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莘进建筑脚手架搭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上诉人上海浦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莘进建筑脚手架搭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浦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莘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生效的（2012）浦刑初字第2571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6月至7月期间，为了偿还外债，被告人＊＊＊与被告人＊＊＊、＊＊＊、＊＊＊等人预谋采取以浦拓公司的名义与他人签订租赁合同的方法，骗取他人钢管后抛售套取现金。经商谋，由被告人＊＊＊负责介绍从事钢管租赁业务的公司和收购钢管的买家，后被告人＊＊＊找到出租方莘进公司负责租赁业务的＊＊＊，并居中联系，撮合双方签订合同。由被告人＊＊＊利用其浦拓公司股东、董事身份，私自挪用浦拓公司1张金额为人民币17，700元（以下币种同）的支票准备用于支付合同定金，并提供浦拓公司公章样本，由被告人＊＊＊、＊＊＊利用公章样本通过他人伪造浦拓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各一枚。2009年7月11日，被告人＊＊＊伙同被告人＊＊＊、＊＊＊利用浦拓公司员工下班无人之机，在浦拓公司内由被告人＊＊＊冒充浦拓公司业务员，以浦拓公司的名义与莘进公司方＊＊＊签订一份钢管及扣件租赁合同，被告人＊＊＊用上述伪造的浦拓公司公章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并交付＊＊＊金额17，700元的浦拓公司支票1张及现金22，300元作为定金。2009年7月16日起，为了骗取浦拓公司方＊＊＊的信任，被告人＊＊＊指派被告人＊＊＊、＊＊＊分别冒充＊＊＊工地材料员和浦拓公司材料员，伙同被告人＊＊＊、＊＊＊、＊＊＊骗取莘进公司钢管、扣件后，抛售至被告人＊＊＊联系的＊＊＊的个体户＊＊＊处套取现金。2009年11月，在上述租赁合同的标的物均被抛售后，为了继续骗取莘进公司钢管、扣件用以套现，经被告人＊＊＊联系莘进公司方＊＊＊，被告人＊＊＊安排被告人＊＊＊与其一起于2009年12月16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东三里桥路附近一咖啡厅内，再次以浦拓公司的名义与莘进公司方＊＊＊签订一份钢管及扣件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被告人＊＊＊、＊＊＊、＊＊＊以相同的方法骗取莘进公司钢管、扣件后，抛售至＊＊＊的个体户＊＊＊处套取现金。……另查明，被告人＊＊＊等人在2009年7月至11月29日期间支付莘进公司钢管、扣件租赁费490，800元，2009年12月26日至2010年5月26日期间支付租赁费1，209，200元。
（二）＊＊＊系浦拓公司股东之一（持有8％股权），被登记于浦拓公司工商登记文件及公司章程之中，亦系浦拓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持有浦拓公司56.80％股权）之子，担任浦拓公司董事。在与莘进公司磋商签署合同的过程中，＊＊＊向莘进公司出示了浦拓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浦拓公司宣传册，宣传册载明＊＊＊是浦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次子。经查，涉案的金额为17，700元支票的收款人一栏盖有莘进公司的印章。2009年7月9日，浦拓公司的17，700元支票款项进入莘进公司帐户。另外，该张支票的存根收款人一栏有＊＊＊签名，用途一栏记载为押金。2010年12月9日，＊＊＊交与莘进公司一张面额为2，600，000元的浦拓公司支票，莘进公司解入银行，但由于印鉴不符未能兑现。
（三）涉案的于2009年7月1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约定为：“租赁押金40，000元。钢管米／天0.0115元（赔偿价15元）、扣件只／天0.0065元（赔偿价5.50元）、接管只／天0.0065元，租赁数量按实发数（钢管260米为一吨，扣件1，000只为一吨）；租赁期限2009年7月11日至2010年12月29日。租期计算：发出天至归还天；租金及装、卸、运、修理、材料等费，浦拓公司交纳时间为每月到月后三天内送到甲方付清；提货方式：……装车及运输费用由浦拓公司承担，装车8元／吨，运费38元／吨（不足8吨算8吨）；违约责任：1、浦拓公司如不按时交纳租金及装、卸、运、修理、材料等费每日按欠费的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租赁期届满，浦拓公司继续使用租赁物，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租价递增20％，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双方随时可以终止租赁合同。2、如有转让、转租或将租赁物资变卖、抵押等行为。除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期限如数收回租赁物之外，承租方还应向出租方赔付违约期租金20％的违约金”。
涉案的于2009年12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为：“租赁押金40，000元。钢管米／天0.0115元（赔偿价15元）、扣件只／天0.0065元（赔偿价5.50元）、大山型卡只／天0.0025元（赔偿价1元）、10-20mm套管只／天0.0065元（赔偿价5.50元），租赁数量按实发数（钢管260米为一吨，扣件1，000只为一吨）；租赁期限2009年12月16日至2010年12月29日。租期计算：发出天至归还天；租金及装、卸、运、修理、材料等费，浦拓公司交纳时间为每月到月后三天内送到甲方付清；提货方式：……装车及运输费用由浦拓公司承担，装车8元／吨，运费38元／吨（不足8吨算8吨）；违约责任：1、浦拓公司如不按时交纳租金及装、卸、运、修理、材料等费每日按欠费的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租赁期届满，浦拓公司继续使用租赁物，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租价递增20％，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双方随时可以终止租赁合同。2、如有转让、转租或将租赁物资变卖、抵押等行为。除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期限如数收回租赁物之外，承租方还应向出租方赔付违约期租金20％的违约金”。
