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龄予。
委托代理人余海波，重庆华之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玲。
委托代理人李龙成，系重庆季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龄予与被上诉人刘玲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张龄予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龄予的委托代理人余海波、被上诉人刘玲的委托代理人李龙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2日，张龄予与观农贸管理处签订《摊位租用合同》。合同约定，观农贸管理处向张龄予提供重庆观音桥建新市场6层外11-13号摊位，使用面积3平方米；经营期限三年，2007年7月11日至2010年6月30日；租金标准第一年每平方米150元／月，从第二年起，按5%幅度递增，第一年租金450元／月。张龄予承租涉案摊位后，安装了天燃气。2008年2月20日，观农贸管理处向张龄予回函。其主要内容为：考虑到你前期投入较大，家中经济困难等情况，同意你将租用我处的摊位进行转租和联营。张龄予与刘玲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张龄予将涉案摊位转租给刘玲。2010年8月28日，双方在收条上签字。收条载明张龄予收到刘玲“建新市场7层外11门市费押金3000元，9月份租金3000元。9-11月每月租金为3000元。12月租金6500元。如市场调整，门市需收回时，押金按实际天数计算，如有剩余退还给刘玲”。2010年9月1日，刘玲在“点单”上签字。点单载明：铝锅4个；灶台1个；灶3个；大胶壶2个；石碓窝1个；铁锅3个；面桌子（大）4个；面桌子（小）4个；凳7个；案板1个；锑盆（大、小）14个；铁灶台2个；胶桶3个；“饭正子”（应为饭甄子）1个；菜板1个；称2个；抽油烟机1个；雨篷1个；气罐瓶1个。刘玲称2011年11月2日涉案摊位被拆迁时，前述物品被拆迁人损坏，张龄予应找拆迁人赔偿。张龄予认可2011年11月2日涉案摊位被拆迁，但称前述物品是被刘玲拿走的，如不能返还，要求共计赔偿3000元。张龄予未提供前述物品票据。另查明，重庆观音桥建新市场6层外11-13号摊位即建新市场7层外11门市。2011年11月1日，重庆燃气集团股份公司江北分公司江北管理站（下称燃气公司江北管理站）对涉案摊位用气情况进行了登记，张龄予未向该公司缴纳2011年10月气费2125.12元，滞纳金7321.04元。刘玲称当月是用了气，因气卡在张龄予处，且她未退还3000元保证金，燃气费应由张龄予缴纳，产生的滞纳金也应是她的责任。张龄予至今未向燃气公司江北分公司江北管理站缴纳前述费用。2012年4月15日，张龄予签订《承诺书》。《承诺书》的主要内容是：本人与观农贸管理处签订的《摊位租用合同》期限为2007年7月11日至2010年6月30日。2010年7月1日起至2011年4月30日未签订租赁合同，但按原租赁合同标准向重庆市盘溪市场经营公司（原观农贸管理处）继续缴纳租金。2011年5月1日起至2012年4月15日未缴纳租金。为配合江北区政府对商圈整体形象升级改造，本人承诺，自愿解除与重庆市盘溪市场经营公司《摊位租用合同》。现申请补助27455元和减免2011年5月1日起至2012年4月15日租金及相关欠交费用。2013年10月31日，张龄予向法院起诉。庭审中，张龄予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2011年10月15日，她将一台新本田SHT11500发电机交给刘玲使用，并举示了收条、证明（5份）、便条、SHT11500技术参数（网上打印件）等材料。收条载明，收货人刘玲于2011年10月15日上午收到杨继成代交张龄予的发电机（本田型号为SHT11500）。情况属实。收货人刘玲。2011年10月15日。2012年2月10日证明载明，证明人卢泽淑、代生芧、张碧华、蒋瑞斌、张鸿、李乃平看到2010年9月至2011年11月，刘玲夫妇在建新市场经营老麻抄手食店。2011年11月2日晚，新天街公司砸门市时刘玲夫妇急忙搬走所有东西。2012年2月18日证明载明，证明人王建明、杨继成、卢泽淑证明2011年10月14日，他们从云阳把张龄予本田发电机（型号为SHT11500）运到重庆，交给刘玲（交货时间是15日上午）。2012年3月2日证明载明，证明人陈小可证明2011年9月看见杨继成交给刘玲本田SHT11500发电机一台。2012年3月3日证明载明，证明人刘先琴、杨太全证明2011年11月2日，看见食店老板将所有东西搬上长安车装走。2012年3月17日证明载明，证人陈大明所写内容为本田SH11500发电机税前价29800元，税后价29000元。便条载明本田发电机SH11500（50HZ，10KW，220V／280V两用，不开票价29000元，开票价29800元）。刘玲对收条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五份证明的真实性、对网上打印件、便条均不予认可，认为张龄予购买发电机应有正规发票，发电机本身也有批次和型号。同时，刘玲认可2011年10月15日张龄予将一台旧发电机交给她使用。刘玲辩称涉案摊位被拆迁后，她照张龄予提供的内容写了收条，当时未注意发电机的型号。张龄予交给她的发电机还在家里，但生产厂家为汉斯.安海（中国）有限公司，型号为STE2400（黑色）。她愿意将发电机返还给张龄予。刘玲举示了发电机的照片，张龄予认可发电机是黑色，但不认可刘玲举示的发电机的照片。刘玲申请了证人张玉芳、钟英敏、钟祥春出庭作证。张玉芳主要证明了拆迁前，她在刘玲处帮工。她看到店里在用一台旧的黑色（80-90斤）发电机，就是刘玲举示的发电机的照片上的发电机。钟英敏主要证明了在开发商拆迁前一直在帮刘玲，看见有一台旧的黑色发电机（100斤左右，40-50公分），一直没有用。系刘玲举示的照片上的发电机。钟祥春主要证明了她是刘玲的帮工。看到了一台发电机，黑色的100斤左右，旧的，没有轮子的，40-50公分，一直没有用。即刘玲举示的照片上的发电机。张龄予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称如刘玲不能返还发电机，要求赔偿27000元。