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庆忠，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彩云，女，汉族，农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宗璋，高唐圣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祚国，男，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赵学义，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因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尹祚国与借款人牟东强是朋友关系，二被告为夫妻关系。牟东强因经营需要资金，于2012年9月20日向原告借款20万元，原告扣除17000元利息，实际支付借款人183000元。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3个月。二被告为牟东强的借款出具了《不可撤销担保函》，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罚息、诉讼费、代理费等。担保函约定的担保期限为“本担保书自借款人出具借款借据之日起生效，直至还清借款人所欠出借人全部本金、利息、违约金、罚息和相关费用时自动失效。”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没有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现借款人牟东强下落不明。原告于2014年4、5月份曾要求被告魏彩云承担保证责任，二被告也没有偿还借款。原告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9500元。
另查明，借款人牟东强于2012年9月26日，还向原告借款15万元，担保人侯庆忠，借款期限至2012年10月7日。借款人牟东强于2012年11月8日偿还原告10万元，2012年12月21日偿还原告2万元，共计12万元。
另查明，2012年9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执行的6个月以内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其四倍的年利率为22.4%。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人牟东强向原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在借款时预扣利息17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依照上述规定，原告在借款时预扣了利息，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额偿还，原告请求偿还借款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和国家法律规定，但应当按照实际支付借款额进行计算。依据法律规定，担保人侯庆忠、魏彩云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保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据此，原告要求担保人侯庆忠、魏彩云承担偿还责任，应予支持。同时，依据该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牟东强追偿。被告辩称，担保期限已过，应当免除担保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原告提交的郭某、王某的证言可证明，证人郭某曾代表原告于2014年4、5月份多次向被告魏彩云主张担保责任，故被告免除担保责任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因被告侯庆忠与魏彩云系夫妻关系，基于这种关系，原告向被告魏彩云主张担保责任，应视为向被告侯庆忠主张，故侯庆忠也不能免除保证责任。原告请求二被告承担律师费，因二被告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函》有承诺，原告支付的律师费也符合收费标准，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的牟东强偿还12万元借款是偿还那一笔的问题？原告主张是偿还另一笔借款，被告主张偿还的是该笔起诉的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依上述规定，借款人牟东强应当优先偿还借款先到期的债务，因借款日期2012年9月26日，借款金额15万元的债务先到期，故应当优先偿还该笔借款。另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借款人是投资公司问题。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借据题头虽为“高唐县宝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但没有加盖该公司的公章，被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的出借人为该公司。因该借据中没有出借人，故谁持有该借据，谁应当就是债权人。因此，被告的这一辩称，不予采信。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侯庆忠、魏彩云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尹祚国借款本金183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侯庆忠、魏彩云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牟东强追偿。三、被告侯庆忠、魏彩云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尹祚国支付的律师费9500元。四、驳回原告尹祚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3元，由原告负担360元，由二被告负担4083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预交，执行时由被告一并支付原告）。
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显失公允。1、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据上可以看出，该借据属于借款专用票据，上面标有出借单位、单据编码，借款人姓名、价款期限、月利率、借款金额、借款起止日期、借款人签字、经理签字、经办人员签字等等，能够证明高唐县宝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外从事借贷业务，并且对借款有着严格的要求和约定。被上诉人作为该公司的法人代表，为公司办理借款业务使用公司借据应属理所当然。本案证人郭某是该公司储户，以借债为由为被上诉人出庭作证，进一步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所在公司的资金来源。一审法院认为谁持有借据，谁就是债权人不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出借人仅起诉借款人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保证人为共同被告；出借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由于本案事实不清，应当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3、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据和银行凭证，不能看出是否实际支付以及约定利息。在被上诉人提交的20万元借据复印件中，月利率一栏为空，出具原件时月利率一栏写有3%，被上诉人提交的15万元借据没有利息约定，能够证明本案借据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和国家法律规定，但应当按照实际支付借款额进行计算。4、2012年9月25日，借款人通过银行分两次向高唐县宝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即本案被上诉人账户转账15万元，加之被上诉人认可出借人牟东强于2012年11月8日偿还10万元、2012年12月21日偿还2万元，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假借保证合同恶意串通达非法牟利之目的，没有如实向一审法院称述该还款之事实，只是一审法院作出错误认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免除上诉人的担保责任。