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鑫，城镇居民。
法定代理人：杜月霞，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军成，山东西政（蓬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艳霞，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润，农民。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永萍，山东蓬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鑫与被上诉人杜艳霞、李瑞润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4）蓬北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姜鑫原审诉称，原告的母亲与被告杜艳霞系姐妹关系，原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09年10月份，原告的母亲与被告杜艳霞协商，由被告暂时照顾原告，后在照顾原告期间，被告擅自将原告存在烟台开发区支行的存款200000元及利息4500元提取。原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未经原告法定代理人同意擅自将原告的存款提取并使用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全额返还，故起诉要求二被告返还原告存款200000元及利息4500元。
原审被告杜艳霞、李瑞润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的母亲系单身母亲，自2006年开始做生意，被告自2006年开始就将原告带回家照顾和抚养，原告诉称被告在原告母亲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的存款提取，此案应属刑事案件，不应是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另外原告母亲知道存单到期日是2010年4月1日，自被告于2010年4月2日提款至今已过4年之多，也已超诉讼时效，因此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姜鑫系智力二级残疾，其监护人为其母亲杜月霞。原告的母亲杜月霞与被告杜艳霞系姐妹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06年至2013年12月份，原告母亲委托被告照顾原告。原告名下在恒丰银行××开发区支行××一笔200000元的存款，于2009年4月1日存入，期限一年，2010年4月2日该存款由被告杜艳霞提取。庭审中，原告方主张，原告因患有××，生活不能自理，自2006年至2013年原告母亲委托被告照顾原告，但没有委托被告处分原告的财产，2014年8月份原告母亲因亲属向自己借钱时发现存单不见了，到银行查询后才知此款由被告杜艳霞提取，当时没有报警，因被告未经原告法定代理人同意，擅自提取原告所有的到期存款及利息，其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构成不当得利，因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二被告返还原告存款200000元及利息4500元。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存单复印件和取款记录一份为证。
被告认可原告患有××，自己自2006年至2013年12月份照顾原告，原告的200000元存款也是由自己提取的，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该存款是原告母亲给付自己照顾原告的费用，因用存单提取存款要用身份证和密码，是原告母亲把原告的身份证给付自己并告知存单密码，自己在存款到期后第二天把款提取并存到自己的帐户中，200000元不是小数目，原告母亲应该在存款到期后即知道该存款被取出，因此现在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被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北沟镇下朱潘村村委会证明一份以及被告代理人对李娜、李义平、李某的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明自己自2006年至2013年抚养照顾原告，原告母亲给付200000元的费用。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不认可，对下朱潘村村委会证明质证称原告不全在被告家居住，村委会无法证明原告居住情况的全过程；对三份调查笔录不认可，质证称三位证人应到庭作证，而且证人证明中有传来证据，不应采信。
另原告主张原告的母亲已经给付过被告照顾原告的费用共计230000元，因此被告所提取的原告名下的200000元存款不是照顾费用，而是不当得利。原告针对该主张提供杜月霞名下的111000元的存单复印件一张和存折取款记录复印件四张，证明杜月霞已经将111000元的存单给付了被告，款项由被告李瑞润提取，另杜月霞从存折中取了200000元，其中120000元现金给付被告，因此给付被告共计230000元，用于被告照顾孩子的费用，且存在原告名下的存款是原告父亲留下的遗产，但照顾费用则由原告母亲杜月霞的存款支付，因此被告的辩称理由与事实不符。被告李瑞润认可提取了存单上的存款111000元，但辩称该存单是原告母亲委托自己帮助炒房时，自己替其取的款，自己曾多次替原告母亲取款，提取后就将款交给原告母亲，对存折的取款记录不认可，质证称原告母亲做生意，有很多这样的存单，不能证明此款给付了被告，也不能证明给付了孩子的抚养费。另外，被告主张原告的存单是一年存期，不自动转存，数额较大，原告母亲在存款到期后知道或应当知道款项已被提取，现在已经过了4年之久，已超过诉讼时效。另如果原告母亲存在不知情的情况，被告将款取走，就不是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由公安机关处理。另外，自己将该款取出后即将全部款项以自己名义存入同一银行，如果是非法所得，自己就不会将钱存在该银行。并提供证人杜某、盛某、李某出庭作证，证实诉争存单系原告母亲自愿给付给自己的事实。杜某证实：原告系自己的外甥，自己与原告母亲及被告杜艳霞系亲姐妹，原告母亲杜月霞是老二、自己系老三、被告杜艳霞系老四，自己有一天回娘家伺候老人，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老二和老四当天也回家看老人，当时她们俩说话时谈到了看孩子给存单的事情，是听二姐说给的存单，说是给200000元的存单，没听说给现金的事。原告对该证人的质证称，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其陈述的内容都是不确定的，其与被告的关系较亲密，该证据属于传来证据，证人没有见证事情的整个过程，只是听说。被告对该证言无异议。盛某证实：自己自2008年春天开始与原告母亲建立恋爱关系，2010年秋天分手，2009年下暴雨的那天，被告夫妻到杜月霞家去，因下雨走不了了，杜月霞就拿出一张存单给杜艳霞，说是给孩子的抚养费，说今后看的年头多就多给点，后来双方就做饭吃了，存单的数额自己不清楚，但杜月霞说给了200000元。原告对该证言有异议，称证人的身份与杜月霞有矛盾，证明的内容有多处记不清和不确定，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被告对该证言无异议。李某证实：自己系被告李瑞润的哥哥。原告是2006年到的被告家，二被告有事时就将原告送到自己处看护，因原告有病不能自理，李瑞润告诉自己，她大姐给200000元支票看孩子，看多少年没说，看原告时原告经常走丢，另外，李瑞润还和自己协商他大姐要600000元将孩子卖给李瑞润，自己不同意，他夫妻就没要，自己没见过支票，是听李瑞润说的。原告对该证言不认可，称证人系被告的哥哥，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系传来证据，不能证实事实的真相，另外，杜月霞认可只委托了二被告对原告进行看护。被告对该证言无异议。
