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立国，工人。
委托代理人：孙峰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阳市海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福，经理。
委托代理人：辛虎，王长海，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立国因与被上诉人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立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峰山，被上诉人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辛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诉称，原海阳市客运公司的维修车间，经海阳市交通局同意，一直由我公司管理使用，但被告占用了部分维修车间，既不交租金又不退还车间，侵犯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该车间属于危房需维修，但被告拒不搬出车间，给我公司造成较大的损失。为此诉至法院，请求被告立即搬出并返还所占用的房屋（车间）。
原审被告高立国辩称，一、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无权让我搬出该房屋。因为原告所诉的房屋产权归海阳市交通局所有，是国有资产，根据国有资产的相关规定，应经政府及国资局等有关部门审批同意后方可进行，否则，不能随意处置，以免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所以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如让原告搬出该房屋，也应由海阳市交通局来处理，所以我申请追加海阳市交通局为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称其2002年以前就和原告订立承包合同，并按合同约定交纳了承包金。2002年以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原、被告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书。其内容为“第一条承包内容实行承包人自负盈亏经营车辆维修业务。第二条承包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0日止。第三条承包金及上缴时间交费金额3300.00元；自订立合同之日一次交齐。第四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一、承包期内，甲方有权对车间设备的使用进行监督管理，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调整车间结构，设备和设施不得外借。二、有偿提供用电，按月向乙方收取电费。三、承担乙方承包期间的养老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个人部分由本人交公司统一上交）。第五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一、乙方自主经营，申报并领取发票，自行缴纳税金；二、在日常生活管理工作中，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管理，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三、在承包期内，设备损坏及维修保养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承揽加工的各种业务因质量问题而发生的一切纠纷等问题，由乙方承担责任。四、在经营期内遇到政府各类集资的个人部分一律由乙方按文件要求负担，遇到政策性普调工资和普遍增加各种补贴，甲方负责办理手续存入档案，增加的工资及补贴不予补发。五、乙方因各种原因造成的伤残，由乙方负担。六、乙方招收用工必须经公司同意，否则罚款，并且，乙方经公司同意招工后，乙方招收的任何人员发生的一切问题及人身伤亡，公司一律不承担任何责任。七、乙方的工资由乙方负担。乙方按月向甲方交水电费，如不能按时交水电费甲方有权停电。八、经营期间应按时将全部设施进行保养维护，保持正常使用，发生费用由乙方承担。九、承包金一年一交，乙方若有拖欠承包及水电费现象的，拖欠承包金者，以及乙方违反本合同条款的，甲方有权不给乙方缴纳养老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有权终止合同，停供电”。该合同加盖原告单位公章，并有被告签名摁手印。合同订立后被告占用1间房屋做为维修车间。合同期满后，原、被告未续签合同，但被告仍继续使用该维修车间，并交纳承包金至2008年。
原告称，被告2009年之后没有交纳承包金，双方解除合同，被告否认，原告对其主张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其主张提供了其2010年2月24日“关于我和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申诉书”予以证明。在该申诉书中，被告列举了其1998年-2008年4月交纳承包金情况，并申明了其交纳承包金后，原告违约，没有交纳2008年后6个月的保险，其多次找领导过问此事，但领导没有给其答复。
2010年1月13日，原告副经理高新利陪同海阳市公证处公证人员给被告送达一份通知，被告接收通知并当场撕碎丢在地上。内容为“高立国：你承包公司修理车间的合同已经到期，公司决定终止公司与你的承包合同，现通知你于2010年1月25日回公司上班，逾期不到，按自动离职处理。公司依法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同年2月20日，原告又让高新利陪同海阳市公证处公证人员给被告送达“《关于与高立国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一份，公证书载明收件人收下，但拒绝签字。该文件为海兰客字（2010）第4号文，其内容为“关于与高立国同志解劳动关系的决定高立国，男，1965年10月出生，1985年6月在汽车修配厂参加工作。1998年5月客运公司兼并汽车修配厂，高立国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高立国同志在公司内部承包修理车间，合同到期后，公司于2010年1月发通知要求其回公司上班，但高立国同志至今未回公司，经公司董事会决定，解除与高立国同志的劳动关系。”
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两份公证书涉及的是劳动争议，本案不应审理。被告称，2010年1月25日，原告通知其到公司办公室，当时公司两名副经理在场，公司经理王世福和其说干什么工作尚未考虑好，让其回去等候，结果等来了2010年2月20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为此书写申诉书到处申诉、上访，主张合同没有解除。被告为此提供原告2012年1月31日的通知予以证明其主张。其内容为“经公司研究决定：自2012年2月1日起，原车间修理人员回公司上班。所有维修车间公司收回，进行改造，改造后只用于公交车辆修理，不对外维修。因此，高立国使用公司的车间，请在2012年2月10日前搬走。特此通知。”被告认为，通知中的“原车间修理人员回公司上班”，就是通知被告于2012年2月1日后回公司上班，并收回房屋，2012年2月1日之前与公司仍然存在维修车间租赁关系，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被告对该证据的理解有异议，认为该通知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说明维修车间为何要收回，第二部分于2012年2月1日前搬出，并不能说明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且原车间修理人员并不包括被告。
