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防市民一终字第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入刚。
上诉人（一审被告）欧英团。
委托代理人黄英山，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志能，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兰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秋英。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世鑫。
法定代理人方秋英，系黄世鑫之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淑芳。
法定代理人方秋英，系黄淑芳之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亚四。
法定代理人方秋英，系黄亚四之母亲。
委托代理人黄家巧，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6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一审第三人黄昌显。
委托代理人严飞凰，广西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入刚、欧英团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2）上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传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蒙志相、代理审判员禤汉奇组成的合议庭，于2013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罗入刚与其和欧英团的委托代理人黄英山，方秋英与其和黄志能、黄兰娟、方秋英、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的委托代理人黄家巧，黄昌显与其委托代理人严飞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2年6月29日，黄昌显、黄昌照、黄昌武、黄昌好等人在上思县那琴乡那通村板务屯罗入刚家建房，黄昌照在施工时因升降机（吊砖机）漏电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罗入刚先行垫付15000元安葬死者。后因赔偿责任问题协商不成，原告起诉至法院。另查明，受害人黄昌照为黄志能和黄兰娟之子，包含黄昌照在内原告黄志能和黄兰娟一共生育有五个子女。原告方秋英与受害人黄昌照生育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三个子女。被扶养人分别为：原告黄志能（1945年9月15日出生）、原告黄兰娟（1947年3月14日出生）、原告黄世鑫（1999年4月17日出生）、原告黄淑芳（2002年11月5日出生）、原告黄亚四（2005年11月3日出生），均为农村居民。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
一审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黄昌照为被告罗入刚建房，系向被告罗入刚提供劳务，受害人黄昌照与被告罗入刚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受害人黄昌照在提供劳务中遭受人身损害，应根据受害人黄昌照和被告罗入刚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被告罗入刚在进行房屋建设时，将工程交由未具备施工资质的人员来施工；其次，受害人黄昌照在施工时因吊砖机漏电触电死亡，而施工现场的电路以及施工的吊砖机都是被告提供，被告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和现场施工环境，因此，被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60%的责任。被告欧英团作为被告罗入刚的配偶，涉案房屋是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应当与被告罗入刚共同承担本案的责任。受害人黄昌照在为被告罗入刚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亦应注意安全，防止伤害事故发生，原告自己未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仍自行安装操作吊砖机，导致触电死亡，其本身存在疏忽大意，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对造成自身伤害承担40%的责任。关于被告认为本案应为工程承揽合同纠纷，被告已将工程交予本案第三人黄昌显承揽完成，应由承揽人黄昌显承担本案责任，被告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认为，首先，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未签订有书面的承揽合同，而仅依据其只与第三人黄昌显达成口头协议以及只由黄昌显领取报酬提出抗辩，尚不足以证明其与第三人成立承揽关系；其次，建筑施工的重要工具，比如吊砖机、模板和拖机等都是由被告提供的，该行为不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自带工具自行完成工作的基本特征。故本院对被告的以上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黄昌显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在本案中其不承担责任。
关于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标准问题，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1、丧葬费。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2年度）中职工月平均工资2846元／月，丧葬费为2846元／月×6月＝17076元；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黄昌照为农村居民，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2年度）中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231元／年，按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231元／年×20年＝104620元；3、抚养费。原告黄志能、黄兰娟生育有五个子女，黄昌照与原告方秋英生育有三个子女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黄昌照死亡时，黄志能67岁，需扶养13年，年扶养费为4211元／年÷5人＝842.2元；黄兰娟65岁，需扶养15年，年扶养费为4211元／年÷5人＝842.2元；黄世鑫13岁，需抚养5年，年扶养费为4211元／年÷2人＝2105.5元；黄淑芳10岁，需抚养8年，年扶养费为4211元／年÷2人＝2105.5元；黄亚四7岁，需抚养11年，年扶养费为4211元／年÷2人＝2105.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以上五个被抚养人的抚养费年赔偿总额842.2元＋842.2元＋2105.5元＋2105.5元＋2105.5元＝8000.9元，超过了《201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二项“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211元／年”，故前8年原告黄志能、黄兰娟、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的扶养费应为4211元／年×8年＝33688元，8年后黄志能、黄兰娟、黄亚四的抚养费为842.2元／年×5年＋842.2元／年×7年＋2105.5元／年×3年＝16422.9元，扶养费共计33688元＋16422.9元＝50110.9元；4、精神抚慰金。