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为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丸兴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季为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丸兴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丸兴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为民，被上诉人丸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季为民于1994年11月1日至丸兴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08年4月17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季为民在技术部门担任董事、副总经理、工场长岗位工作；丸兴公司根据工作需要，为季为民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和劳动工具，建立健全生产工艺流程，工作规范和劳动安全卫生制度，并严格执行。
自2008年1月1日起，季为民月基本工资17，787元，另有职贴2，500元、全勤奖50元、车贴50元、理浴25元及副贴108元，并于工作日提供标准为8.50元的工作餐。丸兴公司于每月5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季为民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的工资。季为民每周工作五天休息两天，休息日为周六周日。
2008年1月1日，季为民在丸兴公司的职务为副总经理、工场长，分管制造部、技术部、体系室。2008年9月5日起，季为民不再分管制造部、体系室，仅兼职技术部的部长，技术部仅季为民一人。2014年3月21日，丸兴公司解除季为民副总经理（工场长）职务。2014年7月10日，丸兴公司召开第27次董事会会议，季为民参加了该次会议，该次会议选举了新的董事，季为民未当选。
2014年8月18日，丸兴公司解除季为民技术部部长职务。2014年8月25日，丸兴公司向季为民发送电子邮件称，季为民在家工作开始时间为9月5日，因季为民在家工作，故从10月份开始扣除季为民基本工资60%，季为民在家工作期间容认进行外部工作，但遇发生紧急事情场合应能取得联络。2014年9月3日，季为民向丸兴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称，丸兴公司上述决定因未协商，无效。2014年9月3日，丸兴公司回复季为民电子邮件称，本决定为业务命令，业务命令无需协商。2014年9月5日，丸兴公司撤销了技术部，通知季为民回家办公，并删除了考勤系统中季为民的指纹记录，取消了季为民的原办公场所。2014年9月11日，季为民向丸兴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必须要合法的合同解除手续。
丸兴公司支付季为民工资至2014年11月20日，其中2014年9月5日至2014年11月20日，丸兴公司按季为民的原工资标准及支付时间向季为民支付工资。
2014年12月8日，季为民以丸兴公司2014年9月5日违约清场，期间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至今未提供劳动条件为由书面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丸兴公司于次日书面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原审另查明，季为民知晓丸兴公司自2009年起经营亏损。丸兴公司表示其日本母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破产，丸兴公司表示告知过季为民此事。
丸兴公司提交的第21回董事会议事录记载：丸兴公司于2009年6月16日召开会议，出席者包括桥本董事长、卷田董事（总经理）、小川董事、藤井董事、伊东董事、平泽监事及季为民，该次会议参会人员全员赞成通过了1月份已决定实施的董事减薪事项：非在职董事减薪20%、在职董事减薪10%、每月奖金全部取消。丸兴公司在会议中告知季为民因受金融危机影响，丸兴公司发生经营困难，故对包括季为民在内的部分员工进行降薪。该次会议还决定出售丸兴公司桂箐路＊＊＊号27号1F的厂房。季为民在该次会议中未对丸兴公司的降薪行为提出异议。
2008年12月21日至2009年3月20日及2009年5月21日至2010年12月20日，丸兴公司每月按下调2，052元后的标准向季为民支付工资。2009年3月21日至同年5月20日，丸兴公司每月按下调2，839元后的标准向季为民支付工资。2010年12月21日至2011年12月20日，丸兴公司每月按下调1，129元后的标准向季为民支付工资。
仲裁庭审时，季为民称丸兴公司的降薪行为针对董事以上人员，降薪行为由总经理单方宣布，并未征求季为民的意见，季为民在会议前并不知晓，季为民认为丸兴公司会补发工资，故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庭审中，季为民表示丸兴公司的董事会一年召开一次，2009年召开的是2008年的董事会，该次会议未明确减薪的期间是1年还是4年，故该次会议的时效仅一年，但丸兴公司却克扣了季为民2009年至2011年的工资。
