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生义，男，1955年10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伶，女，1955年10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东栋，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生佐，男，1958年2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代理人魏诚健（魏生佐之子），男，1984年7月9日出生，怀柔供电公司渤海供电所职工，住北京市怀柔区。
上诉人魏生义、陈秀伶因与被上诉人魏生佐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2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生义、陈秀伶及委托代理人王东栋、被上诉人魏生佐及委托代理人魏诚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生佐一审诉称：1995年，魏生义、陈秀伶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534号院的房屋卖给了魏生佐。魏生佐对房屋进行了两次装修，花费约6万多，新建东西厢房。2014年，因该房屋面临拆迁，魏生义、陈秀伶单方撕毁合同，将魏生佐起诉至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魏生佐腾退房屋。魏生义、陈秀伶的违约行为给魏生佐造成巨大的损害，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魏生义、陈秀伶赔偿魏生佐房屋装修及添附物费用、新建房屋费用、房屋及土地价值升值产生的损失、魏生佐腾退房屋的费用，及魏生义、陈秀伶承担诉讼费用。
魏生义、陈秀伶一审辩称：不同意魏生佐的诉讼请求。对于评估结果，有些项目评估的过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2月1日，魏生佐与魏生义签订一份买卖协议，魏生义将534号院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出卖给魏生佐。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14年7月，陈秀伶、魏生义将魏生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魏生佐返还涉案房屋。魏生佐提起反诉，要求魏生义、陈秀伶返还购房款、赔偿经济损失等。经一审法院释明，魏生佐表示不对涉案房屋及土地进行评估鉴定。同年，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陈秀伶、魏生义与魏生佐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陈秀伶、魏生义返还魏生佐购房款16000元；魏生佐于判决生效后365日内将涉案房屋及院落腾退返还给陈秀伶、魏生义。魏生佐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12月1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为陈秀伶、魏生义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魏生佐承担次要责任，最终驳回魏生佐的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4月12日，魏生佐将魏生义、陈秀伶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魏生义、陈秀伶赔偿其各项损失，并申请对534号院落内的房屋重置成新价、土地的区位补偿价及其他地上物的价值进行评估。在评估过程中，魏生佐、魏生义、陈秀伶双方一致同意，涉案对象的价值评估时点确定为2014年12月19日。2016年10月12日，北京华天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房地产价值为1085811元，其中区位补偿总价983880元；房屋重置成新价67035元；装修与附属物成新价34896元；贴现到查勘日期2016年9月1日，怀柔区杨宋镇仙台村534号宅基地房屋房地产现值为1122729元。2016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将《房地产估价报告》送达魏生义、陈秀伶。2016年10月21日，魏生佐变更诉讼请求为：1.魏生义、陈秀伶给付魏生佐534号现值1122729元；2.鉴定费4245元；3.腾退房屋所用车费人工费8000元；4.交通安置费10000元；5.信鸽及蜜蜂腾退损失20000元，以上共计1164974元；6.诉讼费由魏生义、陈秀伶承担。2016年10月24日，魏生义、陈秀伶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质证意见》，认为评估公司评估报告法律依据错误，对评估报告中的摄像头、核桃苗、鸽棚、太阳能、系魏生佐为评估鉴定所新增可移动的物品，魏生义、陈秀伶要求魏生佐移走，不同意赔偿。2016年10月26日，魏生义、陈秀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