依据发料单记载，莘进公司共计交付＊＊＊等人钢管899，186米、扣件402，660只，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的价值为15，702，420元。2010年11月27日，莘进公司向浦拓公司发送催款函，言明：……根据合同约定的租金结算方法、暂算至2010年11月25日，贵公司应付我司租杂费、违约金等计5，310，278.53元，减去已付租费1，700，000元，尚欠租费、违约金等计3，610，278.53元……望贵公司收函后，在2010年12月5日前来我司核对、付款。……
（四）莘进公司经办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数次带其至浦拓公司的芳甸路工地、成山路邹平路工地、浦三路平改坡工地，看到莘进公司的租赁物资在上述工地存放的事实；罪犯之一＊＊＊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刚开始＊＊＊跟车到工地上，我们只能装样子把钢管装到工地上卸下，等＊＊＊离开后我们再装车去卖掉……”。
（五）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莘进公司收取＊＊＊家属支付的退赔款2，000，000元。
（六）莘进公司交付给＊＊＊的大部分租赁物资系莘进公司向他人租赁。由于未按时支付租赁费用及归还租赁物资，莘进公司涉及诉讼，被判归还租赁物资、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现仍有数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生效的（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6129号法律文书确认莘进公司结欠＊＊＊租赁费等3，160，702元，计算至2014年11月25日的违约金2，126，981.15元、双倍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960，166.79元，诉讼费用23，068.58元；生效的（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23号法律文书确认莘进公司结欠＊＊＊2，675，821.60元（租金及装卸费1，300，000元、赔偿款775，821.6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00，000元），案件受理费15，122.03元。
诉讼中，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莘进公司认为与其供应商之间产生的租金及违约损失等大于涉案两份合同的租金损失，据此要求按照两份合同的租金所得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等人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依法判处承担刑事责任。故＊＊＊等人以浦拓公司名义，与莘进公司签订的涉案两份租赁合同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涉案合同无效是由＊＊＊等人的诈骗行为造成的，莘进公司的损失系＊＊＊等人诈骗所致，造成莘进公司经济损失的直接责任人是＊＊＊等人。现本案主要争议为浦拓公司在上述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与莘进公司财产的受损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应负赔偿责任。原审认为，浦拓公司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并且与莘进公司财产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具体阐述如下：
过错之一：浦拓公司的营业执照等，是证明企业主体资格的重要证件，应该在经营活动中妥善保管。但依据查明的事实，＊＊＊在与莘进公司签订合同之时持有浦拓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结合＊＊＊的股东身份、董事身份及签约地点为浦拓公司办公室的事实，给莘进公司造成涉案合同缔约主体为浦拓公司的假象。因此，浦拓公司对公司重要证照疏于管理，对公司员工、高管疏于教育，最终使莘进公司相信合同相对方为浦拓公司，与莘进公司的财产损失具有因果关系。
过错之二：据浦拓公司陈述，＊＊＊在浦拓公司处负责公司车辆管理维修，浦拓公司欲向汽修厂支付车辆维修费的一张金额17，700元支票系浦拓公司交与＊＊＊。而最终该张支票收款人一栏盖有莘进公司名称的印章，支票款项17，700元已经兑付也是事实。因此，法院认定浦拓公司在出具该张支票时，收款人一栏是空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了收款人名称经出票人授权，可以补记。浦拓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出具收款人一栏空白的支票交与＊＊＊，实际为授权＊＊＊对收款人名称予以补记。因此，由＊＊＊在签订涉案合同之时交予莘进公司作为定金，莘进公司当时有理由相信该张支票记载的金额作为涉案合同的部分定金向莘进公司支付是浦拓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在签约当时，莘进公司坚持以银行走账的形式支付押金，正是莘进公司对签约主体的真实性进行核实。而浦拓公司支票的兑现，直接促成了涉案合同的签订，与莘进公司财产的损害具有因果关系。
过错之三：公安机关的相应讯问笔录记载了莘进公司的租赁物资曾卸在浦拓公司工地的事实。既然＊＊＊等人的行为属于合同诈骗，与浦拓公司无关。那么，一定数量的租赁物资卸至浦拓公司工地，浦拓公司应该进行询问。原审法院推测正是由于＊＊＊的股东、董事以及董事长儿子的特殊身份，使浦拓公司工地管理人员不闻不问，给莘进公司造成假象。浦拓公司在经营中的管理疏漏，亦与莘进公司财产的损害具有因果关系。
过错之四：押金支票的存根显示收款人为＊＊＊，用途为押金。既然浦拓公司认为支票款是付汽修费，那么，财务会很容易通过支票存根，银行对账单等发现款项并非流向车辆维修单位。另外，在涉案履行过程中，莘进公司向浦拓公司发函催讨租金。嗣后，＊＊＊又获取了浦拓公司一张面额为2，600，000元的支票用以支付莘进公司租金。该张支票的获取，据浦拓公司所述系＊＊＊骗取。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浦拓公司财务制度上的管理瑕疵，给＊＊＊以可乘之机。
