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8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文靖，男，1936年7月4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五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系王文靖之子），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医生，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五原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桃花，女，1942年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五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系王桃花之子），男，196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五原县。
再审申请人王文靖因与被申请人王桃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内08民终1309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内民申11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文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被申请人王桃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靖申请再审称，1.2003年3月19日，王桃花的丈夫王宝仓与王文靖签订了《买卖土地协议（代收款收据）》，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王宝仓自愿将自有1.44亩土地的使用权以1152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文靖，协议约定该小块土地的农业税、水费等摊派仍由王宝仓负担，说明该地的价值不在于耕种，因地处公路边，城郊结合部，位置特殊，一旦发生纠纷由王宝仓及其家人出面说合解决。对于王宝仓而言，出让土地的目的是这一亩多地在10多年前能换11520元，而非该土地的农业用途。王文靖当初看重的是该块土地的使用权，且接受该土地是合法善意的，符合国家农场土地政策和法律的发展要求，应受法律保护。从协议内容还可以反映王宝仓家要保证王文靖的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该土地时，王宝仓是不会限制，更不能毁约。本案实质是王桃花家通过出租实现土地使用权的转移获得利益，在王文靖使用该土地10年后面临被征收开发的情况下，王桃花找理由通过诉讼要这块土地，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现实中，这类土地转让（买卖）很普遍，村委会、村民小组并不限制，我方有新证据足以证明村委会同意转让涉案土地。2.2017年3月27日，王桃花没通知我，更没有取得法院同意，把我的铁围栏破坏三次，我认为应当通过法院公平、合理解决。在涉案土地上我建造正房两间80平面，价值16万元，大棚一座长45米，宽8米，（内有下水道，厚墙双墙），大棚360平方米，造价36万元，2003年3月10日王宝仓家拿地钱11520元，至2016年3月10日计14年，按月息2分计算，本金加利息共计234074.8元。王桃花应当支付王文靖正房、大棚和返还地款本利共计754074.8元。
王桃花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采信证据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五原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王桃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王桃花与王文靖所签的租赁合同和买卖协议无效，由王文靖向王桃花返还耕地1.44亩。
五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3月19日，王桃花丈夫王保仓与王文靖签订了《买卖土地协议》，将其承包的位于五原县隆兴昌镇旧城二社土地1.44亩以每亩8000元的价格（合计11520元）卖给王文靖，一次性付清款。每年的农业税、水费，以及国家、队里每年有关土地方面的一切摊派仍由王桃花负担。四至界限为：西至王天喜，东临路，南至淡云贵，北至王贵花。2004年8月20日，王文靖又将土地转租与他人用于收购废品。2005年4月9日，王桃花丈夫王保仓（王宝仓）去世。王桃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其丈夫与王文靖签订的合同无效，返还土地。另查明：王文靖系城镇居民，属五原一中退休教师。
五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在坚持农户家庭承包经营制度和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基础上，遵循平等协商、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流转不得改变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损害利害关系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承包方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本案中，王桃花丈夫与王文靖签订的《买卖土地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流转方式。另外，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王桃花丈夫与王文靖签订的协议，内容违背了法律规定，该合同在订立时就不具有法律效力和强制约束力，故应依法确认王桃花的丈夫与王文靖所签《买卖土地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文靖应返还王桃花土地1.44亩（四至界限：西至王天喜，东临路，南至淡云贵，北至王贵花），审理中，王桃花请求恢复土地原状，其请求不明确，且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应驳回王桃花该项诉讼请求。同时，王桃花应退还王文靖11520元。王桃花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王文靖抗辩合同有效，违反法律规定，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王桃花的丈夫王保仓与王文靖签订的《买卖土地协议》无效；二、王文靖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桃花耕地1.44亩（四至界限：西至王天喜，东临路，南至淡云贵，北至王贵花）；三、王桃花退还王文靖115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王桃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文靖负担。
王文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驳回王桃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的诉求是确认《租地合同书》无效，但一审判决确认的是《买卖土地协议》无效，所问非所答，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裁判，王桃花未请求返还土地，王文靖也未提起反诉请求返还承包款，而一审超范围判决返还土地和承包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王文靖和王桃花买卖土地无事实依据。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王桃花出具的《租地合同书》，双方在质证中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流转方式是买卖土地的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2004年8月20日将土地转包他人收购废品无事实依据，王文靖有证据证明租用的王桃花1.44亩土地仍然保持农业用途，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在确认合同效力时混淆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实质区别，在确认效力时引用的法律是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的。