一审另查明，张龄予称她于2011年10月购买的新发电机（功率为10千瓦），但不清楚发电机生产厂商和发电机规格，也不知是汽油发电机还是柴油发电机。刘玲则辩称张龄予所述不实，发电机是旧的，就是家中放置的型号为STE2400发电机。收条实际是在拆迁后写的，当时张龄予称要找拆迁人赔偿，故要求其写的。张龄予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张龄予与刘玲达成将涉案摊位转租给刘玲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了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庭审中，双方认可涉案摊位于2011年11月2日被拆迁，此时租赁合同实际解除。张龄予于2013年10月31日向本院起诉。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故对刘玲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张龄予与刘玲间的协议因涉案摊位被拆迁而解除。根据前述规定，张龄予可要求刘玲返还财产，要求赔偿损失。张龄予称“点单”上载明的物品被刘玲拿走了，刘玲则辩称被拆迁人损坏了。总之，刘玲已不能返还“点单”上载明的物品。张龄予要求刘玲赔偿“点单”上物品价值3000元，但未提供物品价值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张龄予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因证据不足，对张龄予要求刘玲赔偿“点单”上物品3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10月15日张龄予将一台黑色发电机交给刘玲使用没有异议。但张龄予称发电机是新的，型号为本田SHT11500，刘玲则称是张龄予交付使用的是旧的汉斯.安海（中国）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STE2400发电机。为此，双方均举示了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和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一审认为，虽刘玲出具载明她于2011年10月15日收到杨继成代交张龄予的本田SHT11500发电机收条，但张龄予举示的发电机出卖人陈大明证明中载明的型号与她所述不相符。张龄予也未提供购买发电机的发票或其他正规票据以证明发电机的规格、型号、购买时间和购买价格。张龄予不清楚发电机规格，也不知是柴油还是汽油发电机。刘玲每月缴纳租金仅几千元，在涉案摊位即将拆迁时，张龄予将一台新发电机（本田发电机SHT11500，价值29000元）交付给刘玲不合常理。刘玲陈述她家中现存放有一台发电机，她难以预见到事隔两年张龄予会起诉要求她返还发电机而事先准备。结合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刘玲陈述2011年10月15日张龄予将一台旧发电机（STE2400，汉斯.安海（中国）有限公司监制）交付给其使用更符合客观事实。另，即使认定刘玲于2011年10月15日收到张龄予交付的本田SHT11500发电机，刘玲已无法返还该发电机，只能进行赔偿。故对张龄予要求刘玲返还本田SHT11500发电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张龄予未提供发电机的购货发票，本院无法对发电机的价值进行审核。根据法律规定，张龄予对自己提出的赔偿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因证据不足，对张龄予要求刘玲赔偿本田SHT11500发电机2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1年10月产生的气费2125.12元系刘玲使用。根据张龄予举示的证据，气费2125.12元和滞纳金7321.04元应由张龄予支付给燃气公司江北管理站。已查明，张龄予至今未向燃气公司江北管理站缴纳，刘玲的行为未给张龄予造成损失，故对张龄予要求刘玲支付2011年10月燃气费2125.12元及滞纳金7321.04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张龄予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786元，减半收取393元，由张龄予承担。
宣判后，张龄予不服，以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及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一、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所送的本田SHT11500发电机的事实有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为证，被上诉人辩解的事实与证据之间没有关联性；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完清承租门面期间的燃气费用，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给付行为之诉认定为债权请求之诉，以因燃气费用未产生损失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明显错误；三、被上诉人自认在承租门面时收到上诉人移交的相关物品，作为物品的实际保管人兼门面承租人未尽妥善保管的义务，应当对物品的灭失或毁损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玲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二、被上诉人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收到的发电机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发电机，当时出具收条时是照上诉人所写进行的抄写，没有注意到发电机型号，上诉人对此的证据有违常理并相互矛盾；三、租赁期间的燃气欠费是用3000元保证金去交纳，当时已将天燃气卡交还上诉人，上诉人自己不交，扩大的部分，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四、毁损的物品是上诉人的丈夫在拆迁现场自己表示不值钱不愿搬走而后被拆迁单位毁损，应由行为人承担，且没有证据证明物品的价格，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本院走访重庆市天然气公司江北分公司，调取了张龄予摊位拆迁前拖欠的燃气费及滞纳金清单，显示的欠费金额为2125.12元，滞纳金为2125.12元。