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市高坪区螺溪镇对鹅坝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吴迎春。
委托代理人谢玲。
委托代理人蒲爱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清平。
委托代理人白林。
委托代理人王治康。
上诉人南充市高坪区螺溪镇对鹅坝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对鹅坝村委）与被上诉人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简称国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4）高坪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对鹅坝村委的委托代理人谢玲和国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林、王治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高坪区螺溪镇对鹅坝村2010年决定建设村民聚居点，时任村支部书记陈兵主导了这一项目，项目资金采取农民自筹为主，区政府财政补贴为辅。村委会未经公开招标，于2011年7月与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等五家施工企业分别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聚居点85套农民家庭住房分别交由五家企业施工，其中国丰公司获得17套住房的施工任务，但工程实由本地人王治康挂靠国丰公司经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既约定了以建筑面积乘以793元∕㎡计价，也约定了按定额及实际工程量计价。工程建设中，村委会组织了本村村民监督、协助施工，外聘了工程技术人员刘一才担任甲方代表。国丰公司施工的17套住房于2012年年中完工，螺溪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8月10日会同村委会、设计单位、岩土勘察单位、施工单位进行了竣工验收，结论为合格。2013年4月5日，经对鹅坝村委会出纳阳礼全、外聘甲方代表刘一才、大学生村官张俊波三人与王治康等具体施工人核算，对鹅坝村委会向王治康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欠条今欠王治康修建对鹅坝村新村房屋建设工程款-44740元（大写负肆万肆仟柒佰肆拾元整），质保金97468元（大写玖万柒仟肆佰陆拾捌元整），基础超深16.7万元（大写拾陆万柒仟元整）。总计：21.9728万元（大写贰拾壹万玖仟柒佰贰拾捌元整）房屋总价：145.93㎡×793元∕㎡×17户＝196.7282万元已拨付：191.4554万元（大写壹佰玖拾壹万肆仟伍佰伍拾肆元整）欠款人：螺溪镇对鹅坝村村民委员会2013年4月5日”。尾部加盖村委会公章。其间一些村民认为项目建设存在不规范不透明等问题，持续向高坪区纪委等部门上访。经调查，上级部门调整了对鹅坝村支两委的负责人。在此背景下，四川金光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受托对国丰公司施工项目的工程造价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出具川金造咨审（2013）265号审核报告，结论为结算金额1845780.10元，比村委会出具的《欠条》确认的金额1967282元少121501.9元。审计报告没有采用每户面积按145.93㎡、单价按793元∕㎡计算，而是依据村委会提供的资料和现场核查情况确定工程造价。此次审计费用由螺溪镇政府支出。此次审计中，国丰公司给予了一定的协助。关于协助的动机，国丰公司辩称虽不同意交金光公司审计，但当时新任村支部书记伪称审计是为了继续拨款，国丰公司受了骗才配合的。对鹅坝村委会向国丰公司送达了审计报告书，但王治康未签收。此后王治康与新任村支部书记等人就工程款支付问题多次发生激烈争执，对鹅坝村委遂起诉，请求国丰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68774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在此过程中，因案涉工程基础超深，高坪区人民政府决定因基础超深施工增加的工程款由财政另行安排支付，高坪区审计局为此于施工完毕后作出高审投报（2014）第30号《审计报告》，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认可。村民聚居点至今有少量农户入住。
对鹅坝村委会原审起诉时称，案涉工程完工后，双方就结算金额不能达成一致，遂委托金光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审核，审计结论为1845780.10元，而实际已支付工程款1914554元，品迭后实际超付工程款68774元，遂起诉请求判令国丰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并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对鹅坝村委请求按审计结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即诉请以审计结论推翻前任村委会出具的《欠条》，实际上是重新确认工程款之诉，而工程款决算的前提是工程质量合格。虽然在案证据表明：案涉工程由镇政府、村委会等组织了竣工验收，质量为合格；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组织现场勘查时，只有一户村民反映国丰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且表示双方已和解；案涉工程建在农村，尚未纳入本地地方政府工程质安部门主动监管范围。但是：1、案涉工程为村民聚居点，涉及到85户家庭数百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工程质量应予保证；2、由镇政府、村委会等组织的竣工验收没有国家质检部门或国家认可的质量评估机构的参与，结论可靠性不足；3、本工程系自然人挂靠经营，被挂靠建筑公司没有参与施工、结算、收款等，是纯粹的借用资质经营，而经验表明自然人挂靠施工易产生质量争议。因此，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实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据尚不充分，不宜对前述事关工程款决算的审计报告及《欠条》作出评判，对鹅坝村委的诉请没有证据支持。
原审法院同时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鹅坝村委未就其诉讼请求提供充足的证据，应当承担败诉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南充市高坪区螺溪镇对鹅坝村村民委员会对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05.54元（原告预交1519元），由南充市高坪区螺溪镇对鹅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对鹅坝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一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按《审计报告》结算还是按“欠条”结算的问题，原审关于“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实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据尚不充分”的认定错误，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且有《竣工验收报告》佐证，原审审理本案工程质量事实并以此为理由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没有对当事人争议的实体问题进行审理，亦未进行评判，迳行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属程序错误；二是施工图载明每户包含猪圈、鸡圈在内的附属工程面积是171.51平方米，而国丰公司实际给每户只修了145.93平方米的房屋，而没有修25.58平方米的猪圈、鸡圈等附属工程，只有在修了附属工程的情况下，才能按793元的单价进行结算，没修应降低工程结算价款；审计结论为全部工程总价款1845780.10元，与已付的1914554元品迭后，超付的68774元应退还；三是本案工程价款正确的计算方法应是196.7282万元－（每户猪圈、鸡圈25.58平方米和其他未做工程造价×17户）＝应付的实际工程款；四是基础超深的审计结论在2014年5月24日才形成，而欠条所载明的基础超深费用6.7万元无依据；五是国丰公司以实际行为配合和参与了审计机构对案涉工程的造价鉴定，并签字确认了工程量，故造价鉴定结论应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
