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清中法民一终字第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连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成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亮，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韦昌灵，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邵阳市。
负责人：刘文波，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粟宝鑫，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顺利，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芹，男，196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是湘EB1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车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涛，男，1989年2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县，是湘EB1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驾驶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佘福明，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公司）、赵小芹、赵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山县人民法院（2013）清阳法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2年11月30日，玖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玖龙公司损失2000元。2、中华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玖龙公司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车辆修理费、拖吊费、停车费、车辆拆检费、车辆停运损失、加油费、车辆损失鉴定费、车辆营运损失鉴定费等各项损失为76206.13元。3、玖龙公司各项损失超出交强险、商业险部分由赵涛、中华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中华保险公司、赵小芹、赵涛共同承担案件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2年11月2日，赵涛驾驶赵小芹所有的湘EB1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阳山方向往岭背方向行驶，行驶至S260线10KM＋950M时，因会车时操作不当，与对向正常行驶的粤RV1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阳山县交警大队认定，赵涛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玖龙公司的受损车辆是营运车辆，本次事故给其造成各项损失共计26125元。因粤RV13**号车辆为运输车辆，本次事故也造成了较大的营运损失（暂定35993.46元，以鉴定金额为准）。
赵小芹、赵涛答辩称：（一）玖龙公司诉请的车辆修理费、停车费、车辆拆检费、拖吊费、停运损失费、加油费、车辆损失鉴定费、营运损失鉴定费等费用，由中华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交强险的范围内先予赔偿。（二）超出保险赔偿限额的部分，赵小芹、赵涛愿意承担。
中华保险公司答辩称：（一）湘EB14**车购买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事实，中华保险公司愿意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二）中华保险公司不承担案件的诉讼费。（三）被保险人和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有约定，保险公司只承担直接损失，但保险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承担连带赔偿属于共同侵权的范围，保险公司只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本案中，保险公司不是直接侵权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带赔偿的有关规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应当在本案当中一并审理，因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应先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之后才承担保险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玖龙公司是粤RV1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主，赵小芹是湘EB1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车主，赵涛是该车驾驶员。2012年7月2日，赵小芹以湖南省邵东县风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中华保险公司购买了该车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险。三个险的保险期间均是2012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5日。
2012年11月2日，赵涛驾驶湘EB1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阳山县城往岭背方向行驶，行驶至S260线10KM＋950M时，与对向由成平友驾驶的粤RV13**号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阳山县交警大队责任认定，赵涛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成平友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发后，玖龙公司的货车经阳山县价格认证中心核定，鉴定车损为21605元，玖龙公司为此用去定损费1000元，另支付停车费1000元、货车拆检费500元、拖吊费1500元，加油费300元。2012年12月31日，原审法院委托阳山县价格认证中心对粤RV13**号车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该车在鉴定基准日（2012年11月2日至2012年12月24日）的平均每日停运损失价格为930.21元。玖龙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对阳山县交警大队作出第2012C00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阳山县价格认证中心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货车损失总价21605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中华保险公司举证主张本案有绝对免赔额500元，赵小芹、赵涛对此表示确认，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问题是：（一）对玖龙公司请求的停车费1000元、车辆拆检费500元、拖吊费1500元、加油费300元、车辆损失鉴定费1000元，合计4300元，依法予以认定。与上述玖龙公司提供的货车损失21605元，合计25905元，先由中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剩余赔偿费23905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并从23905元中抵减中华保险公司在本案的绝对免赔额500元。因此，中华保险公司合计应赔偿玖龙公司各项损失25405元。赵小芹、赵涛主张玖龙公司请求的车辆损失费、停车费等费用，由中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赵小芹、赵涛承担的意见，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保险公司主张对玖龙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只赔偿货车损失（修理）费21605元，其他费用因其公司不是直接的侵权人，依法不予赔偿的意见，不予支持。（二）玖龙公司请求货车停运损失费49301.13元（930.21元×53天），鉴定费3000元，以及中华保险公司在本案有绝对免赔额500元的赔偿问题。因粤RV13**号货车被撞损后车辆停运，经有国家法定资质的阳山县价格认证中心认证，玖龙公司的货车停运损失49301.13元（930.21元／天×53天）和鉴定费3000元，依法予以确认。对中华保险公司在庭审中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湘EB14**号货车的“投保单”，主张停运损失是间接损失不应赔偿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受损货车是依法从事货运的车辆，此损失应当认定为合理停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1条的规定，对中华保险公司主张其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以其文字、字体加粗，加盖邵东县风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公章和骑缝章，已将保险条款的免赔条款和特别约定予以送达和告知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赵小芹、赵涛提出中华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的免赔条款和特别约定没有进行明确告知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此，根据中华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7条第1款：“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玖龙公司货车的停运损失和停运损失鉴定费合计52301.13元，不需中华保险公司赔偿，但因无证据证明赵小芹（车主）在本案中有过错，上述损失（52301.13元＋绝对免赔额500元）由赵涛负责赔偿。