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4民终1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姬悦，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国华，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炳让，男，汉族。
上诉人姬悦与被上诉人高炳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高炳让原审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姬悦返还高炳让支付的购房款60000元并承担自2013年6月1日起至购房款还完时的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郏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5）郏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姬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郏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将本案移送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高炳让与姬悦系姐弟关系，姐弟共7人。姬悦为姐姐，弟弟有姬丙山，高炳让，姬某丙，姬某甲，姬炳伦，姬某乙。高炳让、姬悦之父于2013年7月12日（2013年农历6月5日）去世。
姬悦在陕西省陕飞集团退休。2011年7月姬悦在郏县金源小区购买房产一套（1#楼4单元三楼西户）。
2013年5月22日高炳让通过工商银行给姬悦转款60000元。对于该款高炳让称是姬悦将郏县金源小区房产一套转卖给自己，但未提供房屋买卖合同。高炳让提供的证据有转账单、2013年7月22日在农业银行存款30000元的银行卡（高炳让称该银行卡是用于购买姬悦房屋的款，存款后，银行卡交给了姬悦）、姬某丙和韩建民送给高炳让的“关于大姐与老二为房子一事提出两点建议”。该建议内容为：“第一点：通过对事情过程的了解，我们一直认为大姐说的和做的都合情合理，建议老二要理解大姐的心情，尊重大姐的意愿，不要强人所难，放弃要房的想法，从此以后都不要提起此事。第二点：不管大姐的理由有多充分、有多合理，既然说过给老二，就要信守承诺，对此，建议老二先给大姐拿40%的房款，待约定期满后双方钱房两清，永无争议。具体事项以双方所签订协议为准。2014年7月日。”该两点建议上韩建民签有“此建议是我和姬某丙一块去送的。韩建民，2014年7月”。
姬悦则称60000元是自己借高炳让的款，并且已经于2013年8月初偿还30000元，偿还该款时，当时高炳让说他不用，过几天就去新疆了，姬悦让高炳让把钱存到银行，到时候带走，然后高炳让把钱存到农业银行，去新疆走时，把卡又给姬悦，高炳让回来后姬悦又把卡给高炳让（高炳让2013年7月22日在农业银行存款30000元的银行卡）；2013年11月2日偿还15000元；2014年5月偿还20000元，该20000元是用报纸包好，与姬某丙一同到高炳让的门市，姬某丙在门口，自己把钱放在高炳让跟前的工作台上。共偿还65000元（含利息5000元），但还款均没有书面证据。
庭审中双方还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高炳让的出庭证人有杨去非、张安强、姬利锋（姬丙山之子），其中杨去非、张安强证明姬悦欠高炳让钱，但没有偿还。姬利锋证明听说姬悦把房子卖给高炳让。
姬悦的出庭证人有姬某丙、姬某甲、韩建民（高炳让、姬悦之干弟兄）。姬某丙证明姬悦借高炳让的款，姬悦偿还20000元时，姬某丙和姬悦一起去的，姬某丙在车里没下车，姬悦去还钱，姬某丙看到姬悦把钱放到台子上了。同时还证明2014年5月份其和韩建民给高炳让送“关于大姐与老二为房子一事提出两点建议”。
姬某甲证明2013年其父亲过世，三七后就是2013年8月初，姬悦偿还高炳让30000元，2013年11月初听姬悦说偿还高炳让15000元。
韩建民证明2014年5月份姬某丙喊韩建民去高炳让家说姬悦与高炳让房子的事，同时证明姬某丙和韩建民给高炳让送“关于大姐与老二为房子一事提出两点建议”，韩建民签的“此建议是我和姬某丙一块去送的，韩建民”，是2016年4月10日高炳让找其签上的。
原审认为：双方争执的第一个焦点为2013年5月22日高炳让通过工商银行转给姬悦的60000元是购房款还是借款。根据姬某丙和韩建民送给高炳让的“关于大姐与老二为房子一事提出两点建议”的内容看该款应该是购房款，因为两点建议都是谈房子的问题，故该款应为购房款。双方争执的第二个焦点为该60000元姬悦是否已经给付了高炳让。高炳让付给姬悦购房款60000元，有工商银行转账单佐证。既然双方有矛盾，房屋买卖目的不能实现，姬悦应当将60000元退给高炳让。姬悦辩称该60000元已经偿还，根据姬悦述称的三次还款情况，第一次为2013年8月初，其父亲过世三七后（证人姬某甲也证明是8月初，其父亲过世三七后）偿还30000元，当时高炳让说他不用，姬悦让高炳让把钱存到银行，到时候带走，然后高炳让把钱存到农业银行，上新疆走，把卡又给姬悦。根据时间分析，高炳让给姬悦的农业银行卡为2013年7月22日存款30000元，与姬悦称的2013年8月初偿还30000元高炳让存农业银行时间不相一致。第二次为2013年11月2日偿还15000元，姬悦无提供证据证明。第三次为2014年5月偿还20000元，姬悦称的是用报纸包好，与姬某丙一同到高炳让的门市，姬某丙在门口，自己把钱放在高炳让跟前的工作台上。姬某丙则证明看到姬悦把钱放到台子上，并未谈到是否用报纸包。且姬悦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无提供书面的还款证据佐证，故姬悦的抗辩无法采信。高炳让请求自2013年6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购房款还完时，因双方无书面约定违约责任，故从起诉时起计算利息较为适宜。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姬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炳让现金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11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的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高炳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姬悦负担。
