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刑一初字第149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尹留付，男，195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安宁市。2014年6月1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安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瑜，云南宁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一刑诉（2014）第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尹留付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贾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尹留付及其辩护人黄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尹留付与被害人尹某有系父子关系，两人因家庭矛盾长期不和。2014年6月10日18时许，尹留付与尹某有在安宁市八街街道办事处小古村25号家中发生争吵，尹留付用脚将尹某有踢倒在地后，继而又用脚踢踹其头部，最后尹留付使用绳索套住尹某有脖颈并用左脚踩住尹某有胸腹部后大力踩踏并勒压致使尹某有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尹某有系遭受外界钝性暴力损伤致心脏破裂、肝脏碎裂死亡。
公诉机关出具了报案材料、抓获经过、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记录及照片、尸体检验意见、辨认笔录、指认笔录及照片、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指控证据，认为被告人尹留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被告人尹留付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1、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且其行为属防卫过当。2、被告人与被害人尹某有系父子关系。被害人长期在家闲居，还曾威胁家人安全，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3、被告人同村村民及被害人家属分别出具了请求从轻判处被告人的联名书和请求信。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尹留付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尹留付与被害人尹某有系父子关系，两人因家庭矛盾长期不和。2014年6月10日18时许，尹留付与尹某有在安宁市八街街道办事处小古村25号家中发生争吵，尹留付用脚将尹某有踢倒在地后，用脚踢踹其头部，用绳索勒其脖颈并用左脚踩住其胸腹部，致使被害人尹某有因遭受外界钝性暴力损伤致心脏破裂、肝脏碎裂死亡。
确认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材料、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6月10日21时许，八街派出所接到小古城村村民王某荣报称，八街街道办事处发生一起父子打架事件，儿子已经死亡。接报后，民警立即到达现场处置。民警赶到后，被告人尹留付称其与儿子尹某有因生活琐事发生打斗，后尹某有因醉酒摔倒在地死亡。民警在询问过程中发现尹留付神色慌张，描述事情的过程疑点较多，有杀害尹某有的作案嫌疑。民警遂依法将其带至派出所调查。
2、现场勘查、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6月10日22时，公安机关进行现场勘查，现场位于云南省安宁市八街街道办事处小古城村25号。25号为一幢砖瓦结构两层楼房，住宅南侧为院子，院子西侧为正门。正门南扇边缘见点状血迹，院内洗漱间正门外地面上见甩溅状血迹，洗漱间东侧外墙瓷砖上见点状血迹。院子内地面上见擦试状血迹，该擦试状血迹东南侧地面上见一把菜刀。该住宅楼房厨房正门东侧北墙上见点状血迹。住宅院子见一天井，天井西侧院内地面上见血迹和点状血迹。住宅客厅正门东侧墙上见一下侧窗玻璃破碎。住宅东侧卧室正门南侧一木柱见擦拭状血迹，室门地板上见尹某有尸体，尸体头东北、脚西南呈仰卧状。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着蓝色暗花男式平角内裤，赤足。尸体头部下方见血迹。卧室内南墙上挂放有里外两根皮挑，外侧皮挑由两段组成，一段为粗绳，绳头端见系有一木制榫头，榫头上见附着血迹，粗绳上见附着血迹。公安机关对以上血迹、物证依法进行了提取。
