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再字第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金水。
委托代理人：严凌振、章永海，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连迪。
委托代理人：杨雄俊，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浙江澳力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清江镇永光村。
法定代表人：蒋培鑫，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明光，男，194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陈金水因与被申请人吴连迪、一审被告浙江澳力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力船业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浙海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1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金水及其委托代理人严凌振、吴连迪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雄俊、澳力船业公司委托代理人管明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30日，吴连迪起诉至宁波海事法院称：2008年，乐清市清光镇永光村村长黄道柱、书记陈金水号召本村村民合伙集资造船，约定以澳力船业公司股东陈金水的名义，在该公司投资建造一艘船舶，并在船舶出售后按比例分配利润。2008年至2009年间，吴连迪共分七次出资计60万元（未特别注明均指人民币，下同），该款由陈金水签署收据。现该船已建成，并于2010年出售、过户。吴连迪得知消息后要求按原约定分配售船所得，但陈金水一直未予支付。请求判令：陈金水、澳力船业公司共同返还投资款6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陈金水、澳力船业公司共同答辩称：1．吴连迪以“合伙投资”为由起诉，程序上存在两个问题。一是吴连迪与其他村民一起合伙，其他村民应共同参加诉讼；二是陈金水已就第一层合伙起诉要求清算，现第一层合伙未清算，本案应中止诉讼，待第一层合伙清算后再继续审理。2．吴连迪的陈述不实。当时是吴连迪要求参加投资。案涉船舶未在2010年出售过户，吴连迪也不了解其性质。案涉船舶系意大利船级社检验，无法在境内营运，且部分设备系来料加工，需在海关指定期限内完成出口，并按规定在国外登记，所以合伙体才到香港成立单船公司。船舶建造完成后，一直停在乐清，至今未找到买家。3．吴连迪要求陈金水、澳力船业公司共同返还投资款无法律依据。案涉船舶由陈金水和十几个股东合伙租用澳力船业公司船台建造，陈金水虽是澳力船业公司股东，但其投资造船与澳力船业公司无关。澳力船业公司与吴连迪之间无合伙关系，吴连迪将澳力船业公司列为被告，主体不符。请求：驳回吴连迪的诉讼请求，或者中止审理。
宁波海事法院一审认定：陈金水系乐清市清江镇永光村支部书记，也系澳力船业公司股东。2008年，陈金水与陈金爱、管志伟、尚虹生、胡成巧、杨建荣、杨建松、吴进荣、管志良、方圣迪、管敏龙、黄道兴共12名股东组成造船合伙体，租用澳力船业公司船台按bv规范建造11500t货船，预算总投资8400万元，其中陈金水占21股中的3股，出资1200万元。2008年6月至2009年7月期间，吴连迪分7期陆续将60万元造船投资款交付陈金水，由陈金水出具收款收据。双方口头约定，吴连迪挂在陈金水名下投资造船，并在船舶建造完毕出售后返还投资款，按投资比例分享收益、承担亏损。2008年9月，案涉船舶开始建造，次年12月份上水，船名“澳力6”，并于2010年4月试航结束。经核算，“澳力6”轮总建造成本86954560.46元，扣减变卖造船废钢所得2166266.10元后，实际造船成本84788294.36元。“澳力6”轮试航结束后，因涉及来料加工贸易，由浙江铁人船业有限公司经营，澳力船业公司加工，且入国外船级社，不能在我国境内入籍，造船合伙体遂决定在香港注册公司将“澳力6”轮投入营运。期间，股东陈金爱将其所占4股中的1股转给其儿子陈晓滨，并由陈晓滨作为100%持股人在香港注册澳力国际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力船务公司），而香港斯力得国际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力得公司）100%持股人为造船合伙体另一名股东管志良，在香港注册经营“澳力5”轮。2011年3月15日，澳力船业公司根据其与造船合伙体之间出口代理协议，与斯力得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将“澳力6”轮以100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斯力得公司；同年3月30日，斯力得公司又以1美元的价格，将“澳力6”轮让给澳力船务公司。同年4月20日，“澳力6”轮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进行注册登记，船名“aoli6”，国际海事组织编号9546007，船舶所有人为澳力船务公司。