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淑清，女，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系谭海兰之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昌义，男，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系谭海兰之配偶。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香，女，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系谭海兰之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云，女，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系谭海兰之次女。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军泽，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富士佳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吴世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建生，广东邦德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荣潮，男，香港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武辉，男，汉族，住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文柔，女，汉族，住深圳市盐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光南，男，汉族，住深圳市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燕华，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锦伦，上海市君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汉武，男，汉族，住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唐蓉，广东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勇，男，土家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代理人李国忠，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倩雯，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亿濠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谭海刚。
上诉人宋淑清、张昌义、张凤香、张凤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富士佳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士佳公司）、张开勇、庄荣潮、马汉武、陈武辉、姚文柔、马光南、郑燕华、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亿濠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濠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8日下午14时许，第三人亿濠公司的电工即被告张开勇与两名清洁工谭海兰、刘子芳到某小区座16楼对电梯层门做清洁，在清洁过程中，被告张开勇看到电梯一直停在二楼，且指示灯一直向上，就打电话给管理处让一名保安（徐某）送来电梯三角钥匙和一张塑料凳。接到钥匙后，被告张开勇用三角钥匙打开16楼电梯层门，层门处于打开状态时，谭海兰在清除电梯层门不锈钢保护膜时坠入井道中，掉落在停在二楼的电梯轿厢顶上。事故发生后，亿濠公司立即了拨打120并送谭海兰到福永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谭海兰、张开勇均为第三人亿濠公司的员工，发生事故时两人均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履行工作职责。被告张开勇因本次事故被法院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再查明，涉案电梯位于宝安区××街道和平社区某小区，该小区由被告庄荣潮、陈武辉、姚文柔、马光南、郑燕华、马汉武出资兴建，2012年11月7日，上述被告与第三人亿濠公司签订了《物业管理合同》，将某小区的物业综合管理交予第三人亿濠公司。2012年11月19日，第三人亿濠公司与被告富士佳公司签订《电梯保养合同》，约定某小区的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和维修事宜由被告富士佳公司负责。另，事故发生后，被告庄荣潮向原告支付了1万元，被告富士佳公司向原告支付了4万元，第三人亿濠公司向原告支付了15万元。
原告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富士佳公司、张开勇连带赔偿各原告医疗费1733.90元、丧葬费39867元、死亡赔偿金814837.6元、法医病理鉴定费、解剖室使用费11500元、交通费4906.6元、通讯费1740元、住宿费52200元、伙食补助费17400元、误工费7707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7093.76元；2、被告富士佳公司、张开勇连带向各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整。上述费用合计为1308355.06元。3、被告庄荣潮、马汉武、陈武辉、姚文柔、马光南、郑燕华在上述赔偿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被告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责任承担问题。现已查明的事实是，第三人亿濠公司的员工即被告张开勇见电梯存在故障，使用三角钥匙打开电梯层门，致使第三人亿濠公司的另一员工谭海兰坠入电梯井道死亡。