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庆华。
委托代理人：吕爱军。
委托代理人：杨国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雄。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宇航。
上诉人胡庆华为与被上诉人徐洪、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庆华的委托代理人吕爱军，被上诉人徐洪、王某的委托代理人黄雄到庭参加庭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9月26日，王某向胡庆华借款110万元。同日，胡庆华依照王某的指示在徐洪经营的燕草堂的POS机上划款110万元交付借款。王某于2013年11月20日归还40万元，于2013年11月28日归还50300元，于2014年1月30日归还35000元，于2014年2月20日归还5万元，至今尚欠胡庆华借款564700元。另查明，王某与徐洪于2013年3月12日登记离婚。
胡庆华于2014年12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某、徐洪归还其借款667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5%从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徐洪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王某在原审中答辩称：1、胡庆华与王某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其于2013年3月12日离婚，胡庆华也是知晓的，借款发生在离婚后；2、2013年9月26日借款当日，王某有出具借条给胡庆华，2013年11月已经归还40万元，并在借条上有注明，胡庆华只能向王某主张权利；3、其向胡庆华借款时没有利息约定，其已经归还535300元，尚欠借款564700元，其愿意归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胡庆华与王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王某尚欠胡庆华借款本金564700元，事实清楚。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王某在胡庆华催讨后未及时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胡庆华主张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5%，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胡庆华主张本案借款系徐洪、王某共同所借，且用于徐洪、王某共同经营，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胡庆华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王某归还胡庆华借款人民币5647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损失从2014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胡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053元，诉讼保全费4670元，合计10723元，由胡庆华负担1329元，由王某负担9394元。
胡庆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其与徐洪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其与王某、徐洪之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借款是在徐洪经营的燕草堂的POS机上刷卡交付，即徐洪为收款人。2、借款后，所有的还款全部系徐洪归还（徐洪银行账户转账）。王某自称是她个人向胡庆华借款，却未还过胡庆华一分钱。此外，王某称2013年3月12日已与徐某，但本案中徐洪的还款全在两人离婚后，该事实足以证明除王某外，徐洪也是借款人之一。3、在借款归还事宜上，胡庆华曾主动多次到徐洪、王某店里催讨，该事实有其报案“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证人林某、梅某的证人证言为证。在催款过程中，徐洪与王某均承诺会还款。4、徐洪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藐视法庭，同时也是对法律的不尊重，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徐洪应承担相应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无息借款，同属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系朋友间借款，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5%。2、徐洪每次的还款金额，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系有息借款，及月息2.5%的事实。徐洪、王某于2013年11月20日归还了40万元借款本金；于2013年11月28日支付2013年9月26日至2013年11月20日期间11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50300元；于2014年1月30日支付了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7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35000元；于2014年2月20日支付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2月20日期间7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17500元及借款本金32500元。从徐洪、王某还款的金额可以看出：第一，如果仅仅是归还本金，那么2013年11月28日归还50300元就不符合常理，正常是按照整数归还。第二、借款本金70万元，月息2.5%，二个月的利息是35000元，与2014年1月30日支付的35000元相印证。此外，徐洪、王某的付款具有延续性及连续性，符合按期计算并支付利息的借贷惯例。三、王某辩称本案系她个人向胡庆华借款没有事实根据。1、胡庆华按约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之一的徐洪，该部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按照王某的陈述，借款系她个人向胡庆华借款，同时借贷关系又发生在徐洪、王某离婚之后，但王某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徐洪在收到借款后将款项转交付给王某，故王某陈述系她单方向胡庆华借款的辩解是在说谎。