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泰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下梁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蒋军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仲，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田宝悌，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立功，四川科技大学中山分校生物制药专业学生。
委托代理人姜昱，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泰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立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5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恩公司委托代理人杜仲、田宝悌，被上诉人余立功委托代理人姜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立功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10月22日，泰恩公司成立。余立功父亲余文新系泰恩公司股东，占有泰恩公司40%的股权。2012年4月2日余文新不幸逝世，其在泰恩公司的股权由其子女余静、余立功、余静怡及父亲余世敏合法继承。2013年5月20日，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认定余静、余立功、余静怡及余世敏分别占有泰恩公司10%的股权。本案余立功共占有泰恩公司10%的股权。现余立功已合法继承其父亲的股权。余立功曾多次给泰恩公司发函要求确认股东身份，但泰恩公司拒绝承认余立功系其股东，亦拒绝余立功履行其股东权利，余立功认为泰恩公司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余立功作为合法股东的权利，现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请求判令：一、泰恩公司依法向余立功签发出资证明书，并将余立功记载于泰恩公司股东名册，确认余立功的股东资格；二、泰恩公司向余立功提供会计账簿供余立功查阅，并在合理期限内安排余立功查账；三、诉讼费用由泰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泰恩公司于2009年10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公司股东为铭泰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泰公司）（出资3000万元，持股60%）和余文新（出资2000万元，持股40%）。2012年4月2日，余文新死亡。2013年5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雁民初字第006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与余世敏共同继承被继承人余文新在泰恩公司40%的股权，每人继承的泰恩公司股权份额为余文新在公司股权的四分之一。2014年1月2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00878号民事裁定书，因在审理原告铭泰公司与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合同纠纷一案中，铭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该院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所继承的余文新名下的价值二百零一万零八百四十九元三角二分的财产。同日，该院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00877号民事裁定书，因在审理原告铭泰公司与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合同纠纷一案中，铭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该院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所继承的余文新名下的价值五百四十一万八千七百四十二元四角七分的财产。后该院将（2014）海民初字第00877号、00878号案件合并执行，对余文新所持有陕西泰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40%的股权（出资额2000万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自2014年2月12日至2016年2月11日止。冻结期间，对该被冻结股权停止办理买卖、转让、抵押、变更权属等事项。2015年7月7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008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铭泰公司给付五百零六万元及至实际给付之日的相应利息，上述债务的偿还以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共同继承的余文新名下持有的泰恩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相应价值为限。同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00878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铭泰公司给付二百万元及相应利息，上述债务的偿还以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共同继承的余文新名下持有的泰恩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相应价值为限。泰恩公司的章程中对继承股东资格无特别约定。另，原审法院在向泰恩公司工商注册地址送达诉状副本及相关法律文书时，因泰恩公司工商注册地址无人接收，致直接送达不能后，进行了公告送达。泰恩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提出管辖权异议。第一次开庭时，泰恩公司未出庭应诉。后在第二次开庭前联系到泰恩公司，向其说明情况后传唤其参加了本案的剩余诉讼程序。泰恩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时提出，该案应移送商洛市柞水县人民法院处理。原审法院告知泰恩公司，因其并非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且该案不适用专属管辖，在原审法院已开庭审理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再移送，原审法院可以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余文新是泰恩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持股40%），因泰恩公司章程中对继承股东资格并无特别约定，余文新死亡后应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其股东资格。余立功作为余文新的合法继承人，有权继承余文新在泰恩公司的股东资格。余立功请求确认其泰恩公司股东资格，合法有据。因原审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0626号民事调解书，已对余文新上述40%股权在各继承人之间的继承比例进行了确认。依据确认比例，余立功持有泰恩公司10%的股权。泰恩公司理应按照上述股权比例，向余立功签发出资证明书，并将余立功记载于股东名册。余立功诉讼请求第二项，要求泰恩公司向其提供会计账簿供余立功查阅，并在合理期限内安排查账的诉讼请求，属股东知情权纠纷，而本案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且本案第一项诉请与第二项诉请有逻辑上的先后顺序，故本案不予处理。就泰恩公司“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由公司住所地专属管辖。其住所地即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在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下梁工业开发区。要求将该案移送商洛市柞水县人民法院”的辩称观点，原审法院认为，其并非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且该案不适用专属管辖，属特殊地域管辖，在原审法院已开庭审理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可以处理。就泰恩公司辩称的“案涉股权因另案已被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冻结，案涉股权存在瑕疵，应驳回余立功第一项诉请或中止本案审理”一节，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是因铭泰公司在另案申请财产保全，被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冻结。泰恩公司并非该案当事人，没有理由拒绝确认余立功股东资格。且案涉股权在冻结前并无证据证明具有瑕疵及法律上的负担，作为一般责任财产被保全冻结是为了便于后期执行。而在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处理的两案中，被告均为余文新的合法继承人。即使铭泰公司胜诉后进入强制执行，被执行人也是包括余立功在内的各继承人。故确认余立功在泰恩公司股东资格，也不会损害铭泰公司的利益。另，余立功继承余文新在泰恩公司的股权，从余文新死亡时开始。余立功继承余文新的股权是客观事实，现案涉10%的股权的真实权利人为余立功，本案仅予以确认。上述北京海淀区法院两案的审理、执行不构成本案的诉讼中止的原因。故泰恩公司该辩称，不予采纳。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余立功是泰恩公司的股东，持股10%。泰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10%的持股比例向余立功签发出资证明书，并将余立功记入股东名册。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余立功承担100元，由泰恩公司承担100元。因余立功已预交，由泰恩公司在履行上述金钱义务时一并给付余立功100元。