针对被告持有原告的身份证和知晓存单据密码的问题，原告母亲杜月霞解释称，原告的身份证一直存放在原告家中的抽屉里，被告有机会取得；另该存款原先存在蓬莱市利群商场北的恒丰银行里，后来由于自己恋人盛某的妹妹盛维梅在恒丰银行烟台开发区支行工作，为了给其顶任务，就让盛维梅将该款转存到恒丰银行烟台开发区支行，自己推测盛维梅去给自己送存单时，被告有可能听到密码或者根据原告的身份证推测出来的，但自己现在也记不清存单密码了。被告称，存单是2009年7月份下暴雨那天原告母亲亲自给自己的，当时没有告诉密码也没给身份证，2010年2月份原告母亲到自己家里将原告的身份证给了自己并告知了存单密码，因此该存款是原告母亲所给付的费用，并不是不当得利。因原、被告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系智力二级残疾，其监护人为其母亲杜月霞，庭审中原告法定代理人认可原告曾由二被告抚养照顾，原告的存单由被告提取亦是事实。原告主张该存单是被告在原告监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取得原告的身份证，并通过其他方式取得存单密码后提取使用，并将款项存入自己名下，因该款系原告父亲去世后留给原告的遗产，而原告母亲也持有大量款项，不需要动用该款，所以就没有发现该存单不见了。根据庭审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存单系存期一年，不自动转存，存款数额为200000元的大额存单，该存单存入日为2009年4月1日，到期日为2010年4月1日，被告在2010年4月2日将该存单提取，说明被告在到期日时已持有存单，原告母亲对于200000元的大额存款在到期后，长时间不进行变更存入与正常行为不符，原告的代理人主张的被告取得原告身份证和存单密码的过程也有悖常理，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如果被告是在原告及其监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存单提取并使用，被告的行为涉嫌犯罪，应按刑事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结合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的存款到期后的两年内自己未知道存款已被提取，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原告于2014年9月16日要求被告返还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权利不受法律保护，故对二被告辩称理由，法院予以采信，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原告存款200000元及利息4500元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判决：驳回原告姜鑫要求被告杜艳霞、李瑞润返还原告存款200000元及利息45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8元，由原告负担。保全费1413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姜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诉争20万元所有权人为上诉人，不是上诉人母亲给被上诉人照看上诉人费用，照看上诉人的费用，上诉人母亲给被上诉人23万元，被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缺乏客观性、真实性；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上诉人所有款项取出存入自己的名下，不具有合法性，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推定上诉人母亲对20万元存款到期后长时间不进行变更存入与正常行为不符，这一认定是片面的、错误的，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且上诉人的母亲已向原审法院作了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均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前后矛盾，存在许多瑕疵，不应被采信；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让上诉人举证证实自己对被上诉人取款的事实不知道是错误的，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实上诉人对权利被侵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的母亲从2014年8月知道上诉人的20万元存款被被上诉人取走，至2014年9月16日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杜艳霞、李瑞润答辩称，被上诉人取走诉争2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利，该20万是上诉人母亲给被上诉人照看上诉人的费用；该20万即便构成不当利，上诉人主张权利也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名下的20万元取出存在自己名下，是否构成侵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二是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诉争20万元款项存在上诉人名下，权属上诉人，2010年4月2日该存款被被上诉人杜艳霞提取，并存在被上诉人杜艳霞自己名下，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该20万元是上诉人母亲给其照看上诉人的费用，对此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虽提供证人杜某、盛某、李某出庭作证，但证人盛某、李某与本案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证人杜某的证言系听说而来，属于传来证据，在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20万元，理由成立，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被上诉人一方面抗辩诉争20万元是上诉人母亲给其照看上诉人的费用，就不存在被上诉人权利被侵害之事实，也就不存在诉讼时效之抗辩之理由。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此被上诉人应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至上诉人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两年之期间，现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取上诉人存款之日即是上诉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之日，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名下的存款到期后的两年内自己未知道存款已被提取，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的情形为由，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9月16日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只主张利息损失4500元是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项、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4）蓬北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杜艳霞、李瑞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人民币2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4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68元，保全费14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宋军负担4368元，共计10149元，由被上诉人杜艳霞、李瑞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张燕华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