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浙行赔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回。
委托代理人王杰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人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黄荣定。
委托代理人肖日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玉苍路。
法定代表人林杰。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立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人民大道。
法定代表人虞亦杭。
委托代理人董文显。
李方回诉苍南县人民政府、苍南县国土资源局、苍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浙温行赔初字第4号行政赔偿判决。李方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方回的委托代理人王杰君，被上诉人温州市苍南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肖日笑、陈立启，被上诉人苍南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陈立启，被上诉人苍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董文显到庭参加诉讼。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告李方回在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396-2号建有一间二层房屋，建造时间为1993年或之后。2013年6月27日，浙江苍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苍南县国土资源局、苍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共同署名发出通知，在灵溪镇华山村396-2号原告的房屋上予以张贴。该通知内容如下：“你（单位或个人）未经批准，擅自在华山村建砖结构房，已涉嫌违反我国土地管理及城乡规划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并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为此，特通知你在2013年7月1日前自行纠正。否则，相关部门将依法立案处理。特此通知注：本通知系行政指导性行为。”原告未在上述期限内拆除房屋。2013年7月10日，浙江苍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苍南县国土资源局、苍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联合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上述房屋。原告于2013年12月25日向苍南县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苍南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29日作出苍政复决字〔2014〕10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浙江苍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是苍南县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2014年12月1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李方回诉三被告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作出（2014）浙温行初字第88号行政判决，确认三被告于2013年7月10日强制拆除原告李方回位于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396-2号的一间二层房屋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可见，只有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侵犯的，国家才承担赔偿责任，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且原告应当对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三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已被该院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其合法享有的财产，且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他财产损失，故原告请求赔偿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179.25万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方回的诉讼请求。
李方回上诉称：一、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5可以证明本案所引发的起源是政府征收集体土地，上诉人的住房及宅基地在该征收范围内，应属于征地补偿对象。但被上诉人却以违法建设为由将上诉人的房屋强制拆除并不予补偿，该行为已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上诉人在无法得到安置补偿的情况下，要求获得货币补偿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二、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和苍南县国土资源局行政不作为的法律后果强加给上诉人，实为不妥。1、根据国土资源部、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的若干意见》第一条、国土资源部、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加快推进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和苍南县国土资源局应向上诉人发放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宅基地证书。2、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所在的华山村任何一个农户办理过宅基地确权登记发证和对于村民住宅用地审核、批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不能作为其已取得涉案房屋占用土地的合法权源，系未查清事实。3、虽然村委会直接指定村民用于建设住宅且为唯一宅基地的做法，从法律程序上讲有所缺失，但这是苍南县包括华山村在内的村民所建住宅的现状，农村村民不应为政府的行政不作为背黑锅。一审法院主观推断上诉人无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4、由于被上诉人苍南县规划建设管理局未发放过房屋所有权证书、被上诉人苍南县国土资源局未发放过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证书，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3、4、5就应具有财产合法性的证明力。三、行政强制拆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时证明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审判实践，因被上诉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财产毁损或灭失的，上诉人仅对损害事实以及损害与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初步证明责任，因证据毁损或灭失导致财产损失数额难以认定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三款规定，强制执行时应通知本人或其成年家属到场，应当通知村委会派员参加。强制迁出房屋被搬出的财物，应当运到指定场所交给本案当事人或成年家属。只有当事人拒绝接收时，造成的损失才由当事人承担。本案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过程中参照上述法律规定，按照正当程序尽了妥善保管物品的审慎义务，从而导致上诉人家庭生活用品等财产损失。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证明了违法行为和给上诉人造成损害的事实存在。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因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所造成的上诉人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在缺乏事实根据和职权依据且程序违法的情况下，侵害了上诉人财产权益。按照通常的常识理解，合法财产相对应的是非法财产，本案上诉人涉案房屋占用土地无证据证明属非法财产，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上诉人要求赔偿理由正当，依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赔偿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苍南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所建设的房屋属违法建筑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的房屋建于1992年12月31日之后，依法应办理相应的建房审批手续。但上诉人既没有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也没有办理规划许可手续。因此，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二、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可见，只有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侵犯的，国家才承担赔偿责任，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且上诉人应当对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其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所建房屋系违法建筑，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其合法享有的财产，因此，上诉人一审请求赔偿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179.25万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但本案尚未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且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认为是由于政府征地行为以及政府不予确权登记发证导致其住房成了违法建筑等理由均无事实根据，也是不能成立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建筑系违法建筑，其请求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苍南县国土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二审庭审时答辩称同意苍南县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不再当庭重复。
苍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二审庭审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本案无证据证明被答辩人被拆除的房屋系其合法享有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行政赔偿必须以侵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作为前提条件。在本案中，被答辩人涉案房屋没有办理任何用地及规划审批手续，被答辩人也没有举证证明被拆房屋系合法财产，故系违法建筑，而违法建筑不是合法财产，被答辩人不存在合法权益的损害，答辩人的行政行为并未侵犯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三、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该强制拆除行为导致被答辩人其他财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而被答辩人并无提供其合法财产和其他财产损失的证据。综上所述，本案强制拆除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其并不存在合法权益损害和其他财产损失的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人李方回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等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和辩论。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只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能获得国家赔偿，反之，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上诉人李方回应当对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其合法财产及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涉及本案，在原审审理时上诉人李方回不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已经过合法审批，亦未能提供受损财产的具体清单及相应的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李方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已生效的（2014）浙温行初字第88号行政判决仅确认三被上诉人2013年7月10日强制拆除李方回位于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396-2号的一间二层房屋行为违法，故上诉人请求赔偿因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一间二层房屋和一间一层房屋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79.2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驳回上诉人李方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方回提出“上诉人涉案房屋占用土地无证据证明属非法财产，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村民住宅用地审批及宅基地登记发证是依申请而作出的行为，故李方回提出“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办理过宅基地确权登记发证和村民住宅用地审核、批准”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李方回上诉提出“上诉人的住房及宅基地应属于征地补偿对象，在无法得到安置补偿的情况下，要求获得货币补偿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的理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唐维琳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欧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