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苗广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风龙，该局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启兰，青海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满仓，男，汉族，农民，住青海省。
委托代理人马生福，青海朔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龙浩，男，汉族，住湖北省。
委托代理人李建福，北京市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全明，男，汉族，1983年10月27日出生，住湖北省孝感市。
委托代理人李建福，北京市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西宁市虎台支公司，住所地西宁市。
负责人贾江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东民、张丙旺，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陈满仓、吴龙浩、周全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果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杨风龙、马启兰，被上诉人陈满仓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生福，被上诉人吴龙浩、周全明的委托代理人李建福，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西宁市虎台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丙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7日，陈满仓以吴龙浩、周全明及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为被告，向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吴龙浩、�全明及青海省公路建设局在各自所应承担的范围内赔偿陈满仓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840273.42元。2014年4月10日，吴龙浩、周全明申请追加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9日，陈满仓乘坐周全明驾驶的鄂A13Q**号CR-V5人座小型普通客车，由玉树往西宁方向行驶，晚22时，行驶至国道214线415KM＋300M处时，发生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因周全明未按规定会车，临危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撞到路面土堆驶下路基翻车。该事故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西宁市虎台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玻璃单独破碎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发次日，陈满仓被送至西宁市第二人民医�救治，同年9月24日出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腰背部软组织挫伤、头皮裂伤、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经陈满仓委托由青海省科技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满仓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进行相关鉴定。2013年11月25日，该中心出具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满仓系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腰背部软组织挫伤、头皮裂伤、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其腰椎爆裂性骨折致截瘫伴大小便失禁，构成I（一）级伤残。11月26日，出具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满仓系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伴大小便失禁，属大部分护理依赖。
另查明，该肇事车辆系吴龙浩所有，周全明与吴龙浩系雇佣关系，案发后吴龙浩已向陈满仓支付19700元；陈满仓之父陈止寿出生于1953年12月24日，事故发生时未满60周岁；陈满仓之子陈佳瑞出生于2009年8月8日，事故发生时年满4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责任限额部分由交通事故当事人按照责任分担。本案中，因驾驶员周全明未按规定会车，临危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撞到路面土堆驶下路基翻车；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作为道路管理维护部门，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因路面堆放土堆，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驾驶员周全明和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吴龙浩、周全明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机动车驾驶员周全明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因重大过失造成交通事故，应当与雇主吴龙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陈满仓的合理损失，首先由虎台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承担10000元赔偿责任。超过限额的部分，由吴龙浩、周全明和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分担，分担比例，根据过错责任予以确定；关于陈满仓主张的医药费81861.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8元、交通费1030.5元、残疾辅助器3300元、鉴定费1050元、其他费用120元，吴龙浩、周全明均予以认可；对于营养费，是对受害人给予适当的营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配合临床，促进受害人尽快康复，但营养费的给予标准应根据医疗机构酌情建议的数额或意见给予，因陈满仓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对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对于收入状况，陈满仓未能提供工资发放的原始资料和证据来证明其月收入状况，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根据《关于同意西宁市等地区公布劳动力市场部分工种（职业）工资指导价位的批复》，参照陈满仓从事的行业最高工资标准每月800元计算，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至鉴定之日共97天，误工费应为2619元；对于护理费，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因陈满仓未能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的相关证明，故结合其属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和陈满仓在西宁住院治疗以及长期在西宁居住的事实，依据《关于同意西宁市等地区公布劳动力市场部分工种（职业）工资指导价位的批复》，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护理人员中位工资1804元／月标准计算，即：60.13元／天，伤残等�鉴定前的护理费应为97天×60.13元=5832.61元；对于后续护理费，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由于陈满仓属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80%，伤残等级鉴定后的护理费应为1804元／月×12月×20年×80%=346368元；对于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陈满仓定残时未满六十周岁，故其主张按《2013年青海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费用计算标准》，农牧民人均纯收入5364.38元（年／人）计算二十年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同时，由于陈满仓的伤势已构成一级伤残，故其赔偿比例应为100%。据此，陈满仓的残疾赔偿金为107287.6元（5364.38元／年×20年×100%）；对于被扶养人陈满仓之子陈佳瑞的生活费，应根据伤残者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结论，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陈满仓定残之日其子陈佳瑞未满18周岁，故其主张按《2013年青海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费用计算标准》，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338.94元（年／人）及原告的伤势已构成一级伤残，赔偿比例应为100%的标准计算亦无不当，予以支持，基于此被扶养人陈佳瑞的生活费应为37372.58元（5338.94元／年×（18－被抚养人实际年龄4周岁）÷对被扶养人承担抚养义务2人×100%）］；对于被扶养人陈满仓之父陈止寿的生活费，由于陈满仓未能提供被扶养人陈止寿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且陈满仓定残之日陈止寿未�60周岁，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满仓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人民币588900.1元，由虎台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承担10000元赔偿责任后。超过限额的部分578900.1元，由吴龙浩、周全明和建管局分担，分担比例按过错大小确定，吴龙浩、周全明应承担陈满仓各项损失的60%即347340.06元，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应承担陈满仓各项损失的40%即231560.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宁市虎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满仓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人民币10000元；二、吴龙浩、周全明应赔偿陈满仓各项损失人民币578900.1元的60%即347340.06元，扣除吴龙浩已付陈满仓的19700元，余款人民币327640.06元由吴龙浩、周全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赔偿陈满仓各项损失人民币578900.1元的40%即231560.04元；四、驳回陈满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5元，由吴龙浩、周全明负担7563元，由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负担5042元。
