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4民终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龙生，男，196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平（曾用名黄秀萍,系钟龙生之妻），女，197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寒鸣，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一思，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慧，男，196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学东，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强，男，196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军，男，196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聂军，男，197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原审被告：朱喜花（系聂军之妻），女，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原审被告：康双林，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原审被告：郭小鸿，男，196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现在衡阳市雁北监狱服刑。上诉人钟龙生、黄秀平因与被上诉人胡文慧、聂学东、吴志强、刘小军、原审被告聂军、朱喜花、康双林、郭小鸿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2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龙生、黄秀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胡文慧、聂学东、吴志强、刘小军对钟龙生、黄秀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胡文慧、聂学东、吴志强、刘小军承担。事实和理由：钟龙生、聂军、康双林已经善意取得了涉案矿石的所有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导致胡文慧、聂学东、吴志强、刘小军损失的是郭小鸿的无权处分行为，钟龙生、黄秀平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祁东县金水塘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水塘公司)向钟龙生等人购买涉案矿石的行为也不构成善意取得，应当承担共同侵权的责任；胡文慧、聂学东、吴志强、刘小军撤回对郭小鸿的起诉，原审法院未通知钟龙生，属于程序违法；胡文慧、聂学东、吴志强、刘小军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原审判决钟龙生、黄秀平超出不当得利范围连带赔偿140123.7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撤销，此外，钟龙生经派出所协调另向胡文慧、聂学东、吴志强、刘小军支付了20000元款项；原审判决黄秀平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聂军、朱喜花述称，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涉案矿石，仅分得货款133000元。康双林、郭小鸿未提供书面意见。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共同连带偿还铅锌矿石款656433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07年8月，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将购买的1000余吨铅锌矿原矿石存放于常宁市官岭镇麦元水泥厂内，近几年未派专人看管。2013年10月郭小鸿窃取了该批矿石，聂军联系康双林、钟龙生以110000元从郭小鸿处购买了该批矿石。嗣后，聂军、康双林、钟龙生通过中间人肖军将该批原矿石以789037．7元销售至金水塘公司，并承担了装车费、运输费等费用。变卖后，钟龙生分得货款133000元，康双林分得货款133000元，聂军分得货款177366元。郭小鸿因盗窃该批矿石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先后经一审法院和本院审理，郭小鸿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十个月。该批重1088．8吨原矿石经常宁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价值为789433元。此外，公安机关已为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追回损失133000元（其中钟龙生退回70000元、被告康双林退回30000元、郭小鸿退回5000元，肖军退回25000元，该批矿石的存放地的村书记滕德成退回3000元）。另查明，钟龙生、聂军、康双林在处理该矿石时，黄秀平参与了矿石处置及付款过程，朱喜花没有参与处置过程。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一、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诉称，该案系刑事案件，因郭小鸿的盗窃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依照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刑事案件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则抗辩称，其在购买该批矿石时，完全有理由相信郭小鸿有处分权，且向郭小鸿支付了对等价款，因此其购买该批矿石构成善意取得。同时该案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的损失系郭小鸿的盗窃行为所造成，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应该通过司法机关向郭小鸿进行追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善意取得是指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在受让时是善意的，即并不知道其无处分权，并且以合理的价格购买，转让的不动产或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即取得动产或不动产的所有权。经查，本案郭小鸿因盗窃涉案矿石已被刑事追究，侦查机关在侦查后已认定钟龙生、聂军、康双林不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因此可以认定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与郭小鸿之间没有主观上的共同故意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明确规定动产、不动产、质押权、抵押权、留置权等担保物权以及土地使用权、采矿权等用益物权都可以善意取得，善意取得是物权原始取得的一种方式。这就牵涉到本案钟龙生、聂军、康双林从郭小鸿处购买该批矿石时是否支付了合理对价的问题。钟龙生、聂军、康双林辩称其从郭小鸿处购买该批矿石时支付了合理对价，并提供了宏泰的矿石品位化验单。从该证据的来源及对方的质证意见，因该证据系钟龙生、聂军、康双林单方取样化验所得的结果，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同时刑事犯罪案件中的赃款和赃物如构成善意取得，须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外，还须具备强公示性，即无处分权人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登记簿里记载的权利人表现出来的外观，让善意第三人产生合理的信赖。这就要求赃物在拍卖市场、公共市场或者经营同类物品的商人处购买，并且第三人以合理的价格购买。公共市场指公开之场所，不仅包括公营市场，还包括公开交易场所，例如百货、夜市等，拍卖由于是依照国家拍卖法进行公告，具有强公示性，某种程度上代表国家的公信力，依拍卖获得的赃物应都适用善意取得。