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达中民终字第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平杰，男，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字号为宣汉县杰茂机械厂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绍海，宣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巨景龙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达川区马家乡杨柳村八社，组织机构代码66956841-5。
法定代表人宋俞江。
委托代理人易开均（特别授权），四川奥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国大，男，汉族，住达州市通川区，户籍所在地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代理人何明龙，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国平，男，汉族，住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代理人胡明海，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汉县杰茂机械厂，经营场所：宣汉县东乡镇解放南路，经营者：邓平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绍海，宣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邓平杰、上诉人四川巨景龙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景龙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国大，被上诉人邹国平、被上诉人宣汉县杰茂机械厂（以下简称杰茂机械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4）达达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平杰及被上诉人杰茂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唐绍海，上诉人巨景龙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开均，被上诉人田国大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明龙，被上诉人邹国平的委托代理人胡明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7日达县龙辉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邓平杰经营的宣汉县杰茂机械厂签订《选煤设备订购、安装协议》。协议约定：“第五条工程总价款1200000.00元（包括全套设备购置、生产、运输、安装、调试及所有人工工资、保险费、安全费直至向甲方交付使用前的所有费用）。第四条宣汉杰茂机械厂的责任：负责全厂工艺设计和配套设备的选型、生产、安装、调试，同时书面向甲方提供土建配套设计资料及设计施工图，自行承担所发生的一切生产安全事故（伤、残、病、亡）的所有责任及经济责任”。合同签订后，邓平杰与邹国平约定其部分设备、线缆在邹国平处购买。邓平杰支付工时费6000.00元，邹国平找安装工人协助安装相关选煤设备。邹国平遂找到田国大、田国保、田国冬、邹本贵等，让其协助安装设备。2013年6月18日，邹国平、田国大等人开始到达川区百节镇龙辉洗煤厂协助安装设备，2013年6月22日田国大在拉线的过程中，不慎从一米多高的台子上摔到地面受伤，随即被送往达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双额叶脑挫伤、双额部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血、枕骨、右乳突骨骨折、颅骨骨折、双肺挫伤”。经治疗，田国大于2013年9月18日出院。达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及病情介绍载明：“治疗建议或意见休息叁月，修补颅骨。目前暂预估颅骨修复手术费用40000.00元”。田国大在达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共用去医疗费116274.59元，此款由邹国平垫支，另邹国平前期共借支给原告16000.00元，田国大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亦由邹国平支付，共计4500元。2013年11月13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西南鉴（2013）精鉴字第17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田国大脑外伤后精神智力障碍伤残等级评定为四级；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田国大与谁形成了劳务关系，谁是接受劳务的一方？根据邓平杰与巨景龙辉公司签订的《选煤设备订购、安装协议》约定，洗煤厂设备安装的义务主体邓平杰，邓平杰的安装义务与田国大提供劳务的内容即为洗煤设备安装的辅助工作相吻合，以及田国大劳务费用实际从邓平杰支付给邹国平的工时工资6000元中支取相结合，本案实际接受劳务的应当为邓平杰，即田国大与邓平杰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巨景龙辉公司将选煤设备除土建工程外的的订购、安装、调试等工作，外包给个体工商户邓平杰，双方实际构成承揽关系。邓平杰没有任何资质，其经营范围为铁制成品、机械加工、销售。巨景龙辉公司将选煤设备订购、安装、调试发包给邓平杰个人完成，其主观上存在选任过失。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自身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田国大在安装洗煤设备的过程中受损害，接受劳务的邓平杰未提供相应的安全工作条件，未尽到相应安全提醒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邹国平受邓平杰的口头委托找人协助安装洗煤设备，其本人也在现场，对所找人协助机械安装应当提醒邹国平安全注意，邹国平无证据表明其尽到合理安全提醒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田国大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己的安全应当有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不慎从平台上摔至地面，存在过错，应该减轻邓平杰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被告邓平杰承担田国大损失60％的责任，被告四川巨景龙辉实业有限公司承担田国大损失20％的责任，邹国平应承担田国大损失5%的责任，其余部分由田国大自行承担。比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即2012年度）统计数据，对田国大的损失查明认定如下：1、医疗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田国大在达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共用去医疗费用116274.