原审再查明，2014年12月10日，季为民以丸兴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丸兴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十二个月工资181，296元；2、支付2008年12月21日至2011年12月20日工资差额64，370元；3、支付2014年9月5日至2014年12月5日餐费518.50元；4、支付2010年度至2013年度奖金80，000元；5、支付报销款9，077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裁决：一、丸兴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季为民2009年3月21日至同年5月20日的工资差额1，574元；二、对季为民的其他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裁决后，季为民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季为民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某的书面证言、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2、上海漕河泾开发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及停车费发票；3、指纹打卡照片及日历表；上述三份证据证明季为民2014年9月6日至同年12月9日在丸兴公司处工作；4、第五项诉请中各项明细项目的发票。丸兴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证据3均不予认可，该期间丸兴公司要求季为民在家办公，未要求季为民到丸兴公司处工作，也未安排季为民任何工作；对证据4不予认可，没有证据证明季为民提交的发票与季为民主张的事由相关，丸兴公司也未安排季为民参与上述事由。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1，因丸兴公司不予认可，证人未到庭作证，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该证据如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季为民的主张；对证据3，该证据系季为民本人制作，无丸兴公司签章，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对证据4，因丸兴公司不予认可，季为民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事由系丸兴公司安排季为民所支出，故季为民据此要求丸兴公司支付报销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如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用人单位未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存在多种情形，对劳动者产生的影响亦多种多样，原审法院认为只有在用人单位存在故意不向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并且对劳动者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劳动者以用人单位不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才有义务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丸兴公司自2009年起即经营亏损，并在2009年将其厂房出售，丸兴公司母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破产势必对丸兴公司的经营进一步产生不利影响，并且季为民自2008年9月5日起即仅担任技术部部长职务，该部仅季为民一人，丸兴公司未安排季为民其他工作内容，在上述情况下，丸兴公司于2014年9月5日起撤销技术部并安排季为民在家办公具有客观原因，该做法并非出于恶意。丸兴公司虽然安排季为民在家办公，但仍按原来的工资标准及之前支付工资的时间节点向季为民支付了2014年9月5日至同年11月20日的工资，结合季为民的情况分析，丸兴公司让季为民在家办公的做法并未对季为民造成不利影响，主要理由如下：一般而言，劳动者的工作目的有二，一是通过劳动获得劳动报酬，二是通过劳动提升自己的工作技能，使自己获得更好的晋升机会或择业机会。首先，对于季为民而言，在丸兴公司让季为民在家办公之时，季为民年龄已近59周岁，丸兴公司与季为民签订的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时季为民无需面临提升工作技能以使自己获得更好的晋升机会或择业机会的压力。其次，之前季为民领取的系固定工资，不存在根据销售业绩领取业务提成情况，双方也未就奖金作出过约定，并且丸兴公司自2009年起即未向季为民发放过奖金，丸兴公司按原工资标准向季为民支付了要求季为民在家办公期间的工资，故丸兴公司让季为民在家上班并不影响季为民收入水平。综上所述，季为民以丸兴公司不提供劳动条件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季为民要求丸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对于季为民主张的2008年12月21日至2011年12月20日的工资差额，因丸兴公司在2009年6月16日召开的第21次董事会会议中决定对包括季为民在内的在职董事降薪10%，季为民作为在职董事参加了该次会议，并签字同意该降薪方案，并且季为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提起劳动仲裁前对丸兴公司降低标准向季为民发放工资的行为提出过异议。另，季为民关于该次会议通过的降薪10%的决议有效期仅一年的主张，无相应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丸兴公司自2008年12月21日起对季为民采取10%的降薪行为并无不当。自2008年1月1日起，季为民月基本工资17，787元，另有职贴2，500元、全勤奖50元、车贴50元、理浴25元及副贴108元，以上合计20，520元，故丸兴公司在2008年12月21日至2009年3月20日及2009年5月21日至2010年12月20日每月按下调2，052元后的标准向季为民支付工资、在2010年12月21日至2011年12月20日每月按下调1，129元后的标准向季为民支付工资，均符合季为民签字同意的董事会会议作出的降薪10%的决议，季为民要求丸兴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09年3月21日至同年5月20日，丸兴公司每月按下调2，839元后的标准向季为民支付工资，该期间每月下调工资金额超出了季为民签字同意的董事会会议作出的降薪10%的标准，故丸兴公司应当补足差额1，574元。
