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1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均鑫，男，汉族，1982年5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权峰，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许刚，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立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云儿，女，汉族，1971年8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奉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翔，男，汉族，2003年1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奉化市。
法定代理人：阮云儿，系王翔之母。
被上诉人阮云儿与王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拱平，浙江圣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均鑫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四局)、被上诉人阮云儿、被上诉人王翔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均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许刚，被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光华、李佳轩，被上诉人阮云儿、被上诉人王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拱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均鑫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错误的，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欠条和劳动仲裁裁决书等证据足以证明由中铁二十四局总承包，后分包给王金生，王金生再转包给上诉人实际施工的事实。且有材料证明上诉人实际施工内容远超于中铁二十四局与王金生分包协议内容。2、关于王金生亲笔签名出具给上诉人的欠条效力问题，该欠条和承诺书属于两种文书内容，体例不同属于正常现象。欠条属于文书证据，被上诉方如果未能提供能推翻该证据的相反证据，记载明确的文书证据不应被不予认定效力。3、中铁二十四局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而非发包人，是违法分包给王金生的违法分包人，不享有发包人的责任免除情况，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的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何况中铁二十四局未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全部支付完毕整个工程的工程款。
中铁二十四局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均鑫并不是实际施工人，其诉讼是虚假恶意诉讼。在2006年8月的劳动仲裁中，其地位是农民工，提起的是领工资的请求，而非领工程款，现已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是恶意的。其次，欠条是张均鑫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讹诈中铁二十四局，是不成立的，虚假的。再则，张均鑫请求实际工程款也没有依据，张均鑫与中铁二十四局没有合同关系，就是说要支付工程款，根据有关司法解释26条规定，只有在欠款中支付，中铁二十四局与王金生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对实际施工人的判断应掌握有限适用原则，要形成证据锁链才可确定，张均鑫没有提供证明其是实际施工人的全部资料，因此中铁二十四局不予认可。
阮云儿、王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张均鑫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也没有间接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一审判决认为的相关认定符合客观。2、对案件中欠条、仲裁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关于欠条，它与一般欠条有不同常理的地方，一审法院要求张均鑫提供补强证据来进一步证明欠条的真实合法性，张均鑫亦未提交，欠条不可以作为认定事实依据。3、如果暂且不论实际施工人身份和欠条效力问题，按照2006年诸暨市人民法院有关案件中张均鑫的委托代理人与王金生的委托代理人签订的“备忘录”，双方达成以审计结论为支付工程款依据的协议，那么张均鑫无权再以欠条为依据主张相应工程款。这份备忘录张均鑫认为是其当时的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达成，但这与事实不符，备忘录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达成，并主动提交法庭作为中止审理依据，形成过程均在其代理人代理权限范围内，因此该备忘录的效力应予以认定，张均鑫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4、关于债务的继承，根据我国继承法有关规定，张均鑫主张王金生的继承人承担继承债务责任的，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证据规则，张均鑫必须对王金生的继承人是否继承遗产的事实以及继承遗产的范围和实际价值提供证据，但张均鑫没有提供过这方面证据，因此其要求被上诉人阮云儿、王翔在继承范围内支付工程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均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二十四局支付张均鑫浙赣铁路电气化提速改造工程诸暨段附属工程款1,070,000元及利息(自2006年5月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阮云儿、王翔在继承范围内支付王金生所欠的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标准同上)；3、各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中铁二十四局是浙赣铁路电气化提速改造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下属第十七施工队负责人王金生(阮云儿的丈夫，王翔的父亲)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包了部分劳务专业，王金生将工程交由张均鑫施工，张均鑫是实际施工人。工程完工后，王金生于2006年5月15日向张均鑫出具“欠条”保证于2006年7月30日前支付所欠工程款1,070,000元，但直至当年8月王金生仍然未付，张均鑫遂诉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在诉讼过程中，王金生突然去世，张均鑫于2015年2月2日向该院撤回起诉。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金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男，汉族，2009年7月3日因患XXX疾病死亡，其妻阮云儿，其子王翔(未成年人)。