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路惠通实业有限公司绿化分公司。
负责人王海，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杰，即墨胜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群美。
委托代理人吕伟良，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路惠通实业有限公司绿化分公司（以下简称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群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群美在一审中诉称：姜群美之妻张明华自2014年3月份起在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从事绿化浇水工作，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4年7月10日15时30分许，张明华在203省道189KM＋400M路段处的路边给植被浇水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姜群美在为张明华申请工伤认定时，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不予承认其与张明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维护姜群美的合法权益，现具状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确认姜群美之妻张明华死亡之前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与张明华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且姜群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明华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另，姜群美在申请工伤认定时，工伤认定部门以证据不确凿为理由不予认定，这足以说明张明华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姜群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姜群美与张明华生前系夫妻关系。
根据金鑫交通肇事案件刑事侦查卷宗的相关记载，其中第25页2014年7月10日对金鑫的讯问笔录记载：“2014年7月10日15时30分许，我驾驶鲁B×××××号小型轿车沿203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89KM＋400M南侧梁家屯路口处，因躲闪一辆由西向东行驶的二轮摩托车时，我驾车驶入路东侧非机动车道内，将正站在路东侧路边浇水的一个妇女撞倒后，我车失去控制又撞在路东边树上后驶入路东侧沟内翻车，造成车辆损害及那个站着浇水的女人当场死亡和我车上两名乘员孙刚和韩启鹏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第40页2014年7月11日对姜群美的询问笔录记载：“我妻子张明华出生于1965年9月18日，今年49岁，她是出事前五个月去的青岛路惠通实业有限公司绿化分公司上班，一般在公路边浇树，出事时她正在路边浇树。……”第42-43页2014年7月14日对刘显军的询问笔录记载：“我叫刘显军，48岁，初中文化，户口所在地及现住址为即墨市华山镇大河套村71号，现在青岛路惠通实业有限公司绿化分公司开车。……2014年7月10日下午2点左右，公司安排我开着鲁B×××××号重型专项作业车从段村拉上水后，我驾车载着我公司工人张明华沿青威路由南向北在公路东边浇树，大约下午15时30分许，来到青威路189KM＋400M（梁家屯路口）处时，我驾车顺向停在路东边后，张明华就下车拉开水管，开始在路东边给树浇水时……”问：“张明华与你是什么关系？”答：“没有亲属关系，我们都在公司干活，我开车，她浇水，我到公司开车晚，出事前，我和张明华一起浇水两天了，都在公路上干，她什么时间去的公司我不清楚，比我早，张明华，女，49岁，家是即墨市店集镇神山埠村人。”
另查明，车牌号码为鲁B×××××大型汽车的所有人为路惠通公司。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是路惠通公司投资成立的分公司。
路惠通绿化分公司称刘显军系其临时雇佣的驾驶员，现已不在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干了，其是按天结算工资，一天95元。
2014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即刑初字第603号刑事判决载明：“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0日15时30分许，被告人金鑫驾驶鲁B×××××号小型轿车载孙刚、韩启鹏沿203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89KM＋400M处，将在其右侧路边浇水的张明华撞倒在地，致其颅脑损伤并胸腔脏器损伤当场死亡，孙刚、韩启鹏受伤。经即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金鑫负事故全部责任。”
2015年2月3日，姜群美向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确认姜群美之妻张明华死亡之前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2015）即劳人仲定字第17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姜群美的申请不予受理。姜群美对该仲裁决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姜群美为证明其主张，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2014）即刑初字第603号刑事一审卷宗及其刑事侦查卷宗。
双方对上述卷宗质证意见如下：
姜群美对该案卷中查明及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公安卷第7页现场勘查笔录中记载：号牌为鲁B×××××号洒水车，第11页现场照片中可以见到洒水车的车牌号。第22页，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记录当时在场的洒水车车牌号是鲁B×××××号，所有人是路惠通公司。第42页刘显军的笔录中称：其现在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开车，2014年7月10日下午两点左右公司安排我开着鲁B×××××号重型……（详见卷宗42页-43页）；第25页金鑫的笔录中称：将站在路东侧……”（详见卷宗第25页）；公安卷宗第46页韩启鹏的笔录、第50页孙刚的笔录都提到是将路边浇水的妇女撞倒；第40页姜群美的笔录中称“张明华在青岛路惠通公司上班……”。根据上述的笔录及现场洒水车的情况，可以证实张明华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事故时其正在履行工作职责。
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对该卷宗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姜群美所陈述的卷宗中笔录证明的事实及陈述内容有异议：1、姜群美明确表示所谓路惠通绿化分公司的洒水车登记车主为路惠通公司。路惠通绿化分公司认为，既然车主并非是路惠通绿化分公司，那么姜群美针对路惠通绿化分公司的诉讼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对于刘显军的笔录，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不予认可。首先，刘显军并非路惠通绿化分公司的职工，只是因季节原因临时雇用的司机，且笔录中刘显军也称曾在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开车。其次，笔录中刘显军讲和张明华一起浇水两天了，这与姜群美陈述张明华五个月之前在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工作显然相悖，与事实不符，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根本就没有张明华这名员工。退一万步讲，洒水车浇树是季节性很强的一件事，姜群美讲张明华五个月前在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工作从事绿化浇水，也就是说，春节期间就在马路上浇水，这显然与现实不符。2、公安卷宗中所记载的内容仅仅说明张明华在马路边发生交通事故，而刘显军的所谓证言仅仅是个人的言论，因为刘显军都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更何况根据法律规定，证人证言需要两人以上才能有效。因此，对于姜群美要求调取公安卷宗以其中笔录内容佐证要求确认张明华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
