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三终字第8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农民。系被害人宋某甲之父。
原审被告人张培华，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沂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杜立明，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培华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O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作出（2013）临刑一初字第10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上诉人、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7年12月25日15时许，被告人张培华在本村村北山上捉兔子时，遇到该乡石棚村的宋某甲扛着一棵槐树，认为宋某甲系偷伐了其家所承包的山林的树木，随与宋某甲发生争执并厮打。厮打中，张培华将自制土枪从腰间拔出，持枪照宋某甲右胸部射击，致宋右颈总动脉、右肺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与宋某甲一同上山的石棚村村民李某甲要求张培华将宋某甲送至医院时，张培华又与李某甲厮打。厮打中，张培华持刀照李某甲颈部猛刺一刀，用石头猛击李的头部，致李某甲轻微伤。张培华作案后潜逃。2012年6月26日，被告人张培华在吉林省靖宇县景山镇光明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经济损失21418.5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王某某（张培华之妻）证实，那天早饭后，我和张培华上了张培华父亲张某甲承包的山上拾柴禾，约摸下午3点左右张培华回家吃的中午饭。吃完后，他又上了山，下午六点来钟，黑天了，张培华还没有回来，我就去了俺公公张某甲那里两趟，我让俺公公上山看看去。结果，他们还没回来公安上的就来了。我不知道家里有枪和刀子。张培华上山时，上衣穿了个白色鸭绒袄，下衣我没注意，脚上穿了双黑色皮棉鞋，很旧了，戴了个黑色皮帽子，中午回来的时候我没注意他戴没戴帽子。后来我听说他在山上看山时有偷棒的，他和人家打了仗，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2）张某甲（张培华之父）那天下午6点钟左右，俺儿媳王某某到我家问我还上山吧，我说去。我和张某乙赶紧吃了点饭后就上了山，家距山上有二里路，在小围子西边的一段草路边发现一根木头，是根刺槐树，长有6尺多，小头直径10公分。距木头南边5米处的草滩内有鲜血一滩，其他没有发现什么，那时有9点了。村书记张某丙和张文龙、张培法也上山了，他们也没发现什么，找了有20多分钟，听下面大队里有吆喝书记张某丙的，我们就一块下了山。回家后10多分钟，派出所武所长就到了我家。听武所长说，我儿子张培华用枪打了人，什么样的枪我不知道。我家原来的都交了。
（3）张某乙证实的情况与张某甲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另证实，那棵碗口粗的刺槐树，是被杀了后弄到这个地方的，杀的什么地方的不清楚。案发当日下午2点来钟，看见张培华的家属挑柴禾从山上下来。
（4）张某丙（村书记）证实，得知张培华上山一直未归后，到山上去找，均未找到，发现在山顶西边锯倒了一棵刺槐树，在树的东南边五六米远的地方有一滩血。
（5）李某乙（村民）证实，那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在人头崮上干活，看着两个小青年从南山岭最西边的坡上了山，我没注意是谁。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李某甲从东边的坡上往下走，他用手捂着右腮，脸上、手上全是血，他说叫马头崖一个看山的小青年打的，还让我去找宋某乙，说宋某乙他儿子宋某甲在山上让人打坏了。我就直接下山找宋某乙去了，找了宋某乙以后我就回家了。
（6）宋某乙（宋某甲之父）证实，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俺庄的李某乙到我家说李某甲叫人捅了，我儿宋某甲也叫人打坏了，在山上走不了了。我就叫着张某丁、李贵才、张某戊，还有我的几个兄弟一块从赵家坡上的南山。我上了马头崖小水库南边一户人家问，这家男的说三点钟的时候见山上树行子西边的围墙那有打仗的，我和我兄弟又上山找，在树行子西边看到了两滩血，后来在树行子西边第一个光崖下东边的石砬子里找到了宋某甲，见他脖子上、胸膛上全是血，还喘气，不说话，俺六兄弟宋某戊和三兄弟宋某丁把俺儿从山上背下来，找了个三轮车送崔家峪医院去了，宋某甲送医院后死了。
（7）张某丁、林某甲、宋某丙、宋某丁、宋某戊、张某戊均证实，听说宋某甲被他人打伤后上山寻找，找到宋某甲后送其去救治的情况。
（8）林某乙（李某甲嫂子）证实，李某甲是我对象李贵龙的亲弟弟。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我在屋里喂兔子，听李某甲在外边叫他哥，我出来一看，他用手捂着右腮，右半侧脸上、手上、右袖子上全是血，说叫人打了，后来我对象李贵龙、俺三叔李经春和他儿李贵福用三轮车拉李某甲去了崔家峪医院。
