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2）甘刑一终字第72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白银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军虎，男，生于1982年6月26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1年10月1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川区看守所。
辩护人秦政文，甘肃为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白银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苏军虎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全、贺兰、齐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白中刑一初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苏军虎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87138.5元。原审被告人苏军虎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段玉婷、马涛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苏军虎及其辩护人秦政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苏军虎因其妻离家回娘家居住而迁怒于其妻弟张某某。2011年10月10日21时许，苏军虎准备了两把刀子，驾驶三轮车行至平川区宝积路万盛商行后面被害人张某某租房内，持刀在张面颈、左肩背、左上肢等处割刺，致张当场死亡。后驾车逃离。经鉴定：被害人张某某主要系颈部组织、左肺部等处被单刃锐器多处作用致急性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苏军虎于2011年10月11日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报案记录、证人证言、尸检记录、DNA鉴定结论，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苏军虎因不能理性对待家庭矛盾而迁怒于他人，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苏军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但因其犯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人身危险性极大，不足以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受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的过错，在卷证据尚不能证实被害人在案件中存有过错，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辩护人提出苏军虎属激情杀人。经查，苏军虎事先准备作案工具，连续割刺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数刀，杀人的主观故意明显。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不予支持；请求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超过法律规定的数额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苏军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苏军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87138.5元。
苏军虎上诉提出，原审认定其犯罪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杀人凶器没有提取到案；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且首先动手殴打被告人；本案属民间矛盾激化所引发，自己主动投案自首，系初犯、偶犯；愿意给予被害人亲属以经济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从轻判处。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上诉理由基本一致。
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认定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没有过错，被告人虽有自首情节，但犯罪手段凶残，后果极其严重，对其不足以从轻处罚。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查明，被告人苏军虎因其妻提出离婚诉讼而迁怒于其妻弟张某某。2011年10月10日21时许，苏军虎携带两把刀子，驾驶三轮车来到平川区宝积路张某某住处，持刀进入屋内，在被张某某将其手中刀子打落在地后，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另一把刀子，在张某某面颈、左肩背、左上肢等处割刺，致张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某主要系颈部组织、左肺部等处被单刃锐器多处作用致急性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苏军虎于2011年10月11日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1年10月10日21时许，乔某某电话报案称，平川区宝积路诚智宾馆后出租房内有人故意杀人，要求出警。
