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蓝天柱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西路适泰大厦***楼。
负责人：江国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润光，男。
上诉人广东蓝天柱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蓝天柱律所）诉被上诉人戚润光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柱律所一审诉称：在2013年4月初，戚润光委托蓝天柱律所维护戚润光猪场的合法经营权益，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因误认为如果增城某某镇政府能让延期经营的，会出具书面文件，故在《委托代理合同》上注明“以镇府文字确认”。接受代理后，蓝天柱律所为戚润光做了大量的工作，包括在广州及东莞办理保全证据的《公证书》；申请办理猪场《资产评估报告书》，多次到增城市生猪养殖整顿办公室、增城市某某镇及其下属地各部门反映情况。一年来，戚润光的猪场虽然受到无数次阻碍和干扰，都由蓝天柱律所多次不厌其烦地用法律排解，才使戚润光的猪场存活下来，在增城市其他猪场均无一生存的情况下生存下来。但戚润光以“以镇府文字确认”为由，拒付猪场延期经营一年而应付的律师费。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蓝天柱律所与戚润光在2013年4月10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中的第六条“双方支付律师费的支付办法”中“以镇府文字确认支付律师费”的约定，改为“以事实延期猪场经营，每延期壹年拆迁的，每年支付律师费壹拾贰万元人民币”；2.戚润光猪场延长壹年拆迁的，应支付律师费100000元给蓝天柱律所；3.戚润光承担本案诉讼费。蓝天柱律所在诉讼过程中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意思是撤销“以镇府文字确认支付律师费”的字样，理由是当时双方存在重大误解，误解增城政府如果不拆迁会有文字依据，但后来还是没有出具文字依据，蓝天柱律所已经成功令政府延期拆迁猪场，故根据法律规定，蓝天柱律所要求在一年内撤销该文字的限制。
蓝天柱律所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增城市人民政府关于规范整治生猪养殖场（户）的通告（增府（2012）6号）及增城市某某镇人民政府某某镇养猪场（户）规范整治奖励办法，证明增城市全面拆迁所有猪场；2.戚润光个体户营业执照、戚润光身份证、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合同，证明戚润光委托蓝天柱律所维护猪场并签订合同，对该合同条款有重大误解；3.评估报告书、公证书、律师函及委托书，证明蓝天柱律所为戚润光进行代理工作的部分反映，该评估报告及公证书是由蓝天柱律所代戚润光去办理的；4.《关于延长生猪养殖场经营期的申请书》，证明戚润光确认蓝天柱律所的代理，以及蓝天柱律所辛苦工作一年后使猪场存活了一年的事实。
戚润光一审辩称：合同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由蓝天柱律所草拟，不存在重大误解。因为蓝天柱律所的工作尚未达到合同目的，也没有参与戚润光与增城政府的调解、仲裁，双方的合同关系尚未结束，故戚润光不同意支付律师费。
蓝天柱律所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投诉信，证明猪场维持经营不只是蓝天柱律所的工作，戚润光也有进行维权；2.录像带视听资料，证明长丰养殖场被增城政府破坏生产的新闻报道；3.印发《增城市持有证照生猪养殖场过渡方案》的通知，证明根据该文件的内容而签署委托合同第二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增城长丰养殖场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戚润光。2013年4月10日，蓝天柱律所与戚润光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戚润光委托蓝天柱律所处理增城某某镇戚润光猪场被拆一案，其中第六条约定：蓝天柱律所为办理戚润光委托的事务所支出的办案费用（包括差旅费、出差补贴、资料费及电话、传真等）均由戚润光负担，戚润光向蓝天柱律所预缴办案费用6000元；律师费的支付办法为：一、如能超出增城某某镇政府补偿的，按30％的补偿金额支付律师费给蓝天柱律所（签订补偿协议时支付）；二、如能将猪场每延期壹年拆迁的，每年支付律师费120000元，最长为五年上限，即支付600000元为上限（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蓝天柱律所主张对“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的条款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戚润光现在仍在经营猪场，应向蓝天柱律所支付一年的律师费120000元。戚润光主张双方自愿签订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蓝天柱律所没有完成委托事务不应获付律师费。