涉案案借款起止日期为2012年9月20日至2012年12月1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2月份，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延长事由，已经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主债务诉讼时效届满，保证人享有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2、被上诉人所诉担保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利用公司合法的外衣采用欺骗、串通等手段达到非法吸储房贷之目的，恶意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该担保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本案所诉20万元借款已由借款人于2012年9月25日偿还15万元，下欠5万元借款已经转至借款人2012年10月26日15万元借款中，进一步证明涉案借款已经偿还，担保人应当免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尹祚国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出借人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审理清楚。1、该不记名借据由被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应为权利人。2、该借款是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给借款人款项的，付款人、收款人姓名、付款时间、数额、账号都记载的清楚，证明被上诉人确实是出借人。3、债权凭证持有人和付款人完全一致，证明被上诉人系借款出借人。二、关于借款利息，当事人明确约定为3%。1、借据明确记载。2、从扣除利息的数额上可以证明，涉案借款期限三个月，借条数额写的是20万元，实际过付款183000元，扣除了3个月的利息17000元（3个月利息应当是18000元，照顾了1000元，实际扣除利息17000元），上诉人在原审答辩中也予以认可实际借款为183000元，预扣除利息17000元。三、关于借款人牟东强分两次还款12万元，该款系牟东强偿还的2012年9月26日的借款，与本案借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该借款的期限是一个月，2012年10月7日到期，牟东强偿还该借款时还不到期，这两笔款项明显偿还的是2012年9月26日的借款。四、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在担保责任期间，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所以上诉人主张免除担保责任难不成立。五、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始终未提出追加借款人为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不是必须追加。
二审期间，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下载打印高唐县宝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基本情况及法人代表的情况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借用该公司从事揽储、放贷业务。证据二、提交本案借款人牟东强提供的信用社明细复印件两份（一份是借款本人的，一份是被上诉人），证明借款人于2012年9月25日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的事实，尚欠5万元转至借款人2012年9月26日15万元借款中，进一步证明借款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非法经营损害担保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尹祚国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真实性不清楚没法核对。
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上诉人的申请，调取山东高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2012年9月25日，牟东强通过本人银行账号62×××08转入尹祚国账户78000元，72000元，共计150000元。上诉人予以认可，被上诉人为证明此款系牟东强偿还另一笔，提交2012年9月14日山东省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账务性流水清单一份，尹祚国通过6223191506088678账号信用卡达到牟东强银行卡62×××08号141000元，上诉人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被上诉人尹祚国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应追加本案的借款人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2、本案借款实际的数额是多少、利息是否有约定、是否已经偿还；3、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上诉人对本案是否应免除担保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尹祚国持有借据主张权利，且有个人银行转账为证，一审法院认定尹祚国与牟东强存在个人债权债务关系正确。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上诉主张高唐县宝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借据内容能够证明，证人郭某是该公司储户，出庭能够作证证明。证人郭某不能证明高唐县宝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和牟东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借据的内容格式再齐全却未加盖该公司的公章，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不可撤销担保函上对此借据签字，对涉案借款应承担法律责任，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上诉称应追加借款人牟东强为本案的当事人。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尹祚国依法可以要求侯庆忠、魏彩云承担责任，并且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在一审法院未提出此项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尹祚国在一审法院提交2012年9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高唐县支行转账明细清单，证明转入牟东强账户183000元，涉案借据显示约定利息为3%，一审法院依法认为本案应按照实际借款额183000元计算本金，约定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正确。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上诉称涉案借据和银行凭证不能证明本案约定利息，尹祚国提交的20万元借据复印件中，月利率一栏为空，出具原件时月利率一栏写有3%，出具的证据应以原件为准，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申请，本院调取山东高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9月25日牟东强通过本人银行账号62×××08转入尹祚国账户78000元，72000元，共计150000元。被上诉人提交2012年9月14日山东省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账务性流水清单一份，显示尹祚国通过6223191506088678账号信用卡汇到牟东强银行卡62×××08号141000元，证明此款系牟东强偿还的2012年9月14借款15万元，期限10天，预扣利息9000元，借据偿还后已经销毁。两笔银行转账具有关联性，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上诉称涉案借款已经偿还、尹祚国假借保证合同恶意串通达非法牟利之目的，涉案保证合同不成立的主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涉案保证期限为两年。本案借款起止日期为2012年9月20日至2012年12月19日，尹祚国与2014年2月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保证期间。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上诉称本案已经超过法定保证期间，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上诉人侯庆忠、魏彩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宏伟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