2006年1月8日，中铁二十四局浙赣四标项目部(甲方)与王金生(乙方)订立“内部劳务协议”，约定甲方将诸暨站通信工区、路基附属工程、电缆沟、施工配合、另星点工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量约40万元，另星点工25元/日，劳务工程量由甲方工程师、技术负责人、施工负责人签认，执行过程中有变化，双方协商处理，……。2006年5月21日，王金生编制了“工程劳务费用结算书”，甲方经审核确认“累计计价470,738元，按95%支付，留5%为质保金”。甲方于2006年1月8日、1月25日、3月8日、4月27日、4月29日、5月12日分七次支付了王金生420,500元，扣材料款19,604元，余30,634元在其后工程纠缺时进行了抵扣。至此，双方关于案涉工程款全部结算完毕。另查明，王金生已经支付张均鑫关于浙赣铁路电气化铁路工程诸暨火车站部分建设工程的工程款6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金生作为自然人，并非中铁二十四局的职员，亦不具备建设工程劳务施工资质，其与中铁二十四局之间订立的劳务协议，实质是以内部承包的名义与中铁二十四局签订劳务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应属无效。王金生实际进行了施工，其施工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经投入使用，根据《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王金生可以要求对方支付工程款。关于张均鑫以欠条为本案基本证据起诉各被上诉人要求支付1,070,000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均鑫从王金生处转包劳务工程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便张均鑫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根据《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起诉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中铁二十四局在证明已经将应付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王金生之后，一审法院同意中铁二十四局的抗辩意见，其无须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均鑫提供的欠条未得到其他证据佐证，在案涉工程中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不明确，亦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施工总工程款，更不能进一步举证否认中铁二十四局提供的证据，且根据王金生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已经支付张均鑫工程款615,000元，综上，张均鑫提供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均鑫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一方当庭提交中铁二十四局为原告的民事起诉状一份、备忘录一份、工程量确认书、工程结算书、一审期间曾提交的部分涉工程资料、借条一张，以期证明张均鑫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的具体工程量与价款，并进一步证明记载涉案欠付工程款1,070,000元的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至于为何直至二审开庭审理时提交，上诉人解释因案情发生久远，该些证据资料也是翻找好久才收集到的。
中铁二十四局认为，首先，凡是二审期间首次提交的证据均不是二审中新的证据，因为该些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前，对张均鑫有关为何这些证据在二审开庭时提交的理由不予认可，也不予质证。就该些证据提出些看法，对张均鑫在二审提交的所谓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中铁二十四局的起诉状是当时为解决包括张均鑫在内的农民工劳务工资纠纷而提起的诉讼，一共有十三份诉状，张均鑫现在只提供了一份其他人的，没有提供中铁二十四局起诉张均鑫的诉状，该诉状能反映张均鑫与中铁二十四局存在的是劳务关系，不存在张均鑫是实际施工人以及拖欠工程款的情况。另外，对工程结算书，认为上面仅有王金生的签名，与规范完整的工程结算书有很大差别，而且是复印件，中铁二十四局也没有这份工程结算书原件，否定这份工程结算书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关联性。
阮云儿、王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张均鑫在二审中首次提交的证据依法均不能认定为二审中新的证据，不予质证。对该些所谓证据发表看法时认为，用民事起诉状这份证据来证明实际施工人身份不成立，这只是张均鑫的一种说法，没有仲裁裁决书等法律文书的认定。关于借条佐证欠条，被上诉人阮云儿、王翔认为工程开始在2006年1月，借条写于5月，在5月王金生不可能再向张均鑫借80余万元，看不出借条与本案有关联性的。
本院认为，张均鑫在二审中提供的所谓新证据材料均产生于一审庭审辩论前，张均鑫在本案诉讼前亦有关于本案工程款诉争却未有举证，其迟至本案二审期间提交该些证据的理由有悖常理，故不能采信，本院认为该些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材料依法不能成为二审中新的证据。另外，从几位被上诉人的有关意见看，能证明张均鑫所称施工的诸暨市火车站工程的工程款总额工程结算书，上面工程名称与中铁二十四局分包给王金生的内部劳务协议标明的名称明显不符，且该工程结算书仅有王金生一人签字，明显与常规的应该有涉工程发包、承包几方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书不同；且中铁二十四局明确表示不知道有此工程结算书，也没有原件。故该工程结算书难以作为证据达到张均鑫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有提供能够推翻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中铁二十四局是否有合同义务向张均鑫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2、张均鑫是否有确实、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其应该得到所诉讼请求的1,070,000元工程款。
本院认为，本案中铁二十四局提供的“内部劳务协议”证明涉案工程是由其实际发包给王金生的，亦有证据证明中铁二十四局支付给了王金生应付的工程款，双方关于案涉工程款全部结算完毕。而张均鑫与中铁二十四局并无工程合同关系，张均鑫以进行了实际施工为由直接向中铁二十四局主张涉案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张均鑫要求王金生的继承人阮云儿、王翔一方支付1,070,000元工程款的证据“欠条”遭到阮云儿、王翔的质疑，声称形式乖张，内容系伪造。而张均鑫提交的有关补强证据均不是二审中新的证据，阮云儿、王翔拒绝质证，不能成为定案证据。而且，从补强证据中的工程结算书看，其真实性、合法性均存疑，真假难辨，还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故张均鑫这一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能达到较高的证明盖然性，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30元，由上诉人张均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建中
代理审判员 鲍韵雯
代理审判员 郑 卫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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