澳力船务公司将“澳力6”轮交上海而立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并由该公司按航次对利润进行结算。2011年4月至5月，澳力船业公司收到斯力得公司船舶价款1000万美元，并折汇为64886488.41元，将其中的6445万元转付至造船合伙体账户。2011年10月，澳力船业公司取得“澳力6”轮出口退税款6991688.39元，并随后转付至造船合伙体，造船合伙体按预算投资额的10%，即840万元向名下投资人分配收益，吴连迪分得6万元。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陈金水对造船合伙体其他股东提起诉讼，要求进行清算，返还投资款，后因未预缴案件受理费，该院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
宁波海事法院一审认为：陈金水与陈金爱等人合伙造船，相互之间成立合伙关系。造船合伙体租用澳力船业公司船台建造船舶，并由澳力船业公司代理船舶出口，双方之间构成船台租赁合同关系和委托合同关系。吴连迪将投资款交陈金水，挂在陈金水名下投资造船，构成投资合同关系，并应确认有效。但吴连迪在投资时与其他同样挂在陈金水名下的投资人之间缺乏合伙的意思表示，相互之间不存在合伙协议。双方当事人关于吴连迪与陈金水之间构成合伙关系的主张，均不予采纳。陈金水、澳力船业公司提出的其他投资人应参加本案诉讼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一）关于陈金水是否应返还投资款的问题。吴连迪在投资时与陈金水约定，船舶建造完毕出售后按比例返还投资款、分配收益。投资的用途是造船，目的是通过造船实现预期利润，且以船舶建造完毕出售作为解除投资合同、返还投资款、分配收益的条件。“澳力6”轮建造完毕后，出售给斯力得公司，再转让并登记在澳力船务公司名下，造船合伙体也通过澳力船业公司取得船舶价款，双方约定的解除投资合同、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已经成就。陈金水、澳力船业公司抗辩，“澳力6”轮系根据造船合伙体股东会决议以形式买卖的方式转让给斯力得公司，并由造船合伙体在香港成立澳力船务公司从事营运，实际并未出售，该抗辩不影响解除投资合同、返还投资款约定条件的成就，理由如下：第一，“澳力6”轮实际已登记为陈晓滨个人持100%股份的澳力船务公司所有。第二，造船合伙体已收到船舶出售价款，而陈金水、澳力船业公司所称的通过对外借款筹集资金归还该款项，缺乏有效证据。第三，退税款和废钢变卖款两项合计900多万元，超过了已分配的840万元收益金额，吴连迪按投资款10%分得6万元的行为，不足以推出其同意投资从事船舶营运的结论。第四，投资船舶营运，已经超出了吴连迪与陈金水约定的投资用途和目的，即使属实，也构成合同变更，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应由双方协议一致，或取得吴连迪同意。第五，陈金水作为造船合伙体合伙人之一，固然不能否决股东会在香港设立单船公司、将船舶出售给斯力得公司以及对船舶进行营运的决议，但其享有合伙人的权利；吴连迪作为挂在陈金水名下的投资人，无权直接干涉造船合伙体的合伙事务，但当投资用途、投资事务、投资风险等重大事项发生变化或者不能实现约定的投资目的时，享有选择继续投资，以及变更或者终止投资合同关系的权利。船舶建造完毕后，造船合伙体决定将船舶投入营运的，陈金水应当如实告知吴连迪，由其作出选择，陈金水也可进而依合伙协议行使合伙人的权利。本案中，陈金水未尽到此项义务，也未能举证证明吴连迪同意继续投资从事船舶运输经营活动，此后产生的船舶经营风险，吴连迪有权拒绝承担。综此，吴连迪要求陈金水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有理，应予支持；陈金水、澳力船业公司关于造船合伙体未清算，本案应中止诉讼以及需经合伙体清算后才能返还投资款的抗辩，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二）关于澳力船业公司是否应共同或者连带返还吴连迪投资款的问题。吴连迪向陈金水投资，与澳力船业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澳力船业公司与斯力得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系根据其与造船合伙体之间的出口代理协议而从事的代理行为，后果应由造船合伙体承担，何况船舶价款以及退税款也已转付造船合伙体账户。吴连迪要求澳力船业公司与陈金水共同或者连带返还投资款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金水、澳力船业公司对此抗辩有理，予以采纳。综上，吴连迪与陈金水之间的造船投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澳力6”轮建造完毕并已出售，陈金水依约应返还吴连迪投资款，并由吴连迪依投资比例承担船舶跌价损失。“澳力6”轮实际造价84788294.36元；出售折汇后为64886488.41元，加上退税款6991688.39元，计收入71878176.8元。吴连迪投资60万元，按比例可返还508642.22元。扣减吴连迪此前已收取的6万元后，陈金水实际还应返还吴连迪投资款448642.22元。吴连迪要求陈金水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以此为限，予以保护；其他部分，不予支持。考虑到“澳力6”轮造船合伙体尚未清算，应适当给予陈金水合理的债务履行宽限期。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2012）甬海法温商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一、陈金水应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返还吴连迪投资款448642.22元。二、驳回吴连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吴连迪负担2470元，陈金水负担7330元。
