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燕妮，女，198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友谊西路22号。法定代表人：叶生，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昌林，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蔡鹏驰，男，198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华，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燕妮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下称云顶公司）、原审被告蔡鹏驰确认共同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燕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被上诉人云顶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叶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昌林、原审被告蔡鹏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燕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云顶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的债务并未用于上诉人与蔡鹏驰的家庭共同生活。案涉债务是南通辰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亚公司）因为购买云顶公司的皮棉等货物产生的，并非上诉人前夫蔡鹏驰的个人债务。蔡鹏驰对云顶公司既没有出资，也没有参与过经营，实际也没有参与过该公司的任何分红，且上诉人在与蔡鹏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从辰亚公司获益。2、案涉的债务为担保债务。根据最高法院的规定，夫妻一方担保之债应该认定为个人债务。云顶公司辩称，1、蔡鹏驰欠云顶公司的债务发生于蔡鹏驰和金燕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蔡鹏驰和金燕妮是在涉及该债务的一审诉讼期间离婚的。2、蔡鹏驰是辰亚公司的大股东，又是辰亚公司的承包人，因此蔡鹏驰的担保实际就是整个家庭的担保。金燕妮在这期间对于蔡鹏驰对外担保是明知的，在云顶公司与辰亚公司的担保之债的诉讼过程中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证明蔡鹏驰在经营该公司时，向银行借款，金燕妮作为担保人亲笔签字。3、蔡鹏驰在南京××大街房屋是由蔡鹏驰的父母打款210万给蔡鹏驰夫妻二人购买，说明蔡鹏驰和金燕妮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享受了公司的经营收益。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鹏驰辩称，对于上诉人陈述的蔡鹏驰没有参与辰亚公司的经营管理没有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称案涉债务为蔡鹏驰的个人债务。蔡鹏驰不具有辰亚公司股东的资格，没有作为股东享受分红，其和金燕妮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从辰亚公司获益。云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蔡鹏驰对云顶公司承担的300万元内担保之债为蔡鹏驰、金燕妮夫妻共同之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辰亚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蔡鹏驰，股东为蔡鹏驰、季吉祥二人，蔡鹏驰认缴出资708万元，持股比例为60%，辰亚公司自设立起由蔡鹏驰父亲蔡建华经营管理。辰亚公司与云顶公司之间有多次皮棉买卖交易，截止2013年8月16日，辰亚公司尚结欠云顶公司货款1640495.98元。辰亚公司欲向云顶公司继续购货，云顶公司提出辰亚公司提供担保后方可继续供货。后蔡建华在内容为“兹证辰亚公司向云顶公司进口棉、储备棉所欠总货款金额在300万元以内由本人以所有财产（含私有财产）负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时间货款还清为止”的《担保证明》中的担保人签名栏目内署名“蔡鹏驰”，同时加盖辰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蔡鹏驰印”，在进行拼接复制后交给云顶公司，云顶公司接收《担保证明》后，又陆续向辰亚公司供货，截止2014年2月28日，辰亚公司累计结欠云顶公司货款2746767.10元。因辰亚公司欠付货款，云顶公司向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门法院）起诉辰亚公司、如东县辰驰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驰公司）、蔡鹏驰、蔡建华，要求辰亚公司归还欠款本息及辰驰公司、蔡鹏驰、蔡建华承担担保责任。海门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门商初字第00173号，2015年2月16日海门法院作出以下判决：一、辰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顶公司欠款2633343.09元；二、辰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顶公司利息（其中截至2014年2月17日的利息为113604元计算；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2633163.0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6%计算）；三、辰驰公司、蔡建华对辰亚公司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蔡鹏驰对辰亚公司的上述债务在300万元限额内负连带清偿责任。五、辰驰公司、蔡建华、蔡鹏驰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辰亚公司追偿。