2016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鉴定人张治超出庭作证，针对涉案房屋的评估依据和计算标准的问题回答了魏生佐、魏生义、陈秀伶的提问。魏生佐对《房地产估价报告》及证人证言表示认可。魏生义、陈秀伶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评估结果过高。庭审结束后，2016年11月23日，魏生义、陈秀伶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鉴定结论意见》，对《房地产估价报告》发表的意见主要有：1.魏生义、陈秀伶对本案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不再要求重新评估；2.请求法院依据《房地产估价报告》价值时点宅基地房屋的价值，划分魏生佐、魏生义、陈秀伶责任后，依法判决；3.对于评估报告中的摄像头、核桃苗、鸽棚、太阳能，系魏生佐为评估鉴定所新增并可移动的物品，要求魏生佐移走，并不同意赔偿；4.魏生佐现对534号宅院内的房屋及地上物，如门窗、灯线、陶瓷池均进行破坏，请求法院依法至现场勘验，对于已损坏物品不同意赔偿；5.魏生佐并未在534号宅院内养信鸽，鸽棚系魏生佐为评估鉴定而新建，魏生佐也未在534号宅院内养蜂，魏生义、陈秀伶不认可魏生佐的信鸽、养蜂腾退损失。2016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发表各自的意见，魏生义、陈秀伶表示不要求重新鉴定，放弃《鉴定结论意见》中的第3、4点意见；魏生佐表示放弃第3、5项诉讼请求。2016年11月28日，魏生义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意见书》（魏生义取回后重新提交一份，该份有陈秀伶签字），主要内容为：魏生义、陈秀伶坚持1.对于2016年10月12日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中摄像头、核桃苗、鸽棚、太阳能，系魏生佐为评估鉴定所新增并可移动的物品，请求魏生佐移走，并不同意赔偿；2.魏生佐对534号宅院内的房屋及地上物、如门窗、灯线、陶瓷池、鸽棚均进行毁坏，并已拆走部分摄像头，请求法院至现场勘验，魏生义、陈秀伶对于已毁坏物品及已拆走物品不同意赔偿；3.渗水井系在534号院外，是仙台村公共设施，不同意对该项进行赔偿。魏生义、陈秀伶坚持上述意见，如之前陈述与本意见不符，以本意见为准。2016年12月7日，魏生义向一审法院邮寄一份《答辩词》，答辩的主要内容有：1.被答辩人所述要求赔偿房屋及土地升值产生的损失的请求，与现行法律法规相抵触，与事实不符；2.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用益物权，属于农村经济组织给予本经济组织成员的福利，它具有非常强的人身依附性，宅基地使用权是不许转让的，所以被答辩人无权评估土地的价值；3.本次评估的依据是征占拆迁时的计算方法，实际何时拆迁无法确定，所以本评估报告不应出现区位补偿总价983880元；4.1997年2月，院内有北房四间，西房三间，后被答辩人拆除西房建设东房，所以东房理应是答辩人房产，不应评估；5.被答辩人请求答辩人承担腾退搬家费没有道理；6.综上，答辩人同意给付被答辩人房产款51120元，装修及附属物款34896元，合计86016元。
2016年12月8日，应魏生义、陈秀伶的申请，一审法院前往534号院，勘查了现场。在现场，魏生佐向法庭陈述：该房屋尚未腾退，院落由其实际管理，今天来到534号院，发现门锁被人砸坏，对于丢失和毁坏的物品并不清楚。魏生义、陈秀伶向法庭陈述：2016年11月23日，其从西院墙进入534号院内，发现院内少了3个摄像头、地上物门窗、灯线、陶瓷池、鸽棚均有毁坏，且魏生义、陈秀伶认为系魏生佐所为。经双方确认，534号院内有一口井，正房有部分窗户向外凸出。现场勘查时，魏生佐拨打报警电话，报警称其家里被盗。2016年12月9日，一审法院电话询问了北京华天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估价员徐强评估报告中渗水井的情况，徐强向一审法院表示，评估报告中的渗水井是院内的一口井，不是院外井，评估时双方当事人均在场表示认可。2016年12月9日，一审法院电话通知魏生佐上述情况，魏生佐没有意见，表示不需要评估公司出具书面说明；2016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电话通知魏生义、陈秀伶上述情况，二人表示评估报告中的井是院外的井，鉴定公司出具书面的说明也没有必要了。
另查，魏生义、陈秀伶已经申请一审法院执行（2014）怀民初字第0421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内容，魏生义、陈秀伶向一审法院交纳了购房款1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魏生佐与魏生义、陈秀伶签订的农村房屋买卖协议已经被人民法院确认为无效，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魏生义、陈秀伶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魏生佐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因对合同成立并有效而产生的信赖利益的损失，一审法院将按照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等因素综合作出认定。需要说明的是，本次评估对象的时点经双方确认为2014年12月19日，因此，房地产的价值应以该时点来确定，评估公司贴现到查勘日期的房地产现值并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也不符合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的内容，因此，评估公司出具的贴现房地产现值不作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魏生佐放弃腾退房屋费用、信鸽、蜜蜂腾退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魏生佐请求的交通安置费，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魏生义、陈秀伶请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扣除已经交付的16000元购房款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魏生义、陈秀伶认为评估报告中的摄像头、核桃苗、鸽棚、太阳能、系魏生佐为评估鉴定所新增可移动的物品，要求魏生佐移走，不同意赔偿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魏生义、陈秀伶认为魏生佐对534号宅院内的房屋及地上物、如门窗、灯线、陶瓷池、鸽棚均进行毁坏，并已拆走部分摄像头，请求法院至现场勘验，魏生义、陈秀伶对于已毁坏物品及已拆走物品不同意赔偿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2014）怀民初字第04217号民事判决已经进入执行阶段，魏生义、陈秀伶认为系魏生佐毁坏及拆走部分物品，但目前