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的行为不具备善意取得的法律要件。因此不构成善意取得，依法应承担返还财产的义务。同时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与郭小鸿之间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故意，因此郭小鸿应将其获得赃款110000元（含在刑事案件中被追赃的5000元）予以返还。二、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是否应该承担保管不善的过错责任问题。经查，该批矿石系2007年就存放在常宁市官岭镇麦元水泥厂院内，郭小鸿采取秘密窃取的手段窃取该批矿石给钟龙生、黄秀平、聂军、朱喜花、康双林，系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意志以外的原因造成该批矿石被处置，矿石的处置与是否尽保管责任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但考虑到钟龙生、黄秀平、聂军、康双林在处置该批矿石过程中，确花费了装车费、运输费等合理费用的事实，酌情由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承担处置该批矿石的价款减除郭小鸿所得赃款剩余部分的10%的责任作为所花费运费的补偿。【（789433元-110000元）×10%=67943.3元】一审法院认为，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将其所有的铅锌矿原矿石存放于常宁市官岭镇麦元水泥厂内，郭小鸿盗窃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所有的涉案矿石，其行为已受到刑事责任追究，钟龙生、黄秀平、聂军、康双林在未了解该矿石所有权的情况下，购买该批矿石，其支付的对价与获得的利益差距巨大，不能认定其支付了合理对价，且涉案矿石属刑事追赃范畴，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故应由钟龙生、聂军、康双林、黄秀平返还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的矿石，因该矿石已被案外人祁东县金水塘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使用，致使返还原物已成为不可能，而钟龙生、聂军、康双林、黄秀平共同处置了涉案矿石已获得不当利益，故应由钟龙生、黄秀平夫妻、聂军、康双林分别返还其所得的不当得利给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并对除郭小鸿所得赃款105000元、已追回赃款133000元和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外的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的损失（789433元-105000元-67943．3元-133000元-63000元-177366元-103000元=140123．7元）负连带责任。朱喜花没有参与该矿石的处置和获利，故朱喜花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在本案审理期间申请撤回对郭小鸿所得部分的起诉，是在诉讼期间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裁定准许。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规定，判决：一、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钟龙生、黄秀平返还63000元、聂军返还177366元、康双林返还103000元给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剩余140123．7元由钟龙生、黄秀平、聂军、康双林连带赔偿给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二、驳回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对朱喜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64元，财产保全费3802元，共计14166元，由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负担4050元，钟龙生、黄秀平、聂军、康双林共同负担1011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财产损害赔偿是指权利人的财产受到不法侵害时，要求侵权人赔偿损失，以弥补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郭小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实施盗窃案涉矿石行为，钟龙生、黄秀平、聂军、康双林以不正当低价收购案涉矿石并从中牟取巨额利益，其行为与郭小鸿共同造成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的财产损害，构成共同侵权，应对退赔后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的实际损失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故对钟龙生、黄秀平要求驳回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对其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于双方责任划分、实际损失计算，理由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在本院裁定本案发回重审后，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仍坚持撤回对郭小鸿所得部分的起诉，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准许，但从公平原则出发，钟龙生、黄秀平、聂军、康双林在本案承担连带赔偿的数额应相应变更为70061.85元(140123.7元÷2)。钟龙生、黄秀平上诉主张经派出所协调另向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支付了20000元以及黄秀平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对此也不予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钟龙生、黄秀平对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钟龙生、黄秀平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从现有证据来看，金水塘公司收购案涉矿石与市场价格完全相符，且其并不知所收购的矿石是赃物，原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钟龙生、黄秀平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钟龙生、黄秀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2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2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钟龙生、黄秀平返还63000元、聂军返还177366元、康双林返还103000元给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剩余款项中的70061.85元由钟龙生、黄秀平、聂军、康双林连带赔偿给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三、驳回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4元，财产保全费38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7元，共计18513元，由钟龙生、黄秀平、聂军、康双林共同负担12959元，胡文慧、聂学东、刘小军、吴志强共同负担55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志恒审判员  何闰英审判员  杨丽萍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谢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