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8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德博思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湖中园317号楼1层5单元102。
法定代表人蔡嘉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世雄，北京市邦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盛世太皓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厂洼西路8号1507号。
法定代表人陈日胜，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坚，女，1961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香芸，女，1971年6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泰德博思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世太皓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6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利担任审判长，法官邹明宇、法官甄洁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盛世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盛世公司与泰德公司签订包销合同，约定泰德公司在2013年12月30日前完成销售《国防教育计划-
青春防线篇》青少年法律知识普及教材2万套，并向盛世公司支付货款总计1649994元。合同签订后，泰德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盛世公司多次催促付款，其拒不履行，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泰德公司支付货款1649994元；2、泰德公司返还3万元活动经费；3、泰德公司支付仓储费用5000元；4、泰德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用。
泰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盛世公司的诉讼请求，其提供的产品不具备销售条件，出品方不是盛世公司；产品缺乏刊号、出版单位。40万元管理费系立项费用，泰德公司已经成功立项。3万元活动经费与本案无关；仓储费用与泰德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6日，盛世公司（甲方）与泰德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合同C》，约定乙方代理甲方项目《中国校园健康行动国防精神传承计划》（以下简称“总计划”）中法律知识普及教材产品项目产品计划（以下简称“项目A产品”）合作计划。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项目A产品的一级代理批发价为66元／套，全国统一销售价为200元。双方合作期间为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甲方负责项目A产品的前期筹办、开发、组建团队，产品研发、策划、包装及相关所有开支支付，A产品的订货、催发货品、物流联系等工作；任何有关产品方面的纠纷问题，与乙方无关。乙方负责甲方项目的江苏全权代理；乙方承诺在2012年7月1日前销售13889套，将916674元货款给予甲方；乙方负责统计项目A产品在全国订购的数据整理工作，并负责项目账款回收；乙方获得每套产品减去66元以外的收益。乙方在2012年7月1日前如未能销售完13889套，乙方亦应将未销售完毕之余款给予甲方，甲方将同等值产品交付乙方。所有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将尽量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特此约定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任何一方可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双方签订《﹤项目合作合同C﹥补充协议》，补充约定：1、原合同中乙方承诺在2012年7月1日前销售13889套产品，并交与甲方916674元，甲方同意将销售期限延长至2012年12月30日。2、乙方增加负责吉林省、广东省、云南省三个地区的全权经销代理，并承诺在2012年12月30日前销售6111套产品，批发价120元，交与甲方733320元货款。超出6111套以外的销售数量，从第6112套起，批发价以66元计算。3、乙方在2012年12月30日前，如未能销售完成补充协议中第1及第2条中承诺合计产品数量2万套，货款总计1649994元，乙方亦应将未能销售完毕之余款交与甲方，甲方将同等值产品交与乙方。双方于当日亦签订《项目合作合同A》，约定盛世公司就上述合作项目需向泰德公司交纳管理费40万元；如涉及邀请相关领导产生费用由盛世公司承担。后泰德公司实际收取了盛世公司支付的40万元费用。
一审诉讼中，盛世公司提交备忘录、银行客户回单及电子邮件打印件以证明其公司为南通项目向泰德公司支付了3万元活动经费，并称该活动经费系邀请关工委领导出席活动产生的车马费。泰德公司对备忘录及电子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收款人蔡佳欣并非其公司工作人员，认可确实存在南通项目，但与本案无关，盛世公司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双方约定了邀请领导的费用由盛世公司承担。盛世公司提交储运费发票，证明因泰德公司拒收剩余1.1万套产品而给盛世公司造成2012年2月至2012年7月间的仓储费损失。泰德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泰德公司已经接收的9000套产品未售出，尚在仓储中，故不同意接收后续产品；盛世公司在明知先前9000套产品尚未售出的情况下，仍加制后续产品，造成损失扩大，该仓储费用不应由泰德公司承担。盛世公司称若泰德公司支付货款，其随时可将库存的1.1万套《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DVD光盘，ISBN编码：978-7-88729-062-5）交付泰德公司，否则按每套120元的价格抵减货款。盛世公司提交金城音像出版社于2013年7月31日出具的证明及北京伊金复兴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伊金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证明涉案音像产品系正版出版物，且伊金公司作为著作权方授权盛世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发行。泰德公司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销售产品中除了光盘，还有两本小册子，这两本小册子不是正版出版物，导致涉案产品无法销售；不认可授权书的真实性，且授权期限（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已经届满。盛世公司提交其与中国校园健康行动—国防教育计划办公室于2011年5月30日签订的《法律知识普及项目合作协议》，证明除13889套产品外的后续产品利润分配安排。泰德公司主张该证据无原件，且合同签订主体与其无关，不予认可真实性。
因诉讼双方对合同标的物《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是否系合法出版物存有争议，一审法院向北京市新闻出版局出版物鉴定中心调查核实，该中心于2014年2月21日向一审法院回函称：贵单位送来鉴定的音像制品《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DVD光盘，ISBN编码：978-7-88729-062-5），经我中心核实查证，该套样盘与金城音像出版社正式出版物的内容及包装一致。上述回函随附金城音像出版社于2014年2月19日致北京市新闻出版局出版物鉴定中心的函件，内容如下：贵中心发来《关于核实音像制品﹤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的函》文件及音像制品《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DVD光盘，ISBN编码：978-7-88729-062-5）样盘一套收悉。经检测核查，该套样盘与我社正式出版物《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DVD光盘，ISBN编码：978-7-88729-062-5）内容及包装一致。一审法院针对调查取证的过程制作了工作笔录并当庭向双方当事人宣读了笔录内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及工作笔录均无异议。