对于季为民主张的2014年9月5日至同年12月5日的餐费，因丸兴公司在工作日向员工提供标准为8.50元的工作餐，该期间丸兴公司安排季为民在家工作并未要求季为民至丸兴公司处工作，且双方未约定工作餐可以折算成现金支付给员工，故季为民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季为民主张的2010年度至2013年度的奖金，因发放奖金并非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季为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丸兴公司有义务每年向季为民发放1-2个月工资的奖金，并且丸兴公司自2009年以来一直经营亏损，故季为民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季为民主张的报销款，因季为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季为民私用车停车费的报销有相关约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款项的支出系受丸兴公司安排因公支出，故季为民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丸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季为民2009年3月21日至同年5月20日的工资差额1，574元；二、驳回季为民其余诉讼请求。
判决后，季为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季为民提交的张某的书面证词、物业公司的证明及停车费发票、指纹打卡照片和日历表，足以证明季为民在2014年9月5日至12月9日期间在公司上班；2、一审法院认定丸兴公司不提供劳动条件不存在恶意，属于认定有误。因为在此期间，季为民一直在为丸兴公司提供劳动，丸兴公司支付工资是理所当然的，季为民上班也无法取得正常考勤记录，并且要忍受非正常的工作环境，在季为民继续到丸兴公司上班长达三个月之久仍拒不恢复季为民的劳动条件；3、季为民提交的照片和邮件也充分证明丸兴公司对季为民故意不提供劳动条件和恶意制造诋毁季为民，导致季为民无法正常工作；4、丸兴公司单方面决定以扣薪60%并让季为民在家工作，属于擅自变更劳动合同的约定，属于违法违约，依法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对于降薪10%，因为董事会决定中并没有规定降薪持续的时间，无限制的要求降薪损失由季为民承担显失公平；6、报销发票相关业务由于丸兴公司的违法清场行为导致季为民无法提供必要的相关业务书面资料及相关实物证明，应由丸兴公司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季为民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丸兴公司支付：一、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个月工资181，296元；二、2008年12月21日至2011年12月20日工资差额64，370元；三、2014年9月5日至2014年12月5日餐费518.50元；四、2010年度至2013年度奖金80，000元（每年20，000元）；五、报销款9，077元（赴日签证费450元、电热丝快递费10元、餐费451元、差旅费106元，停车费3，600元、高尔夫比赛参赛费2，225元、手机及话费2，000元、笔记本内存条235元）。
被上诉人丸兴公司不同意季为民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丸兴公司自2009年起即经营亏损，并在2009年将其厂房出售，且丸兴公司的母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破产，丸兴公司在此经营状况下，撤销仅有季为民一人的技术部并安排季为民在家办公，具有合理的客观原因。此外，丸兴公司按照原来的工资标准向季为民支付了相应期间的工资，正如原审法院所述，丸兴公司的上述做法并未对季为民造成不利的影响，故季为民以丸兴公司不提供劳动条件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要求丸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无法支持。关于2008年12月21日至2011年12月20日的工资差额，鉴于季为民同意丸兴公司第21次董事会会议中对在职董事降薪10%的方案，故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12月21日至2009年3月20日及2009年5月21日至2010年12月20日期间并不存在工资差额，从而判决丸兴公司补足2009年3月21日至同年5月20日期间工资1，57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鉴于季为民未能就双方对于工作餐可以折算成现金支付给员工、丸兴公司有义务每年向季为民发放1－2个月工资的奖金、以及对季为民私用车停车费等费用予以报销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季为民主张的2014年9月5日至同年12月5日的餐费、2010年度至2013年度奖金及相关报销款均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季为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季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克勤
审判员 徐 焰
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