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包民二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瑞军，男，汉族，1980年7月3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
委托代理人薛文千，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峰，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姜华，女，汉族，1980年11月16日出生，华瑞康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
委托代理人张建刚，内蒙古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锦旗，内蒙古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瑞军因与上诉人姜华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2015）包九原民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范丽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乔瑞全、代理审判员贺颖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张瑞军的委托代理人薛文千，上诉人姜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双方约定姜华将蒙BT09**出租车交由张瑞军承包，承包期限自2013年3月21日至2021年3月21日；包车费用为每月5500元，每个月一结，包车押金为65000元，双方还对其他车辆承包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姜华向张瑞军交付了车辆，张瑞军分两次以现金方式给付姜华包车押金65000元。协议履行过程中，张瑞军于每月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姜华支付车辆承包费，期间双方将约定的车辆承包费由每月5500元变更为5100元，后又于2015年1月变更为每月4900元至今。2015年1月23日，经包头市第四医院诊断，张瑞军患有梅尼埃病（美尼尔氏病、内淋巴迷路积水），张瑞军因此于2015年1月30日向姜华邮寄送达了《催告通知》并进行了公正，告知姜华因患梅尼埃病而建议解除《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2015年4月1日，包头市第四医院再次出具的诊断结果为：梅尼埃综合症，处理意见为：“不宜从事驾驶等高危职业”。截至2015年5月5日，张瑞军尚欠姜华2015年4月、5月出租车租赁费未付，共计9800元。双方协商解除协议未果，张瑞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姜华退还张瑞军包车押金6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张瑞军与姜华签订的《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不得驾驶机动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美尼尔氏症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的不得申请机动车驾驶证。本案张瑞军作为承租人因所患病症已不符合继续驾驶机动车的相关规定，包车协议继续履行易导致道路交通危险的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故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张瑞军应将所租赁车辆向姜华予以返还。合同的解除系因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况，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过错，结合出租车营运实际及本案案情，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张瑞军应适当对姜华因合同解除受到的损失予以补偿，姜华在扣除张瑞军所欠租赁费后应将收取的押金向张瑞军进行退还。姜华关于车辆即将进入维护期，解除合同将造成停运损失等故应依约扣除40%押金的抗辩，因张瑞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按照约定的方法及出租车的性质进行驾驶营运，且协议的解除原因属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况，并及时向姜华进行了通知，故姜华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张瑞军要求退还包车押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瑞军与姜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二、张瑞军向姜华交还租赁的蒙BT09**出租车。三、张瑞军补偿姜华10000元。四、姜华退还张瑞军包车押金55200元（押金65000元减去张瑞军未付租金9800元）。以上执行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712.5元（应收14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张瑞军已预交），由姜华负担。
宣判后，张瑞军与姜华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张瑞军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本案诉讼费用由姜华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包车协议的解除均无过错，但又依照公平原则判令张瑞军给付姜华补偿1万元，是不正确的。姜华的损失是市场不景气导致的，与张瑞军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将该损失转嫁给张瑞军。
姜华答辩称，同意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但前提是姜华扣除押金的40%，其余押金可以退还张瑞军。其余答辩意见与我方的上诉状内容相同。
姜华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瑞军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
一、一审法院仅凭医院诊断书，就认定张瑞军患有梅尼埃病，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医学常识和相关医学资料证实，即使住院进行脑CT、多普勒、听力、血样检查、面部CT、磁共振、脑电图、心电图等相关综合检查分析判断都无法确诊是否患有梅尼埃病。一审法院在没有住院病历、其它检查报告，未对第四医院出具诊断的主治医师进行调查核实或要求其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仅凭张瑞军提供的一份门诊诊断，就认定张瑞军患有梅尼埃病是错误的。且四医院处理意见为“不宜从事驾驶等高危职业”，明显带有指向性，超出医生出具诊断的表述范围，显然是张瑞军故意为了解除合同而准备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认定“合同的解除系因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况，双方对此均无过错”，也是错误的。