另查，盛世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取得北京市海淀区文化委员会颁发的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泰德公司未取得出版物经营许可证。
上述事实有盛世公司提交的《项目合作合同C》、《﹤项目合作合同C﹥补充协议》、《项目合作合同A》、客户回单、出版社证明、发票、《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DVD光盘，ISBN编码：978-7-88729-062-5）样盘一套，泰德公司提交的《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DVD光盘，ISBN编码：978-7-88729-062-5）样盘一套，一审法院调取的北京市新闻出版局出版物鉴定中心回函及附随的金城音像出版社的函件等证据材料及本案工作笔录、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盛世公司及泰德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C》及《﹤项目合作合同C﹥补充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在2012年12月30日前，如未能销售完成补充协议中第1及第2条中承诺合计产品数量2万套，货款总计1649994元，乙方亦应将未能销售完毕之余款交与甲方，甲方将同等值产品交与乙方”，即无论泰德公司是否能够完成销售计划，其均应将货款全部支付给盛世公司。泰德公司认为该约定真实意思并非包销，并以未售出产品及光盘附赠的两本小册子系非正式出版物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因上述抗辩内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与泰德公司交付盛世公司货款1649994元相对应，盛世公司应在收取款项后将剩余1.1万套《国防教育计划—青春防线篇》（DVD光盘，ISBN编码：978-7-88729-062-5）交付泰德公司。若盛世公司无法交付上述产品，应按其承诺即每套120元的价格抵减货款。
盛世公司未能充分证明3万元南通项目活动经费与泰德公司及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5000元仓储费用，盛世公司主张该费用系2012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产生，鉴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将泰德公司的销售期间延长至2012年12月30日，盛世公司主张泰德公司承担该期间的费用，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伊金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因本案系音像制品发行领域产生的纠纷，与版权问题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在双方对其真实性存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至于《法律知识普及项目合作协议》，因未提交原件，且不能证明与泰德公司及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泰德博思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盛世太皓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一百六十四万九千九百九十四元；二、驳回北京盛世太皓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泰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世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双方均未取得北京市新闻出版局颁发的《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均不具备音像制品批发经营资质，双方签署的《项目合作合同C》及《项目合作合同C补充协议》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盛世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届满之前一直未向泰德公司提供涉案出版物是否系合法出版物，且在合同履行期届满之前一直未向泰德公司提供其是否具备销售代理权的法律手续，导致泰德公司无法对外销售涉案出版物。一审判决未对此进行查明，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三、作出鉴定结论的北京市新闻出版局出版物鉴定中心及金城音像出版社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且鉴定过程违法。一审法院委托该中心出具鉴定结论并予以采纳，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泰德公司补充上诉理由：盛世公司的《经营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是零售，而涉案合同的性质是批发合同。根据2000年5月1日实施的《出版物条码管理办法》，本案出版物没有出版物条码所以无法对外销售。
泰德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上诉未提交新的证据。
盛世公司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泰德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盛世公司在2011年11月24日已经取得了《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并在营业执照上增加了营业项。双方的合同是2011年5月份签订的，一直到2012年12月30日执行完合同，合同期间可以申请许可证，泰德公司一直没有申请，没有履行合同，盛世公司认为跟合同有效没有关系、二、盛世公司制造的产品的背面有出版物条码，泰德公司从未说过该产品不是合法出版物。三、认可一审的鉴定意见。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盛世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答辩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出版管理条例》第35条：“从事出版物发行业务的单位和个体工商户经出版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取得《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出版物发行业务”的规定，出版物的发行业务实行严格的审核许可制度，出版物的总发行、批发、零售以及出租、展销等活动都应当经过许可。本案中，盛世公司与泰德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C》中约定：“乙方代理甲方项目《中国校园健康行动国防精神传承计划》中法律知识普及教材产品项目产品计划合作计划。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项目A产品的一级代理批发价为66元／套，全国统一销售价为200元。”在泰德公司未取得《出版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盛世公司与泰德公司签订的涉及出版物发行的《项目合作合同C》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判决对合同效力认定有误，应予发回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623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李 利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甄洁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