黄昌照的死亡对原告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结合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和受害人黄昌照自身的过错等情况，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5、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原告未能提供产生交通费的相应票据，故对原告诉请的交通费，本院不予支持。结合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已经支付的15000元，被告还需赔偿原告（17076＋104620＋50110.9）元×60%＋7000-15000元＝95084.1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三）、（五）、（六）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入刚、欧英团赔偿原告黄志能、黄兰娟、方秋英、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因黄昌照死亡所受损失95084.14元；二、驳回原告黄志能、黄兰娟、方秋英、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9元，由原告黄志能、黄兰娟、方秋英、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负担1246元，被告罗入刚、欧英团负担1003元。
上诉人罗入刚、欧英团上诉称，一、一审未认定罗入刚、欧英团与黄昌显成立承揽关系错误。黄昌显以及其找来的建筑员工均在法庭承认：罗入刚、欧英团把自家的建筑工程交由黄昌显等人去完成，房屋每一层包含批灰每平方米120元，不完成任务的不得结账，这是双方的口头约定。有关建筑员工的来源，由黄显昌等人自己去组织，应找多少人，这些人员的衣、食、住、行以及工资的分配全由黄显昌向罗入刚、欧英团领取后平均分给之，建筑人员的出工时间、是否满勤、满时等全由黄显昌他们自行安排，与罗入刚、欧英团无关。罗入刚、欧英团的主要义务是对他们建筑的工程，是否依约即建成每一层以及批灰是否合格等进行验收并支付每平方米120元。上述事实不论是一审中追加的第三人黄昌显，还是黄志能、黄兰娟、方秋英、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请来作证的证人（建筑工）都已自认在案，他们的自认与本案诉前在那琴乡司法所的调解笔录是一致的，与罗入刚、欧英团的主张也是相吻合的。死者从属其黄昌显一方的建筑员工，而黄昌显等人与罗入刚、欧英团的关系，完全是承揽关系，这就是罗入刚、欧英团找到黄昌显，提出其房屋主体工程每层每平方米的建成含批灰120元。黄昌显于第二天即汇同其另外一个建筑工到罗入刚、欧英团工地察看，之后即行同意。二、罗入刚、欧英团在黄昌显等承揽工程施工中，提供“建筑施工的重要工具”，并不影响双方承揽工程口头协议的性质。三、黄昌显等虽无施工资质，但不会因此而否定双方的承揽关系。根据司法实践，农民工可以从事与之相适应的各种建筑行业，包括三层楼以下建筑，不需要具备什么资质之类。该吊砖机是罗入刚、欧英团出面讨借，但搬到工地施工并安装试机使用全是第三人一方所为，且他们使用已建成了第一和第二层均正常运转，只有天面压顶（压边）即最后起吊仅剩下数百块红砖时，这才漏电致死受害人，亦即说该吊砖机的搬迁、安装、使用、保管等均是黄昌显，一审判决凭什么把安全责任推给罗入刚、欧英团承担？是吊砖机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不合格还是黄昌显一方使用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志能、黄兰娟、方秋英、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志能、黄兰娟、方秋英、黄世鑫、黄淑芳、黄亚四辩称，一审判决虽然不公，主要是由受害人黄昌照承担40%民事责任过重，原因是罗入刚提供不合格的施工条件造成的，罗入刚也承认该吊砖机是其提供的，应当保证机械使用安全合格。但我们同意一审判决。我们提出赔偿交通费损失300元，虽然无发票，但法院应当支持。受害人黄昌照与罗入刚不存在承揽关系，是受雇于罗入刚。罗入刚、欧英团上诉无理，应当驳回。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为罗入刚、欧英团建房的有黄昌显、黄昌照、黄昌武、黄昌好、黄昌世等5人，双方约定每平方米120元，共建两层。做完一层支付70%的工钱，黄昌显等5人只带基本工具如砖刀，其他材料由房主负责，即包工不包料。吊砖机、模板等由罗入刚负责。罗入刚一共向黄昌显等5人支付22000元。黄昌显等5人的工资按每人出工天数进行分配。另外，罗入刚在建第二层房屋时，于2012年6月28日向他人借吊砖机，同月29日上午发生黄昌照触电死亡事故。外接电线是由罗入刚的儿子接到施工场地吊砖机附近，与吊砖机连接的电线由黄昌照安装。发生事故时，吊砖机由黄昌显操作。
本案焦点问题：一、黄昌显与罗入刚、欧英团是否存在承揽关系；二、一审的实体处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罗入刚、欧英团与黄昌显等5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从罗入刚、欧英团建房情况分析，罗入刚、欧英团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给黄昌显等5人施工，双方约定每平方米120元，做完一层支付70%的工钱，吊砖机、模板等由罗入刚负责提供，罗入刚作为建房户根据不同情况有一定程度参与。另外，还结合黄昌显等5人工作情况和报酬的分配方式等综合分析，双方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黄昌显等5人的工作有一定的独立性，比较符合承揽关系特征。可以认定罗入刚、欧英团与黄昌显等5人存在承揽关系。因此，罗入刚、欧英团认为其与黄昌显存在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罗入刚、欧英团认为其与受害人黄昌照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为罗入刚与黄昌照存在劳务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罗入刚、欧英团与黄昌显等5人存在承揽关系，因目前农村建房不受相关法律调整，因此，罗入刚、欧英团作为定作人指定无资质的承揽人黄昌显等5人建房无过错，黄昌显等5人也不因无建房资质存在过错。由于在建房中因黄昌照触电死亡的详细原因不明，即没有对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但从下面两方面分析，2012年9月12日上思县公安局那琴派出所的证明，证明黄昌照是在施工中因升降机漏电触电死亡，而吊砖机设备是罗入刚借用的，罗入刚无证据证明吊砖机产品质量合格，对黄昌照触电死亡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另外，与吊砖机连接的电线由黄昌照安装的，黄昌照本人无相关资质（电工），并且在工作中存在疏忽大意，对其触电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因此，罗入刚、欧英团认为一审实体处理错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罗入刚与黄昌照的责任认定和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
受害人黄昌照是在承揽工作中触电死亡的，应当确定案由为生命权纠纷较合适，一审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虽然适用部分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尚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8元（罗入刚、欧英团预交），全部由罗入刚、欧英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传亿
审 判 员 蒙志相
代理审判员 禤汉奇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