三角钥匙是被告富士佳公司交给亿濠公司及被告张开勇，那么富士佳公司将三角钥匙交由亿濠公司及张开勇保管和使用是否存在过错？富士佳公司与亿濠公司签订的《深圳市电梯保养合同》第十条中明确约定了亿濠公司负责电梯的使用管理，特别是三角钥匙必须按照有关规定使用及管理。《深圳经济特区特种设备安全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了电梯使用单位应当保持在用电梯处于安全、适宜运行状态并指定电梯安全管理人员管理电梯，并由其管理和使用三角钥匙。张开勇是亿濠公司的电工，虽然亿濠公司不承认张开勇电梯管理员的身份，但从富士佳公司与亿濠公司的《电梯保养记录单》上反应，每期（半个月一期）都是张开勇作为电梯使用单位的代表在上面签名确认，综上，富士佳公司按照与亿濠公司的合同约定，将三角钥匙交给亿濠公司及被告张开勇保管使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不存在过错。被告庄荣潮、马汉武、陈武辉、姚文柔、马光南、郑燕华作为涉案某小区的开发商，其与亿濠公司签订了《尚园物业管理合同》，委托第三人亿濠公司管理某小区，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至于事故发生后，富士佳公司向原告支付的4万元，庄荣潮向原告支付的1万元，系自愿行为且已经履行完毕，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电梯属于该法所规范的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建立岗位责任、隐患治理、应急救援等安全管理制度及安全技术档案，制定操作流程，保证电梯安全运行。亿濠公司作为某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为物业管理范围内电梯的使用单位，应按上述规定建立电梯使用安全生产制度和操作规程，并对单位员工进行相关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但亿濠公司并未对电梯的使用建立安全管理制度，也未对其员工进行相关教育培训。因此，本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亿濠公司未履行法定的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职责的情况下，其员工张开勇违规操作而导致的。虽张开勇系违规操作，但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履行工作职责，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故本次事故应由亿濠公司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不需要亿濠公司承担相关赔偿责任，属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宋淑清、张昌义、张凤香、张凤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42元，由原告宋淑清、张昌义、张凤香、张凤云负担。
上诉人宋淑清、张昌义、张凤香、张凤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亿濠公司并未将电梯的管理、电梯三角钥匙的使用等职责赋予张开勇。张开勇在亿濠公司只是一名电工，其不具备电梯管理的相应资质。亿濠公司委托了具备相应资质的富士佳公司来进行电梯的管理和维护保养。富士佳公司便指派其公司员工王某甲负责涉案小区电梯的管理和保养。张开勇在接受询问或者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多次说过，王某甲因为要管理很多小区的很多部电梯，忙不过来，以前遇到电梯问题时打电话给王某甲，他总是迟迟不来，后来王某甲便私下里将电梯钥匙交给他，说电梯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重启一下就可以了，这些事实一审时两人在接受询问时的录音录像均可以充分证明。因此，原审法院称张开勇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履行工作职责，显然不是事实。涉案电梯的三角钥匙是富士佳公司的员工王某甲私下交给张开勇的，亿濠公司既不知情，也未进行任何书面的合法授权。因此，原审法院称张开勇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履行工作职责，称三角钥匙是富士佳公司交给亿濠公司及张开勇，显然于事实不符，是原审法院的主观臆断。二、涉案小区是违法建筑物。业主将违法建筑进行出租、出售，发生事故，应承担法律责任。三、富士佳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1、虽然富士佳公司与亿濠公司签订的《深圳市电梯保养合同》第十条中明确约定了亿濠公司负责电梯的使用管理，特别是三角钥匙必须按照有关规定使用及管理，但该条约定得到履行的前提是富士佳公司已经将涉案电梯的三角钥匙交予亿濠公司，而本案中并无任何书面或其他证据证明富士佳公司已经将涉案电梯的三角钥匙交予亿濠公司。2、因为亿濠公司内没有专业的具备相应电梯管理资质的人员，所以亿濠公司才委托了富士佳公司，由富士佳公司对电梯进行管理、保养和维护，而涉案电梯的三角钥匙当然由富士佳公司持有、管理和使用。3、张开勇是不是电梯管理员，要看相应证据，而不是承不承认的问题。张开勇代表亿濠公司在《电梯保养记录单》上签名，只是证明富士佳公司对电梯进行定期的保养，不能证明富士佳公司将电梯三角钥匙交给了亿濠公司。四、亿濠公司也有对其所属员工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只是可能不是很专业，很全面，但这并不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张开勇在亿濠公司不知情也未合法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接受富士佳公司员工王某甲的所交付的电梯三角钥匙，并擅自进行电梯的开启，从而造成本案事故。张开勇私自接受王某甲所交付的电梯钥匙的行为乃是其个人行为，并不是所谓的职务行为，该行为与亿濠公司并无任何的法律上的关系。五、本案涉案事故于2013年9月8日发生之后，深圳市特种设备安全检验研究院于2013年9月10日对涉案电梯进行了检验，并出具了《电梯委托检验报告》，该报告显示涉案电梯存在诸多严重问题，然而这样一个重要的事实，原审法院却只字未提。