姬悦上诉称：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非一审认定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高炳让诉称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无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是一厢情愿，充其量是民间借贷关系之外的高炳让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形成和存在过口头或书面的房屋买卖合意。二、本案是特殊的亲属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和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姬悦已经偿还了高炳让所借给姬悦的款项。1．本案属于亲属之间的特殊民间借贷，应以日常经验法则对案件中涉及的问题进行判定。本案从高炳让提供的2013年5月22日其通过工商银行给姬悦转款60000元的转款单分析，该转款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借据、欠条，也就是说本案当事人之间没有传统或法律规范下的借款凭证，其原因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特殊身份，即亲姐弟关系，具有特殊身份关系的群体中基于信任、情感和面子等因素，经济来往时有相关借据、合同的较少，这一日常经验法则客观存在。从本案来讲，基于亲情，借款时没有出具借条，归还时姬悦也遵循这一规则，没有让高炳让出具收条。同时，因几次还钱均系当事人间在生活圈中接触，也没有采取转款的方式。2．姬悦所提供的证据、高炳让的相关证据、证人证言和日常行为法则足以证明姬悦已将所借款项连同利息计65000元支付给了高炳让。姬悦主张在2013年其父亲去世后首次归还高炳让30000元符合客观事实，虽然高炳让对该30000元的性质进行了解释和阐述，姬悦所述的归还时间也有所出入，但基本事实可以证实，姬悦已经在2013年处理家人丧事期间归还了30000元。对于第二笔归还欠款15000元，有姬悦的取款凭证、证人证言等可以印证。关于第三笔还款，虽然证人证言对所还款项的外包装描述不详尽，但综合全案的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证据材料，可以充分证明姬悦已经将所借高炳让的款项连同利息计65000元归还高炳让完毕。综上，一审判决将本案法律关系错误认定为房屋买卖关系，从而带来对本案正常事实认定、举证责任，证据审查等的逻辑思维错位，并在证据审查、采信上没有遵循亲朋好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殊性和日常行为法则，最终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炳让的诉讼请求。
高炳让答辩称：一、本案确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绝非民间借贷案件。首先，姬悦在一审应诉答辩期间曾就这一问题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其观点即是民间借贷案件应适用“原告就被告”的管辖原则，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了姬悦的异议；姬悦上诉后，二审以因不动产纠纷提出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维持了一审裁定。由此可充分说明，本案性质确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另外，一审中姬悦方证人提供的书证“关于大姐与老二为房子一事提出两点建议”，单其标题就充分说明纠纷的核心问题是房产，其内容也是围绕房产谈事。二、关于分三次偿还房款问题，一审法院完全是按照双方的证据，在对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严格审查的基础上作出的客观真实、无可争辩的公正结论，姬悦所称的三次还款均不能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5月22日，高炳让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给姬悦汇款60000元，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关于该款项是购房款还是借款，也即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问题，双方各执一词，但均无书面合同予以证明。一审结合姬某丙和韩建民送给高炳让的“关于大姐与老二为房子一事提出两点建议”等证据，认定该款应为购房款并无不当，姬悦关于该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后双方发生矛盾，房屋买卖目的不能实现，姬悦应当将该60000元归还高炳让，双方之间因此存在该6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关于该60000元姬悦是否已经偿还高炳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姬悦主张该60000元已经偿还高炳让，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姬悦未提供还款的书面证据，其主张分三次共还款65000元（含5000元利息），其中，第一笔2013年8月初（其父亲去世三七后，其父亲于2013年7月12日去世）还款30000元，第二笔2013年11月2日还款15000元，第三笔2014年5月还款20000元。除本人陈述外，其提供的关于第一笔还款的主要证据是一审证人姬某甲、二审证人姬某乙的证言，姬某甲证言称其父亲去世三七后、2013年8月初姬悦给高炳让30000元；姬某乙证言称2013年7月底8月初姬悦还高炳让30000元。姬悦主张和该证人证明的还款时间与姬悦称让高炳让把该30000元存进银行，而高炳让农业银行卡30000元存款时间为2013年7月22日存在矛盾。姬悦提供的关于第二笔还款的主要证据是一审证人姬某甲的证言，姬某甲证言称2011年11月初的时候，听姬悦说她当天去城里取了17000元，路过高炳让家给了他15000元。姬悦提供的关于第三笔还款的主要证据是一审证人姬某丙的证言，姬某丙证言称2014年5月他和姬悦一起到高炳让门前，他没下车，姬悦去了，高炳让正在一楼做门窗，他看到姬悦把钱放到台子上了，说的话他没听到，然后姬悦出来，他和姬悦就走了。2014年4月26日晚姬悦和高炳让因房子问题发生较大矛盾，依常理姬悦应对此后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手续更谨慎一些，而姬悦主张的该次还款却仍未向高炳让索要书面凭证，不尽合乎情理。高炳让对姬悦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在审核分析姬悦提供的证据的基础上，不予采信姬悦关于分三次偿还高炳让本息计65000元的抗辩主张并无不当，姬悦关于该问题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姬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锋
审判员 朱 晓
审判员 李双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晓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