2、证人乔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9时15分左右，其向110电话报警。被戳伤的是其外甥张某某，当时进屋后看见满地是血。
3、证人贺某甲证言证明，2011年10月10日21时许，张某某媳妇齐某某跑到其家说苏军虎拿着刀子来找张某某。其赶到张某某租住的院子时，从窗户玻璃上看见苏军虎用左胳膊勒住张某某的脖子，右手拿着刀子在张某某的脖子上割，当时苏军虎站在张某某侧面，张某某背靠着床的一角，护着床角的孩子。其喊了声“干啥呢？”苏军虎听见后，就提着刀子往外跑了。其进去见张某某仰面躺在床上，脖子在流血，已经没气了。刀子大概30公分长，别的没有注意。后来120救护车将张某某送到医院，医生看后说张某某已经死亡了。苏军虎他们结婚后几年了，没有小孩，为这事在闹离婚，苏军虎不同意。
4、证人贺某乙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1时许，其外甥媳妇说苏军虎拿着刀子找张某某。其去的时候见张某某的房间门打开着，院里有四五个人，贺某甲正从房间内抱出其外甥的小孩，房间地上、床上全是血，张某某仰面在床上躺着不动，下颚、脖子全是血，连呼吸都没有了。到医院时张某某已经死亡了。
5、证人齐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1时许，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后是苏军虎，苏拿着一把刀子直接往其丈夫张某某跟前走，张某某就喊着让其去叫人，其赶紧跑出去找其二舅（贺某甲），然后又去找了尕舅（贺某乙）。等其与尕舅回到房子时，见张某某满身是血躺在床上，小孩也满身是血躺在他旁边。张某某脖子被割破了，流了很多血。他进来的很快，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苏军虎是其丈夫的姐夫，他们平时关系都好，没有什么矛盾。
6、证人苏某某证言证明，10日晚上21时27分，苏军虎用他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说他出事了，把他妻弟戳伤了。苏军虎与其妻张某某结婚六七年了，一直未生育，2011年3月，决定做试管婴儿，可能是张某某娘家人反对，没做成。2011年9月份，张某某起诉与苏军虎离婚，庭审中，苏军虎对张某某兄弟说：“10月1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后法院判决不准离婚。2011年4月份苏军虎去他岳母家叫张某某，结果被他岳母臭骂了一顿，苏军虎回来想不通，就给张某某发了条短信，说要背个炸药包把他们炸掉呢，为此事张某某家报了案，派出所都调查过。
7、证人张某某证言证明：其与苏军虎2005年结婚，至今未生育，从2009年开始准备做试管婴儿。2011年3月份从北京回来后，苏军虎就打了其，还用毛巾将其勒晕过去。在共同生活期间，苏军虎经常打其。2011年4月10号左右，苏军虎连续几天发短信给其家人及其本人说要用炸药炸死他们全家。离婚时苏军虎在法庭上说要将炸药弄到其娘家，要把其家人杀完，让其活着不如死了。10月1日说要跟其同归于尽。
8、证人杜某某证言证明，2011年10月11日早上天快亮的时候，苏军虎从院墙翻进其家院子里，说把祸闯下了。我看见他身上有血，就问他怎么了，他说把他老婆的兄弟杀了，准备自首。后脱下衣服换上了我丈夫的衣服，将他自己的衣服抱到厕所烧掉了。当日8时许，苏军虎去东湾镇派出所投案。苏军虎与其丈夫是表兄弟关系。
9、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其是苏军虎的姨夫，2011年10月11日早上7点左右，其儿媳杜某某告诉其苏军虎祸了闯。后其妻子带苏军虎去东湾镇派出所自首。
10、证人陈某某证言证明，其是靖煤总院急诊科的护士，2011年10月10日晚接到急诊电话后，其与司机赶到万盛商行边上的巷子，几个人将伤者抱到车上，伤者的颈动脉被割破，刀口裂开着，瞳孔放大，没有呼吸、脉搏，已经死亡。后将伤者送到医院，按规定抢救，听家属说伤者叫张某某。
11、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白银市平川区宝积路万盛商行后出租房。从现场提取血迹两份（床单、门锁上）；刀具一把（刃长31cm、柄长10.5cm、刃宽3.5cm），刀具上无血迹；木棒一根，长135cm；还提取血足迹、烟蒂、钥匙、手机等。
另苏军虎作案后，驾车逃离，将一红色三轮车丢弃在靖远县三滩联合黄河大桥上，侦查人员从该车方向盘、副驾驶座套上各提取血迹一份。扣押笔录证实从苏军虎处扣押黑色皮鞋一双。
12、公安机关尸体检验鉴定结论证实，尸表检验：发稍前额部沾有血迹，左右前额部可见小条状表皮擦伤，3.0×2.0cm。面部被血污染，左面部颧骨下方偏外侧可见内外走形线样划伤4.0×5.0cm。耳道内可见血迹。左面部下颌上方可见内外走形砍切创，最深处达下颌骨，此创口下方可见内外斜行创口大小为6.0×2.5cm，向上与创口相通，边缘有线样划伤。颈部可见巨大创口，环颈走形，右侧至耳垂下方，左侧至颈部外侧，长28cm，宽5cm，深达椎骨表面，颈前部组织全部离断，左侧颈部肌群离断，喉骨断裂，喉下软组织可见创伤，左侧颈总动脉、颈外静脉断裂，右侧颈总动脉断裂。左侧前胸上部锁骨下外侧可见几处斜行划伤10.0cm，其中一处斜向上延伸至颈前部。左下腹勒弓下可见一创口，上钝下锐，肠系膜外露。左手腕部背侧可见线样划痕，长5.0cm、1.5cm、2.0cm，左手腕部可见1.5×1.0cm创口，边缘可见2.5cm线样划痕，左肩内侧腋窝上端可见一锲形创口大小4.0×2.0cm，创角上锐下钝，斜向前内侧深达胸腔。左前臂背侧可见6.0×2.0cm不规则创口，创角外钝内锐，边缘整齐，深达骨质，背侧肌群断裂、左上臂外后侧可见7.5×3.0cm创口，创角下锐上钝，深达肩胛骨。左肩外由内向外近心排列两处创口，前锐后钝，边缘整齐，创腔斜向肩胛上。左侧腋窝后可见3.0×1.0cm创口，斜向肩胛，创角上钝下锐，创缘整齐。右上臂内侧腋窝下10.0cm可见斜行小条状划伤3.0cm，出血不明显。左腿外侧可见2.0×0.5cm创口，左小腿外侧（踝部）可见2.0×1.0cm创口，皮瓣形成。背部脊中线右侧可见两处创口，大小3.0×0.5cm，2.5×0.5cm，平行排列，深达皮下，创角上钝下锐。论证：本例死者张某某尸体检验主要表现为面颈、左肩背、左上肢等部多处创口，均系锐器切割及刺击所致，颈部巨大切割创致左右颈总动脉离断，左肩内侧腋窝上端的创口经探查至左侧胸腔，解剖见：左肺上缘内侧见两处创口并向下贯通至背侧，积血量1000毫升，这些损伤造成死者急性大失血，从而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本例死者张某某身上刺创口特征为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腔深，应为单刃长刃，且同时具有可切割的作用特征。左上肢损伤是抵抗时所形成的抵抗伤。鉴定意见：死者张某某主要系颈部组织、左肺部等处被单刃锐器多次作用致急性大失血、失血性休克死亡。
