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某某，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某某，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常青，男。
委托代理人雷某某，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林常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6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兹借到林常青先生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00元）用于公司业务周转。利息按叁分计算。公司每月先行垫付该笔款项的银行利息，多余部分到还款时一并结清。借款期限为四年，定于2012年6月10日前利息本金如数还清。此据／借款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2008年6月10日（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盖章）”。2008年5月19日，原告与案外人叶某莲共同向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布吉支行贷款70万元，后分别于2008年7月1日和2008年7月23日向被告支付借款25万元和45万元，被告收取了上述款项并出具了编号分别为：0702929、0004543的收款收据。借据出具时原告系被告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和董事，原告提交的2010年4月6日（2010）深龙证字第4276号《公证书》显示，林常青将占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88.6%的股权其中的85%以425万元转让给林某锋，又将其中的3.6%股权以18万元转让给林某钟，林某聪将占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11.4%的股权以57万元转让给林某钟，嗣后，林某锋占有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85%的股权，林某钟占有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15%的股权。被告主张借据中的公司公章形成在借据正文之前，但无证据证明，也未提出鉴定申请。
另查，原、被告在庭审中确认被告代原告向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布吉支行还款本金262499.85元及利息140205.15元。2012年2月20日、21日，林某钟从深圳发展银行分别转入原告工商银行账户（账号9558884××××××）23万元和10万元，钟某芬（据林某钟称是其妻子）于2012年2月20日从广发银行转入原告前述账户12万元。被告主张该45万元是公司现股东钟某斌通过林某钟、钟某芬转入原告账户，用以偿还被告欠原告剩余的贷款本息，而原告则主张该45万元系林某钟、林某锋向原告购买股权的款项。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借据、收款收据、公证书、声明以及被告提交的个人抵押贷款合同、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信息查询单、深圳发展银行电子回单、广发银行个人网上银行系统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70万元的事实，有被告2008年6月10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据以及编号分别为0702929、0004543的收款收据为证，被告向原告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在庭审中确认被告代原告向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布吉支行还款本金262499.85元及利息140205.15元。据此，对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借款本金437500.15元，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应予偿还。2012年2月20日、21日林某钟、钟某芬向原告工商银行账户9558884000001286995转入45万元，被告主张该45万元系被告偿还原告的剩余贷款本息，原告主张该45万元系林某钟、林某锋向原告购买股权的款项。法院认为，被告的主张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林某钟、钟某芬转账给原告时并没有明确注明系代被告偿还借款本息的用途，且事后林某钟、林某锋两人均出具声明称该45万元属购买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款项；2、根据原告提供的公证书显示，林某钟、林某锋确实有分别购买原告所持有被告公司股权3.6%及85%的事实，其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被告提交钟某斌出具的“付款经过”的证言，钟某斌未到庭作证，且其陈述通过林某钟与钟某芬转账45万元给原告的时间为2012年2月20日和21日，与其向林某锋购买股权的时间2012年7月24日存在矛盾，故法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据此，对被告上述主张，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林某钟、钟某芬转账给原告的45万元，相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利息应否需支付问题，借款时原告虽是被告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及董事，公司因资金周转而借原告款项70万元，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的民间借贷，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而被告主张违反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原告无权主张利息，理由不足。因此，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借款利息，法院予以支持。但其约定利息为每月3分，显属过高，应予调整，原告主张请求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林常青借款本金437500.15元；二、被告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林常青支付上述借款本金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从2008年7月2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清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6234.23元及保全费302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原告林常青负担2182元，由被告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负担7072.23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直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借款金额人民币70万元，借款月息三分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不予采纳上诉人在一审时认为借据中的公司公章形成在借据正文之前、《借据》系被上诉人伪造之证据的主张，并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70万元、月息三分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借据》形式上看，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用公司便签纸打印而成，落款处明显可见公章被落款的公司名称及时间遮盖，公司公章形成于借据内容之前是显而易见的，该《借据》实为被上诉人伪造之证据。其次，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内容来看，该借据内容表述含糊、矛盾重重：（1）假定被上诉人确有向公司出借款项，从收款收据显示的时间来看是2008年7月1日、2008年7月23日，因此2008年6月10日出具该借据时上诉人未收到款项，借据中用“借到”字眼表述，表明当时上诉人已收到借款，显然与事实不符。（2）关于利息约定方面，借据中先说“利息按叁分计算”，并没有讲是月息还是年息甚至四年期间的利息，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约定不明的视为没有约定。接着借据写到“公司每月先行垫付该笔款项的银行利息，多余部分到还款时一并结清。”有双重含义，一种是公司（即上诉人）按银行规定利率支付利息，其他的到期结清，这显然与前述利息按叁分计算相矛盾，也属利息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约定；另一种含义是该笔款项是被上诉人向银行借来的款项，由上诉人帮忙垫付被上诉人向银行所借款项的利息，超出部分利息及本金到期一并结清，如果是第二种意思，那么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高利转贷罪（具体论述见下文），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利息约定也无效。再次，在2005年至20lO年4月份期间，被上诉人一直担任上诉人控股股东、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手上存有大量盖有公章的空白便签纸，而且公司财务工作人员也系其亲自安排，出具虚假收款收据的可能性非常大。最后，被上诉人及林良冰因利用职务便利私刻公章、假造贷款合同骗取贷款等行为被惠州市警方通缉，利用职务便利假造借（贷）款谋取自身利益、侵犯其任职公司利益是被上诉人的惯用伎俩，本次伪造借据骗取公司利益也确有其事。（二）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事实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月息三分也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1、被上诉人在其担任上诉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期间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并约定利息三分的行为违反《公司法》、《公司章程》的强制性规定，严重损害上诉人、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其行为无效，利息约定无效。