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4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谢金龙。
委托代理人：孙杰，安徽皖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马成新。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尚明礼。
上列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仇学志，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金龙与上诉人马成新、尚明礼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5月8日作出的（2013）阜民二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谢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杰，马成新、尚明礼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仇学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24日，马成新、尚明礼经安徽省太和县诚信科技木业有限公司（简称诚信公司）全部股东同意将其在公司股权转让给谢金龙。协议约定：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马成新、谢兴平、尚明礼三人实际共出资777万元，其中马成新出资400万元，占51.48%的股份；谢兴平实际出资285万元，占36.68%的股份；尚明礼出资92万元，占11.84%的股份。马成新、尚明礼自愿将其在公司的全部股权（包括实物、固定资产、经营权、土地租赁权）转让给谢金龙，谢金龙自愿购买该股权，谢兴平自愿放弃对该股权的优先受让权。公司现有资产包括固定资产、实物、土地租赁权共作价500万元对外转让；马成新、尚明礼分别将其持有的公司51.48%的股权作价为257.4万元及11.84%的股权作价为59.2万元转让给谢金龙。对于股权转让款谢金龙不支付给马成新和尚明礼，该款用于履行（2011）阜民二初字第00012号民事调解书、（2010）太民二初字第1477号民事调解书及（2010）太民一初字第1895号民事判决书中马成新、尚明礼所负还款义务。对于上述款项，多退少补。股权转让后，公司的股权结构为：谢金龙持有公司注册资本的63.32%，谢兴平持有公司注册资本的36.68%；协议签订后，马成新、尚明礼应于15日内积极协助谢兴平、谢金龙及时办理好股权变更、税务登记等相关手续；谢金龙受让马成新及尚明礼的股权后，如再发生四方签字的清算清单之外的债权、债务时，受让方谢金龙应及时通知股权转让前原公司三股东（即谢兴平、马成新和尚明礼），债务仍由谢兴平、马成新及尚明礼承担。如有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履约方所受的全部经济损失，每延迟履行义务一个月，按月支付违约额5%的违约金。
另，谢金龙已履行了（2010）太民二初字第1477号民事调解书中25万元的支付义务；（2010）太民一初字第1895号民事判决书谢金龙未履行；（2011）阜民二初字第00012号民事调解书已于2014年1月20日执行终结，执行义务人为谢金龙。
2013年7月，谢金龙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马成新、尚明礼立即协助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马成新支付违约金2445300元，尚明礼支付违约金562400元。
马成新、尚明礼一审中辩称：其虽与谢金龙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谢金龙并未履行义务，故谢金龙违约在先。马成新、尚明礼对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对马成新、尚明礼显失公平。马成新、尚明礼转让的是该二人在诚信公司的股权份额，该股权转让收益应归属马成新、尚明礼，该二人在公司存续期间无义务代公司偿还债务，马成新、尚明礼转让股权的目的是为实现退出公司获取相应的股权对价，但股权转让协议却约定将个人所应得收益偿还了公司债务，因此马成新、尚明礼转让股权的目的无法实现。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裁判文书中的债务是诚信公司所负债务，不是马成新、尚明礼所负债务。在谢金龙没有偿还债务之前，马成新、尚明礼无义务配合谢金龙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原审审理期间，马成新、尚明礼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解除或撤销其与谢金龙2011年10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谢金龙一审中辩称：马成新、尚明礼、谢兴平对诚信公司的共同出资777万元并非该三人的原始出资，其中大约有400万元是以公司名义贷款出资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马成新、尚明礼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能否解除或撤销。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案涉股权转让已经公司的所有股东签字认可，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协议生效后，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约定了马成新、尚明礼履行义务的期限，故马成新、尚明礼应在该期限内履行自己的义务，其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谢金龙要求马成新、尚明礼立即协助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协议未约定谢金龙履行义务的期限，根据法律规定，谢金龙可以随时履行，马成新、尚明礼可以随时要求其履行，但应当给出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马成新、尚明礼并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过谢金龙履行义务，故马成新、尚明礼关于此的抗辩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合同中虽对违约责任作了约定，但并未明确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且谢金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尚明礼、马成新的违约行为遭受的具体损失。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对谢金龙诉请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因马成新、尚明礼对协议签订的目的是明确的、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是明知的，马成新、尚明礼亦无证据证明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协议的履行给其造成重大损失。故马成新、尚明礼主张的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协议解除的条件，且协议的履行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故马成新、尚明礼主张解除协议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成新、尚明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谢金龙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驳回谢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马成新、尚明礼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8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合计30902元，由马成新、尚明礼负担102元，谢金龙负担30800元。