六、驳回云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蔡鹏驰不服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提起上诉，南通中院审理后认为，担保证明中加盖的是“蔡鹏驰印”，仅从该印鉴章无法分辨系法人印或个人印，而根据担保证明所载内容分析，蔡鹏驰系作为个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未体现公司义务，故该印鉴章不能排除代表蔡鹏驰个人，该印鉴章不仅在本案担保证明中使用，在承包合同、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银行承兑汇票等各类文件中均有使用，蔡鹏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疏于对其印鉴章的管理，放任其父亲蔡建华随意使用，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云顶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其清楚蔡鹏驰系辰亚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建华系蔡鹏驰之父，而担保证明系由蔡建华提供，担保证明中有签字及印鉴章，故云顶公司有理由相信该担保证明系蔡鹏驰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7月9日该院作出（2015）通中商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蔡鹏驰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12月15日该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另查明，蔡鹏驰、金燕妮于2011年11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购买了本市集庆门大街219号10栋1单元2204室，权属登记在双方名下，2014年3月11日，双方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金燕妮个人名下，同月17日，双方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名下存款2万元各分一半；2、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建邺区××大街××单元××室房屋产权归金燕妮所有，位于建邺区云锦路58号4幢一单元403室房屋产权归蔡鹏驰所有；牌照号苏Ａ×××××车归蔡鹏驰所有；以蔡鹏驰为法人的商业活动，由蔡鹏驰全权处理，任何盈利、债务与金燕妮无关；婚前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本案所涉债的担保发生在2013年8月21日。2014年9月19日蔡建华在接受如东县公安局讯问时陈述：2013年给蔡鹏驰200多万元用于购房，其中有30万元系他方支付给辰亚公司的货款。2014年10月11日，蔡鹏驰接受如东县公安局询问时陈述：购买本市集庆门大街219号10栋1单元2204室的房款是父母给的。再查明，2011年10月5日蔡鹏驰和辰亚公司向江苏如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甸支行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本人系辰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长驻南京不能亲自办理借款（担保）相关手续，故委托蔡建华为公司的代理人，代理本人与贵社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及相关文件，本人均予以承认。蔡鹏驰在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落款处法定代表人签名栏内签名加盖“蔡鹏驰印”。一审法院认为：辰亚公司欠付云顶公司货款，蔡鹏驰因此而形成担保之债的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对于该笔债务是否为蔡鹏驰、金燕妮夫妻共同债务，首先，蔡鹏驰持辰亚公司60%股份，系辰亚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蔡鹏驰向贷款人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等证明蔡鹏驰对其上述身份是明知的；其次，辰亚公司由蔡建华经营管理，蔡建华的经营管理行为系代表蔡鹏驰从事的相关民事行为，蔡建华与蔡鹏驰为父子关系，两人在经济利益上是一致、共同的，蔡建华及蔡鹏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能予以证明，且蔡鹏驰也未举证证明辰亚公司的经营活动与其家庭生活无关；再次，该笔担保之债发生在金燕妮、蔡鹏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我国婚姻家庭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的股权及经营性收入系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权利义务对应原则，蔡鹏驰作为辰亚公司股东为公司经营负债提供担保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金燕妮辩称未在辰亚公司获利，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蔡鹏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经济独立，也未举证证明其与蔡鹏驰的家庭生活与辰亚公司经营无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蔡鹏驰为南通辰亚纺织有限公司对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欠款形成的在300万元限额内的担保之债为蔡鹏驰、金燕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蔡鹏驰、金燕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2014）门商初字第173号判决书、（2015）通中商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书、离婚协议书、担保证明、承包协议、承诺书、谈话笔录、税务局证明、公安机关讯问笔录、询问笔录、工商查询单、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证明、函件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的蔡鹏驰为辰亚公司担保300万元限额的担保之债是否系蔡鹏驰和金燕妮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亦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举债务，原则上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债务性质的证明责任由夫妻一方承担。