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春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焕历，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建筑机械工具租赁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玉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念臣，男，1990年6月3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峰，山东都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破产管理人：济南市历城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清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群，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历城建总）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建筑机械工具租赁公司（以下简称机械租赁公司）、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历城一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191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历城建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历城建总出资不实的事实是错误的。历城建总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向历城一建的出资义务。不论是济南市历城区国资委的批文，还是历城一建的记账凭证，还有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均证明了历城建总已经出资的事实。因此判决历城建总出资不实是错误的。我国公司法解释已经明确，关于不动产的出资，法院判决履行过户手续，而不是直接清偿。另外，历城一建在济南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立案执行转破产。退一步来讲，即使历城建总出资不实，历城建总也应向全体债权人按照顺序清偿，而不是单独清偿。综上，请求支持历城建总的上诉请求。
机械租赁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历城建总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历城建总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向历城一建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中历城建总提交的济南市国资委的批文仅仅是同意历城建总进行资产评估请示的批复，历城一建的记账凭证仅仅以实物的评估价值记载在应借科目中，《验资报告》仅仅是对实物书面账目的记载，这些证据不能证明历城建总已经将出资实物过户到历城一建名下，也不能证明历城建总已经将出资实物交付给了历城一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历城建总出资不实的事实是正确的，且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公司法》第27、28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的转移手续”；另外，《城市房地产法》、《民法总则》、《物权法》对房产所有权的归属需以登记公示为准的规定非常明确。历城建总以四处房屋对历城一建出资应当依法将四处房屋登记注册至历城一建名下并交付历城一建使用，才完成了对历城一建的出资行为，历城建总未将出资房屋过户至历城一建名下，也没有向历城一建实际交付房产，没有完成法律规定的出资要件，即没有完成出资行为，属于不实出资，应当承担其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历城建总的实物出资（四处出资房产）经查没有房产登记信息，且据机械租赁公司了解该房产实际并不存在；因此历城建总所谓的实物出资不可能实现过户；所以历城建总所称的“关于不动产的出资，法院判决履行过户手续，而不是直接清偿”的公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对法律解释存在错误理解。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另外历城建总与历城一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历城建总承担的是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与是否破产以及破产后的清偿顺序无关；且历城建总出资不实与历城一建执行转破产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的，历城建总的出资不实行为直接导致并加速了历城一建的破产，因此历城建总应当对其出资不实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历城建总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历城一建述称，首先，我方是接受历城区人民法院的指定担任破产管理人，我们的职责是接管企业、清查资产、审查企业存在的问题，我们将服务于全体债权人，追收企业的资产提高企业清偿率，挽回债权人的损失。第一，经审查，历城建总确实存在出资不实的问题，请求法院对一审认定的出资不实的事实予以确认，本管理人已向历城一建发出（2018）历一建破管字第6号通知，限其十日内补齐出资560万，逾期不缴，本管理人将依法申请历城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二，进入破产程序后，只有管理人才有职权依法要求股东补齐不实出资，历城建总补缴的出资应规入破产财产，按照破产法的规定依法予以清偿。第三，进行破产程序后，高新区法院的执行应当中止，（2017）鲁019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实际上也是该院的一种执行行为，应当予以中止，否则将出现法律所禁止的个别清偿情况。
历城建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停止对历城建总的强制执行措施；2、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机械租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机械租赁公司与历城一建因租赁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5）高商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生效后，机械租赁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依机械租赁公司申请，作出（2017）鲁019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为被执行人；二、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于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缴纳出资额560万元范围内向济南市建筑机械工具租赁公司履行一审法院（2015）高商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历城建总认为其已经实际交付历城一建使用，已经履行完毕出资义务，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形成本诉。2001年9月10日，历城建总出具《证明》，载明“历城建筑总公司无偿拨付给历城一建的下列办公生产用房。一、花园路2-8号，总公司投资办公楼两层，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二、洪楼南路8号，鑫达开发楼两层，建筑面积830平方米。三、综合加工厂车间10间，建筑面积750平方米。四、综合加工厂平房8间，160平方米。房产证正在办理之中”。