谢金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违约金以当事人约定为准，不以损害的实际发生为前提，守约方无需证明损失的存在及大小。本案中谢金龙已按约履行了义务，承担了协议约定的各项债务，但至今马成新、尚明礼依然没有履行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以致谢金龙无法行使公司的经营权。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5条、第7条的约定，马成新和尚明礼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故请求判令马成新、尚明礼向谢金龙支付违约金。
马成新、尚明礼二审庭审中辩称：1、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对违约金的约定不明是正确的，协议中并没有关于违约金如何计算的具体约定。2、谢金龙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其主张因无法行使股东权利而受到损失也不是事实，2001年至今，谢金龙与其父谢兴平一直经营管理诚信公司，并收取经营收益，故谢金龙并无损失。
马成新、尚明礼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1年10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2、一审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是马成新、尚明礼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在公司有效存续且资产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公司对外债务应由公司承担，股东没有义务以个人财产为公司承担债务。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马成新和尚明礼个人偿还了公司的债务，进而净身出户，此约定显失公平，应认定为该二人对相应事项存在重大误解，股权转让协议依申请应予撤销。3、谢金龙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长达四年的时间内都没有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按照协议的约定，另一方可以不履行协议，进而解除或撤销该协议。一审认定协议没有约定谢金龙的履行期限、谢金龙履行了还款义务以及诚信公司的债权人没有向马成新追索债务均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漏列当事人，应追加公司另一位股东谢兴平参加本案诉讼。另对马成新、尚明礼申请向太和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及相关银行调取证据的申请未予准许，且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未经质证便认定。故一审审理程序违法。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谢金龙二审庭审中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正确。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马成新、尚明礼对诚信公司的投资款是以公司名义贷的款，公司为此还受到了行政处罚。3、谢金龙在协议签订后短时间内已经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包括对太和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的300万元债务和王乃岭的25万元债务。上列案件中，马成新、尚明礼或是连带责任担保人，或是被告，因此马成新、尚明礼称上述债务是公司债务不正确。4、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在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公司及其他没有争议的股东并不是必要的诉讼参与人。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仅体现在没有判决马成新和尚明礼支付违约金。
二审中，谢金龙未提交新的证据。马成新、尚明礼提交下列证据：《收条》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署名为“杨自英”）。证明：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0）太民一初字第1895号判决生效后，马成新代公司向杨自英支付了7万元赔偿款。
谢金龙认为上述收条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
鉴于马成新、尚明礼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调取的3份证据即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阜执字第00138-1号执行裁定书、太和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的申请、收条未组织质证，二审庭审中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
谢金龙质证认为：对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该裁定书的内容有异议；谢金龙不是案外人，诚信公司的3个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谢金龙偿还了债务等于免除其他股东偿还相应债务的责任。对申请和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上述材料反映，谢金龙偿还债务的时间即是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二初字第00012号调解书作出的时间。
马成新、尚明礼质证认为：对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在2011年马成新、尚明礼向法院起诉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时，谢金龙没有履行义务。太和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的申请和收条均是复印件，证据来源不清楚，是否与原件核实不清楚，故对申请和收条不认可，且申请和收条的时间均在一审开庭之后。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马成新、尚明礼提交的收条，该收条署名是“杨自英”，但因杨自英本人并未到庭，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执行裁定书是原件，申请和收条虽是复印件，但均系一审法院从相关案件的执行卷宗中依法调取，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二初字第0001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诚信公司、马成新、尚明礼、谢兴平同意给付太和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后更名为太和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代为偿还的本金2915046.96元、利息16875.26元以及上述款项自2011年3月21日至2011年10月21日的利息7万元，总计3001922.25元，由谢金龙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300万元，太和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放弃1922.25元。