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松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桂娥。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敏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峥姣。
上诉人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昌仪。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毅。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县。
上诉人谭毅、ＸＸ县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光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花果山温泉度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聂小华。
委托代理人夏孝文。
委托代理人聂志华。
上诉人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因与上诉人谭毅、ＸＸ县及被上诉人始兴县花果山温泉度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果山温泉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5）祁民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6年5月9日、5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将该案移送至本院后，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6日在本院第七审判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小敏及上诉人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昌仪，上诉人谭毅、ＸＸ县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光明，被上诉人花果山温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聂小华及委托代理人聂志华、夏孝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谭毅、ＸＸ县与死者郑某某系亲戚关系。2015年5月2日晚，谭毅与死者郑某某在ＸＸ县家吃晚饭。吃晚饭时，死者郑某某喝了点酒。饭后10时多，谭毅、ＸＸ县陪同死者郑某某（1949年11月14日出生）来到花果山温泉公司泡温泉。谭毅、ＸＸ县与死者郑某某三人每人开了一间房，死者郑某某与ＸＸ县、谭毅分别进入106、107、108房间泡温泉。期间，谭毅、ＸＸ县均未到郑某某房间进行照看；花果山温泉公司也无人进入房间进行检查。当晚11时多，ＸＸ县、谭毅均泡完澡后，见死者郑某某还未出房间，ＸＸ县便去叫死者郑某某，因无人应答，ＸＸ县便去叫服务员来开门。因服务员找不到钥匙，ＸＸ县、谭毅等人便从107房爬窗进入死者郑某某泡澡房间，发现死者郑某某已倒在浴缸内，谭毅、ＸＸ县对死者郑某某进行了抢救。与此同时，花果山温泉公司聂小华、聂桂林相继拨打了急救中心电话，并同时报了警。后始兴县罗坝派出所民警、急救中心医务人员先后来到现场。民警到场后进行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医务人员到场后，对死者郑某某进行了一番抢救后，确定死者郑某某已死亡。此后，始兴县公安局在征得郑某某的家属同意后对死者郑某某进行了尸检，经检验：死者郑某某系饮酒、泡温泉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猝死。另查明：花果山温泉公司在服务台小屋外墙上张贴有2块警示标志牌，内容为：“禁酒后泡浴，违者后果自负。”及“严禁黄、赌、毒；温馨提示：醉酒、高血压、心脏病患者谨慎泡温泉。”花果山温泉公司在死者郑某某泡温泉106房门后也张贴了温馨提示，内容为：“严禁黄赌毒，禁止醉酒、高血压和心脏病者泡温泉。”
原审法院核定郑某某的死亡给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造成的损失为634,377.42元。
原审法院认为：郑某某系饮酒、泡温泉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猝死，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自身疾病所致，且花果山温泉公司在醒目位置进行了温馨提示，郑某某仍进行了泡温泉，故死者郑某某本人存在过错，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谭毅、ＸＸ县明知死者郑某某系已满60周岁以上的老人且酒后仍陪同其泡温泉，应对死者郑某某有照顾的义务，但谭毅、ＸＸ县在泡温泉开房时仍每人开了一间房，且在泡温泉过程中，亦未对郑某某进行照顾，存在一定的过错。死者郑某某在花果山温泉公司泡温泉，与花果山温泉公司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花果山温泉公司应负有对泡温泉的顾客在合理限度内安全保障义务。花果山温泉公司对酒后泡温泉虽有温馨提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询问死者郑某某是否饮酒，且在郑某某泡温泉期间，花果山温泉公司未进行检查，存在一定的过失，具有一定的过错。故谭毅、ＸＸ县、花果山温泉公司对郑某某的死亡对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决定谭毅、ＸＸ县、花果山温泉公司对郑某某死亡对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所造成的损失各承担10%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谭毅、ＸＸ县、始兴县花果山温泉度假有限公司各赔偿因郑某某的死亡对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所造成的损失63,437.74元，其款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负担6510元，由谭毅、ＸＸ县、始兴县花果山温泉度假有限公司各负担930元。
宣判后，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死者郑某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郑某某案发时已经超过60岁，此前从未泡过温泉，花果山温泉公司的工作人员未给予郑某某任何酒后不能泡温泉的提示。二是郑某某等人是在晚上十点多钟才到花果山温泉公司消费，不可能注意到场所内的提示牌。三是花果山温泉公司在郑某某泡温泉期间未进行任何检查和提醒。四是谭毅、ＸＸ县对郑某某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花果山温泉公司的侵权行为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花果山温泉公司违反了该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三、原审判决认定损失有误，应将殡仪费、冰冻费、丧葬费共计61,620元纳入损失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花果山温泉公司、谭毅、ＸＸ县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的上诉，花果山温泉公司答辩称：一、郑某某死亡的主因是自身患有心脏病，花果山温泉公司在经营场所内粘贴了“严禁酒后泡温泉”的提示内容，原审判决认定死者郑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是正确的。二、谭毅、ＸＸ县对郑某某未尽到照顾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判决该二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三、花果山温泉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四、本案是一般侵权责任，应首先适用侵权责任法。五、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提出的“始兴县殡仪馆收款收据二份及办理丧葬费用清单”对应的损失不符合相关赔偿规定，应不予认定，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算本案经济损失。六、本案的侵权责任是明确能够确定各责任方的责任大小的，所以各侵权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的上诉，谭毅答辩称：谭毅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的上诉，ＸＸ县答辩称：ＸＸ县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谭毅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谭毅并不知道酒后不能泡温泉，也不知道郑某某患有心脏病。二、谭毅与ＸＸ县、郑某某每人开一个房间泡温泉系花果山温泉公司安排。三、案发当晚谭毅未陪郑某某饮酒。四、花果山温泉公司未在出事场所可见处进行警示性提示或告知，在安全防范设置上存在重大隐患，具有明显过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谭毅对郑某某的死亡不承担责任。
