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文联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里**号。
法定代表人朱庆，社长兼总编辑。
委托代理人郭琳，女，1984年5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包一江，内蒙古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慈，女，1945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帆，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波，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与被上诉人王慈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6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王慈原审起诉称：1999年9月，远方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其撰写的《单声部视唱教程》（书号ISBN7-80595-517-4／G·54）一书，其享有该书的著作权。2011年10月，中国文联出版社未经其许可，擅自出版发行了《单声部视唱教程》（书号ISBN978-7-5059-7329-9）一书，该书与其享有著作权的《单声部视唱教程》（书号ISBN7-80595-517-4／G·54）内容完全相同，侵犯了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故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国文联出版社停止复制发行《单声部视唱教程》，赔偿其经济损失19万元及合理费用25000元。
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原审答辩称：该社从案外人李进处取得的授权，审查了李进提交的相关文件、委托书和收据，并和李进签订了符合国家新闻署标准的出版合同。该社在出版过程中按规定进行了三审三校，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综上，该社不同意王慈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9月，远方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书号ISBN7-80595-517-4／G·54，署名王慈编著，印数1-2000册，定价32.80元。该书系音乐专业学生的视唱练耳教材，从基本节拍节奏、调式调性、较复杂的节拍节奏、变化音及转调等几个方面的练习来划分章节。该书主体由963个练习用五线谱组成，大部分五线谱上标注有来源，少量五线谱配有演唱方法的文字说明，附录是识谱常识。王慈表示其是按照适合相应练习的原则选择了其本人编写或他人编写的五线谱，并自行撰写了演唱方法的文字说明，其在本案中对整本图书的内容主张权利。
2011年9月26日，案外人李进与中国文联出版社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约定李进授予中国文联出版社享有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世界范围内以图书及电子版形式出版发行《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的专有使用权；李进应是作品的著作权人，如李进为非著作权人，交稿时李进应有著作权人签名（章）的授权委托书。因前述专有使用权的行使侵犯他人著作权的，李进承担全部责任及因此给中国文联出版社造成的损失，中国文联出版社可终止合同；中国文联出版社应于2011年10月26日前出版该作品，其最低印数为5000册；李进放弃稿酬；该作品合同期内，中国文联出版社可以自行决定重印；中国文联出版社留样书50册，李进购书1950册；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
2011年10月，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书号ISBN978-7-5059-7329-9，署名王慈编著，定价38.00元。经比对，该书与远方出版社出版的《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内容相同。
中国文联出版社表示其出版《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审查了王慈向李进出具的授权书、收条，并向本院提交了授权书及收条作为证据。其中授权书载明：“兹有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退休教师王慈著书《单声部视唱教程》版权从二○○七年十一月二十日起转让给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职工李进。此后，李进享有出版、发行、销售的权利，稿酬伍仟元整，由李进一次性付给王慈。如果遇到与出版社发生问题，全权有李进与出版社协调解决。此授权书由授权人、接权人签字生效。授权人签字：王慈。接权人：李进。二○○七年十一月二十日”；收条载明：“今收到李进老师版权费伍仟元整。王慈2007.11.20”。王慈认可收条系其所书写，但主张收条所载明的版权费5000元是其委托李进将远方出版社出版的《单声部视唱教程》加印1000册所收取的费用，不认可其已将该书的著作权转让于李进，并否认其出具过授权书。
经王慈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授权书签字处的“王慈”签名是否为王慈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2月9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北天司鉴（2013）文书鉴字第1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授权书中授权人签字处的“王慈”的签名笔迹与样本上王慈签名笔（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的。王慈及中国文联出版社均同意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
中国文联出版社表示其与李进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后即进行了三审三校的工作，并提交了《中国文联出版社书稿案卷》一份，该案卷显示有著者王慈的信息，并在审查意见中写明该书在一九九九年九月远方出版社出版过，版权已到期。中国文联出版社表示其未联系过王慈本人。年九九九蛇11.20.
另查一，远方出版社出具说明，称王慈于1999年9月委托该社出版印刷其个人编著作品《单声部视唱教程》，印数2000册；该社对该书专有出版权期限自1999年9月到2004年9月。该书为个人自费出版物，印刷费用由作者自己承担，发行工作与该社无关，均由作者自行负责。
另查二，王慈为本案支出了律师费25000元、购书费190元。
以上事实有图书、律师费发票、购书小票及发票、授权书、收条、《图书出版合同》、《中国文联出版社书稿案卷》、北天司鉴（2013）文书鉴字第159号鉴定意见书、《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远方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分别出版的《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上的署名及远方出版社出具的说明，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慈系《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的编写者。王慈按照一定的规则将本人及他人编写的五线谱进行了整理及文字说明，形成的《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具有独创性，因此《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构成了汇编作品。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王慈对《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及其中的原创内容享有著作权。
中国文联出版社未经王慈许可，出版发行了王慈享有著作权的《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侵犯了王慈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中国文联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者，在审查了案外人李进提供的授权书、收条后，应当知道王慈是《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的编写者。中国文联出版社未与王慈就授权书的真伪进行核实，就直接与案外人李进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并出版了《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
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作品性质、独创性程度，中国文联出版社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对该经济损失数额酌情确定为四万元。对于王慈主张的诉讼支出，原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的原则，酌情确定为一万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文联出版社停止复制发行《单声部视唱教程》一书；二、中国文联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慈经济损失四万元；三、中国文联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慈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一万元；四、驳回王慈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国文联出版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慈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判令王慈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中国文联出版社的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在出版涉案图书时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原审存在程序违法，没有向案外人调查致使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笔迹鉴定的参照样本有严重错误，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被上诉人王慈服从原审判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进行的笔迹鉴定中，送检的参照样本包括王慈签名的收条原件一份，王慈办理银行业务的签名文件客户复写联原件九页，王慈与北京玛雅乐清音乐文化艺术中心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原件一份以及（2010）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6652号公证书原件一份，上述送检参照验本经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在原审2013年12月4日的谈话笔录中有明确记载。此外，进行笔迹鉴定的鉴定机构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亦系双方协商选定的鉴定机构，在2013年11月21日的谈话笔录中有明确记载。经审查，委托鉴定的材料和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等符合法律规定。在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中的记载检验过程中表明“所提供样本上的王慈签名笔（字）迹书写正常，特征稳定同一，可供比对”。虽然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认为原审笔迹鉴定的送检材料中的银行收款收据不能作为比对样本，因为存在代签名的可能，但其并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并且，原审在送检样本中除了银行业务的签名文件客户复写联原件外还有劳务协议、公证书及收条，结合鉴定文书的上述检验过程，本院对鉴定结论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以及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
本案二审阶段，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主张原审法院没有向案外人调查致使事实认定错误，但在原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书面证人证言，亦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反驳被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但并没有尽到举证义务，应当由其承担该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就此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其处理结果亦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可知，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应当对其出版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时审查了案外人李进出示的授权书，收条和远方出版社与王慈签订的合同，并通过询问的方式知悉前述合同已经到期。但是，通过原审的笔迹鉴定结论可知，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所审查的授权书上的签字并非王慈本人所签，因此，该份授权书并非合法有效的授权，而中国文联出版社并未对其出版涉案图书的合法授权提供其他证据进行证明，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文联出版社所提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王慈负担2000元（已交纳），由中国文联出版社负担25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文联出版社负担（已交纳）；鉴定费2700元，由中国文联出版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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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张玲玲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冯秋丽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