陈金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构成投资合同关系并确认有效，错误。1．一审法院擅自改变双方共同主张的合同性质。2008年造船业正处在巅峰期间，吴连迪等部分村民主动参与合伙建造船舶，且为了便于隐名合伙人的管理，自愿组成小组推选陈金水为代表，并以其名义代表小组成员的合伙份额参与船舶建造事宜。陈金水是代持合伙份额，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吸收出资人的投资。2．民事合同是双方自愿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陈金水与吴连迪在庭审中均确认双方系合伙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改变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纠正。3．即使双方关于构成合伙关系的认识错误，一审法院也未向双方当事人释明，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返还投资款和分配收益的条件已成就，错误。1．“澳力6”轮系以来料加工方式进口设备和主机，按规定必须限期出口，因受金融危机影响无法出售，造船合伙体为避免损失将船舶出口登记在香港进行营运。一审判决认定船舶已出售，不符合客观事实。2.“澳力6”轮登记在澳力船务公司名下系造船合伙体的决定，该船舶仍归全体合伙人实际所有。3．造船合伙体在境外设立单船公司并申请国家退税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获取船舶出售价款。4．船舶分红款是出口退税所得和船舶营运利润，一审判决认定系变卖废钢所得款，无任何依据。5．“澳力6”轮投入营运是为了保护全体合伙人的利益，不涉及所谓合同变更问题，吴连迪对此明知。6．陈金水作为隐名合伙人的代表参与合伙事宜，未有损害合伙人利益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全体隐名合伙人自行承担。吴连迪要求退还投资款应通过陈金水或直接向全体合伙人提出，不能认为陈金水是投资业务的经营者而向其提出。（三）“澳力6”轮并未实际出售，造船合伙体也未进行清算，陈金水就造船合伙体的解散和清算已提起诉讼，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之中，本案应以造船合伙体清算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吴连迪的诉讼请求。
吴连迪答辩称：（一）吴连迪与陈金水之间系建造“澳力6”轮的投资合同行为，该船舶已经出售的事实不能否认，吴连迪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二）本案不存在所谓造船合伙体清算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就造船成本和销售金额进行了调查，并按查明的实际成本和销售比例判决，符合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澳力船业公司同意陈金水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本案返还投资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陈金水上诉认为“澳力6”轮未实际出售，该船舶仍归造船合伙体所有并从事营运，故返还投资款条件未成就。吴连迪抗辩认为，返还投资款条件已成就。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吴连迪将其投资款分期交付给陈金水并在其名下投资建造船舶，待船舶出售后按比例返还投资款，分享收益，承担亏损。因此，双方是以船舶出售为返还投资款、分配收益的条件。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澳力船业公司根据其与造船合伙体之间的出口代理协议，与斯力得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将案涉船舶出售给斯力得公司，澳力船业公司业已收取斯力得公司所支付的购船款及出口退税款，并将该款项支付给造船合伙体。据此，双方合伙投资建造的船舶业已出售，吴连迪要求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已成就。陈金水主张，斯力得公司支付的购船款系造船合伙体筹借后分别存入斯力得公司，再由斯力得公司支付给澳力船业公司，案涉船舶并未实际出售，仍由造船合伙体从事营运。但陈金水在一、二审中提供的造船合伙体股东会决议、借款及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斯力得公司所支付的购船款系造船合伙体所借款项。