院未对证人证言进行认证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系依据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在事实查明部分实际已对相关证人证言证明的事实进行阐述，虽未单独列明予以认证，但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
综上，上诉人好友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上诉人上海浦东新区好友来皮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顾 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