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市支公司，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金明。
委托代理人寿宝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友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莹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俊峰。
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小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力平。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徐力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3年11月17日19时40分许，徐力平驾驶浙a×××××号小型轿车，自富阳市大源镇蒋家村驶往灵桥镇汪村，由北向南途径方菖线4km富阳市灵桥镇汪村地段，与同方向在路边行走的倪建国、丁某发生碰撞，造成倪建国、丁某两人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徐力平弃车逃离现场，于次日上午8时许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13年11月25日，富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力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倪建国、丁某在道路上正常行走，无过错，不负事故责任。二、丁某生前在杭州鸿世电器有限公司工作。三、丁某被扶养人为其母亲倪友福（1928年1月18日出生），倪友福生活居住在农村，共生育子女四人。三、浙a×××××号车车主为徐力平，该车在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四、事故发生后，徐力平共支付200000元，其中支付给本案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100000元。五、本案交强险和商业险各预留一半份额，交强险为61000元、商业三者险为500000元。
2014年2月12日，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力平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811891.10元；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此次事故中，徐力平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浙a×××××号车在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关于因徐力平逃逸，商业三者险拒赔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提供的保单和告知书上徐力平均未签字，回访电话中保险公司也并未就免责事项的相关内容进行明确的告知说明，因此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商业险免责条款做出提示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关于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应适用农村标准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丁某生前在杭州鸿世电器有限公司上班，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辩称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丁某母亲倪友福生活居住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故对该辩称意见予以采纳。
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因受害人丁某死亡交通事故造成的案涉合理费用，原审法院经审查为：医疗费982.40元、丧葬费22256.50元、死亡赔偿金771720元（37851元／年×20年＋母亲11760元／年×5年／4人）、亲属误工费2560.95元（121.95元／天×7天×3人），共计797519.85元。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55982.40元；余款741537.45元，由徐力平承担，因浙a×××××号车在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因有二人死亡，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由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500000元；不足部分241537.45元由徐力平承担，其已经支付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100000元，尚应支付141537.45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市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55982.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市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5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徐力平赔偿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141537.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19元（缓缴11712元），减半收取5959.50元，由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负担105.50元，徐力平承担5854元。
宣判后，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徐力平的签字和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有关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认定不清。（一）、一审法院对徐力平与其姐姐徐洪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办理投保的法律事实没有作出认定。根据徐力平在一审庭审中的笔录，徐力平是委托其姐姐办理保险，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委托人应承担受托人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在本案纠纷中，徐力平虽未在保单和告知书上签字，但是委托其姐姐徐洪办理投保事项，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承保时已经就保单免责事项向徐力平的受托人徐洪作出说明，并由徐洪在保险单和告知书上的签字，因此，徐洪在保单和告知书上的签字实际上产生徐力平签字的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有关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有关事实的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保单和告知书上被保险人徐力平虽未签字，但因其已交纳保险费，在法律上产生签字的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3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此，投保人徐力平已经交纳保险费，尽管其未在投保单和告知单上签字，应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在法律上产生签字的法律效力。其次，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完成了对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徐力平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已履行对交通肇事逃逸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给徐力平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中第（六）款“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对交通肇事逃逸免责进行黑字体提示并对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按照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已经履行了书面提示和书面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回访电话中保险公司也未就免责事项的相关内容进行明确的告知说明，因此被告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商业险免责条款做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属于对保险法有关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错误理解和适用。3、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完成了对徐力平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举证责任。在本案纠纷中，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是通过电话营销方式承保，并且告知了有关责任免除条款事项，交付保险单、保险条款和保险费单据，在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电话回访录音证据中，徐力平明确表示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看过免责条款内容。按照保险行业规范和有关司法解释，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已经在一审中完成对徐力平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有关举证责任。（三）、徐力平以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按照《解释二》第10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纠纷中，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中对在事故发生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免责，即交通肇事后逃逸保险人免责，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按照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徐力平主张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徐力平是委托其姐姐徐洪办理投保事宜，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已向徐洪就免责条款作提示和明确说明，并由徐洪在投保单、告知书上签字，徐力平作为委托人虽未亲笔签字，但其应对受托人徐洪的签字承担法律后果。且在本案纠纷中徐力平已交纳保险费，也依法产生签字的法律效力。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对交通肇事逃逸免责条款进行了黑体印刷，并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用书面形式作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已经完成了保险法律法规要求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同时在电话回访中徐力平明确表示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看过免责条款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提供的保单和告知书上徐力平均未签字，回访电话中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也未就免责事项的相关内容进行明确的说明”，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有关司法解释，免责条款可以口头、也可以书面进行明确说明，人保富阳支公司已经在保险条款中对交通肇事逃逸免责进行了明确说明，徐力平亦收到了保险条款，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认定“丁某生前在杭州鸿世电器有限公司上班，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的规定，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按照该司法解释以及浙江省和杭州市有关道路交通人身损害有关规定，道路交通人身损害赔偿应当以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死亡赔偿金的标准。而在本案纠纷中，被害人丁某生前系农业户口，住所在富阳市农村，经常居住地在富阳市农村，主要收入来源杭州鸿世电器有限公司亦在农村，依照有关司法解释和规定，被害人丁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确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答辩称：一、徐力平虽然没在投保单上签字，但已缴纳了保费，人保富阳支公司已收取并已签发了保单，证明徐力平与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但不能视为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二、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中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认可投保单上徐力平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表明徐力平当时不在签字现场，因此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认为在合同订立时已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该主张不能成立。三、电话录音仅仅是事后的电话回访，不能作为在合同订立时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并且该电话内容也没有涉及具体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认为本案保险是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以网络等方式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但其并没有提供订立合同时网络、音频、视频等证据证明。四、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称徐力平委托其姐姐办理保险，没有证据证明。徐力平的姐姐是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的员工，上诉人主张徐力平与其姐姐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没有依据。五、丁某的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丁某长期在杭州鸿世电器有限公司上班，其收入来源主要是非农业收入，因此其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力平未到庭应诉，亦未在法定答辩期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杭州鸿世电器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欲证明该公司住所地在农村，丁某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经质证，被上诉人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赔偿标准应依据受害人生前的收入性质来决定。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对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的主张无证明力。
被上诉人倪友福、倪莹萍、倪俊峰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力平因交通事故造成倪建国、丁某死亡，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驾驶的肇事车辆浙a×××××号车在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100万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徐力平造成的事故损失，应由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现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以徐力平在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为由，拒绝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自认保单和告知书中的“徐力平”并非徐力平本人所签，在其提交的回访电话内容中，亦未对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说明，故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认为该保单及告知书系徐力平的姐姐徐洪受徐力平委托办理，本院认为虽然徐力平在一审中自认保险事宜是由其姐姐徐洪代办，但徐洪并未提交代理手续，也未以代理人的身份签字，故徐力平交纳保险费只能视为对保险合同成立的确认，并不代表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50万元，并不不当。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对丁某的死亡伤残金赔偿标准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丁某事故发生前在杭州鸿世电器有限公司上班，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对人寿保险富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市支公司负担，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