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黑刑一终字第125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绥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王玉国，男，汉族，1972年10月26日出生于黑龙江省肇州县，初中文化，个体业主。
辩护人姚源军，黑龙江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玉国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刑某某、王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绥中法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王玉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玉国与被害人王某某结婚多年，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3月24日协议离婚。王玉国欲求复婚，经协商于2014年4月3日王玉国出资购买某小区12号楼3单元502室房屋并登记在王某某名下，二人遂又在一起共同生活，但未办理登记手续。不久，因双方在生活中发生矛盾，王某某不同意继续共同生活，并将房门换锁。王玉国知悉后，亦找开锁公司将房门再次换锁。王玉国因王某某避而不见，遂给王某某亲属打电话、发短信寻找王某某，王某某不想王玉国继续打扰其亲属的生活，于2014年6月30日上午给王玉国打电话相约见面。当日9时许，王某某看见王玉国停在王氏碳业门前的五菱之光面包车，遂持木棒打砸该车玻璃，车内的王玉国见状，持尖刀与王某某厮打，朝其颈部、胸部刺切数刀后，王玉国当场自杀未果。经法医鉴定，王某某系生前被单刃锐器刺切颈部致右动、静脉离断，造成急性大失血而死亡。被告人王玉国于2014年6月30日被公安机关在肇东市抓获。
认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万某某、董某某、孟某、刑某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阮某某、王甲、王某、王乙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及照片、《破案经过》、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书》；肇东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涉案汽车玻璃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公安机关调取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表》；《户籍证明》、《离婚证》；被告人王玉国的供述证实。
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玉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玉国持刀杀人，致一人死亡，罪行极其严重，主观恶性极深，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王某某先持木棒打砸王玉国的车玻璃，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对王玉国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应对其限制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玉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王玉国限制减刑；被告人王玉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刑某某、王某各项经济损失453509.50元。
被告人王玉国以不是故意杀人，被害人有过错，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同样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玉国与被害人王某某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3月24日协议离婚。同年4月3日，王玉国按离婚时的约定出资购买肇东市佳和小区12号楼3单元502室房屋并登记在王某某名下，二人又共同生活。期间，因双方发生矛盾，王某某不同意继续共同生活，并将房门换锁。王玉国因找不到王某某，便给王某某亲属打电话、发短信寻找王某某，王某某得知王玉国因寻找她而打扰其亲属的生活，于2014年6月30日上午，给王玉国打电话相约见面。当日9时许，王某某持木棒到王玉国经营的王氏碳业门前，见王玉国停在门前的面包车，持木棒打碎该车玻璃。王玉国下车，持尖刀刺王某某颈部、胸部刺切数刀后，自杀未果。王某某因被单刃锐器刺切颈部致右动、静脉离断，造成急性大失血而死亡。王玉国于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在现场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万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30日9点钟左右，我看见王某某手中拎着一个镐把在砸路边一辆面包车的玻璃，从后面开始砸，后到车的右侧开始砸右侧玻璃，又到前面砸前风挡玻璃，这时，王玉国从驾驶员的位置出来，手中拿着一把尖刀，王某某看见王玉国下车就拎着镐把跑到王氏碳业门前步道板那儿，王玉国追上去就把王某某推倒了，之后用刀朝王某某的脖子上划了一下，又扎了一刀，王某某的脖子鲜血就往外喷。王玉国拿刀朝自己的脖子划了一刀，之后搂着王某某躺在了一起，这时，王玉国的父亲从屋里出来了，拿起那根镐把打了王玉国头部好几下子，王玉国挣扎着起来，拿刀子朝自己肚子又连续扎了好几刀，王某某的母亲又拿起镐把打了王玉国两下，王玉国拿刀挣扎着起来奔她去了，没走两步就躺在地上不行了。