据燃气公司解释，张龄予打印清单时的滞纳金为7321.04元，但现在按天燃气管理部门文件规定滞纳金不得超过本金，故已将将该项欠费的滞纳金调整为本金金额2125.12元。至今张龄予未交纳该欠款。
本院认为，张龄予将本案涉诉摊位转租刘玲的协议有效。张龄予在该协议被解除后两年内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双方当事人因合同解除后就给付欠款、返还财物和损失赔偿产生的争议，本院如下评判：一、关于返还发电机或赔偿损失的请求，应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等进行综合判断和处理。张龄予诉称交与刘玲使用的是一台价值29000元的本田SHT11500新发电机，刘玲辩称是一台汉斯.安海（中国）有限公司生产的STE2400旧发电机。对此争议，首先看双方举证情况，张龄予提供证据有刘玲签名收到本田SHT11500发电机一台的收条，以及发电机出卖人陈大明的书面证明、王建明、杨继成、卢泽淑等人的书面证言，证明在陈大明处购买诉争的发电机后即时送到刘玲处，但刘玲予以否认，而张龄予提供的上述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即陈大明证明出售的发电机型号为SHI1500与张龄予诉称的型号不符合，且张龄予未提供购买发电机的发票或其他正规票据证明发电机的规格、型号、购买时间和价格等；刘玲提供的证据有现存于家中的一台汉斯.安海（中国）有限公司生产的STE2400黑色旧发电机照片以及张玉芳、钟英敏、钟祥春证人证言，上述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当时为刘玲雇请的员工，证明收该发电机的经过并指认刘玲收到的是刘玲出示照片上的黑色发电机。综合前述双方各自举证的情况，张龄予提供的证据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其证人未出庭作证，其收条反映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张龄予对刘玲提供的证人证言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应予采信。其次，从生活情理和经验法则看，刘玲每月租金仅几千元，在涉案摊位拆迁之际，张龄予还为刘玲经营所需考虑，并购买价值29000元的新发电机交付其使用不合常理。而刘玲家中现存放的发电机与其雇员所述吻合。综上，一审结合出庭作证证人证言，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认定张龄予交付刘玲的发电机为一台旧发电机（STE2400，汉斯.安海（中国）有限公司监制）更符合客观事实，是正确的。对于刘玲实际所收发电机张龄予不认可，亦不对此提出返还请求，故本案不予处理。二、关于张龄予要求刘玲赔偿物品损失3000元的请求。在出租摊位时，张龄予将摊位内的铝锅等物品交付给刘玲使用有刘玲在“点单”上签字为据，刘玲在解除租赁合同时有返还义务，而刘玲未到时归还张龄予是客观事实，刘玲不能归还上述物品，依法应当按实际价值予以赔偿。刘玲称在拆迁时张龄予的丈夫在现场，自己认为不需要了不愿意搬回，后被拆迁单位毁损，其说法并无证据证明，故刘玲应对该物品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上述物品系锅碗瓢盆等日常厨房用品，且在几经转租中几经转手，张龄予未能提供上述物品价值的发票等证据也在情理之中，张龄予请求赔偿3000元过高，不符合旧物品的一般价值判断标准，应当结合市场行情和使用情况酌情予以主张，本院认为酌情主张1500元较为适宜。三、2011年10月产生的燃气费2125.12元系刘玲使用，应由刘玲承担。但由于天燃气户主为张龄予，在拆迁之时，刘玲已将天燃气卡交还张龄予，并告之其与保证金3000元相抵，张龄予接收了气卡，故应由张龄予完成该欠费的交付义务。现张龄予要求刘玲给付其天燃气费，其并未提交代交款证据，亦未举证证明保证金未用于交付该欠款，且天燃气欠费的滞纳金是张龄予未履行代交费义务所致不应由刘玲承担，故对张龄予要求刘玲给付天燃气欠费和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二审中出现的新情况，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江法民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张龄予物品损失15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龄予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3元，由上诉人张龄予负担262元，被上诉人刘玲负担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6元，由上诉人张龄予负担524元，被上诉人刘玲负担262元（上诉人张龄予已向法院预交，由被上诉人刘玲直接支付上诉人张龄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玲
审 判 员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罗 磊
书 记 员 伏虹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