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3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美医药开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胡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斌，上海信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信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法定代表人：罗正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申美医药开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美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信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合物流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8)沪7101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申美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8)沪7101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信合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主张的涉案仓储运输费175,5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已与被上诉人应赔偿给上诉人的等额货物损失相抵销的意见依据充分，理应成立。涉案双方虽未签订同意债务抵销的书面文件，但在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且原审法院也认定该等事实，即被上诉人在2016年5月收到175,500元货损赔偿及债务抵销通知后，2016年6月、7月未向上诉人出具仓储运输费发票要求付款。2016年8月，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出具金额为47,885.62元(2016年6月至8月仓储运输费总额减去涉案175,500元货损赔偿、其他货损赔偿及费用)的发票。该事实证明了被上诉人对175,500元货损金额无异议，同意债务抵销，并已积极主动履行了该债务抵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债务抵销履行前对涉案175,500元货损赔偿有异议，不仅缺乏依据，且与上述认定事实相矛盾，显属认定事实有误；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有关债务抵销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抵销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现对该债务抵销提出的异议超过了法定的异议期限，应依法不予支持。具体表现为，被上诉人应赔偿给上诉人的175,500元货损与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175,500元仓储、运输费互为到期债务，上诉人有权依法要求债务抵销。另，根据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均确认被上诉人在2016年6月前已经知晓涉案175,500元货损赔偿及该赔偿已从上诉人应付的仓储、运输费中予以抵销这一主张，上诉人已尽通知义务，故该债务抵销行为在被上诉人知晓该通知时已依法生效，而被上诉人主张的债务抵销须双方签字确认并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2016年6月前已经收到被告的债务抵销通知，且主动履行。现被上诉人迟至2018年1月才对该债务抵销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其行为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异议期限，法院应不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信合物流公司辩称，申美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信合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申美医药公司向信合物流公司支付拖欠的仓储费、运输费共计175,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申美医药公司作为托运方(甲方)，信合物流公司作为承运方(乙方)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以公路运输为主的货物运输业务及其他相关业务。……乙方对所托运的货物安全负责，保证货物无损坏，无短缺，如因乙方各种原因造成货物丢失，损坏，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按货物实际损失赔偿。……甲方应按约定向乙方交付运费。……双方必须做好货物的提货和交货检验，货物(的)在运输过程中的毁损、短缺，以甲方或其指定收货人托运和接收时的检验为准。如果包装严重损坏，收货人有权不收货，有(由)此产生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结算工作，乙方财务必须在次月(5)号前提供上月有效运输产品签收送货单，运费清单确认书等资料，与甲方财务进行核对，甲方核对工作必须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并在确认后及时传真或通知乙方，乙方开据(具)运输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10天内负责结清全部账款。……合同有效期2014年01月0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前30天，如任何一方均未提出异议的，则本合同自动延续1年，之后依此类推。”上述合同双方实际履行至2018年3月。2016年5月，申美医药公司委托信合物流公司运输36桶白色纸板桶装、总重量为900公斤的羟丙甲维生素E5，因该批货物运输中被雨淋造成外包装损坏而被客户拒收。2016年5月发生货损后，信合物流公司即将涉案的36桶羟丙甲维生素E5运回其仓库保存。另查明，2016年6月至同年8月申美医药公司应支付信合物流公司仓储费、运输费等费用共计234,124.12元。2016年6月至同年8月，除涉案的900公斤羟丙甲维生素E5货损外，双方均无异议的几批货损金额共计10,828.50元，因信合物流公司开票时误将2016年8月2日1,210元的货损算成1,120元，差价的90元在2017年9月的相应费用中予以抵扣，故2016年6月至同年8月期间与运输费、仓储费相抵扣的货损金额为10,738.50元。2016年6月及同年7月信合物流公司未向申美医药公司开具发票，申美医药公司也未向信合物流公司付款。2016年9月26日，信合物流公司开具金额为47,885.62元的运输费发票给申美医药公司(备注2016.8)，申美医药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支付了该笔运输费。一审审理中，信合物流公司、申美医药公司均确认双方的结算流程为先由信合物流公司将上月收费单通过电子邮件发给申美医药公司，申美医药公司通过电话或传真与信合物流公司沟通有无计算错误或货损抵扣。双方另确认合作期间除涉案的175,500元，申美医药公司未拖欠过其他仓储费、运输费等相关费用，双方均确认的货损金额是从申美医药公司需要支付信合物流公司的仓储费、运输费等相关费用中抵扣。信合物流公司称，如有货损且已同意赔付，其财务和对方客服核实后在仓储费、运输费中抵扣；如信合物流公司尚未同意赔付，信合物流公司会通知申美医药公司负责物流工作人员和申美医药公司客服沟通，需要补充材料，待材料补充之后再予以抵扣；如收费单计算有错误，申美医药公司提出异议后，信合物流公司财务会直接修改。