2、证人董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9点多钟，我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的，手里拎着一个木头镐把正在砸一个银灰色面包车的车玻璃，把车玻璃砸碎了好几块。这时从车驾驶室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的，手里拿着一把刀，这个女的看见这男的拿刀下车了，就往路边的一个碳业商店跑，没跑到的时候就被这个男的用手推倒了，这个男的上去用刀捅了这个女的脖子一下，当时这个女的脖子就出血了，仰面躺在地上，这个男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用刀把自己的脖子也割开了，躺那女的旁边了，照着自己的肚子捅了两刀。
3、证人孟某的证言证实：今天9点多钟，王氏碳业的老板老板娘两口子头北脚南在他家门口躺着，那个女的身上都是血，那个男的起来了，他父亲拿个木棍打他身上几下子，旁边有几个他自己家里的人围着他，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没看清，他就在那比划着不让他们上前，他家人散开了以后，那个男的就跪在他媳妇旁边，手里拿着刀往肚子上面扎了几下，然后就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4、证人刑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某和王玉国结婚大约20年了。最近一二年王玉国和我姑娘因感情不和，我姑娘不想和他生活了。最近我姑娘和王玉国办理了离婚手续，但王玉国总是纠缠我姑娘王某某，要复婚，如果王某某不复婚，王玉国就要杀了孩子王某，再杀了王某某，王玉国再自杀，这话王玉国经常说。2014年6月30日9时许，我姑娘给王玉国打电话说要到王玉国开的王氏碳业找王玉国谈谈，放下电话我姑娘就要去，还让我给找双带带的鞋，说如果王玉国打她，她好跑利索些。我不让她去，我姑娘说没事，我等一会下楼买个镐把。我姑娘走时还说让我过一会给我四姑娘王某乙打电话。我担心也下楼去了，我到现场看见王某某躺在王氏碳业门口，浑身是血，王玉国也躺在我姑娘附近，我就赶紧去摸我姑娘，发现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时，王玉国看见我过来，手里还拿把刀就奔我来了，王某乙就喊“妈快跑，妈快跑”，我就跑旁边去了。等我再回到现场时，王玉国正跪在我姑娘附近，身体上扎着一把刀。我挺生气的，也忘了从什么位置拿了一个镐把，往王玉国身上打了，打到哪就不知道了。
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王某某和她前夫王玉国在2014年3月份的时候离婚了，离婚以后王玉国就经常纠缠王某某想和她复婚，王某某不同意，王玉国就经常骚扰她。昨天（2014年6月29日）王某某还说要找王玉国和他家人谈谈，说哪怕把楼给他都行，只要以后王玉国别再骚扰她。今天早上9点多左右，我看见王某某和王玉国都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就赶紧过去帮忙把王某某往医院送，还没等进手术室呢，王某某就死了，我就来报案了。
6、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我三姐王某某和王玉国是今年三四月份离婚的，离婚之前王玉国就多次恐吓过我三姐，说你要是和我离婚，就先杀了咱女儿，然后杀了你全家。离婚以后王玉国也一直纠缠我三姐，要求复婚，我三姐没同意，他就总骚扰我三姐，还骚扰我们家里人，打恐吓电话。6月30日6点多，王某某对我说要去找王玉国谈谈，让他别总骚扰孩子和我们家里人。大约9点左右，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三姐下楼了，可能去找王玉国，她要跟着去看看，随后我也往王玉国那儿走。等我到的时候，看见王玉国拿着刀追我妈，我就喊我妈快跑，我看见我三姐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有很深的一道口子。
7、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9时许，我看见王某某正在用镐把砸王玉国的车玻璃。我儿子从车左侧下来，王某某拿镐把打王玉国，王某某先倒在地上，脖子上出血了，王玉国拿着刀就往自己的脖子和肚子上扎，我怕王玉国再伤害王某某，过去捡起镐把打了王玉国一下，王玉国挣扎着拿刀起来了，我急忙往后退，镐把也扔了，王玉国还拿刀扎自己的肚子。这时，王玉国的岳母捡起镐把也打了王玉国两下，王玉国拿刀朝她走去，没走两步就躺在地上。
8、证人阮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某是王玉国的妻子。今年3月份，二人因为矛盾闹离婚，王玉国不想离，就始终商量找王某某回来，王某某让王玉国先办离婚手续，之后出钱买个楼，写王某某的名字，再回来过日子。这样二人就离婚了。后来又一起过日子了，没几天王某某又不过了，还把房子换锁，不让王玉国回家。
9、证人王甲的证言证实：王玉国总因琐事殴打王某某，今年5月份，王某某就不想和王玉国过了。我和王某某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王某某打电话找来换锁的，把王玉国的衣服送到了小区门卫。佳和小区12号楼3单元502室是王某某的，案发前王某某就不想和王玉国过了，要离婚。王玉国说什么都不同意，当时商量由王玉国出钱给王某某买的这个楼，如果生活中王玉国不再因为琐事殴打王某某，就在一起生活，如果王玉国还是不改就不再生活在一起。案发当天大约8时40分许，王某某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给王玉国打电话了，王玉国说在外面呢，大约20分钟回到王氏碳业。王某某说她一会去找王玉国谈谈，自己不想和他过了，躲着不回家，王玉国总是骚扰他们的女儿王某，想通过王某找到她。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我父母感情不和，因为家庭琐事我父亲经常打我母亲，有的时候我在场，我发现我母亲的胳膊和腿上都青了。
11、证人王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前10多天，王某某到我这来，说离婚后和王玉国又在一起生活了，王玉国还是总打她。案发前一个多月，王玉国总是给我发短信，发一些威胁的信息。佳和花园小区的房子是王某某的，但是买房子的钱是王玉国出的。离婚的时候，他们二个自己协商，王玉国拿出他家财产的一半给王某某买一个楼，之后办理的离婚，并且买了这个楼。
