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树香。
委托代理人：张元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泽凡。
委托代理人：秦昌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本开。
委托代理人：秦昌任。
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
负责人：马虹。
委托代理人；朱兰芬。
原审第三人：郑中伟。系邓树香的儿子。
委托代理人：郑中培，系邓树香的儿子。
原审第三人：郑中培。系邓树香的儿子。
上诉人邓树香因与上诉人陆泽凡、被上诉人陆本开、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简称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郑中伟、郑中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1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邓树香的委托代理人张元林，上诉人陆泽凡与被上诉人陆本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昌任，陆本开、原审第三人郑中伟的委托代理人及原审第三人郑中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5日11时许，陆泽凡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桂A×正三轮摩托车，搭载邓树香的儿子郑中会等人沿横县峦城镇新兴村至格木村道路往格木方向行驶，至格木村路段时，郑中会从桂A×正三轮摩托车车厢掉下受伤，经送至横县峦城卫生院抢救无效后于当天16时临床死亡。事故发生后双方均没有报警。当晚，邓树香另外的两个儿子即郑中伟、郑中培（甲方）与陆泽凡（乙方）在村干部的主持下，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①、乙方同意支付6月5日在峦城医院的费用壹仟壹佰肆拾元。②2011年6月6日十二点钟前支付贰万元人民币给甲方处理后事。以后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次日，陆泽凡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20000元赔偿款，受害人家属也处理了受害人的后事。2011年6月9日，受害人家属到横县交通管理大队事故中队报案。因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成因无法查清，横县交通管理大队并未能就事故责任作出认定。
桂A×正三轮摩托车登记车主为陆本开，陆泽凡与陆本开是父子关系。桂A×正三轮摩托车的经营范围是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事故发生时该车在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下属的横县营销服务部投保有交强险。
郑中会的死亡而产生如下经济损失：1、丧葬费15921元（2653.5元×6个月）；2、死亡赔偿金90860元（4543元×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3455元（3455元×5年÷5人）；4、医疗费1140元，合计111376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邓树香于2012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了诉讼，请求确认陆泽凡与郑中伟、郑中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如有效，因内容显失公平请求予以撤销该协议。2012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横民一初字第1360号民事判决，认为陆泽凡与郑中伟、郑中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判决撤销了陆泽凡与郑中伟、郑中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陆泽凡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作出（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陆泽凡违反交通事故运输管理法规，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货运车辆搭载多人，在事故发生后有能力有条件保护事故现场及报警而没有履行其义务，致使交警部门未能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陆泽凡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郑中会明知该三轮摩托车不宜载人且当时已搭载多人，危险性较大，仍然挤上车辆搭乘，漠视自身的安全，对自身的损害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各行为人在损害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陆泽凡及郑中会各负50%的民事责任。基于陆泽凡与陆本开的父子关系及桂A×正三轮摩托车家庭共有财产的性质，邓树香要求陆本开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陆泽凡驾驶的桂A×正三轮摩托车虽然在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但因交强险赔偿的对象是投保车辆本车以外的第三人，事故发生时郑中会属桂A×正三轮摩托车的本车人员，故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郑中会的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15921元（2653.5元×6个月）；2、死亡赔偿金90860元（4543元×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3455元（3455元×5年÷5人）；4、医疗费1140元，合计111376元。
郑中会的死亡确实给邓树香带来极大的痛苦，邓树香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合法有据，但其请求赔偿50000元，数额过高，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的实际生活水平，酌情予以支持15000元。综上，陆泽凡应赔偿邓树香经济损失34548元（111376元×50%-2114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4954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陆泽凡赔偿邓树香经济损失34548元（不包括已支付的21140元）；二、陆泽凡赔偿邓树香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邓树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6元，由邓树香负担1748元，陆泽凡负担1748元。
上诉人邓树香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陆泽凡无证驾驶，而陆本开是陆泽凡的儿子，明知其父没有驾驶资格，还把三轮车交给陆泽凡驾驶，主观上存在过错。陆泽凡在事故发生后存在逃逸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死者邓中会负担50%的责任是错误的。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偏低，上诉人认为应判决50000元才恰当。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负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改判：1、陆泽凡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陆本开对陆泽凡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2、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在保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陆泽凡上诉及答辩称：郑中会的死亡并非交通事故而造成，是因为其自身疾病引起的，故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应不负赔偿责任。双方之前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明显过高，请求予以调低。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陆泽凡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邓树香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邓树香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陆本开同意陆泽凡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未予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郑中伟、郑中培述称：其与上诉人邓树香的意见一致。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2、陆本开是否应对陆泽凡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4、《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5、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是否恰当？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桂A×正三轮摩托车使用性质为非营运。邓树香育有三子两女。
本院认为：1、本案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肇事司机陆泽凡无证驾驶非营运性质只能运输货物的三轮摩托车，搭载包括死者郑中会在内的乘客若干人，且在事故发生后，既未及时报警，亦未保护现场，导致交警部门未能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陆泽凡应对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死者郑中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该三轮摩托车只能运输货物的情况下仍然上车搭乘，故其应对本案事故后果承担次要民事责任。陆泽凡主张郑中会系自身疾病引起死亡，并非交通事故造成。对此本院认为，陆泽凡的主张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且即使郑中会有疾病在身，也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郑中会的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邓树香主张郑中会自身完全没有过错，陆泽凡在事故发生后逃逸，故应由陆泽凡负事故全责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2、陆本开是否应对陆泽凡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陆本开系陆泽凡之子，作为本案肇事三轮摩托车的所有人，明知其父陆泽凡没有驾驶资格，仍将该三轮摩托车交付其驾驶，故陆本开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邓树香主张由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3、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陆泽凡驾驶的桂A×正三轮摩托车虽然在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但因交强险赔偿的对象是投保车辆本车以外的第三人，事故发生时郑中会属桂A×正三轮摩托车的本车人员，故一审判决大地保险广西分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是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4、《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经本院终审，已经确认为无效协议，并依法予以撤销，陆泽凡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5、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是否恰当的问题。郑中会的死亡造成邓树香白发人送黑发人，邓树香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合法有据，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的实际生活水平，判决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陆泽凡、郑中会、陆本开的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陆泽凡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陆本开承担10%的责任，郑中会自负10%的责任。一审确定郑中会死亡的经济损失为111376元，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加上应赔偿邓树香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26376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则陆泽凡应赔偿邓树香101100.8元，扣减其已付的21140元，尚应赔偿79960.8元。陆本开应赔偿邓树香12637.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横县人民法院（2012）横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陆泽凡赔偿上诉人邓树香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9960.8元，被上诉人陆本开赔偿上诉人邓树香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637.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496元，由上诉人邓树香负担350元，由上诉人陆泽凡负担3146元；二审受理费3496元，由上诉人邓树香负担350元，由上诉人陆泽凡负担3146元。本院多收取的1567元，退回上诉人邓树香，因上诉人邓树香已经预交受理费6992元，则上诉人陆泽凡共需支付给上诉人邓树香一、二审的受理费共计4725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
行完毕。如逾期不履行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浩
审判员 肖燕青
审判员 赵 东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