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
法定代表人温耀辉，院长。
委托代理人罗奎金、罗玉婷，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双福，男，住福建省漳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秀菊，女，住福建省漳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住福建省漳平市。
法定代理人陈秀莲（被上诉人刘某之母），女，住福建省漳平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月宜、邱媛媛，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罗奎金、罗玉婷，被上诉人刘双福及其与被上诉人温秀菊、刘某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月宜、邱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2月29日12时30分，刘木三在龙岩市第三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入院诊断为：1.精神障碍待诊。器质性精神障碍可能；急性精神分裂症样精神病性障碍可能。2.肺部感染。入院后，被告医护人员根据刘木三的病情对其采取了腰椎穿刺术等诊疗措施。2013年12月31日13时02分，被告医护人员发现刘木三心跳停止，无自主呼吸，颈动脉等大动脉搏动消失，呼之不应，面色苍白，口唇紫绀，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被告医护人员随即对刘木三予胸外心脏按压、持续吸氧、持续心电监护。当日14时，刘木三宣布临床死亡。被告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认定刘木三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住院期间，刘木三共支出医疗费2177.59元。2014年1月4日，龙岩市公安局、龙岩市第一医院对刘木三进行剖检，并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壹份《龙岩市第一医院尸体解剖病理报告》，结论为刘木三患有纵隔胸腺瘤、肺部重度感染和左、右胸腔积液。因食糜返流进入呼吸道，引起急性呼吸功能障碍，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另查明，1999年5月31日，刘木三与陈秀莲在福建省漳平市菁城街道办事处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闽漳菁结字第990526号），并于2000年4月4日生育一女刘某，即本案原告。2010年3月5日，刘木三与陈秀莲离婚。刘木三生前系非农业人口。2006年8月30日因夫妻投靠由福建省漳平市双洋镇员当村下洋40号移入福建省漳平市菁城解放南路38号B幢306室。原告刘双福、温秀菊系夫妻关系，育有五子。刘木三系原告刘双福、温秀菊三子。诉讼中，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申请对被告在刘木三住院期间所采取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若存在过错则与刘木三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8月7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鼎（2014）临鉴字第501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认为：龙岩市第三医院对刘木三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观察病情、护理方面存在不足之处，未尽到注意和避免义务、抢救措施存在不完善等过错，致其因食糜反流进入呼吸道，引起急性呼吸功能障碍，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考虑到其自身罹患纵隔胸腺瘤和精神障碍，纵隔胸腺瘤多伴重症肌无力，使医方在诊断和检查方面增加了难度。其医疗行为与刘木三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占同等责任，参与度拟为50%。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向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交纳了鉴定费12000元。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61100元（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055元／年×20年）、丧葬费22489.5元、医疗费2177.5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2884元【其中，原告刘双福的生活费：（7401.92元／年×9年＋7401.92元／365天×225天）÷5人=14236元；原告温秀菊的生活费：（7401.92元／年×12年＋7401.92元／365天×133天）÷5人=18304元；原告刘某的生活费：（18593元／年×4年＋18593元／365天×124天）÷2人=40344.26元】、原告办理刘木三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以及住宿费合计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711651.09元。庭审中，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将其诉讼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额变更616320元（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6元／年×20年），其余诉请不变。
原审判决认为，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的过错，致其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2013年12月29日，刘木三因存在精神异常、肺部感染等症状至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治疗，被告在对原告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在护理及病情的观察方面存在不足之处，未尽到注意和避免义务，抢救措施不完善，前述医疗过错致使刘木三因食糜反流进入呼吸道，引起急性呼吸功能障碍，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并考虑到刘木三本身患有的基础疾病，认定原告因刘木三死亡所致经济损失，被告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诉讼中，被告主张其在对刘木三进行诊治的过程中没有过错，且刘木三之死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请求允准对其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事项进行重新鉴定。对此法院认为，针对被告对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提出的置疑，该中心经法院发函后已作出了相应的解释说明。因此，被告请求对原委托鉴定事项进行重新鉴定，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177.59元。原、被告对已发生的该项费用均无异议，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907元／年×20年=498140元。诉讼中，原告将死亡赔偿金额调整为：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6元／年×20年=616320元。原告增加该项诉请金额超过了举证期限，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应按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根据漳平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户口簿”，可以认定刘木三系非农业人口，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3.丧葬费22489.5元。原、被告对已发生的该项费用均无异议，予以认定。4.被抚养人生活费72884元：诉讼中，被告对被抚养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的抚养时间、赔偿标准均无异议，予以采纳，但其主张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可能不止育有五子。对此法院认为，原告在诉讼中已提供漳平市双洋镇员当村民委员会、漳平市公安局双洋派出所出具的书面证明，证实刘双福、温秀菊育有五子，至此其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被告虽对前述主张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推翻，不予采信。（1）刘双福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401.92元／年×9年＋7401.92元／365天×225天）÷5人=14236元；（2）温秀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401.92元／年×12年＋7401.92元／365天×133天）÷5人=18304元；（3）刘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8593元／年×4年＋18593元／365天×124天）÷2人=40344.26元。