被上诉人国丰公司答辩称，欠条是国丰公司与对鹅坝村村委的最终结算依据，上诉人欲以单方委托的工程造价鉴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的精神不符；虽然被上诉人在金光公司鉴定过程中，提供了一些工程资料，但是受到了对鹅坝村村委现任负责人只有配合才能付款的诱导，但上诉人无书证证明双方形成了委托金光公司进行造价鉴定的合意，对金光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结论亦不认可，故不能以鉴定结论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按甲乙双方合同约定的793元∕平方米单价包干”、第12.1.②约定“以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工程内容按施工完成之建筑面积793元∕每平方米计取费用，工程总造价不下浮”。国丰公司在二审中称，施工图包含有猪圈、鸡圈，其在施工中大部分房屋的猪圈、鸡圈都修了大部分，后面上级领导要求猪圈、鸡圈要集中修建，经村委会与国丰公司协商，已修猪圈、鸡圈拆除费用与未修的猪圈、鸡圈的费用品迭，整个房屋建筑的单价不作调整，仍按原合同约定的793元进行结算。对鹅坝村委在二审中举示了高坪区螺溪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是因对鹅坝村民反映新村建设中存在违法违纪行为，高坪区纪委责成高坪区审计局和螺溪镇政府牵头处理，经对鹅坝村委与五家施工单位协商，同意委托四川金光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金光公司）进行造价审计。在造价审计期间，国丰公司配合提交了相关资料和现场踏勘并签字确认了相关工程量等。对鹅坝村委举示了金光公司鉴定人员的证言，其证言主要内容与高坪区螺溪镇政府的情况说明的内容一致。对鹅坝村委拟以前述两份证据证明国丰公司以实际行为同意金光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但对鹅坝村委未提供国丰公司签字同意进行造价鉴定和国丰公司同意金光公司造价鉴定结论的书证。在本案一、二审中，国丰公司称其之所以要参与配合造价鉴定，是因为现任村委会负责人称只有进行造价鉴定才能支付工程款，其为了及时收到工程欠款，才不得不参与配合，但其从未出具书面委托，亦不认可造价鉴定结论，要求按其原与对鹅坝村委进行的结算（出具的欠条）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国丰公司与对鹅坝村委均称案涉工程无质量问题，且双方对实际支付的工程价款的数额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有二，一是国丰公司未修建的猪圈、鸡圈是否应降低结算单价或该部分工程价款是否应予扣减的问题；二是究竟应按对鹅坝村委原出具的欠条金额还是以金光公司的造价鉴定结论的工程价款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
关于国丰公司未修建的猪圈、鸡圈是否应降低结算单价或该部分工程价款是否应予扣减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的施工图包含有猪圈、鸡圈等建设内容，但由于案涉工程于2012年8月经过了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和施工单位的竣工验收，故应当认定国丰公司未修建猪圈、鸡圈的重大施工变更行为得到了建设单位的认可，否则案涉工程不能通过竣工验收。由于案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了“按甲乙双方合同约定的793元∕平方米单价包干”、第12.1.②约定了“以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工程内容按施工完成之建筑面积793元∕每平方米计取费用，工程总造价不下浮”和有证据证明国丰公司实际进行部分猪圈、鸡圈的施工，后又拆除的情况，加之对鹅坝村委与国丰公司结算时是以国丰公司实际给每户修建的145.93㎡，按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793元∕㎡进行结算的，并未将未修建的猪圈、鸡圈的面积纳入结算面积，故不存在降低结算单价或扣减该部分未做工程价款的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鹅坝村委与此相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是应以对鹅坝村委原出具的欠条金额，还是应以金光公司的造价鉴定结论的工程价款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的问题。由于案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和第12.1.②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而该合同又未明确约定以工程造价鉴定审计的方式确定工程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关于“经研究认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的精神，在案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以造价鉴定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加之国丰公司一直不认可金光公司的造价鉴定结论，且无证据证明对鹅坝村委与国丰公司就案涉工程的结算有违合同约定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村民利益的情形，故应以对鹅坝村委原出具的欠条金额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而不应以金光公司对案涉工程的造价鉴定结论减去实际付款金额来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
综上，原审认定的部分案件事实不清，其以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没有国家质检部门或国家认可的质量评估机构的参与，结论可靠性不足的裁判理由的法律依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元，由上诉人南充市高坪区螺溪镇对鹅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苏川
审 判 员 石 炜
代理审判员 李碧英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彭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