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到增城市某某镇人民政府农业办公室了解案涉戚润光养殖生猪的情况。增城市某某镇人民政府农业办公室回复对于戚润光的养猪行为，并未得到该政府的许可，戚润光系违规养猪；若允许戚润光养猪，相关部门会向其发放批文及相关执照。增城市某某镇人民政府农业办公室向原审法院出示由戚润光签名确认的《关闭和清理养猪场承诺书》。
另查，戚润光向增城市生猪养殖规范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及有关部门提交2014年3月15日签署的《关于延长生猪养殖场经营期的申请书》，自述一年来继续合法经营生猪养殖，请求增城市政府有关部门给予延期经营的文字答复。增城市政府有关部门至今没有向戚润光发放养猪许可证。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蓝天柱律所收取了戚润光给付的6000元预缴办案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蓝天柱律所主张对“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的约定存在重大误解并要求撤销，对此蓝天柱律所应当举证加以证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确认该《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蓝天柱律所主张对“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存在重大误解，但经原审法院到增城市生猪养殖规范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了解，若增城市允许戚润光养猪，增城市相关部门会向其发放批文及相关执照，即双方对律师费支付约定了“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为前提条件符合实际情况，并没有存在重大误解，故蓝天柱律所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该约定，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蓝天柱律所请求戚润光支付120000元律师费的问题，由于蓝天柱律所已向戚润光支付基础办案费6000元，后续的律师费约定为“如能将猪场每延期壹年拆迁的，每年支付律师费壹拾贰万元人民币，最长为五年上限，即支付陆拾万元为上限给蓝天柱律所（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现蓝天柱律所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蓝天柱律所已为戚润光将猪场延期壹年拆迁，得到镇府养猪的许可，即使戚润光现在有养猪的行为，增城市某某镇人民政府农业办公室也认为戚润光的养猪行为并未得到其政府的许可，戚润光系违规养猪，即蓝天柱律所并没有完成戚润光的委托事项，故蓝天柱律所请求戚润光支付律师费1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以及上述援引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蓝天柱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用1350元，由蓝天柱律所负担。
上诉人蓝天柱律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戚润光没有违规养猪，蓝天柱律所当时与戚润光签订的代理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代理。1.戚润光的猪场是合法经营的。该猪场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单位防疫合格证》、广东省农业厅办法的《无公害农产品产地认定证书》、《尾仔荒地承包合同》，还有增城市某某镇人民政府、增城市畜牧兽医局、增城市农业局、增城市某某镇环境保护局、增城市某某镇农业办公室等部门基于批准用地的养殖用地准许文件。2.根据《增城市规范生猪养殖管理实施细则》的规定，戚润光猪场在荒山，不属于禁养区域。3.增城市和某某镇政府从未发出文件禁止戚润光养猪。二、增城市府违法拆迁猪场，不作合理赔偿。根据评估，戚润光猪场的建筑物价值是2174005元，而增城市政府给予的补贴是60713元，差距35倍之多，违反了《广东省环境保护条例》第十五条和《广东省生猪生产发展总体规划和区域布局-2020年》粤农（2008）185号文件第三条规定的合理赔偿。增城市委书记曹鉴燎在2011年至2014年7月任职期间违法乱纪，增城市政府在其指挥下强拆不赔偿，当地猪农受伤害大。三、增城市府不敢向戚润光作出文字回应，但是也不敢暴力拆除戚润光的猪场。1.由于蓝天柱律所已经为戚润光的猪场做好法律保护，在广州市公证处和东莞市公证处都分别办理案涉猪场资产的证据保全，并且为该猪场进行了资产评估，不怕增城市府暴力拆除。2.蓝天柱律所多次向增城市政府和某某镇府发出律师函，当面交到其负责人手上（但不肯签名），要求延期经营猪场。当某某镇政府指令城管执法队发函给戚润光拆除猪场，其并未交付该文件。3.蓝天柱律所多次到增城市政府、增城某某镇府反复说明法律及法规，维护戚润光猪场的合法权益。增城市府及某某镇府都不肯出具文字明确最后的处理结果。四、增城市某某镇政府作为本案的证人，其证言不可信。戚润光一审期间多次明确表示是被贪官曹鉴燎欺骗签下《关闭和清理养猪场承诺书》的。