13、公安机关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出租房内门把手上、中心现场床单上、三马子车方向盘上、三马子副驾驶座套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张某某，支持该血痕为张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中心现场遗留的单刃刀上、犯罪嫌疑人所穿鞋子上的可疑血迹中检出混合DNA分型。
14、被告人苏军虎供述：我和妻子张某某2005年结婚后一直不生育，其娘家人反对做试管婴儿，又闹离婚。2011年8月她们家向法院起诉要离婚，在法庭上，我说你们不要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就把炸药往你们屋里里背呢。我一直想不通，想问他们要怎么办。2011年10月10日晚9点左右，我从墩墩滩村路口的驴肉馆拿了两把刀子装在兜里，然后开着自己的三轮摩托车来到宝积路万盛商行后面我妻弟张某某租住的院子里，敲门进去后，房子里是张某某，还有他老婆齐某某及他的一个儿子，我就拿出一把刀子问他们怎么办呢，张某某让他老婆去叫他二舅，我说事情怎么办呢，他不吭声，然后他随手拿起一根木棒把我手中的刀子打掉，我就把另外的一把刀拿出来，朝他肩膀戳了一刀，当时血冒到墙上和我的身上。我逼他说解决的办法，但是他不说，我就有杀他的念头，在他脖子上割了两刀，后面又戳了几刀，戳到什么地方记不起了。我拿着刀子打开门后看见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在门口，没认出是谁，没人敢拦我，从巷道出来开上车就向靖远方向去了。到墩墩滩大坡时给我爸打电话说把张某某戳了，之后就关机了。后开车返回到三滩黄河大桥上将车停在桥的中间，从座子下面取出刀子扔到黄河里，又想着跳河后父母见不到尸首，就把车扔在那儿走着去了东湾镇李建明表兄家，我表嫂杜海堂一个人，我给她说我把祸闯下了，用刀戳了张某某，她问我怎么办呢，我说活着没意思，要去投案。在李建明家之后我就把找张某某时穿的白色线衣，灰白色西服外套，蓝色休闲裤，黑色皮带在他家厕所烧掉了，皮鞋还穿着。11日早上去东湾镇派出所投案自首。刀子两把，一个是铁的，白色木把，铁刀刃，总长40公分左右，宽5公分左右，扔在现场了；另外一把是锰钢的，浅红色木把，总长30公分左右，4公分左右宽，杀人后从院子出来时放在了车驾驶员的座子地下，到三滩黄河桥中央的时候取出来扔到河里了。
另，案发后，苏军虎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对现场提取的刀具进行了混合辨认和确认。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苏军虎于2011年10月11日向靖远县公安局东湾派出所投案自首。
综上，在苏军虎杀人前后，有现场目击证人可以证实。苏军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稳定，内容一致，虽然，其用以杀人的刀具被其丢弃在黄河之中而未能提取到案，但通过其供述可以确认杀人凶器的下落，因此，作案工具未能提取到案的瑕疵，不影响本案对苏军虎杀人犯罪事实的认定。同时，其供述、指认、辨认笔录证实的情节能够与其他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DNA鉴定结论相印证，故足以证实本案即为苏军虎所为。
关于苏军虎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经查，在苏军虎持刀捅刺被害人前后，有多名现场目击证人，作案刀具的来源和去向明确，未能提取到案不影响对其杀人犯罪事实的认定，且其供述亦能够与在案其它证据相互印证，故其所称部分证据不足、作案凶器没有提取到案而致部分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苏军虎不能正确看待家庭和婚姻矛盾，而迁怒于他人，手持凶器前往被害人家中，在手持的刀具被被害人打落在地的情况下，又掏出预备的另一把刀子砍刺被害人身体致命部位，其杀人故意明确，意念坚决，故其所提被害人在引发本案中具有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案发之后，苏军虎的亲属虽积极筹款希望给予被害人亲属以赔偿，但未能取得对方谅解，因此，其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应当对其从轻处罚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军虎虽有投案自首情节，但其滥杀无辜，且自案发以来，一直坚持认为，在引发其与妻子离婚矛盾的发生、案发当晚被害人首先动手击打其持刀之手，因此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则充分证实其没有客观的认罪、悔罪态度，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原审对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并无不当。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一）项、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之规定：
对被告人苏军虎的死刑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钱 霖
代理审判员 陈 莉
代理审判员 南永绪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季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