3、现场辨认笔录、作案工具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6月17日10时，被告人尹留付带领公安民警指认了作案地点安宁市八街街道办事处小古城村25号住宅内，指认了双方发生拉扯打斗的房间、天井，指认了其取作案工具皮挑的杂物房、转移尸体后的房间。被告人尹留付还指认了其使用的作案工具皮挑。
4、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尹某有右侧眉弓部的损伤致颅底及右侧颞部线性骨折并伴有脑底的轻微挫伤，但不构成致命伤，该损伤为钝性暴力作用形成。尹某有颈部的勒压痕为软绳环状勒颈形成，结合外表及解剖，勒压造成了死者窒息，勒压与胸部腹部的损伤同时进行，促进了胸腹部损伤的死亡进程。勒压为他人形成。尹某有胸腹部的损伤系钝性暴力作用形成，损伤导致肋骨骨折，心脏破裂，肝脏左叶碎裂，心脏破裂为其迅速死亡的直接原因。损伤为他人形成，是迅速死亡的致命性损伤。尸体检验意见为被害人尹某有系遭受外界钝性暴力损伤致心脏破裂、肝脏碎裂死亡。颈部的勒压窒息促进和加速了上述损伤的死亡过程。
5、昆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地面，洗漱间，厨房、柱子，天井周围，尸体下方地面，皮挑木榫头及皮挑绳子上等处提取到11处血迹与被害人尹某有的STR基因分型一致，来自同一个体的似然比率为3.244×1016。
6、证人证言、指认笔录及照片：
（1）证人杨某凤证实：2014年6月10日19时左右，我回到家，听老伴被告人尹留付说，娃娃（尹某某）差点被他爸爸掐死，回家以后尹某有躺在床上，他看我进去就想用电视来砸我，但没砸到，然后还骂我没本事，不会找福给他享。他还拿了菜刀准备砍我，我和我老伴把菜刀拿下来。然后尹某有就来打我，还踢了尹留付肚子上两脚，然后还掐我脖子，我们互相推搡来到天井。然后我就看到他头撞在石砍上。尹留付让我把孩子带出去，别吓到她。尹某某当时也站在厨房门口大哭，问“你为什么要整奶奶、老爹”，随后我们就出去了。前后也就十几分钟时间，尹留付站在我家岔路口叫我过去，说死啦，人死了，他自己摔死的。你打电话叫尹某良（侄儿子）、尹某芬（女儿）他们过来，我进家里看到尹某有已经不在天井里面了。问我老伴人呢？他回答说拖进房子里了，怕吓着娃娃。后来尹某良、尹某芬他们来了。村干部和派出所也来了。我老伴只说是摔死的，我也没多问。家里人也说让村干部和派出所来处理。尹某有2006年离婚后，在家不干活，吃吃睡睡尤其喜欢喝酒。喝多了酒打我们老两个，我们都不好意思在村里讲。
证人杨某凤对案发现场及被害人倒地的地点进行了指认。
（2）证人尹某某证实：我爸（被害人尹某有）和我妈从我记事就离婚了，是爸爸、爷爷（被告人尹留付）、奶奶带着我生活。我爸爸没有正式工作，平时喜欢喝酒，经常打我。事发当晚下午我在家写作业，我爸爸让我去买蛋清饼，我爷爷让我去帮他冲草药，我爸爸就骂我爷爷。当时我说了一句话，我爸爸喝了酒，以为我在骂他，就过来捏着我脖子打我的脸。我爷爷就把我拉出去，然后我就去同学家写作业。我写了一会就回家了。回家后听见我爸爸的房间里有人在砸东西，我爸爸从房间里拿出一把菜刀要杀我爷爷。我爷爷把菜刀抢过来丢在洗澡间的地上。我爸爸把奶奶推倒在地，我爷爷就和爸爸吵了起来。我爸爸用脚踢我爷爷的肚子，我爷爷就还手。爸爸还说爷爷奶奶丢他的脸。我害怕就躲进厨房了。一会儿我出来看，看见我爸爸睡在天井的地上，左边头还有血，地上也有血。我奶奶看见就说不要怕，我们去叫人。然后我们去叫村长，但没找到村长。回家后看到爷爷正在拿水龙头冲地上的血。爸爸还睡在天井那里。这时候我奶奶就打电话给我大孃，后来我看我爸爸没在天井里了，问我爷爷他人呢？爷爷说在房间里，后来我看见爸爸的一只脚，他是睡在地上的。之后我大娘，还有两个大爹就来了。我奶奶就叫大娘带着我找村长。然后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证人尹某某对案发现场及被害人倒地及最后陈尸的地点进行了指认。
（3）证人尹某芬证实：案发当晚我妈杨某凤给我打电话说我大哥死了，我就和两个堂哥尹某良和尹某宁回家，晚上9点左右到家，我看见天井的地板上有水冲过的痕迹，没全部干。有淡淡的血迹，我问人死了，在什么地方，我爸爸说在卧室里。当时我爸说我哥哥要杀死他们三个。然后拉扯过程中我哥哥自己撞在石坎上死了。说话的过程中我们家其他亲戚也来了。然后我们去找村长，村长说死了人还是要警察来处理。尹某有平时没有工作，喝醉了就发酒疯，骂我爸妈，还会推搡他们，还打女儿尹某某。
（4）证人王某荣证实：案发当天我在家，小芳（即尹某有的妹妹）来找到我，说，他们家出事了，麻烦我去，然后我叫了一个人去到他们家。到了以后尹留付跟我们讲，尹某有的孩子放学后，尹某有无缘无故打她，下手很重，他和老伴杨某凤去拉，他还打他和老伴，打的过程中，尹某有自己摔倒死亡。我去到现场的时候，看见尹某有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我有点害怕，也没进去看。我听了以后觉得事情有点大，就说只有报警，我们解决不了。然后他们家的人也同意，就打电话报警，警察就来了。我虽然知道平时尹某有有点懒，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控制不住自己，从来不见他干农活，但也没听说他在家打老的，我们没有帮他们家调解过这种矛盾。