5.原告办理刘木三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以及住宿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支出，但鉴于该部分花费确属必须，酌定1000元。以上5项共计596691元。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应承担的赔偿部分为：596691元×50%=298345.5元。此外，刘木三之死必将给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造成伴随终生的精神痛苦，依法应予抚慰。在抚慰金额上，酌定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8345.5元。二、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920元，减半收取为5460元，由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负担2950元，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负担2510元。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负担6000元，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负担6000元（该款已由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垫付，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三原告）。
宣判后，原审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上诉称，1、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认定事实不当、依据不足，结论错误，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原审法院未将被抚养人生活费用36442元计入死亡赔偿金额，而是另加赔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3、原判认定上诉人应赔偿医药费1088.8元是错误的。申请重新鉴定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答辩称，1、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客观公正，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2、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分开计算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医药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认为遗漏“注射肾上腺素等持续抢救措施”外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相关诊疗记载，对于上诉人在抢救过程中使用注射肾上腺素等持续抢救措施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龙岩市第三医院对刘木三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07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龙岩市第三医院对刘木三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刘木三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次要因素。经庭审质证，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即使存在护理过错也与死亡无直接关系，鉴定意见没有明确参与度，本案参与度应为10%—20%。被上诉人认为鉴定人员未能充分听取医患双方的意见，对龙岩市第三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重大过错表述不客观、不全面，认定刘木三为精神科重症病人是错误的，该鉴定意见认定龙岩市第三医院的过错行为为次要因素是错误的。本院经审核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07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二审鉴定费单据两张，共计8030元，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的过错，致其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07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龙岩市第三医院对刘木三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刘木三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次要因素。本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因刘木三死亡所致经济损失，上诉人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因本案具体损失为：1.医疗费2177.59元。2.死亡赔偿金：498140元。3.丧葬费22489.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72884元：（1）刘双福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401.92元／年×9年＋7401.92元／365天×225天）÷5人=14236元；（2）温秀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401.92元／年×12年＋7401.92元／365天×133天）÷5人=18304元；（3）刘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8593元／年×4年＋18593元／365天×124天）÷2人=40344.26元。5.被上诉人办理刘木三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以及住宿费，酌定1000元。以上5项共计596691元。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应承担的赔偿部分为：596691元×30%=179007.3元。此外，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及对医药费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该部分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因鉴定结论的变化，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民终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民终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龙岩市第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8345.5元”；
三、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9007.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6.51元，由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负担3274.95元，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负担7641.56元，二审鉴定费8030元由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承担2409元，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负担5621元（该款已由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垫付，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上诉人）。一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变更为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负担1720.5元，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负担4014.5元，一审鉴定费12000元，由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负担8400元，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负担3600元（该款已由被上诉人刘双福、温秀菊、刘某垫付，上诉人龙岩市第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三被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胜 荣
代理审判员 陈 聪 聪
代理审判员 黄 晓 燕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