上述法律规定更多的是从夫妻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角度出发，为维护交易安全所作的利益衡量。但是，为了保护夫妻非举债一方的合法权益，法律也作出了例外情形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亦明确，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司法实践中，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夫妻个人债务抑或共同债务，一般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有无分享债务带来的利益等方面进行判断。从主观方面看，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如夫妻双方有共同举债之合意，则不论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该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从客观方面看，不管夫妻双方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但债务发生后，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则根据权利和义务对等原则，同样视为共同债务。关于上诉人金燕妮与原审被告蔡鹏驰是否存在举债的合意，经查，本案案涉的蔡鹏驰为辰亚公司担保300万元限额的担保之债系为辰亚公司的经营活动所设定，是蔡建华在内容为“兹证辰亚公司向云顶公司进口棉、储备棉所欠总货款金额在300万元以内由本人以所有财产（含私有财产）负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时间货款还清为止”的《担保证明》中的担保人签名栏目内署名“蔡鹏驰”，同时加盖辰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蔡鹏驰印”所形成。上述事实表明该担保债务的形成，系蔡鹏驰和蔡建华的个人行为，上诉人并未参与其中，被上诉人虽提出上诉人在担保之债形成时对该债务明知，但其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上诉人事先知晓并同意以家庭共同财产承担辰亚公司所负债务的清偿担保责任，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对案涉担保之债存在举债合意。关于上诉人金燕妮与原审被告蔡鹏驰是否将案涉担保之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查，（2015）通中商终字第186号生效民事判决业已认定案涉担保之债系为辰亚公司经营所设立，并非用于上诉人家庭生活。根据一、二审当事人陈述及被上诉人举证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2013年蔡鹏驰之父向蔡鹏驰给付200余万元购房款中的30万元系辰亚公司资金，且该30万元并非由辰亚公司直接转账至蔡鹏驰名下。本院认为，虽然蔡鹏驰和金燕妮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收到蔡鹏驰之父给予的转账资金用于购房，但并无证据证实该款项系蔡鹏驰作为辰亚公司大股东的股权分红，蔡鹏驰和金燕妮接受蔡鹏驰之父所赠资金用于购房，系子女接受父母的赠与行为，不能视为蔡鹏驰和金燕妮直接享有了辰亚公司的经营收益。关于被上诉人所提蔡鹏驰系辰亚公司大股东，蔡鹏驰家庭利益与公司利益一致，故蔡鹏驰所作担保可认为系家庭之担保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因生产、经营活动完全由一方负责，另一方并不参与的情况下，超出夫妻正常代理范围为生产、经营活动所负大额担保之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之规定，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根据生效判决认定蔡鹏驰虽为辰亚公司公司的股东，但辰亚公司自设立起即由蔡鹏驰父亲蔡建华实际经营管理，蔡鹏驰对辰亚公司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是其对蔡建华存在概括的授权构成表见代理，而现并无证据证明金燕妮参与了辰亚公司的经营，且金燕妮并未授权蔡建华从事公司生产、经营活动。鉴于辰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蔡鹏驰并非辰亚公司唯一股东，公司的经营亦不与蔡鹏驰和金燕妮的家庭财产混同，而本案案涉300万元债务数额巨大，且系担保之债，已远超出蔡鹏驰和金燕妮二人生活所需，金燕妮在不参与辰亚公司经营且无共同举债合意的情形下，该300万元限额担保之债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是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负担之债务。如简单、机械地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一概认定为共同债务，不仅对非举债的夫妻一方的利益严重失衡，亦不符合婚姻法规定的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旨。为平等保护债权人和非举债的夫妻一方的合法权益，实现利益衡平，当非举债的夫妻一方举证证明该债务为非法债务、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等情形时，人民法院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实事求是地排除非举债的夫妻一方的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蔡鹏驰对于非因家庭生活的重大举债行为并未征得另一方金燕妮的同意，该债务资金亦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现被上诉人要求确认该债务为蔡鹏驰和金燕妮的家庭共同债务，无事实依据，如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上诉人亦显失公平。一审认定案涉的担保之债为蔡鹏驰和金燕妮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金燕妮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7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元，均由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琼审判员 徐松松审判员 陈晓霞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