2、假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从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获取70万元贷款后，确实有将该笔款项借贷给上诉人，并且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三分，那么，被上诉人编造虚假理由，将从银行贷出的款项按月息三分转贷给上诉人，为高利转贷，行为本身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75条之规定构成犯罪，贷款本身应被认定为无效，利息约定也应认定为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只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402705元（其中本金262499.85元，利息140205元）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实际已完全偿付被上诉人全部本息。（一）被上诉人已自认上诉人已偿付人民币852705元。被上诉人在其《民事起诉状》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中明确表示上诉人己偿付人民币为852705元，并依据借据体现的三分利息将该852705元视为上诉人已支付的利息，从应支付的利息中扣除。直到第一次开庭结束，被上诉人仍对上述事实予以承认，但是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事实和理由，称上诉人只偿还其402705元（其中本金262499.85元，利息140205元）。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一直主张自己代被上诉人向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偿还一笔借款本金为70万元的借款，截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该笔借款已还清，还款总额与被上诉人起诉状及第一次开庭所承认的事实基本一致，与事实相符，并且上诉人提供了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应对被上诉人承认的事实予以认定并且降低甚至免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自认避而不谈。甚至不批准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调查被上诉人借款明细及个人账户明细的申请，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也属于未依据法律明文规定审理案件，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庭审证据证明上诉人已还清该笔借款。其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农村商业银行布吉支行还款共计402705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明细分类账、还款明细也证明了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布吉农村商业银行还款的情况。其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声明》、上诉人提供的《个人抵押贷款合同》、《明细分类账》、《还款明细》、《证帐凭证》、《支付证明单》均能证明上诉人已经还清了被上诉人的全部借款。但是，一审法院断章取义、主观臆断，未能理解上诉人提供的《声明》的真实含义，也未正视上诉人提供的上述其他相关证据，致使未能支持上诉人实际已还清全部借款的主张。（三）一审法院将认定的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402702分为本金262499.85元和利息140205.15元，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与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之间的借贷关系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属不同法律关系，两种关系是否能计算利息、该计算多少利息均不相同，所以不应将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偿还的借款本金、利息直接等同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本金及利息。
被上诉人林常青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2012年7月23日，林某锋、林某钟声明，“2012年4月5日、2012年5月2日林某钟通过钟某芬账户，分别转入李红梅账户贰拾万元和贰拾伍万元，2012年2月份转入林常青账户肆拾伍万元，该玖拾万元均属购买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款项，与李红梅和林常青无任何关系。”
2012年10月17日钟某斌陈述付款经过，“2012年7月24日，我向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股东林某锋购买该公司85%的股份，2012年2月本人尚欠林某锋股东人民币45万元。据林某锋指示，我于2012年2月20日和21日通过林某钟和钟某芬向该公司原股东林常青在工商银行账户转入23万、10万和12万，三次合计人民币45万元，是我偿还林某锋购买公司股权的欠款。我和林常青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2012年10月18日，林某锋作出“关于归还林常青剩余贷款本息的情况反映”，内容为“本人2010年3月29日至2012年7月24日是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股东之一，持有公司85%的股权，2012年7月24日本人将所持股权转让给钟某斌。2012年2月份，钟某斌通过林某钟、钟某芬转入林常青工商银行账号为95588××××××内人民币肆拾伍万元，该款项是钟某斌偿还本人转让股权的欠款，鉴于公司尚欠原公司股东林常青银行贷款本息45万元未还，经本人要求，股东受让人钟某斌同意将上述股款汇入林常青账户，作为公司偿还林常青的剩余贷款本息。”
在一审庭审中，林某锋和林某钟出庭作证，林某锋证明林常青向银行贷款借给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的款项已经还清，林某钟证明其与钟某芬受钟某斌的委托转款给林常青，并不清楚款项的性质。
另查，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常青要求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偿还的借款，有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盖章的借据和两张收款收据为证，借款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借据中关于“利息按三分计算”的表述，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应当理解为月息三分。上诉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认为借据系伪造，且利息约定不明，本院不予采信。林常青向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支付70万元借款后，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已代林常青向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布吉支行偿还了贷款本金262499.85元、利息140205.15元，林常青要求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偿还剩余本金437500.15元以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林常青向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出借款项时为该公司股东，但其在公司资金紧张时向公司出借款项，符合公司利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禁止行为。上诉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主张林常青从银行贷款牟利构成犯罪，本院认为，即使林常青向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出借的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也不能据此认定林常青构成犯罪，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亦未发现林常青存在其他犯罪行为，故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如认为林常青已构成犯罪，可向有关部门举报，另案处理。
本案双方对于林某钟、钟某芬向林常青账户转入的45万元款项性质存在较大争议，上诉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认为该款项是用来偿还本案借款的，而林常青则主张是林某锋、林某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2012年7月23日，林某锋、林某钟出具声明，证明该款项系向林常青购买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的款项，即为股权转让款，该声明由林某锋、林某钟在林常青起诉前出具，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林常青提起本案诉讼后，林某锋出尔反尔，又向原审法院作出该款项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偿还林常青剩余贷款本息的陈述，其证词的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而钟某斌和林某钟关于钟某斌根据林某锋的指示，于2012年2月通过林某钟和钟某芬向林常青转款的证词，与钟某斌2012年7月24日才向林某锋购买股权的事实不符，亦不足以证明该款项是用来偿还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向林常青的借款。因此，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未能证明已经向林常青偿还了借款的剩余本金和利息，林常青要求偿还，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62.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伊爱车安卫星监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