二、在一审开庭时，张瑞军的代理人就说张瑞军一直在运营出租车，前后矛盾，很显然，张瑞军得病是借口，目的是想解除合同，逃避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姜华先后分两次将承包费由原来的每月5500元降至4900元，最后也同意张瑞军可以将车辆转包。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继续履行原则考虑，即使张瑞军患有疾病也不是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或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况。
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张瑞军是否患有梅尼埃病进行鉴定，以及未依法对第四医院出具诊断的主治医师进行调查核实或要求其出庭作证，均违反法定程序。
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包车协议对解除合同的后果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仅判令张瑞军补偿姜华1万元，而将剩余押金全部退还，显失公平。且一审判决仅判令张瑞军支付截止2015年5月的租金，与实际情况不符，租金应计算至车辆实际交付之日。
张瑞军答辩称，首先，同意租金计算至车辆实际交付之日，但不同意姜华扣除40%的押金，张瑞军对合同解除没有过错，所以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梅尼埃病的确无法通过单纯医疗设备检测确诊，只能是医生通过对病人的观察和查看耳道内是否有积水，以及听取病人的自我陈述来综合判断。再次，张瑞军没有住院治疗，所以没有住院病历，只有门诊诊断。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签订《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的事实，双方对月租金数额的变更情况，双方当事人的履约情况以及张瑞军的患病情况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在《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的第七条明确约定，张瑞军不得在承包期内解除合同，如需解除合同，姜华将扣除40%抵押金，张瑞军并提前一个月告知姜华。
二审期间，姜华向本院递交一份《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申请法院要求为张瑞军出具诊断书的医生王丹彤出庭作证。姜华还向本院提交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张瑞军是否患有梅尼埃病进行鉴定。因姜华未提供足以推翻医院诊断书的相反证据，其对诊断书真实性的怀疑缺乏客观事实基础，本院对其该两项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庭审中，张瑞军与姜华均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均认可本案所涉车辆现仍由张瑞军占有使用，租赁费应计算至张瑞军返还车辆之日。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租赁合同。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且张瑞军支付租赁费至将车辆返还姜华之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合同解除后，张瑞军是否应按照租赁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向姜华支付40%的押金。对此，从以下几点进行分析判断：首先，张瑞军是否患有梅尼埃病的问题。张瑞军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包头市第四医院的医生诊断张瑞军患有梅尼埃病。姜华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提出的张瑞军为了逃避违约责任而故意伪造患病事实的主张，所以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据张瑞军提交的证据，认定张瑞军患有梅尼埃病。
其次，张瑞军以患病为由解除合同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双方约定的“张瑞军不得在承包期内解除合同，如需解除合同，姜华将扣除40%抵押金”之内容，意即张瑞军在合同履行期内不论何原因单方解除合同，就需承担约定的违约金。但是因张瑞军提出解约是因其患有不宜驾驶的疾病这一客观情况引起的，双方当事人主观上对于合同解除均无过错，所以依据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应适当减轻张瑞军的违约责任，降低违约金的数额，据此本院确认张瑞军应支付姜华13000元违约金（65000元×20%）。姜华应返还张瑞军押金52000元（65000元-13000元）。一审认定张瑞军应补偿姜华1万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因双方均同意协议解除后，租金持续计算至车辆返还之日，所以本案所涉车辆租金应计算至张瑞军向姜华返还车辆之日。一审仅判令张瑞军向姜华支付2015年4月和5月的租金，不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张瑞军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姜华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2015）包九原民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履行期限的内容，即“解除张瑞军与姜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包头市出租车包车协议书》”、“张瑞军向姜华交还租赁的蒙BT09**出租车”、“以上执行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2015）包九原民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张瑞军补偿姜华10000元”、“姜华退还张瑞军包车押金55200元（押金65000元减去张瑞军未付租金9800元）”。
三、被上诉人张瑞军支付上诉人姜华违约金13000元（65000元×20%）。
四、上诉人姜华返还上诉人张瑞军押金65000元。
五、上诉人张瑞军给付上诉人姜华自2015年4月1日起至蒙BT09**出租车返还之日止的租金，以每月4900元的标准计算。
六、驳回张瑞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5元，由上诉人张瑞军负担471.3元，上诉人姜华负担1885.2元；上诉人张瑞军多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58.7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丽宏
审 判 员 乔瑞全
代理审判员 贺 颖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常慧青
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