宣判后，泰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一）余立功起诉要求确认其为泰恩公司股东身份的依据是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0626号民事调解书。余立功继承了余文新在泰恩公司的股权，但其要求泰恩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将其记载入股东名册的前提是其所继承的股权不应当存在瑕疵和法律上的负担。由于余立功该主张涉及股权权属的变更，其应具有确定的、无瑕疵的股东地位和股权份额。但铭泰公司于本案受理前已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向余立功提起（2014）海民初字第00877号和（2014）海民初字第00878号案件的诉讼，要求余立功清偿被继承人余文新应承担的债务。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日作出了（2014）海民初字第00877和（2014）海民初字第00878号保全裁定，查封、冻结了余文新所持有的泰恩公司40%股权，冻结期限为两年（2014年2月12日起至2016年2月11日止）。2015年7月7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对两案作出了民事判决，判令余静、余立功、余静怡和余世敏向铭泰公司偿还本金506万元、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余静、余立功、余静怡和余世敏共同继承的余文新名下持有的泰恩公司40%的股权价值为限。目前查封的股权尚未解封，上述两案判决已经生效。余立功基于继承而负有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的义务，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其继承的股权可能因需以股权清偿而全部灭失或部分灭失。因此，涉案股权具有瑕疵以及法律上的负担，余立功享有的诉争遗产的份额、内容具有不确定性。（二）恩泰公司依法不应向余立功签发出资证明书，并将其载入股东名册。1、签发出资证明书及载入股东名册涉及到对股权权属的变更，而余立功继承的股权处于查封和冻结状态，且可能因清偿债务而全部或部分灭失，目前也不允许进行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根据该规定，不应判令泰恩公司现在向余立功出具出资证明书和记载入公司股东名册。2、只有在余立功股东资格和股权份额存在的瑕疵和不确定情况排除后，即人民法院依法解除股权查封和冻结的情况下，泰恩公司才应根据实际情况所确定的余立功享有的无瑕疵的股东资格和股权份额出具出资证明书、记载入股东名册。（三）原审法院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股权在冻结前具有瑕疵及法律上的负担，与事实相矛盾，且对已查明的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没有予以认定。（四）余立功继承的股权已经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冻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中“26、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之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余文新继承人继承其财产是事实行为，而余立功行使其权利是法律行为，其行使股东权利的依据必须没有瑕疵及法律上的负担。二、原审法院对余立功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显属不当。在已查明第一项诉讼请求和第二项诉讼请求有逻辑先后顺序的情况下，理应明确判令驳回余立功该项诉讼请求。三、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由公司住所地管辖。泰恩公司现住所即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为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下梁工业开发区。该事实及证据在一审中已向原审法院提出，余立功对此亦是明知的。因此本案一审管辖法院应为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三十六条、一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11条之规定，将本案移送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人民法院。综上，请求判令：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余立功的诉讼请求；或裁定中止审理本案或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余立功辩称：本案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余立功之父余文新于2012年4月21日去世，继承人为余立功等三人。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就余文新持有的泰恩公司40%股份进行了析产后，余立功占泰恩公司10%股份。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余立功于2013年5月20日已经合法继承了余文新的股权。2014年2月12日，铭泰公司申请的财产冻结和泰恩公司没有关系，因此涉案股权在冻结时，并没有法律上的瑕疵。原审法院认定的管辖没有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泰恩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中载明的住所地为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吉祥西路179号世纪商务大厦501室。
二审中，泰恩公司称原审法院在送达程序上没有问题，原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向其送达诉讼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其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是否享有管辖权；二、如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三、本案中对余立功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处理。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是否享有管辖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不能确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注册地或者登记地为住所地。泰恩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中载明的住所地为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吉祥西路179号世纪商务大厦501室，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泰恩公司称原审法院在送达程序上不存在问题，原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向其送达诉讼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其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因此泰恩公司提出的将本案移送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人民法院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泰恩公司于2009年10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铭泰公司（出资3000万元，持股60%）和余文新（出资2000万元，持股40%）。余文新死亡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雁民初字第006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与余世敏共同继承余文新在泰恩公司40%的股权，每人继承的份额为四分之一。因此，应当确认余立功是泰恩公司的股东。在原告铭泰公司诉被告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合同纠纷一案中，因铭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冻结了余文新所持有泰恩公司40%的股权（出资额2000万元）。因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为该案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的财产为余静、余立功、余静怡、余世敏所继承的余文新名下的财产，因此确认余立功是泰恩公司股东后，并不会对该案的执行产生不利影响。泰恩公司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三、关于本案中对余立功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处理的问题。
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余立功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请求判令泰恩公司向余立功提供会计账簿供余立功查阅，并在合理期限内安排余立功查账，属于股东知情权纠纷中的主张，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未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泰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陕西泰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任华
审判员 张 鹏
审判员 郝海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汪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