2011年1月6日，原告向海阳市交通局请示将属于交通局所有的原修理厂3间车间进行整修，费用由原告自负，并获当时局领导签字同意。其内容为：“交通局：原修理厂车间年久失修，我公司拟对车间进行装修，由于车间所有权属交通局，为了整修费核算进入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公司成本，请交通局办理委托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公司管理使用，费用实行自修自收，盈亏自负手续。一、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公司在使用修理车间期间的权利和义务：1、按维修行业标准装修修理车间；2、车间只允许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公司使用，不得对外租赁和承包，维护交通维修行业的资质；3、保障公司车辆的二级维护达到标准；4按规定搞好安全生产，车间环境不达到规定标准不得进行维修做业；5、车间要维护原来的结构和状态，如有损毁要自负费用修缮，发生的维修费包括对外欠款，交通局一律不承担；二、车间数量及面积现有车间3间，面积400平方米，车间设备及配电属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公司所有。三、车间所对的场院由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公司统一管理使用。”。
2012年1月31日，原告书面通知被告原车间修理人员自2012年2月1日起回公司上班，所有维修车间公司收回改造，用于公交车辆修理，不对外维修，被告使用的车间在2012年2月10日腾出。被告于同年2月3日书面向交通局领导反应情况，其主要内容是原告法定代表人王世福与被告均是交通局下属职工，原告经营的公交车是私营企业，维修车间的所有权属于交通局，局领导不能大笔一挥将国有资产变成王世福的，让职工搬出修理车间没有地方干活，不能养家糊口，希望局领导考虑，并给一个干活吃饭的地方，而且让职工搬出车间也应当由交通局出面。2013年9月23日，原告与海阳市交通运输局签订一份“关于兰天客运公司对交通运输局所属修理车间维修协议”（以下简称车间维修协议）。其内容为“根据交通运输局产权改制的相关规定，在海阳市客运公司产权出让后其原来的汽车修理车间产权全部归海阳市交通运输局所有，客运公司暂时可以继续无偿地使用，并负责修缮。由于车间年久失修，经报局党委研究决定，由客运公司负责对所使用的汽车修理车间在不改变原状的情况下进行改建修缮，维修改造费用由客运公司负担。改建后的汽车修理车间仍由客运公司无偿使用，但产权仍所有归海阳市交通运输局所有，以后如遇到政府规划拆迁等情况交通运输局可以随时将汽车修理车间无偿收回。”，该协议加盖交通局及原告单位公章，并有负责人签名。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车间维修协议均有异议，主张2002年之前和原告就有承包合同，并交纳了承包金，2002年之后虽无签订承包合同，但也交纳了至2009年之前的承包金；并认为：1、产权属于交通局，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无权让被告搬出房屋；2、交通局局长无权对其管辖的资产作出支配，无权将国有资产送给王世福无偿使用，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主张协议是虚假的，其有照片证明被告使用的房屋不是危房；被告主张为此事找过市政府主要领导，政府领导通过有关部门让被告找交通局相关负责人。原告认为被告上访、申诉材料只是情况说明，2002年后未与被告续订合同，但被告占用原告房屋。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解除与被告高立国的承包合同，后又撤回该项增加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2年订立承包经营合同由被告承包经营维修车间从事维修车辆业务，该合同期限一年，之后虽未续订承包合同，但被告仍管理使用至今，在此期间被告向原告交纳了2008年以前的承包金，结合原、被告诉辩请求，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告是否有权主张返还诉争车间及设备。该车间的产权属于海阳市交通运输局，双方对此均无异议。2013年9月23日，原告与海阳市交通运输局签订了对争议车间进行维修的协议，约定原告暂时可以对维修车间进行无偿使用并负责修缮，根据该协议可以认定原告对该车间具有经营管理使用权。被告自2002年开始持续对车间承包经营，应认定为与原告建立无固定期限的承包合同关系，同时原告有权随时主张收回发包的车间及设备，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维修车间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判决：被告高立国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其承包的原告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责管理的维修车间交付给原告。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高立国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高立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与海阳市交通运输局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关于兰天客运公司对交通运输局所属维修车间维修的协议》，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车间拥有经营管理权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协议仅仅是个车间维修协议，并未涉及对车间的管理事项，车间产权人交通运输局未授权或委托被上诉人从承包工人手中收回车间。因此，被上诉人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维修协议不能证明原告具有经营管理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称即使被上诉人取得对修理车间的管理支配权也没有理由剥夺上诉人对修理车间的使用受益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海阳市兰天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有权同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也有权依法解除该协议，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应否将涉案的车间返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的车间产权归海阳市交通运输局所有均无异议。从被上诉人与海阳市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关于兰天客运公司对交通运输局所属修理车间维修协议》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对涉案的车间享有管理使用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涉案车间没有管理使用权，被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上诉主张其是被上诉人改制前老职工，目前仍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车间。因上诉人基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而管理使用涉案车间，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为一年，之后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应视为无固定期限承包合同，被上诉人随时可以解除合同收回涉案车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故本院对上诉人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该涉案车间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涉案车间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立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