综上，莘进公司的财产损失虽然主要是有关人员的犯罪行为所致，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浦拓公司的上述管理漏洞，为＊＊＊等人诈骗行为的实施提供了便利。鉴此，浦拓公司在＊＊＊等人对莘进公司实施诈骗并造成莘进公司经济损失的过程中确存在一定过错且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此有明确规定。故＊＊＊等人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本案财产赔偿民事纠纷中法律关系的性质、效力。浦拓公司在本案中，仍应承担过错行为所致的财产损害后果。莘进公司以浦拓公司银行账户支付部分定金的行为以及缔约经办人＊＊＊的身份、缔约场所、浦拓公司的企业信息文件、合同上的浦拓公司公章等来判断浦拓公司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不存在过错。至于在所谓的合同履行过程中，莘进公司经办人疏于察看工地上的租赁物资，以致损失扩大方面也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浦拓公司的过错大小和行为至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以及莘进公司的过错大小，酌定浦拓公司对莘进公司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关于莘进公司的财产损失范围。莘进公司被骗取的租赁物资，大部分系莘进公司向他人租赁，再转租浦拓公司以博取差价。故莘进公司除了租赁物资本身的价值损失之外，还遭受了租金损失以及向他人支付的违约金、诉讼费用等损失。浦拓公司应在该损失范围之内予以赔偿。
就租赁物资的数量，浦拓公司抗辩认为租赁过程中存在空单、抛单的情形，依据是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以及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认为，尽管刑事案件被告人有空单、抛单的陈述，但莘进公司经办人＊＊＊并未确认。公安机关的侦查以及刑事判决书均没有认定多少数额的空单、抛单存在。即有此一说而查无实据。本案系民事诉讼，应以证据的优势规则对法律事实作出判断。因此，原审法院对发料单记载的数量予以确认。
就租赁物资的价值，莘进公司被骗取的钢材数量和价值，不等同于＊＊＊等人变卖的数量和所得款，而是租赁物资当时的市场价（租赁物资的单价亦不等同于钢材原料价格），但租赁物资不是一次性交付。所以，参照涉案合同约定的材料赔偿价相对比较合理。
就租金损失，本应为涉案合同的预期利益损失，但既然涉案合同无效，当然也就不存在预期利益。然，莘进公司租赁他人物资转租给浦拓公司，必然向他人支付租金。该部分租金系莘进公司的损失。依据莘进公司的举证，现莘进公司与他人发生租赁关系、拖欠租金及租赁物资逾期未归还达十几家。但莘进公司在本案中举证向他人负有债务，而裁判文书确认债权的只有两家。其余或尚在诉讼中，或尚未诉讼。由此，至今莘进公司的损失数额仅有生效的两份法律文书予以记载，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余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亦或没有举证，不属本案处理范围。
至于莘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因涉案合同无效，莘进公司主张违约金系基于该合同的约定，所以该项诉讼请求无基础事实，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另外，依据查明的事实，莘进公司已经收取1700，000元，押金40，000元、退赔款2，000，000元，均应在损失总额中予以扣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一百一十七条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浦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莘进公司赔偿损失16，739，425.72元；二、驳回莘进公司要求浦拓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300.9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9，300.97元，由莘进公司与浦拓公司各半负担。
一审判决后，浦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浦拓公司对营业执照、公章、支票、工地以及办公场所的管理不存在过错，更无法构成法律上的“明显过错”，也与莘进公司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莘进公司在签约、付款、送货等环节均存在重大过错，甚至涉嫌勾结犯罪分子，为了不法利益串通虚设供货量，故意扩大损失，企图最终达到向浦拓公司骗取巨额赔偿的目的，据此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浦拓公司不应对莘进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如原审所认定的浦拓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也存在错误：一是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超出了莘进公司主张的赔偿范围；二是根据相关刑事判决书，认定的诈骗金额为484万元，扣除浦拓公司及＊＊＊家人退赔的200万元，莘进公司的实际损失只有284万元；三是原审以发料单为基础，参照涉案合同约定的材料赔偿价确定损失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莘进公司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莘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上诉人浦拓公司提供三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为＊＊＊出具的公信中南（2011）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二为2011年8月31日公安机关对＊＊＊的讯问笔录，证据三为2011年11月25日公安机关对＊＊＊的讯问笔录，三份证据旨在证明莘进公司存在空单、抛单的事实。