被上诉人富士佳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亿濠公司与富士佳公司的合同已经约定使用管理电梯是亿濠公司的义务。富士佳公司将电梯三角钥匙交给张开勇是依据法律和合同约定，不存在过错。张开勇系亿濠公司的电梯管理员，富士佳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开勇答辩称，一审法院对张开勇的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张开勇的管理电梯行为是职务行为，理由是张开勇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且电梯钥匙来自于工作单位的保安室，因此张开勇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对张开勇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庄荣潮、陈武辉、姚文柔、马光南、郑燕华答辩称：一、被害人作为成年人，因疏于观察进入正在维修的电梯，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其主观上的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依据合同约定，应由实际承担物业管理义务的亿濠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三、上诉人在诉状及庭审过程中明确放弃对亿濠公司的诉权，应承担诉讼请求被驳回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要求众业主承担所谓的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众业主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马汉武答辩称：同意庄荣潮等五人的意见，另补充如下：1、开发商已经与亿濠公司签订了物业管理合同，委托具备资质的物业管理公司全权管理某小区的物业管理业务，并且明确了电梯的日常维护、保养及维修的义务也应当由亿濠公司承担，由于其疏忽让没有电梯管理资质的仅仅具备电工资质的张开勇承担电梯管理义务，已违背了乙方的合同义务，并导致了该次事故的发生，张开勇因为重大责任事故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以足以证明张开勇在此次事故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亿濠公司疏忽管理也因为此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2.受害人是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履行工作职责，应该申请工伤赔偿。综上，众开发商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所谓的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第三人亿濠公司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张开勇持有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显示其具有电梯安全管理（项目代号a4）资质，批准日期2013年8月15日，有效日期至2017年8月15日。亿濠公司与富士佳公司签订的电梯保养合同中甲方（亿濠公司）的义务部分显示：配备电梯安全管理人员负责电梯的日常安全管理：（1）负责电梯的使用管理，特别是三角钥匙必须按有关规定使用及管理。亿濠公司二审陈述称，富士佳公司告知我们说要一个管理员，我们当时就安排张开勇去学习考证，后来我们才知道证是8月15日考的，而证是在事故发生后才拿到的。……张开勇只是作为我们公司的员工配合富士佳公司管理及维护电梯。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各方是否应负本案事故责任。
对于富士佳公司的责任，本院认为，富士佳公司与亿濠公司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亿濠公司负有配备电梯安全管理人员负责电梯的日常安全管理的义务，并特别约定了三角钥匙的管理及使用。事故发生时，张开勇本身是亿濠公司电工，具备电梯安全管理资质，且在事故发生前的维保中，张开勇多次在维保单上签名确认，原审认定张开勇系涉案电梯的安全管理人，符合事实。亿濠公司否认张开勇系其电梯安全管理人员，本院认为，合同明确约定配备安全管理员及按规定使用和管理三角钥匙系亿濠公司的义务，即使张开勇不是亿濠公司电梯安全管理员，亿濠公司未按照合同配备安全管理员并管理好三角钥匙，属于亿濠公司违反约定，原审认定富士佳公司不负本次事故相关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业主方的相关责任，本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是因违规操作电梯导致的安全事故，与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筑无关，电梯当时是否存在故障亦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需有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明确规定，上诉人主张由业主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张开勇及亿濠公司的责任，本院认为，张开勇系亿濠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前一直受亿濠公司指派配合富士佳公司管理及维护电梯，亦在亿濠公司的安排下参加电梯安全管理学习并考取资格证，事故发生时张开勇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履行职务的行为，虽然张开勇违规操作电梯的行为造成了本案侵害后果的直接发生，但员工的职务行为的民事责任后果应由其工作单位即亿濠公司承担。亿濠公司未对员工进行规范指导和培训，导致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应对本案事故承担民事责任。鉴于上诉人放弃对亿濠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未判决亿濠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42元，由上诉人宋淑清、张昌义、张凤香、张凤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