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未查明基本损害事实是否客观存在，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是否存在疏于管理的违法行为，以及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的行为与对陈满仓陈述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未�明前述事实的情况下，做出让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明显存在错误。1.审理查明的案发地点与吴龙浩、周全明的代理人当庭陈述的案发地点矛盾。一审庭审中，吴龙浩、周全明的代理人明确事发地点是414KM＋800M处，与其举证的交通管理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415KM＋300M处不一致。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将对此次交通事故现场勘验记录及相关证据予以核实再行确定该事实，并让各方发表了质证意见，而在判决中对此没有进行核实或用证据证实是否属同一事件。2.一审法院认为，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因路面堆放土堆，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认定也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时，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已明确向法庭举证本案事发地点415KM＋300M处没有堆放土堆，陈满仓提供的交通管理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明确导致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全明未按规定会车，临危采取措施不当造成的。一审法院在吴龙浩、周全明没有举证证明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是否存在妨碍通行的违法行为或疏于管理的过错行为及相应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承担责任的做法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第十条“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青海省公路�设管理局作为本案特殊侵权行为的责任主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承担的是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而不是过错原则的直接赔偿。而一审法院以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存在过错判决承担差不多与直接责任人相近的40%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三项，改判驳回陈满仓对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陈满仓、吴龙浩及周全明承担。
陈满仓、吴龙浩及周全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应否支付陈满仓因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费用231560.04元
1.关于交通事故损害事实的认定。
本院认为，玛多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陈满仓受伤时间、地点、原因等基本内容，应当作为确定该交通事故基本事实及责任认定的主要依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确认事故地点为国道214线415KM＋300M处，但结合二审庭审中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认可交通事故事发地点为国道214线414KM＋800M处，并述称该地点因出现桥梁涵洞盖板断裂情况，自2012年至2013年11月处于道路保通状态，过往车辆在此期间均在主道旁修建的便道上行驶，主道上有两个较大土堆等事实，可以确定国道214线414KM＋800M处存在因保通道路进行断裂桥梁修护并在主道堆放土堆的事实。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上诉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事故地点为国道214线415KM＋300M处，该处并未堆放土堆，其承担责任的基本损害事实客观上不存在，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在同一事发时间，同一地段，即2013年8月19日22时许，国道214线414KM＋800M——415KM＋300M，计500M路段内存在其他交通事故或类似事实。综合分析《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基本事实的确认、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满仓构成一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国道214线414KM＋800M处及前后相应路段道路保通进行断裂桥梁修护等事实，应当确认陈满仓因交通事故受到人身损害之事实在同一时间、同一地段，真实客观存在。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仅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发地点415KM＋300M处未堆放土堆，与交通事故实际发生地点414KM＋800M不同，认为其承担责任之损害事实客观上不存在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2.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
本院认为，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系事业法人单位，为公路建设提供服务并履行相应的管理职能，由于其在2012年至2013年11月国道214线414KM＋800M处及前后相应路段为道路保通进行断裂桥梁修护，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第十条“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该法律规定的法理基础是过错推定原则下的举证责任倒置情形，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作为道路管理者，应当举证证明其尽到相应义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为其在一审审理阶段提取，无法反映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尽到了相应义务，且其在二审庭审中述称直至被诉致人民法院才得知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疏于管理、怠行职务，无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8月19日22时许，对国道214线414KM＋800M处及前后相应路段保通道路时按规定尽到科学合理防护、设置警示标志等义务，其行为构成侵权。
3.关于因果关系、责任承担及比例划分的认定。
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事故原因为驾驶人周全明未按规定会车，临危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撞到路面土堆驶下路基翻车。可以确认导致陈满仓受到人身损害的原因有二，其一为驾驶人周全明未按规定会车，临危采取措施不当，其二为车辆撞到路面土堆驶下路基翻车。上述两项原因相互关联共同致陈满仓遭受人身损害，且分别构成导致陈满仓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接原因，即直接原因为驾驶人周全明未按规定会车，临危采取措施不当，间接原因为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未尽到科学合理防护、设置警示，致使车辆撞到路面土堆驶下路基翻车，案涉交通事故属多因一果致人损害，其原因力可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车辆驾驶人周全明及所有人吴龙浩承担赔偿责任的60%比例，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的40%比例的划分，确定责任比例正确，尊重事实，符合法律规定。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上诉认为其应承担补充责任的主张，于法不符，不予支持。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应当支付陈满仓人身损害赔偿费用231560.04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5元，由青海省公路建设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云辉
审 判 员 韩 辉
代理审判员 商海英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师永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