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维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奇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亚均。
上诉人梁维红因与被上诉人邓奇新、莫亚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3年11月14日，梁维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2012）江蓬法执字第7695号裁定书，并裁定终止执行争议房屋；2、确认育德街36幢408系梁维红所有，房屋现值23万；3、邓奇新、莫亚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梁维红于1994年3月22日与莫亚均登记结婚，后于2009年4月15日购买了位于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育德街36幢408的房产，同月20日领取房产证，该房产登记所有权人为莫亚均。同年5月22日，梁维红与莫亚均协议离婚，离婚协议明确约定上述房产归梁维红所有，离婚协议在江门市蓬江区婚姻登记处有存档备案。之后，因莫亚均与邓奇新有借贷纠纷，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2）江蓬法执字第7695号裁定书，裁定将梁维红实际所有的上述房产予以拍卖执行，梁维红随后提出异议申请。2013年11月4日，原审法院向梁维红送达（2013）江蓬法执异字第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梁维红的申请。梁维红对该裁定不服，已于2013年11月5日申请暂缓执行。上述房产是梁维红的合法房产，莫亚均与邓奇新的借贷纠纷发生在梁维红离婚之后，与梁维红无关。
邓奇新答辩称：涉案房屋拍卖了两次，梁维红一开始没有出现，到第二次拍卖前一天梁维红才向执行机构提出异议，称莫亚均借钱的时候没有告诉梁维红。而莫亚均则是直至涉案房屋第二次拍卖时都没有出现过，梁维红在最后一次拍卖的时候才将其与莫亚均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该离婚协议书上约定房屋归梁维红所有，但其一直没有办理权属变更登记至梁维红名下，至今已经有多年时间了，故邓奇新认为莫亚均和梁维红是串通的。
莫亚均答辩称：莫亚均与梁维红离婚时约定将房屋给了梁维红，莫亚均与邓奇新是私人高息借款，没有约定担保，所有的利息莫亚均都已经支付给邓奇新，而且借款的程序所涉及的有关事项邓奇新是清楚的，而且邓奇新是清楚莫亚均已经结婚了，当时涉案房屋还在按揭抵押中。莫亚均与邓奇新之间的借贷纠纷中，莫亚均的车辆已经拍卖清偿了部分款项，莫亚均不存在诈骗行为。莫亚均原来向邓奇新借款150000元，后来又另行签订一份协议，是就150000元的借款偿还60000元的利息给邓奇新。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3月22日，梁维红与莫亚均登记结婚，后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江门市蓬江区育德街36幢408房屋，从房地产权证上显示权属人为莫亚均。2009年5月22日，梁维红与莫亚均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载明：“蓬江区育德街36幢408的房产是婚后财产，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但从本案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显示408房屋至今一直没有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此后，梁维红作为牡丹贷记卡持卡人、梁维红与莫亚均作为共同抵押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北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江门北新区支行”）于2010年10月29日签订《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以下简称“分期付款合同”）、《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最高额抵押合同”），将408房屋进行抵押作为向银行贷款的担保物，抵押期限为2010年10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同年11月，梁维红以“共有人”身份与莫亚均向江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之后，莫亚均于2011年8月30日开始陆续向邓奇新借款，其借款均无办理担保。邓奇新与莫亚均之间的借款纠纷已由法院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执行部门通过拍卖莫亚均名下的轿车一辆偿还了邓奇新所出借的部分款项，至今莫亚均对邓奇新所欠债务仍未全部清偿，执行部门欲拍卖莫亚均名下的位于江门市蓬江区育德街36幢408室房屋，梁维红对执行提出异议，认为房屋应归其所有。梁维红提出异议后，执行部门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江蓬法执异字第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梁维红申请，梁维红对该裁定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莫亚均以遗失上述408房屋的房产证为由于2009年4月15日向江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补证，并于2009年4月24日领取新的房地产权证。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邓奇新因与莫亚均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未履行文书内容而申请法院执行部门强制拍卖莫亚均名下的位于江门市蓬江区育德街36幢408房屋，梁维红则认为房屋应归其所有。故本案争议焦点为408房屋的所有权是否归梁维红所有以及是否符合强制执行的问题。
首先，关于房屋所有权是否归梁维红所有的问题。位于江门市蓬江区育德街36幢408房屋是梁维红与莫亚均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为夫妻共同财产。梁维红与莫亚均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该408房屋作为婚后共同财产归梁维红所有，且确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该《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在江门市蓬江区婚姻登记主管部门进行登记备案，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梁维红又于2010年10月29日向工商银行江门北新区支行办理贷款并签订从属于分期付款合同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于同年11月作为408房屋共有权利人与莫亚均一起办理了该房屋的抵押权登记手续。据此，梁维红作为上述两份有效协议的当事人，其自愿作出确认或变更物权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规定，梁维红作为工商银行北新区支行的直接债务人，没有事先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后以自己名下房产进行抵押，而是作为房屋共同共有人对408房屋设立抵押权，其行为可视为梁维红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作出重新处分，即梁维红与莫亚均共同享有408房屋所有权。故梁维红要求确认江门市蓬江区育德街36幢408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408房屋是否符合强制执行的问题。