（9）张某己（张培华之女）证实，在我8岁时，我爸爸张培华出事跑了，前段时间被公安上抓住了。我妈妈王某某第二年改嫁了。我后来听人说当时我爸爸在山上看山，石棚村的两个人去偷树被我爸爸发现了才打起来的，对方当时拿着土炮，被我爸爸打死了一个打伤了一个。在2010年底前后我接到一个电话，他当时叫我的名字并说是我爸。以后都是他给我打电话，也是偶尔打，打的不是很多，他不是用固定的手机号和我联系，他也没说在外边干什么，只说他在山上。
2、被害人陈述
李某甲陈述，我和宋某甲从马头崖山最西边的“赵家坡”上玩，在山顶子上的树行子西边遇上张某甲的儿子（张培华）。他和宋某甲怎么打起来的我也不大清楚，当时我在山南坡光崖下边，宋某甲在山脊子上，我听见他们两人吵吵我就往上走，刚爬上光崖就见张某甲的儿子对宋某甲开了枪，张某甲的儿子用右手拿着枪，枪是带机头的单管土枪，只有三十厘米左右长。枪口离宋某甲也就是有十来厘米远，打在了宋某甲的脖子下边，宋某甲被打中之后就捂着胸口蹲地下去了，嘴里吐血，我在张某甲他儿子的右后方，离他有八九步远。我过去和张某甲的儿子说快送医院吧，他也没说话就从褂子下布袋掏出刀子捅了我脖子左下边一刀，刀子是单刃的，刀刃有十来厘米长，我就和他拂（打）到一块去了，我身上的血沾了他的衣服上去了，他又用枪托或者是石头打了我左太阳穴处两三下，他是把枪扔了又用右手掏出刀子捅的我。我没命的喊“马头崖的人快上来，出了人命了。”他见我喊就靠着山的南坡往西走了，他走之后我发现我找不着宋某甲了。我靠着山的北坡往西走，走到马头崖山西坡上，看见俺二叔李某乙在对面锥子崮的坡上干活，我就喊他让他快去宋丙富家说他儿子在山上叫人打坏了，我走到俺哥李贵龙家南边就走不动了，后来俺哥哥、嫂子、三叔一块把我送了医院来了。
张某甲的儿子和宋某甲可能就是因为一棵小树发生的争吵，在他俩打仗的地方有一棵两头都锯了的有二三米长比碗口还粗的树干，山上的树行子是张某甲承包的，他儿子给他看山，所以我寻思可能是因为这事引起的。
3、勘查、检查笔录
沂水县公安局《关于泉庄乡石棚村“12.25”杀人案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沂水县泉庄乡石棚村以南马头崖村北的大山顶部。该山北坡山间小路西侧有一直径13厘米、长3.56米的槐棒。现场有多处片状、滴落状血迹及血泊（血迹已提取）。并在现场提取带血的刀把、刀刃、火柴盒等物证。
4、鉴定意见
（1）沂水县公安局（沂）公（尸）鉴字（1997）160号关于宋某甲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宋某甲右侧颈胸部在6×4厘米范围内见有蜂窝状创口，解剖见颈部肌肉出血，右侧颈总动脉破裂，右肺破裂，血肿，双胸腔积血。据此分析认为，宋某甲系右颈总动脉、右肺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根据损伤检验，宋某甲右颈胸部见密集类圆形小创口，局部皮肤呈烧灼状，软组织肿胀，并有烟晕附着。解剖在相应颈、胸部软组织、胸腔内检见铁沙41粒。据此分析认为，上述损伤符合霰弹枪近距离射击所致。鉴定结论，宋某甲系霰弹枪近距离射击颈胸部致右颈总动脉、右肺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沂水县公安局（1997）沂公刑技医字第950号活体法医学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甲颈部甲状软骨左下方4厘米处有一3厘米长近横形裂口，该裂口创角锐，边缘齐，已缝合3针，系颈部皮肤裂伤，该损伤属锐器伤，构成轻微伤。
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张培华供述，1997年阴历的十一月二十六或者二十一，我和我对象王某某吃完早饭上山捡柴禾，我腰上别着我的土炮，兜里装着刀，带着套兔子的套子等。大约十二点钟我媳妇挑着柴禾下山回家了。下午三点来钟我回家时，走到离我山荒大约二百米的地方，见一个人扛着一棵树从我山荒的树林子里出来了，寻思是偷树的，又从树林子里出来一个扛着一杆长枪的人，前面那个扛树的个头矮（即宋某甲），后面那个扛枪的个头高（即李某甲）。我走到他们跟下，让那个矮个把树放下，他没放。我说你凭什么来这里偷树，他把树扔到他左边地上，上来用右手抓我领子，我用右手摁了他右手上，左手搓他的右胳膊弯，他左手朝我肚子打了一拳，打了我别在腰间的枪上了。他顺手就把我毛衣掀起来了，我怕他拿着枪打我，我就先用右手把枪拔出来的。枪还没抬起来，枪管就被这个矮个子的左手抓住了，他右手抱在枪管底下，两个手抓着枪和我夺。我就用手抓着枪把和他夺枪，我右手抓着枪把，大拇指扣在枪的机头上，两个人拉着架子在那里拽，在我们南边大约十米远，高个子过来端着他的长土枪朝着我，说没说什么我也想不清了，我和矮个子夺了有两三把，枪就响了，我看着他的左肩头位置衣服破了，接着这个矮个子就倒了地上去了。枪在我腰里别着时是关着机头的，夺的过程中我大拇指把机头扳开了，但没有扳到底，夺的过程中枪乱摆机头没扳住，枪响了。我看出事了把枪扔了这个矮个子倒的位置的南边去了，然后就跑，高个子拿着他那杆长枪说“你跑就打死你。”我站住了，说“你别开枪，咱找车拉他上医院。”我往前靠，离他有三米来远时我猛地往前一窜，左手抓住了他的枪管和他夺枪。夺的过程中枪让他夺去了，他夺过去之后用枪把子朝我额头打了一下子，我又抓住了他的枪管和他夺，夺的过程中我右手摸了块石头，打了他头的耳朵后面一石头，高个上来两手卡我脖子，还骑在我身上，我右手从我上衣的右布袋里把小刀掏出来了，挥手就朝他捅了一刀，捅他脖子上去了，刀子当时就断成了两截，他脖子出了血。他从我身上起来，跳一边去了，我把刀把一扔，爬起来把我扔在地上的我那支土枪捡起来然后往西跑了，跑的时候高个还站在那，矮个还仰面躺在地上。我跑了之后，在西边的山上找了个泉子洗了洗我脸上的血，到了沂源东里附近的山，我把土枪扔到一条山路边上去了，那个地方山怪陡，在陡坡的边上有石头缝子，扔石头缝子去了。然后我坐车上了张店，后来上了山西。