12、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王玉国与王乙、王某某所发短信内容。经王玉国当庭辨认无异议。
13、证人王丙的证言证实：王玉国不想和王某某离婚，经劝说，王某丁说先办理离婚手续，之后买个房子，写王某某的名字，两人再在一起过。2014年3月24日离婚后，王某某就看好了这个房子，让我送1万元定金，之后王某某在王玉国的银行卡上又提走了30万1千3百元，4月2日又提走了5百元买的这个房子。
14、公安机关提取的王玉国邮政银行卡交易记录证实，王某某在王玉国的银行卡提取的钱买某小区12号楼3单元502室。
15、公安机关制作的《破案经过》证实，2014年6月30日10时许，肇东市公安局接到肇东市市民王某甲报案称：当日9时许，王某某被其前夫砍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安人员赶到现场抓获了自杀未遂的王玉国，并将王玉国送到哈市四院监护治疗。经讯问，王玉国供述了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
16、公安机关调取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表》、《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证实，某小区12号楼3单元502室产权登记为王某某。时间为2014年4月3日。
17、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黑龙江省肇东市南直街与八仙南路交叉路口处，南直街路南侧王氏碳业商店北侧人行道上。过道的北侧边缘向南80厘米处地面上留有黑色手机一部，手机表面附着有大量血痕。过道上留有93厘米长木棒一根，木棒表面附有大量血痕，过道及花坛有大量血痕。马路上停放有一辆黑M05A**号灰色面包车一辆，面包车的前风挡玻璃副驾驶对应处玻璃呈同心圆状破裂，面包车的门玻璃破碎，车的尾部风挡玻璃破碎。
18、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地面提取尖刀1把、木棒1根、手机1部。
19、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王玉国经对12张不同刀具照片混杂辨认，指出5号尖刀照片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尖刀。
20、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某颈部及胸部共四处创口。其中右颈部创口及右胸锁乳突肌及右侧动、静脉致离断，进而造成急性大失血死亡，为绝对致命伤。王某某系生前被单刃锐器刺切颈部致右动、静脉离断，造成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21、公安机关制作的《DNA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尖刀表面血迹检出STR分型与被告人王玉国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09×1019。（2）送检的木棒表面血迹检出混合型STR分型，该混合分型包含王玉国、王某某的STR分型。
22、肇东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涉案汽车玻璃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被砸的五菱之光面包车的车玻璃，经鉴定价值人民币780.00元。
23、公安机关调取的《离婚证》、《离婚协议》证实，被告人王玉国与被害人王某某于2014年3月24日离婚。
24、上诉人王玉国的供述证实：我和王某某有一个19岁的女儿。最近这一年来，我和王某某因感情问题，她要和我离婚，我不同意，求她以及她家人让王某某继续和我一起生活，好好过日子。今年3月末，王某某说继续生活可以，但是得先办离婚手续，并让我买个楼房，写上她的名字，我答应了，和她办理了离婚手续。之后，我把我的银行卡拿给了王某某，王某某去取的钱，花了31万多元在某花园买了一个楼，楼房登记王某某的名字，王某某就回来和我过日子了，但是没有和我办理复婚手续。今年5月份，我俩在一起过了一个多月，王某某又说不过了，走了，走之前把楼房的锁也给换了，说房子是她的，不让我进去。我进不去屋，就去把楼房的锁换了，她走后我怎么找她都找不到，一直到案发当天她来找我。当天9点多，我在家门口的面包车里，王某某用镐把砸我车玻璃，我当时就急了，从车里拿起一把平时用于割碳箱子包装绳的尖刀，下车就奔王某某去了，不管不顾的向她身上扎去，扎什么部位、多少刀记不清了，我知道王某某身上及脖子上都出血了，王某某当时就倒地不行了，我当时也不想活了，就用这把刀往自己身上一顿乱扎。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玉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王玉国所提不是故意杀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已经考虑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在案件的起因上负有一定责任，对王玉国从轻处罚，故对王玉国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王玉国持刀杀死一人，犯罪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王玉国及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绥中法刑一初字第14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玉国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耿玉超
审 判 员 李树来
代理审判员 张光宁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