此外，根据船舶管理条例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现案涉船舶业已出售并登记在澳力船务公司名下，故陈金水提出案涉船舶并未实际出售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投资合同关系是否正确问题。陈金水认为，其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对造船合伙体进行清算并返还投资款，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之中，本案应以造船合伙体清算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由于本案吴连迪并非造船合伙体股东，与造船合伙体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而陈金水系造船合伙体股东之一，其与造船合伙体之间的诉讼结果并不影响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吴连迪要求返还投资款不应以造船合伙体是否清算为前提，陈金水提出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因本案双方系返还投资款纠纷，陈金水与吴连迪之间是投资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实质性影响，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投资合同关系，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陈金水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浙海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30元，由陈金水负担。
陈金水申请再审称：原判对“澳力6”轮是否实际出售未予查清，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船舶是否实际出售是客观事实问题，不是法律问题。原判以船舶经形式买卖方式出口登记在澳力船务公司名下，即认定船舶已出售，进而认定双方口头约定的返还投资款的条件成就，缺乏证据证明。合伙体安排船舶出口至香港登记的相关资金运作证据非由陈金水掌握，陈金水也无法全部获取，原判置其他关联证据于不顾，仅以资金转移证据不充分为由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造船合伙体将“澳力6”轮登记在澳力船务公司名下，是为了经营船舶以避免无法出售的损失，不能由此改变“澳力6”轮仍属合伙体全体合伙人共同所有的性质。2．为应对金融危机，减少损失，造船合伙体决议将案涉船舶先投入营运再寻机出售，这是目前浙江民营企业的通常做法，符合全体合伙人的利益，也未侵害吴连迪的利益。吴连迪选择陈金水为代表参与合伙，应视为陈金水有权代表其在合伙体决议时发表意见，合伙体决议效力及于吴连迪，不涉及所谓合同变更问题。吴连迪对其投资的“澳力5”轮先于案涉船舶出境营运未表示异议，也明知“澳力6”轮出境营运并收取过利润分红，其要求返还“澳力6”轮投资款的原因只是在于该船舶营运不赚钱。吴连迪仅是挂靠在陈金水名下的合伙人之一，在合伙体未经清算之前，吴连迪无权要求退回投资款。3．陈金水已就“澳力6”轮造船合伙体的清算提起诉讼，宁波海事法院已对该案作出（2013）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陈金水分得合伙财产60万美元和619262.25元。吴连迪投资款60万元占陈金水投资款1200万元的1／20，其应分得合伙财产为3万美元和30057.36元。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陈金水支付吴连迪合伙清算分配款3万美元和30057.36元。
吴连迪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双方构成投资合同关系，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案涉船舶已出售并办理了过户手续，且已获得相应退税款，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三）原判依据陈金水出具的财务账户认定船舶建造成本，并以此确定亏损金额并无不当。（四）陈金水与其他合伙人之间的关系与吴连迪无关，本案不应以合伙体的清算结果为依据，也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事由。请求：驳回陈金水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澳力船业公司答辩称：澳力船业公司2005年筹建，自2007年开始共建造12艘船舶，均是来料加工，不能在国内登记。受2008年金融危机影响，股东会会议作出决议，船舶先跑运输以减少损失。该12艘船舶资金独立核算，不存在投资合同关系，陈金水也是合伙投资人，因合伙投资人数多，通常由代表参加股东会。陈金水一直无偿为公司服务，其提供的资料真实可靠，请求法院予以高度重视，作出正确判决。