2、王某辩称系她个人向胡庆华借款，却未提供她将相应金额款项交付给了徐洪，由徐洪代其归还胡庆华借款的事实。3、王某在一审中努力为徐洪开脱、辩解，真实目的是恶意转移财产后逃避债务。第一，从王某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可以看出，王某几乎将所有婚前、婚后财产全部分配给了徐洪。从通常意义讲，离婚纠纷更多的是财产纠纷，而徐洪、王某之间却恰好相反，王某放弃了所有的财产，显然是有企图的。第二、王某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担保的债务众多，涉及金额更是以千万计，因此，通过假离婚转移财产自然就成了他们的不二之选。第三，本案借贷关系中，徐洪、王某自始至终隐瞒双方离婚的事实，以致胡庆华在起诉后才知道二人离婚的情况。事实上，在本案借款交付，催款等整个过程中，徐洪、王某均在场，两人实际一直一起生活，在外人及不知情的朋友眼里，两人仍然是夫妻关系。第四，王某的一审代理人一直站在徐洪的立场上为徐洪辩解、开脱，显然这就是王某设的一个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作出了对其明显不公的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徐洪、王某归还其借款6675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月利2.5分计算，自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或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徐洪、王某承担。
徐洪、王某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判决合法正确。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胡庆华与王某之间，与徐洪无关。出借款项只是通过登记在徐洪名下的POS机转账给王某，而不是实际交付给徐洪，而且王某当天就将款项转借给他人，徐洪及燕草堂根本没有使用过本案借款。徐洪也从未认可其是共同借款人及承诺还款。二、胡庆华与王某是朋友关系，胡庆华对王某和徐某的事实充分了解。本案借款发生时，徐洪并不知情，因双方是朋友关系且是短期拆借，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胡庆华主张利息并没有依据。三、王某原系浙江博宇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因浙江博宇实业有限公司正在进行破产清算，王某作为股东牵涉了很多民事诉讼案件，现在被列为被执行失信人，这并不是王某个人原因形成的，所以王某借用徐洪银行卡转账归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这恰恰体现了王某的诚实信用。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胡庆华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胡庆华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康丽州桥支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客户缴费回单各一份，拟证明：1、2014年4月2日王某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康丽州桥支行办理徐洪贷款还款业务的事实。该事实说明徐洪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没有像双方离婚协议中表述的进行相应分配，相关资产仍由徐洪、王某双方共管。2、王某与徐洪此前的离婚以及财产分配均是虚假的，仅仅是为逃避债务玩弄的把戏而已。
证据2、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浙江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收款收据、2015年6月3日的永康日报、房产登记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1、手机号139××××6795登记的持有者为王某。2、永康日报刊登的西山花苑69号别墅系徐洪所有。3、2015年6月3日，王某以自己名义通过永康日报广告出售西山花苑别墅及店面的事实。4、王某与徐洪此前的夫妻共同财产实质并没有进行分配，存在假离婚的情形。
证据3、中国移动通信客户清单2份、通话录音2份、视频录像1份，拟证明：1、夏某、张某曾因买房需求与王某通话，并到王某居住的拟出售的西山花苑69号别墅查看房屋情况等事实。2、影像资料证明，王某与徐洪仍共同生活居住在一起的事实。3、王某自认登记在徐洪名下的西山花苑别墅69号是她的，她与徐洪实际仍是相关不动产的实际控制人及所有者，二人的离婚及财产分配均是虚假的，目的是逃避债务。
证据4、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公布与查询记录，结合王某在一审中提供的离婚协议，拟证明：1、王某与徐洪协议离婚并将全部财产转移至徐洪名下，同时王某又将全部债务揽至自己名下的事实。2、王某个人对外债务达三千余万元，王某已被列入被执行人失信者名单。3、王某基于逃避巨额债务的目的，通过假离婚以转移财产的事实。
胡庆华还申请证人夏某、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某和徐洪是假离婚，徐洪名下财产的实际控制人是王某，是王某在卖房产，本案所涉借款是王某和徐洪的共同借款。
徐洪、王某对胡庆华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有异议，银行凭证及缴费回单持有人应该是王某或者徐洪，胡美华怎么会持有凭证原件？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某与徐洪虽然已经离婚，但法律没有规定离婚后双方不能有所往来，离婚后就要仇人相见，王某帮徐洪办理银行还贷业务，是友情帮助，符合常理。证据2，对来源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应由机主王某持有。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徐洪以别墅抵押向永康工商银行贷款，到期无法偿还，通过变卖房产偿还无可厚非，王某离婚后无处可居住，暂住在别墅符合常理，王某帮助徐洪变卖房产也符合常理。证据3，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获取是非法的，王某是帮徐洪变卖房产，虽然王某在电话里说房子是自己的，但不代表徐洪认可别墅的产权是属于王某的，根据最高院的规定，录音、录像视听资料应结合无利害关系的两个人出庭作证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4，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某债务达三千多万元，是作为博宇公司的股东而受牵联，不是其个人原因，王某也一直在分期分批归还胡庆华的借款。对证人证言，王某发表意见：对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王某卖房子并不代表房子的产权就归王某所有，这只是王某的单方陈述，没有经过徐洪的同意和认可。徐洪发表意见：对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有故意诱导和断章取义的行为，光凭证人和王某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别墅是王某所有，也不能证明王某变卖别墅与本案的借贷关系有关。