本院二审查明，在原一审即（2013）五民初字第1459号一案中，王桃花在2013年10月29日的庭审中提供了2003年3月10日，其丈夫王保仓与王文靖签订的一份《租地合同书》，内容为”王保仓的地......1.44亩，经双方协商以每年每亩250元租给王文靖，租期32年叁拾年，合计租金为壹万壹仟伍佰贰拾元11520元款一次性付清，但每年的农业税、水费及国家和地里的摊派仍由王保仓承担......”。经质证，王文靖对该《租地合同书》无异议。王文靖在2014年7月7日的庭审中提供了2003年3月19日，王桃花的丈夫王保仓与王文靖签订的一份《买卖土地协议》，内容为”王保仓靠公路边土地（58.4×16.6米）合1.44亩，经双方协商王保仓同意以每亩8000元，合计人民币壹万壹仟伍佰贰拾元，一次性付清款卖给王文靖，但每年的农业税、水费以及国家队里每年有关土地方面的一切摊派仍由王保仓承担......注2003年3月10日所签《租地合同书》作废，以此协议为准......”。经质证，王桃花对该《买卖土地协议》无异议。
另查明，王文靖在原一审即（2013）五民初字第1459号一案中的2014年7月7日庭审中陈述”卖给我了，不要管我使用用途”；在2014年8月19日审判人员对其询问笔录中陈述”原告（王桃花）已经把地卖给我，他就没有权力管我怎么使用，国家可以管”；在2014年8月21日的庭审笔录中最后陈述意见为”1.依法确认原、被告所签租赁合同和买卖协议无效。2.依法退还原告1.44亩耕地”。
又查明，王文靖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原来合同说不让买卖，实际上是买的，但说成租。我先买的淡云贵的地，他又介绍原告（王桃花）给我，原告（王桃花）丈夫同意卖给我，我怕反悔还让原代（王建国）签了字。开始是卖给我31年，后来因为总价除不开就写成了32年......”。在该次庭审中，审判人员询问”村委会对转包是否知情”，王文靖回答”我们买地时就签了一个合同，但没经过村委会，村委会也没找过我们”；审判人员询问”当时商量的是买还是租”，王文靖回答”公社有个人给我出的主意，怕违反政策了写成租了，但实际上是买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文靖与被上诉人王桃花形成的是土地租赁关系还是土地买卖关系；双方所签的《租地合同书》和《买卖土地协议》是否无效，上诉人王文靖是否应向被上诉人王桃花返还1.44亩耕地。
（一）关于上诉人王文靖与被上诉人王桃花形成的是土地租赁关系还是土地买卖关系的问题。
首先，从上诉人王文靖和被上诉人王桃花签订的《租地合同书》和《买卖土地协议》的时间看，《租地合同书》的形成时间是2003年3月10日，《买卖土地协议》的形成时间是2003年3月19日，《租地合同书》在前，《买卖土地协议》在后；从内容看，《买卖土地协议》中标注”2003年3月10日所签《租地合同书》作废，以此协议为准”，说明上诉人王文靖和被上诉人王桃花之间履行的是《买卖土地协议书》，形成的是土地买卖关系。
其次，从上诉人王文靖和被上诉人王桃花在审理过程中陈述的内容看，即上诉人王文靖在原一审即（2013）五民初字第1459号一案的2014年7月7日庭审中陈述”卖给我了，不要管我使用用途”；在2014年8月19日审判人员对其询问笔录中陈述”原告（王桃花）已经把地卖给我，他就没有权力管我怎么使用，国家可以管”；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原来合同说不让买卖，实际上是买的，但说成租。”当审判人员询问”当时商量的是买还是租”，其回答”公社有个人给我出的主意，怕违反政策了写成租了，但实际上是买的”。从以上陈述的内容看，双方实际形成的是土地买卖关系。
综上，上诉人王文靖与被上诉人王桃花形成的是土地买卖关系，上诉人王文靖上诉称双方形成的是租赁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王文靖与被上诉人王桃花签订的《租地合同书》和《买卖土地协议》是否无效、上诉人王文靖是否应向被上诉人王桃花返还1.44亩耕地的问题。
经审查，上诉人王文靖和被上诉人王桃花于2003年3月10日签订了《租地合同书》，于2003年3月19日签订了《买卖土地协议》，且在《买卖土地协议》中载明双方于2003年3月1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书》作废，所以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03年3月19日签订的《买卖土地协议》。因上诉人王文靖和被上诉人王桃花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进行土地买卖时经过了村委会同意，且上诉人王文靖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们买地时就签了一个合同，但没经过村委会，村委会也没找过我们”，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的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文靖与被上诉人王桃花签订的《买卖土地协议》无效，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判决上诉人王文靖返还被上诉人王桃花1.44亩耕地，被上诉人王桃花退还上诉人王文靖11520元，并无不当。
虽然被上诉人王桃花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供的是《租地合同书》，未提供《买卖土地协议》，但在被上诉人王桃花于原一审即（2013）五民初字第1459号一案的2014年7月7日庭审中提供了该《买卖土地协议》后，上诉人王文靖在2014年8月21日的庭审笔录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双方所签租赁合同和买卖协议无效，要求王文靖退还其1.44亩耕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故上诉人王文靖上诉称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文靖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桃花的丈夫王保仓（已故）与王文靖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03年3月19日签订了《土地买卖协议》，且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由于王保仓（已故）对涉案土地拥有的仅为承包经营权并非所有权，故该协议名为买卖土地，实为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且王文靖在再审期间提供的五原县隆兴昌镇旧城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12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王保仓转让（买卖）给王文靖的土地1.44亩，价格11520元，当年我队这种现象普遍存在，因为是分给农民的土地，如何处分、促进土地流转，是农民自己的权利。虽然有的合同社里和村委会没有签字和盖章，但我们是同意的，此类合同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应按有效合同对待”。王桃花虽对该证明有异议，但其无证据支持其异议的成立。故上述证明证实村委会对涉案土地转让行为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七条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由于本案所涉《买卖土地协议》名为买卖土地，实为以转让的方式流转土地，且村民委员会对该转让行为予以了追认，故该《买卖土地协议》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上述《买卖土地协议》十余年后，王桃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涉案《买卖土地协议》无效，原审判决亦认定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需做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内08民终1309号民事判决及五原县人民法院（2015）五民初字第25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桃花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元，由王桃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伟艳
审判员百灵
审判员温晋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俊兰
附：法律相关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