一审法院将增城市某某镇政府作为证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和第五款的规定。且蓝天柱律所为维护戚润光猪场的利益与增城市府及其某某镇府针锋相对，其证言必然对蓝天柱律所进行伤害，对蓝天柱律所不公平，且没有合理理由拒不到庭接受蓝天柱律所的质询，原审法院不应采信。增城市某某镇如认为戚润光是违规养猪，应用正式文件通知蓝天柱律所或戚润光，因蓝天柱律所此前已发过多次律师函。增城市某某镇政府在一审法官调查时才出具禁止养猪文件，这只能证明2014年4月后的事实，在之前戚润光养猪是合法的。而事实上在2014年4月之前没有任何政府文件证明戚润光养猪违规。五、撤销《委托代理合同》的第六条其中“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的附条件。经过蓝天柱律所这一年的了解，增城市某某镇府以拆光所有猪场为目的，以不赔偿为手段，因此不会对戚润光的猪场作出任何的延期承诺或文字证据。当时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原意是如果蓝天柱律所能为戚润光猪场办理到未来的一年或数年的延期，应该要以镇府文字为准。但这一年里由于蓝天柱律所的努力，增城市全部猪场几乎全部被拆除，只剩下戚润光独铺生意，实实在在地延期经营。戚润光有这样的得益，仍不支付报酬给蓝天柱律所，损害了蓝天柱律所的合法权益。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撤销蓝天柱律所与戚润光在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双方支付律师费的支付办法”中的“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的约定，改为以事实延期经营，每延期壹年拆迁的，每年支付律师费120000元；判决戚润光支付事实上猪场延期壹年拆迁的，应支付的律师费120000元给蓝天柱律所；判决戚润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戚润光二审答辩称：一、戚润光猪场并非“生意正红火，没有竞争对手”的“独铺生意”。实际上，戚润光的猪场自2013年6月25日被某某镇政府强行关闭至今，未曾向市场出售过一头生猪。这可以到增城动物防疫监督所查证，因为生猪的上市出售和运输必须经过当地兽医检疫，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才能上市交易的。戚润光猪场在维权的这一年多经政府断电，四次共七车大石头封路，至今仍处于停电、石头堵路的状况，不能正常生产。这有戚润光猪场现场及戚润光在国家投诉受理办公室中对某某镇政府共六次投诉情况可供证明。二、既然蓝天柱律所掌握了这么多增城政府违法行政的证据，为何不拿起法律武器，将增城市政府诉之法律，为委托人进行维权，而相反地起诉戚润光，还将起诉戚润光的事情告知增城市政府，致使增城某某镇政府肆无忌惮地四次用石头堵塞戚润光猪场门口，这违背道德和诚信，违反律师的职业操守。蓝天柱律所未为戚润光猪场争取任何权益，增城政府未对戚润光猪场作出明确答复的前提下，蓝天柱律所的起诉，对戚润光造成严重影响，戚润光保留追究的权利。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代理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增城市某某镇政府部门调查案涉事实，程序合法，内容清晰明确，对于取证到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蓝天柱律所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蓝天柱律所是否有权撤销案涉合同中“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的条款。二、合同约定的支付代理费用的条件是否已成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蓝天柱律所认为增城市某某镇政府事实上允许戚润光经营猪场，但不出具书面文件，遂以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中“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的条款。对此，一审法院向增城市某某镇政府查明，政府主管部门确实未允许戚润光经营猪场，如允许其经营猪场，主管部门会向其发放批文及相应的执照。据此可见，蓝天柱律所关于戚润光被允许经营猪场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合规经营猪场亦确实需要政府主管部门的书面确认。因此，蓝天柱律所主张的重大误解事由不成立，原审法院驳回其撤销合同条款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案涉合同约定猪场延长经营期限的，戚润光应“以镇府文字确认时支付律师费”。由于戚润光既未获许经营猪场，更未获得镇府的文字确认，故其支付律师费用的义务并未产生。原审法院驳回蓝天柱律所请求律师费用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蓝天柱律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广东蓝天柱律师事务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