再审庭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再审查明：2013年1月31日，陈金水对“澳力6”轮造船合伙体其他合伙人提起诉讼，要求进行清算。宁波海事法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并于2014年3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合伙体全体股东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决议变卖“澳力6”轮，并对该轮建造、营运及合伙体财产进行清算。至2014年1月15日止，“澳力6”轮出售价款5075000美元，扣除交船扣款、佣金等192250美元后，余款已按21股先首期分配每股20万美元，计420万美元，剩余682750美元折合人民币4130637.5元；船舶建造总投入8400万元，尚亏740530.72元；出口退税收入7182135.36元，扣除之前已分红840万元，尚亏1217864.64元；航运总收入48059505.81元，总支出45896912.16元，航运净利润2162593.65元，盈亏冲抵后尚盈余204198.29元；合伙体可再次分配资金4334835.79元（204198.29元＋4130637.5元），按21股每股可分配资金206420.75元。陈金水在合伙体21股中占3股，首期分配款和再次分配款分别为60万美元和619262.25元。澳力船业公司2011年4月至5月收到斯力得公司的船舶价款1000万美元，已通过滚动方式归还股东为筹集澳力船务公司通过斯力得公司受让“澳力6”轮的资金借款。2014年3月24日，本院二审根据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就与本案相关联的，陈金水名下其他合伙人诉陈金水等返还投资款的11件案件，作出（2013）浙海终字第169-179号民事判决，确认陈金水投资款的财产清算分配比例为35.87%（美元汇率按照2014年3月24日的中间价即1：6.142计算）。
对原判认定事实，除与上述查明事实不一致的以外，再审亦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再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澳力6”轮实际转让价格，以及吴连迪投资款的相应返还金额。
本院认为：根据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澳力6”轮于2013年11月至12月以5075000美元转让案外人。此前，造船合伙体于2011年3月委托澳力船业公司以1000万美元的价格将该船“出售”给斯力得公司，是以买卖形式转移至境外营运，并非实际转让。澳力船业公司2011年4月至5月收到斯力得公司的船舶价款1000万美元，已通过滚动方式归还股东为筹集澳力船务公司通过斯力得公司受让“澳力6”轮的资金借款。就此，造船合伙体曾作出决议：在香港注册单船公司，将“澳力6”轮以买卖形式出口香港投入航运以减少损失，周转出口资金1000万美元由股东通过借款并支付利息解决；澳力船务公司100%持股人陈晓滨也证实澳力船务公司系其受造船合伙体委托在香港注册成立并负责“澳力6”轮营运的单船公司，出口款项由股东会向发起执行股东筹集，“澳力6”轮由合伙体自己经营；包括陈晓滨在内的造船合伙体全体合伙人均承认“澳力6”轮船舶所有权仍属造船合伙体所有。结合在案其他事实和证据，本院再审对原判认定“澳力6”轮以100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斯力得公司的事实，予以纠正。
吴连迪辩称其不知晓“澳力6”轮2011年在境外航运且未实际出售的事实，但其2011年10月即曾领取按投资款10%先行分配的收益，该行为与其主张相悖；而且包括吴连迪在内，陈金水名下其他合伙人绝大多数为本村村民，该部分合伙人均证实，陈金水曾向其告知案涉船舶安排至境外营运并未实际出售的事实，吴连迪上述辩解有悖情理，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约定，吴连迪挂靠在陈金水名下投资参与“澳力6”轮的建造，有权对造船合伙体实际出售船舶并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按其投资份额参与分配，并分担相应的亏损。鉴于“澳力6”轮实际出售价格为5075000美元，而本院对与本案相关联的11件案件的二审判决已确认，陈金水投入“澳力6”轮的1200万元就该轮的财产清算分配比例为35.87%，吴连迪可分得的投资款金额应为215220元（60万×35.87%）。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判决不当，予以纠正。陈金水申请再审理由成立，相应主张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浙海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及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温商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
二、陈金水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连迪投资款215220元；
三、驳回吴连迪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陈金水负担3515元，吴连迪负担6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30元，由陈金水负担3582元，吴连迪负担44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苏英
代理审判员 肖建光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