双方对账确认，信合物流公司即按照申美医药公司确认的金额开具发票，之后申美医药公司付款。申美医药公司则称，其发现信合物流公司提供的收费单有计算错误或者发生过货损的，会电话告知信合物流公司财务，并在收费单表格上手写扣款情况传真给信合物流公司财务，信合物流公司财务会和客服核实货损金额。信合物流公司按双方协商确认之后的金额开具发票，申美医药公司再付款。信合物流公司称，之所以2016年8月信合物流公司开具的运输费发票金额仅为47,885.62元，是由于申美医药公司电话告知信合物流公司要扣留2016年5月175,500元货损费用，如不按申美医药公司所说数额开票，申美医药公司就不支付其他费用，故信合物流公司无奈才没有向申美医药公司开具2016年6月及7月的发票，在2016年8月份抵扣了双方确认的货损10,738.50元及申美医药公司扣留货损的余额后，按照申美医药公司确认的47,885.62元开具了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信合物流公司主张申美医药公司拖欠仓储费、运输费175,500元未支付，申美医药公司确认上述款项没有支付，但辩称该款已与信合物流公司需要赔偿的货损相抵销并已履行完毕，因信合物流公司不认可申美医药公司所称的货损金额并否认抵销，申美医药公司对其辩称负有举证责任。申美医药公司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故申美医药公司的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无法采信。综上所述，信合物流公司主张申美医药公司支付仓储费、运输费175,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申美医药公司所称的货损问题，可另行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申美医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信合物流有限公司仓储费、运输费共计175,500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邮件及案外人黄晨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如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的货损赔偿，会明确进行书面答复。在债务抵销事实发生后，被上诉人曾联系买家处理该批受损货物。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的债务抵销是否成立；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务抵销异议的规定是否适用于本案；三、被上诉人主张的仓储、运输费是否应予支持。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债务抵销可分为法定抵销、约定抵销两种，《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分别对两种抵销行为的适法要件进行了规定。其中法定抵销成立的条件为：互负到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应当通知对方且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法定抵销，理由如下：第一，2016年5月16日的货损赔偿申请通知并非债务抵销通知，该通知从内容上并未明确要求与运输费、仓储费相抵销；第二，2016年5月16日的货损赔偿申请通知发出时，2016年6、7、8月的运费、仓储费并未产生，不符合互负到期债务的要件；第三，175,500元的赔偿金额并非确定的债权，还有待于对方进一步核实，而债务抵销的前提之一即当事人互负债务应当是确定的、无争议的且不得附条件。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约定抵销，理由如下：第一，增值税发票作为记载商品销售、提供或接受服务等经营性活动状况情况的凭证，具有结算功能。在先开票再付款的结算模式中，其记载金额可作为确认供销双方无争议应付款的佐证，但并不能单纯以一方开票的行为及金额推定双方已就有争议的应付款达成扣减、折让、债务抵销等意思表示的合意。从本案的交易、结算流程来看，双方在开票前通过电子邮件、电话、传真方式对运输费、仓储费及抵扣的货损金额进行沟通，明确开票金额后再行结算，但对于是否就涉案175,500元债务抵销达成合意存在争议，在无明确的书面文件证明双方已就债务抵销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仅凭开票行为、开票金额及上诉人内部做账记录，不足以推定双方已达成债务抵销的合意，不排除双方就无争议的款项先行结算的可能性。第二，根据合同文本中索赔流程的约定，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不可抗力因素，由保险公司承担的部分，无论保险公司是否、何时赔付，乙方承诺承担先行赔付责任，亦在最近的一次货到付款结算中付清。乙方负责与保险公司投保与理赔，甲方必须配合乙方提供具体索赔所需的相关材料等。上述约定表明，信合物流公司将申美医药公司主张的货运损失，在双方的运输费、仓储费中先行扣除，再由信合物流公司向保险公司理赔，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相违背。但合同也仅将先行赔付条件限定在“不可抗力因素”，范围限定在“由保险公司承担的部分”，并未就由不可抗力之外的因素导致的，以及在保险公司赔付范围之外的损失如何进行确定作进一步约定。另因运输货物毁损、短缺情况与上诉人与收货方之间的合同履行相关，当本案当事人、保险公司就货损程度及金额均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对货损实际发生情况、货损产生的原因和损失范围作进一步确定，申美医药公司主张先行赔付或抵扣的运输费、仓储费金额不应作为双方结算的最终数额。因此，涉案货损赔偿债务仍处于不确定状态，上诉人按照收货方的指示，确认货物全损并要求全额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主张的债务抵销不能成立。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为一方行使法定抵销权时，在前文已论述双方不构成法定抵销的前提下，《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在本案中自无适用的必要，故本院对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在接到抵销通知后三个月内未行使异议权，双方已形成债务抵销的意见不予采纳。针对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在本案诉讼之前，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就应结算的运输费、货损赔偿等问题进行协商并产生争议，但在被上诉人不确认债务抵销及货损事实的情况下，上诉人仍应对债务抵销及货损实际损失等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有效证明货损产生的原因和损失范围，本案的货损赔偿债务仍处于不确定状态。一审中，因上诉人认为债务已经抵销，故未明确提出进行抵销，也未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对货损赔偿问题不作处理并无不妥，上诉人申美医药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申美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0元，由上诉人上海申美医药开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建中审判员  刘 琳审判员  郑 卫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姚 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