我的手电和帽子都在现场，手电是白铁皮的放两节一号电池的那种，刀子断在了现场。枪和刀子都是我自己弄的，枪是一把小土炮，三十来公分长，全是铁的，枪管后面有机头，枪管下边有扳机，是打铁砂子的，需要打枪时就把机头扳开，只要机头不扳开就不容易走火。刀有十五公分长，刀刃是用轴承的外圈凿开之后砸平，放在炉子里自己打的，平时我带着扒兔子皮的。
我先后在山西、桦甸市、靖宇县等地给人打工，后来在靖宇县景山镇光明村被公安机关抓获。
6、书证
（1）抓获经过及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证实，案发后，沂水县公安局将被告人张培华上网追逃。经过技术手段侦查，于2012年6月26日12时许，在吉林省靖宇县景山镇光明村一山沟内将被告人张培华抓获。
（2）户籍信息及说明证实，张培华1968年5月8日出生于沂水县泉庄乡马头崖村；宋某甲1977年5月19日出生于沂水县泉庄乡石棚村；李某甲1972年12月28日出生于沂水县泉庄乡石棚村。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培华自认为被害人宋某甲、李某甲偷盗其承包山上的树木即与其争执并持枪行凶，造成一死一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张培华应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符合法律规定的经济损失，其他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本案系被告人张培华认为宋某甲有砍伐其树的行为而引发，被告人张培华归罪后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被告人张培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培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1418.5元。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炳福以“应赔偿上诉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事故处理交通费等经济损失27万元；应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为由，提出上诉。
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认定被告人张培华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存在诸多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宋炳福“应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可以对第一审裁判中的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其对刑事部分提出上诉于法无据。关于上诉人宋炳福“应赔偿上诉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事故处理交通费等经济损失27万元”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宋炳福要求被告人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要求被告人赔偿其医疗费、事故处理交通费等经济损失的请求，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其要求被告人赔偿其丧葬费的请求，经查，原审判决对此已经依法确定。据此，上诉人宋炳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培华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存在诸多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本案认定被告人宋炳福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害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宋炳福亦供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案被害人李富贵的陈述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予采信。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培华仅因怀疑被害人盗窃其树木，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持枪行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后果严重，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原审被告人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部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培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孟 健
审 判 员 王爱胜
代理审判员 辛丽英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