综上所述，梁维红在与工商银行北新区支行办理贷款抵押手续过程中以与莫亚均为408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将408房屋办理抵押登记设立了他项物权，并由此没能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这是梁维红对其合法权利的自主处分，梁维红应为其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由此，梁维红要求停止执行408房屋，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院依据邓奇新与莫亚均之间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以及不动产登记部门的所有权登记信息而作出（2012）江蓬法执字第7695号裁定书及（2013）江蓬法执异字第45号裁定书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但是，登记在莫亚均名下的涉案房屋属于梁维红与莫亚均共同共有，故执行部门在强制执行涉案房屋的同时应当保护梁维红依法享有的对该房屋的共同共有物权。综上，梁维红的诉求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梁维红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750元，由梁维红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梁维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支持梁维红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涉案房屋虽一直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但属梁维红所有。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梁维红与莫亚均于2009年5月22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归梁维红所有，且离婚协议在江门市蓬江区婚姻登记处有存档备案。二、梁维红为贷款治病，配合银行办理相关手续，其没有将房产权属重新处分之意思表示，也没有实施处分房产权属之行为。因患有精神疾病，梁维红于2010年10月29日为治病需要办理商业贷款，遂以房屋抵押。期间，根据银行要求，梁维红请求莫亚均一起配合办理银行指引的手续。由于梁维红对银行贷款行为及不动产相关法律政策认知程度很低，其仅根据银行要求予以配合，并没有处分房产之意思表示。梁维红、莫亚均根据银行指引共同对房产设立抵押权的行为是因两人对相关法律认知程度很低所致，该设立抵押权的行为存在瑕疵，不能以该瑕疵行为推定梁维红处分了房屋所有权。而且，梁维红、莫亚均离婚后已不是夫妻，而梁维红一直患有精神疾病，生活极其艰苦，涉案房屋是其唯一住房，也是其仅有依靠，其不可能无故把自己仅有的依靠赠与莫亚均。三、梁维红一直患有精神疾病，孤身一人远离家乡打工谋生，离婚后生活更艰苦。其收入微薄，花光所有积蓄都不足以支付医药费，以致疾病不能持续治疗，经常发作。涉案房屋是其唯一住房，是其仅有的依靠，也是其不幸婚姻的补偿，其前夫婚后产生的债务不应由其承担。
邓奇新答辩称：梁维红与莫亚均离婚后，2009年以莫亚均个人名义进行抵押借钱，很多细节莫亚均比梁维红更加清楚，故可证明两人共同居住，且一审时两人都确认双方共同居住。因此，希望二审维持原判，拍卖涉案房屋并还款给邓奇新。
莫亚均答辩称：涉案房屋在离婚时约定归梁维红所有，因为梁维红患病且没有钱。离婚后梁维红与莫亚均没有共同居住。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后来因为梁维红需要钱治病，其到银行申请贷款，因该房屋登记在莫亚均名下，所以需要莫亚均签名。莫亚均向邓奇新借款是私人借款，借10万元，后借5万元，七分利息。借款4个月后，因莫亚均没有按时还款，邓奇新申请扣押了莫亚均的车辆，并要求莫亚均支付利息6万多元。
梁维红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以下证据：病历两本，证明梁维红患病，需要向银行贷款。
莫亚均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以下证据：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证明莫亚均每月还利息给邓奇新，该利息是借款10万元的利息。
邓奇新对梁维红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莫亚均对梁维红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梁维红对莫亚均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邓奇新对莫亚均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表示划红线部分账户是其所有的，但因其与莫亚均以现金进行交易，具体数目其需要查询记录才知道。
经审查，梁维红、莫亚均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是其在一审期间能够提供而未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该补充证据与本案纠纷并无实质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是否属于梁维红的个人财产，其诉请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能否支持？
首先，登记于莫亚均名下的涉案房屋是莫亚均、梁维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应属其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双方后于2009年5月22日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该房屋归梁维红一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合法有效，对梁维红、莫亚均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该内部约定之效力不及于莫亚均的债权人邓新奇。
其次，梁维红、莫亚均仅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该房屋归梁维红一人所有，但此后一直未有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梁维红、莫亚均就分割共有房屋达成的离婚协议本身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该房屋由莫亚均名下过户登记至梁维红名下之前，其仍属梁维红、莫亚均共同共有，两人各占一半份额。梁维红以《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主张涉案房屋属其个人财产，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莫亚均离婚后向邓新奇借款而负有债务，该借款纠纷已经法院判决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在莫亚均未按生效判决清偿债务、莫亚均对涉案房屋享有一半权利份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可在执行程序中查封、拍卖涉案房屋，并以拍卖房屋所得款项的一半份额用作清偿莫亚均的个人债务。梁维红现以涉案房屋系其个人财产为由诉请停止执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房屋如果最终确因莫亚均的个人债务而被法院强制执行，导致该房屋无法过户至梁维红名下或者给梁维红造成其他损失的，梁维红可依据上述《离婚协议书》另行向莫亚均追偿。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梁维红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梁维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敏忠
审 判 员 曹富荣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