尚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魏生义、陈秀伶的上述主张得以成立，因此，对于魏生义、陈秀伶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对于魏生义、陈秀伶认为的渗水井系在534号院外，是仙台村公共设施，不同意对该项进行赔偿的意见，评估公司向一审法院表示该井位于院内，并非院外，且魏生义、陈秀伶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魏生义、陈秀伶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魏生义、陈秀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魏生佐房屋（包括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总价共计八万五千九百三十一元。二、魏生义、陈秀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魏生佐信赖利益损失六十八万八千七百一十六元。三、驳回魏生佐的其他诉讼请求。
魏生义、陈秀伶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案件早在2014年双方就已经处理过，本案被上诉人无权再次提出本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2、本案中的《房地产评估报告》没有结合实际情况以及法律法规，评估程序以及评估结果不能真实客观的反映实际情况，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本地区目前没有任何拆迁迹象，将区位补偿价作为依据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且在判决生效后恶意毁坏涉案房屋的财产，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行为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2016）京0116民初246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魏生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庭审中，魏生义、陈秀伶提交了《农村宅基地确权发证统计表》复印件，证明评估报告中将不属于本宅基地范围的长13.6米、宽0.7米的官道计算在了区位补偿价范围内，超出了宅基地面积，一审没有查明事实。魏生佐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房地产估价报告》、（2014）三中民终字第15472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书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经生效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后，买受人理应腾退房屋，并且有权要求出卖人赔偿相应损失。本案中，合同无效的后果，魏生义和陈秀伶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魏生佐承担次要过错责任。对于魏生佐因信赖合同成立并有效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并结合买卖合同的约定、房屋所在区域位置、房屋的周边环境变化及双方既得利益等因素，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兼顾公平原则，酌情确定魏生义和陈秀伶向魏生佐赔偿损失数额，并无不妥；而一审法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通过合法程序选定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魏生义和陈秀伶认为评估报告未结合实际情况和法律法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评估报告可以作为法院裁决的依据；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另案处理的是合同效力问题，本案是基于前诉确认双方间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对双方之间就合同无效后果进行责任划分的问题，与前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构成一事不再理，就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2014）怀民初字第04217号民事判决已经进入执行阶段，魏生义、陈秀伶主张系魏生佐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并对房屋进行破坏，但目前尚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上述主张得以成立，因此，对于上诉人的上述意见，本院难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245元，由魏生佐负担1274元（已交纳）；由魏生义、陈秀伶负担2971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证人出庭费用1500元，由魏生义、陈秀伶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7642元，由魏生佐负担1789元（已交纳）；魏生义、陈秀伶负担5853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4元，由魏生义、陈秀伶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付 辉
审 判 员 蒋 巍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梁 丽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