二、诚信公司、马成新、尚明礼、谢兴平的还款义务因谢金龙于2011年10月24日与马成新、尚明礼、谢兴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而由谢金龙负担。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0）太民二初字第147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诚信公司欠王乃岭货款30万元，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支付10万元；2010年10月30日前付清货款20万元。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0）太民一初字第1895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为：一、解除诚信公司与杨自英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诚信公司给付杨自英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12282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马成新、尚明礼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能否成立。2、马成新、尚明礼应否向谢金龙支付违约金，如应支付，违约金应如何计算。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马成新、尚明礼上诉主张2011年10月26日其与谢金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以其个人应得的股权转让款偿还诚信公司100%债务，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其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故本案需要审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根据该协议约定，马成新将其持有诚信公司51.48%的股权、尚明礼将其持有诚信公司11.84%的股权转让给谢金龙，转让价款分别为257.4万元、59.2万元，但股权转让款不支付给马成新、尚明礼，由谢金龙用于支付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二初字第00012号、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0）太民二初字第1477号、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0）太民一初字第1895号案件中马成新、尚明礼所负还款义务。经审查，上述三个案件中所涉的债务均是诚信公司的债务，在股权转让时诚信公司对上述债务并未清偿。即马成新、尚明礼转让给谢金龙的股权是存在权利负担的，双方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价格并非是该股权当时的实际价值。因此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先用于履行相应的债务，以解除所转让股份上所负的权利负担。至于协议中约定的马成新、尚明礼“所负还款义务”指的是多少份额，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约定“谢金龙受让诚信公司中马成新、尚明礼的股权后，如再发生四方签字的清算清单之外的债权、债务情况时，受让方谢金龙应及时通知股权转让前原三股东，债务仍由原三股东承担，并及时将债务转到原三股东身上；债权仍由原三股东享有，公司两股东马成新、尚明礼应积极配合谢兴平追要”的内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第3条中所述马成新、尚明礼“所负还款义务”，应是指该二人按其股权份额对公司债务所应承担的部分。此外，上述两条款同时约定“对于上述款项，多退少补”，也即：如谢金龙应付股权转让款在偿还上述债务后仍有剩余，此款仍应当支付给马成新、尚明礼，如股权转让款不足以承担该二人应承担的债务，则在谢金龙偿还债务之后，可另行向马成新、尚明礼主张返还。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并非显失公平，马成新、尚明礼对该协议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故对马成新、尚明礼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5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马成新、尚明礼应于十五日内积极协助谢兴平、谢金龙及时办理好工商股权变更登记、税务登记等相关手续。本案中马成新、尚明礼未按期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构成违约，该二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协助义务。关于马成新、尚明礼应否支付违约金，鉴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主体是诚信公司，马成新、尚明礼二人只负有协助义务，且考虑到本案中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办理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谢金龙亦未举证证明其因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办理所受的经济损失，合同中对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约定也不明确，故本院对于谢金龙要求马成新和尚明礼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马成新、尚明礼认为一审漏列当事人，应追加诚信公司另一股东谢兴平参加诉讼。经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谢兴平已经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对马成新和尚明礼股权的优先受让权，本案只涉及到马成新、尚明礼与谢金龙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的处理对谢兴平的权利、义务并无影响，因此，谢兴平无需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此外，一审调取的证据未经过质证，一审程序确有不当之处，但二审已经组织双方质证，补正了一审程序上的瑕疵。且一审法院就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二初字第00012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情况已向有关法院调取了证据，故对马成新、尚明礼要求向太和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中心和银行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谢金龙、马成新、尚明礼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22元，由谢金龙负担30862元，马成新负担80元，尚明礼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