7、被告人尹留付供述证实：尹某有是我儿子，尹某某是我孙女，也是尹某有的女儿。尹某某一岁时，尹某有就和他老婆离婚了，平时和我们老两个一起住。他平时不爱干活，游手好闲，就喜欢喝酒，喝醉了还会骂我和我妻子杨某凤，孙女尹某某。2014年6月10日下午17时左右，我干完农活回家，看见尹某有掐着尹某某的脖子，并说要把尹某某掐死。我制止，尹某有骂我，说不关我的事。我就把尹某某送到我们村长家写作业。大概下午6点左右回到家，就看见尹某有在家砸东西，尹某有他妈也就是我妻子杨某凤去制止，被他辱骂、殴打，推倒在地上，尹某有还拿了把刀要把杨某凤砍死。我把刀抢下来，他还准备继续上来打我，被他妈杨某凤抱住了。后来他又扬言要把我、杨某凤和他女儿尹某某全家人一起杀死。我连问三遍他是不是当真要把我们杀死，他说是的。还说要把房子烧了，反正他也不活了。我当时想着那就把他整死算了，他已经下狠心了。不把他整死全家人都要被他整死。然后我就一脚踢在尹某有裆部，尹某有就被我踢倒了。之后我站在他身子左侧，用左脚使劲等了他耳朵部位三脚。我就看见他太阳穴和耳朵流血了。然后我就让杨某凤和尹某某去找村干部。之后尹某有挣扎着往天井走去，路上摔倒了三次，第三次摔倒在水井那里。头还撞在水井上。我想着不把他整死就要被他整死，下了狠心，回杂物间拿了挂着的挑东西的皮挑。就是绳子。缠绕了尹某有的脖子后，想把他吊死。但我吊不起他来。我就勒住他的脖子，双手提着绳子，用左脚用力踩住尹某有的胸口，持续三分钟左右，确认他已经死了。我就把绳子解下来放回原处。然后用水冲了地上他的血，冲了他的身子，然后我把他从后门的位置抱回他的卧室，还重重的把他的头摔在地上，想着刚才没勒死么，这一下摔也能弄死他。最后他仰面朝天躺在卧室里。我就把杨某凤和尹某某叫回来，告诉他们，死了。但没说是怎么死的。我让杨某凤打电话通知我家的亲属，之后村干部也来了。当时村长王某荣来了，我跟王某荣说，尹某有是自己摔死的，王某荣听说后认为他们处理不了。要报警通知派出所。然后王某荣就打电话报警了。当时没有如实交待我杀死尹某有的过程，说假话讲尹某有是摔死的，是想着蒙混过关。自己家人把尸体处理了就算了，也是不懂法。
8、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尹留付及被害人尹某有的身份自然情况。
9、其他证据材料：
（1）被告人尹留付同村村民联名请求轻判被告人材料一份；
（2）被害人尹某有家属请求轻判被告人请求信两份。
针对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上述证据，被告人尹留付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经法庭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采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尹留付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故意使用暴力致被害人尹某有死亡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辩护人所提的“自首”的辩护意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尹留付不自备投案的自发性和主动性，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针对辩护人所提“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公诉机关认为被害人尹某有是在完全丧失反抗能力下，遭受到被告人尹留付踩踏和勒压下死亡，被告人的行为并不构成防卫过当。本院认为公诉机关的意见与本案在卷的证据和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被告人尹留付的行为不符合“自首”和“防卫过当”的相关法律规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以及“同村村民及家属请求从轻判处”的辩护意见，本院已予以注意。被告人尹留付虽不具备自首情节，但能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院结合被告人尹留付的犯罪情节，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悔罪表现给予其罪罚相当的判处。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生命权利不受侵犯，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尹留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2024年6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屈艳婷
审判员 程思进
审判员 薛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段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