针对谭毅的上诉，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答辩称：谭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谭毅未对郑某某尽到照顾和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谭毅的上诉，花果山温泉公司答辩称：谭毅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ＸＸ县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ＸＸ县并不知道酒后不能泡温泉，也不知道郑某某患有心脏病。二、谭毅与ＸＸ县、郑某某每人开一个房间泡温泉系花果山温泉公司安排。三、案发当晚ＸＸ县未陪郑某某饮酒。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ＸＸ县对郑某某的死亡不承担责任。
针对ＸＸ县的上诉，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答辩称：ＸＸ县的上诉请求不成立，ＸＸ县未对郑某某尽到照顾和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ＸＸ县的上诉，花果山温泉公司答辩称：ＸＸ县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为证实其主张，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火化证及殡仪馆的收据，拟证明因郑某某死亡花费殡仪费790元、冰冻费10,830元，该费用应纳入损失范围。
花果山温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殡仪费和冰冻费属于丧葬费的范畴，如果另行赔偿则属于重复赔偿。
谭毅、ＸＸ县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所花费用是否合理及应否纳入损失范围由法院决定。
花果山温泉公司、谭毅、ＸＸ县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加盖有始兴县殡仪馆的公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殡仪费和冰冻费均属于丧葬费的范畴，依照现有规定，丧葬费的数额有固定计算公式，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郑某某死亡给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32,570元（28,838元/年×15年）；2、丧葬费24,262.5元（48,525元/年÷12个月/年×6个月）；3、被扶养人张松兰生活费24,376.25元（19,501元/年×5年÷4）；4、鉴定费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0,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酌情认定为8000元。以上各项合计为501,208.75元。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原审判决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谭毅、ＸＸ县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关于焦点一，死者郑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系年满65岁的老年人，且系饮酒后前往花果山温泉公司消费。谭毅、ＸＸ县作为郑某某的亲属，在陪同泡温泉的过程中理应对郑某某尽到照顾和安全提示义务。然而，谭毅、ＸＸ县二人在陪同过程中对郑某某疏于照顾，也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对造成郑某某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郑某某作为一名此前未泡过温泉的普通人，并不知晓泡温泉的相关禁忌事项。花果山温泉公司作为提供相应有偿服务的经营场所，对消费者负有安全提示和检查义务。花果山温泉公司的经营场所内虽张贴有诸如“禁止酒后泡浴”内容的告示牌，但在接待郑某某、谭毅、ＸＸ县时，其工作人员面对喝了酒的三人，并未直接口头告知相关禁忌事项，没有阻止泡温泉的要求，存在过错。同时，在郑某某泡温泉长时间未出房间的情况下，花果山温泉公司疏于管理，未及时对房间进行巡查，也是未能及时防范死亡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花果山温泉公司对造成郑某某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郑某某系饮酒、泡温泉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猝死，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自身疾病发作，故其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花果山温泉公司、谭毅、ＸＸ县对郑某某死亡给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造成的损失分别按20%、10%、10%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花果山温泉公司、谭毅、ＸＸ县应分别赔偿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各项经济损失100,241.75元、50,120.88元、50,120.88元。因本案不属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形，故本院对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要求花果山温泉公司、谭毅、ＸＸ县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损失错误、划分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5）祁民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
二、限始兴县花果山温泉度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郑某某的死亡给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0,241.75元；
三、限谭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郑某某的死亡给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120.88元；
四、限ＸＸ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郑某某的死亡给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120.88元；
五、驳回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负担6000元，由上诉人始兴县花果山温泉度假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由上诉人谭毅负担825元，由上诉人ＸＸ县负担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张松兰、郑桂娥、郑小敏、郑峥姣负担7000元，由上诉人始兴县花果山温泉度假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上诉人谭毅负担1000元，由上诉人ＸＸ县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湘沅
审 判 员 彭卫民
代理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