同年10月15日，山东正义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鲁正义会平报字（2001）第9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上述房产价值5647328.87元。2002年2月18日，历城一建分别在编号202110、202111、202112、202113的记账凭证中对上述四处投资资产以评估价值记载至应借科目中。3月18日，济南市历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具济历城国资评认字[2002]2号《关于济南市历城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为增加企业注册资本所拨入资产评估项目审核意见的通知》对上述评估报告予以认可。3月27日，山东正义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鲁正义会所验一字（2002）第57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2年2月18日止，济南市历城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增加投入资本合计5647328.87元，其中，实收资本560万元，资金公积47328.87元，全部为实物资本。变更后实收资本2060万元。投资人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已对出资的实物资产（房屋建筑物）承诺在六个月内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并报登记机关备案”。另查明，历城一建是历城建总于1992年12月8日在济南市历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全资子公司。经济南市房屋档案馆查询，截止2017年11月13日，历城一建在济南市房地产市场信息系统（含预售登记备案系统）中无房屋登记信息。诉讼过程中，历城建总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停止对其的强制执行，解除查封其办公楼。
一审法院认为，历城建总虽提交证据称其在工商部门已完成实际出资，并将出资房屋交付历城一建，但在历城一建记账凭证中仅记载至应借科目中，且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出资房屋已实际交付历城一建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历城建总在以四处房产作为实物出资，对历城一建增资560万元，历城建总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的《证明》作出“在六个月内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并报登记机关备案”的承诺，但截至2017年11月13日，经济南市房屋档案馆查询，历城一建在济南市房地产市场信息系统（含预售登记备案系统）中无房屋登记信息，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将上述出资房产转移登记至历城一建名下，历城建总以房屋作价560万元的出资应视为其未缴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者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故历城建总应在其尚未缴纳出资，即560万元的范围内对机械租赁公司承担责任。（2017）鲁019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历城建总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被执行人历城一建承担责任，并裁定追加历城建总为该案被执行人及要求历城建总在未缴纳出资额560万元范围内向机械租赁公司履行（2015）高商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历城建总要求停止对其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其办公楼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判决：驳回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历城建总提交证据如下：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破申10号民事裁定书及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破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历城一建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二、历城一建给历城建总发送的（2018）历一建破管字第6号通知，限历城建总10日内向破产管理人交纳未交纳的出资560万。证明依据破产法的规定，历城建总应当履行破产管理人通知履行的义务，经公司讨论决定将履行破产管理人通知书所通知的义务。机械租赁公司质证称，对（2018）鲁01破申10号民事裁定书及（2018）鲁0112破1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这两份裁定书与本案无关，本案审理的是历城建总是否应当承担出资不实的赔偿责任，而该两份裁定书是对历城一建进入执转破的裁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2018）历一建破管字第6号通知，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另外，该通知是限历城建总限时缴纳出资不实的通知，历城建总是否缴纳现在无法确定，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历城一建对历城建总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历城一建提交济南市历城区法院（2018）鲁0112破1号决定书，证明历城一建进入破产程序并指定了管理人。历城建总质证称，对决定书没有异议。机械租赁公司质证称，对决定书没有异议，历城建总有出资不实的行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注册资金不明确的企业不应当进行破产程序，应当中止破产程序。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历城建总以四处房产作为实物出资，对历城一建增资560万元，但历城建总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将上述出资房产转移登记至历城一建名下，且历城一建的管理人也已经向历城建总发送通知，要求历城建总交纳未到位的出资，故一审法院认定历城建总对历城一建560万元的出资未交纳，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本案中，历城一建管理人已经向历城建总发送通知，限其10日内向破产管理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560万元。在历城一建已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历城建总应向历城一建缴纳出资，而机械租赁公司作为历城一建的债权人，应通过破产程序申报债权的方式实现其债权，不能单独受偿。故对历城建总要求停止对其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历城建总要求撤销（2017）鲁019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不是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已经为历城一建指定了管理人，且其管理人已经参与到本案诉讼中，故历城建总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191民初90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的执行措施。
三、驳回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济南市历城区建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维敬
审 判 员 陈 勇
审 判 员 赵玉兰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宋文华
书 记 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