一审法院认为，经对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2014）即刑初字第603号刑事卷宗以及刑事侦查卷宗的质证，结合姜群美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从姜群美以及路惠通绿化分公司雇佣的司机刘显军在刑事侦查卷宗中询问笔录的陈述可以看出，姜群美之妻张明华死亡之前确实为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提供劳动，姜群美的陈述与刘显军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而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明华之间存在其他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参照上述规定，应认定姜群美之妻张明华生前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张明华生前与青岛路惠通实业有限公司绿化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路惠通实业有限公司绿化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上诉称：一、姜群美主张其妻子张明华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完成基本的举证责任。在一审庭审中，姜群美明确表示不是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发放工资，且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也明确表示没有张明华这名员工。一审仅凭公安卷宗中一个人陈述的所谓孤证参照相关法律规定来推定确认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庭审中，姜群美明确说明是孙国战介绍张明华到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工作的，孙国战代为领取工资，这恰恰说明张明华并非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招聘的人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路惠通绿化分公司与张明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由姜群美负担。
被上诉人姜群美答辩称：姜群美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妻子张明华生前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提交公司人员花名册一份、路惠通公司青岛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一份、2014年6-8月工资表一宗、2014年6-8月劳动工日记录表一宗，欲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姜群美对花名册、工资表、考勤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系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单方出具、制作，且工资表中7、8月份的职工签字部分空白，6月份工资表的签名部分都是同一人书写；2014年7月的劳动工日记录表备注栏里写有“省道203威即路”，恰恰可以证实省道203威即路的绿化工程由路惠通绿化分公司负责，而张明华发生交通事故时正是在203省道路边进行绿化浇水工作，可以相互印证恰能证实张明华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系路惠通公司的参保证明，而本案上诉人是绿化分公司，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实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未与张明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会保险费，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姜群美主张其妻子张明华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生前存在劳动关系，并申请法院调取金鑫交通肇事案件刑事侦查卷宗及刑事案件卷宗予以证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否认与张明华存在劳动关系，称公司没有张明华这名职工，并提交路惠通公司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花名册、2014年6-8月份工资表、2014年6-8月考勤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审查认为，姜群美之妻张明华用来浇树的洒水车所有人系路惠通公司；该洒水车的驾驶员刘显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负责开车、张明华负责浇水、张明华是路惠通绿化分公司的工人；交通事故肇事者金鑫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称，其因躲避一辆二轮摩托车而将正站在路东侧浇水的张明华撞倒，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张明华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即2014年7月10日与路惠通绿化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系其上级公司路惠通公司的职工参保证明，并未对绿化分公司职工的参保情况予以单独列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提交的工资表不是职工本人签字，且签名处多为空白，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提交的花名册载明的职工与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载明的职工并未一一对应，且考勤情况与工资发放情况并不相符，上述证据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路惠通绿化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明华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无法对张明华使用路惠通公司的洒水车在路边浇树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路惠通绿化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路惠通实业有限公司绿化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向东
代理审判员 谢雄心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倩倩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