被上诉人莘进公司认为三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证，一方面据上诉人陈述三份证据在本案一审中均已获得，故二审提交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另一方面三份证据的相关内容已为相关刑事判决所采纳，但刑事判决中并未确认莘进公司存在空单、抛单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生效的（2012）浦刑初字第2571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5月23日、5月26日，被告人＊＊＊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于2011年6月21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浦拓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其与莘进公司财产的受损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应负赔偿责任；其二为莘进公司财产损失大小应当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审对上诉人浦拓公司的过错阐述充分，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浦拓公司有关其对营业执照、公章、支票、工地以及办公场所的管理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已经充分注意到造成莘进公司损失的直接责任人是＊＊＊等刑事被告人，并虑及莘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疏于查看工地物资的过错，酌定浦拓公司对莘进公司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该比例承担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认为莘进公司的损失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租赁物资本身的价值损失；另一方面是莘进公司的租金损失以及向他人租赁物资应付的租金、违约金、诉讼费用等。（一）关于租赁物本身的价值损失，毋庸置疑是莘进公司最为直接的经济损失，浦拓公司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就租赁物的数量，本院认为浦拓公司主张莘进公司存在空单、抛单的依据并不充分，且相关刑事判决并未确认莘进公司存在空单、抛单的事实，原审依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规则对发料单记载的数量予以确认并无不妥，浦拓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就租赁物的价值，浦拓公司认为即使需要赔偿也应按照＊＊＊等人的违法犯罪所得予以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刑事诉讼是依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确定犯罪所得，且相关刑事判决书亦确认还有部分抛售的货物未能查清，故不能以＊＊＊等人变卖租赁物资的数量和所得款确定莘进公司的损失，本院对浦拓公司的相应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依据租赁物资的市场价值，参照涉案合同约定的材料赔偿价确定租赁物的价格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莘进公司向他人租赁物资应付的租金、违约金、诉讼费用等。原审认为莘进公司被骗取的租赁物资大部分系其向他人租赁，故该部分损失是莘进公司的损失，浦拓公司应在责任范围内赔偿。本院认为，一方面莘进公司被骗取的租赁物资究竟有多少数量系其向他人租赁，原审并未查实；另一方面莘进公司被骗取的租赁物资是否系其向他人租赁与浦拓公司无涉，莘进公司无权就其与案外人之间的租赁关系向浦拓公司主张赔偿。故原审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莘进公司的租金损失，原审将租金损失认定为涉案合同的预期利益，认为既然涉案合同无效，当然就不存在预期利益。此种认定，存在一定偏差。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损害的是莘进公司的信赖利益，莘进公司正是基于对浦拓公司的信赖，认为合同有效，才导致其将租赁物资交予＊＊＊等人，进而造成其在合同有效情形下本应获得的履行利益损失。上述信赖利益虽然不能等同于合同实际履行的租金，但可以参照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予以确定，浦拓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然而，此种信赖利益至＊＊＊等人案发之时，即不再具备存在的基础，浦拓公司亦不应对此后扩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核实，截止＊＊＊案发之时，参照涉案合同的租金标准，莘进公司的信赖利益损失已经超过原审认定的莘进公司向他人租赁物资应付的租金、违约金及诉讼费用之和。鉴于莘进公司对原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表明其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及赔偿金额予以认可。故从结果看，原审判决确定的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损失的承担数额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对损失性质与范围的认定欠妥，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浦拓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236.55元，由上诉人上海浦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