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清阳法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保险限额内赔偿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货车修理费、停车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货车修理费、停车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3905元，并从中抵减其公司在本案有绝对免赔额500元。限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应实际赔偿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25405元。二、限赵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赔偿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货车停运损失、鉴定费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在本案有绝对免赔额500元，合计52801.13元。案件受理费1375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189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负担853元，赵涛负担1042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玖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包括停运损失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75806.13元。玖龙公司损失剩余部分由赵小芹、赵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华保险公司、赵小芹、赵涛共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赵小芹与赵涛应该是雇佣关系，车主赵小芹作为雇主，应在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后，对玖龙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在一审中，赵小芹辩称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二）在本案中，由于保险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虽然投保单中有投保人的盖章，但保险条款中无投保人签字盖章确认。虽然投保单中存在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但该声明非投保人书写，且该声明的内容并未表示投保人收到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无法显示保险人曾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内容进行解释，在实质上没到达到明确说明的程度要求，故该免责条款是无效的，中华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
中华保险公司答辩称：（一）中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的义务，且已经将保险条款递交给投保人，投保人也在投保单上盖上公章予以确认。（二）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停运损失是属于间接损失，中华保险公司不需要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赵小芹、赵涛答辩称：（一）赵涛与赵小芹之间是雇佣关系，赵涛在此案中承担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应与赵小芹对超过保险赔偿限额部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二）在本案中，投保人声明是与其他内容打印在一起，而不是由投保人书写，属于格式合同的组成部分，且无任何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也无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故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的赔偿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赵涛是赵小芹雇佣的司机，其与赵小芹之间是雇佣关系，且赵小芹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同意与赵涛对超过保险赔偿限额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玖龙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华保险公司是否需要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停运损失及其鉴定费承担赔偿责任。2、赵小芹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有关中华保险公司是否需要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停运损失及其鉴定费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产、停驶等各种间接损失，保险公司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此条款虽然属于免责条款，但中华保险公司通过以文字字体加粗的形式向投保人进行提醒，其已经履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赵小芹是以邵东县风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名义为其车辆购买保险，并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盖上邵东县风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公章予以确认已经阅读了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故此本案的保险合同及保险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玖龙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停运损失及其鉴定费属于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故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中华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停运损失及其鉴定费不负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有关赵小芹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在事故发生时，赵涛正在履行职务，赵小芹作为赵涛的雇主，且其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同意与赵涛对超过保险赔偿限额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因赵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赵涛与赵小芹应对超过保险赔偿限额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赵涛与赵小芹连带赔偿52801.13元给玖龙公司。
综上所述，上诉人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山县人民法院（2013）清阳法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阳山县人民法院（2013）清阳法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赵小芹在接到本民事判决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货车停运损失、鉴定费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在本案有绝对免赔额500元，合计52801.13元。赵涛对此项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189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负担853元，赵小芹和赵涛负担104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连州市玖龙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87.50元，赵小芹和赵涛负担68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贤征
审 判 员 李奕东
代理审判员 刘永戈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慧玲
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