王某提供了借款借据一份、汇款凭证四份，并与徐洪共同申请郦苏平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某将本案借款借给郦苏平，不是用于燕草堂经营及徐洪使用的事实。
对王某提供的证据，胡庆华发表意见：不属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认为借款借据是事后补的，是根据徐洪的汇款依据制造的，王某在一审时没有提供该出借凭据。转账关系发生在徐洪和郦苏平之间，恰恰说明款项的使用人是徐洪。对郦苏平的证人证言，证人陈述不真实，借款借据中出借人“王某”三个字和王某的字迹相差很大，出借人处不写名字是永康借款的惯例。郦苏平与王某、徐洪之间有多次的债务往来，这是清楚的，该150万元是从徐洪账上支付出去的，借款借据也是在徐洪经营的燕草堂出具的。证人关于明知王某与徐某及徐洪不知道借款情况的陈述，其认为是虚假陈述。
对王某提供的证据，徐洪发表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证明款项不是徐洪及燕草堂使用的事实。
徐洪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照片一张，拟证明胡庆华就本案借款是向王某主张，不是向徐洪主张，徐洪不是共同借款人的事实。
证据2、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一份，拟证明西山花苑69号别墅不是王某所有，王某是帮徐洪变卖房产以偿还到期贷款。
证据3、银行卡取款凭证三份，拟证明徐洪的银行卡均是王某在使用，银行办理业务也是王某代理徐洪签字。
对徐洪提供的证据，胡庆华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从照片来看，所有的讨债地点都在徐洪作为经营者的燕草堂。其一审中提供的接出警工作登记表，徐洪也是签过字的，上面清楚表明讨债双方存在债务纠纷，其不是仅向王某主张，且当时其根本不知道王某和徐某的事实，如果知道王某和徐某，其不可能将巨额财产借给王某。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王某把她个人的婚前财产都过户到徐洪名下，名义上徐洪是房产所有人，但实际上房产所有人是王某，贷款也是王某在实际操作，卖房也是王某在卖，所以其认为王某与徐洪假离婚，目的是为了逃避相关债务及国家税收的征管。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徐洪欲证明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三张取款凭条恰恰证明王某、徐洪名义上离婚，但实际上是假离婚，两人经济上还是混同的，徐洪的卡是王某在使用，银行业务也是王某在操作。
对徐洪提供的证据，王某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证实胡庆华当初是向王某主张债权。证据2、证据3，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胡庆华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及夏某、张某的证人证言，能证明徐洪和王某至今居住在同一处所，且王某有代徐洪办理银行转账、买卖房产等行为，但不能证明徐洪和王某系虚假离婚。王某提供的证据及郦苏平的证人证言，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通过徐洪账户转账给郦苏平账户的方式，王某将涉案借款150万元出借给了郦苏平。徐洪提供的证据1，仅能证明在燕草堂有向王某主张欠款的事实，对徐洪欲证明的其他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胡庆华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对王某存在使用徐洪银行卡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徐洪和王某离婚后仍居住在同一处所，且王某存在使用徐洪银行卡、代徐洪办理银行还贷业务、买卖房产等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徐洪对本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本案借款系胡庆华在徐洪经营的燕草堂POS机上划款交付，此后的四笔还款也均是通过徐洪的银行账户转账给胡庆华，而上述银行账户与燕草堂经营所用的POS机绑定，徐洪作为燕草堂的经营者，其辩称王某只是借用他的银行卡，对涉案借款不知情的陈述，不符合常理。其次，徐洪和王某原系夫妻关系，虽于2013年3月12日协议离婚，但对外第三人并不当然知晓二人的婚姻关系情况。经审查，王某和徐洪至今仍居住在同一住所地，离婚后王某也存在帮徐洪变卖房产、办理银行还贷业务、使用徐洪银行卡等种种行为，故胡庆华主张借款时不知道徐洪和王某已经离婚，具有一定的可信性。最后，胡庆华陈述系徐洪和王某共同向其借款，与胡庆华嗣后曾前往燕草堂向徐洪催讨借款的行为能够相互印证。结合王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还款来源于其个人资金的情况。本院综合以上因素，认定徐洪对本案借款也应承担还款责任。另，胡庆华虽主张本案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2.5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徐洪和王某也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对胡庆华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
二、徐洪、王小惠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胡庆华借款本金人民币5647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4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胡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53元，诉讼保全费4670元，合计10723元，由胡庆华负担1329元，由徐洪、王小惠负担9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6元，由胡庆华负担2658元，由徐洪、王小惠负担94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