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田国大住院89天，按照20元每天计算，共计1780.00元；3、营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之规定，田国大伤残为四级伤残，伤情较重，应当加强营养，田国大住院89天，按照20元每天计算，共计1780.00元；4、护理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89天×50元／天=4450元，已由邹国平垫付共计450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由于田国大已满59岁，年龄较大，原审法院确定计算5年（期间2013年9月19日-2018年9月18日），5年后田国大仍需护理可另行继续主张。标准按照50元每天计算，即50元×5年×365天×护理依赖程度80%，共计73000.00元；5、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田国大受伤后被评为四级伤残，已无法工作，已致其持续误工。其误工天数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计144天，按照50元每天计算，共计7200.00元；6、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00元；7、鉴定费，凭鉴定费票据为2380.00元；8、残疾赔偿金，田国大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田国大伤残等级系数，计算20年，为284298.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确定参考的因素，酌情支持21000.00元；10、后续治疗费，医疗机构出具的病情介绍暂预估颅骨修复手术费用40000元，未明确后续治疗费具体金额，应待具体发生后主张权利，故本案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513212.59元。判决：1、被告邓平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国大各项损失共计307927.55元（513212.59×60%）；2、被告四川巨景龙辉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国大各项损失共计102642.52元（513212.59×20%）；3、被告邹国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国大各项损失共计25660.63元（513212.59×5%）；其垫支136774.59元扣除应承担25660.63元后，下余111113.96元由被告邓平杰在赔偿原告田国大的费用中按比例予以扣除83335.47元后支付给被告邹国平，由被告四川巨景龙辉实业有限公司在赔偿原告田国大的费用中按比例予以扣除27778.49元后支付给被告邹国平；4、驳回原告田国大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邓平杰、巨景龙辉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邓平杰上诉的请求、事实及主要理由是：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田国大对上诉人邓平杰的诉讼请求。1、一审在程序上存在错误。一审追加邓平杰为被告系错列当事人，应撤诉后重新立案。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律师函复印件提供给被上诉人邹国平用于非诉讼目的违规。再次开庭未询问邓平杰是否申请回避。本案由审监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错误。2、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未认定邓平杰与邹国平间是安装买卖关系错误。一审错误表述邓平杰同意邹国平的质证意见。认定田国大适用城镇标准错误。邹国平仅承担5%的责任，是严重偏袒行为。
上诉人巨景龙辉公司上诉的请求、事实及主要理由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四被上诉人按照各自过错分担责任。1、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与杰茂机械厂签订买卖协议关系为劳务关系或者承揽关系。上诉人与田国大不存在任何关系。2、原审责任划分错误。上诉人无任何过失，不承担任何责任。
上诉人邓平杰对巨景龙辉公司的答辩意见是：与巨景龙辉公司的合同有一部分不完全是成品交易，需要现场制作安装。
被上诉人杰茂机械厂的答辩意见与邓平杰的答辩意见相同。
上诉人巨景龙辉公司针对邓平杰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田国大对邓平杰的答辩意见、事实及主要理由是：上诉人邓平杰诉称追加诉讼当事人不合法是不正确的，不追加则无法查明本案事实，无法划分责任；简易程序的适用是法院自由裁量权，上诉人诉称程序违法无法律依据；案件由哪个庭承办属于法院内部分配问题，不影响本案审理。
田国大针对巨景龙辉公司的答辩意见、事实及主要理由是：田国大虽是由邹国平请的，但邹国平很可能是一个居间人身份，上诉人的说法并不必然否认田国大与邓平杰建立劳务关系；上诉人认为是买卖关系不正确，杰茂机械厂除了提供设备外，还负责安装，合同内容也不仅仅是买卖关系，我们认为应是承包关系，几名被告均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邹国平针对邓平杰、巨景龙辉公司的综合答辩意见是：1、上诉人龙辉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装义务主体是邓平杰，其与在劳务提供中的地位是吻合的；在邓平杰的价款清单上表明是由邹国平代邓平杰支付的，支付主体实际是邓平杰，田国大与邓平杰形成事实劳务关系。2、选煤设各合同不仅仅是买卖合同，还有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认定是正确的。3、答辩人与邓平杰间仅是买卖关系，工资支付上答辩人仅是受邓平杰口头委托，答辩人没有提成，邹国平无法提供安全提示义务和管理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巨景龙辉公司的责任是正确的，其存在选任不当的责任。4、原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一审根据申请追加当事人是正确的。
二审查明，邹国平直接联系田国大等人到巨景龙辉公司工地安装设备，由邹国平支付150元／天工资，至本次事故发生，共务工5天。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追加邓平杰为被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精神，且并未影响邓平杰的实体权利，如撤诉后重新立案，必然延长审理时间，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本案是公开开庭审理，邓平杰的代理人需出庭面对各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以及旁听群众，代理人身份并非秘密，邓平杰的代理人也并未举证邹国平将其律师函用于非讼目的，该律师函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代理人查阅民事案件材料》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审判卷正卷内容，属于可以查阅的范畴。原审的庭审笔录表明已经询问邓平杰是否申请回避，邓平杰未申请回避。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且原审法院采用的是一审程序审理本案并非采用审判监督程序审理本案，原审审判员是原审法院合法的审判员，其工作庭室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此，邓平杰上诉称原审追加其为被告、将律师函给被上诉人邹国平查阅复印用于非诉讼目的、再次开庭未询问邓平杰是否申请回避以及本案由审监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是程序违法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田国大等人到巨景龙辉公司工地务工系邹国平联系并支付工资，在支付田国大等人的工资之后邹国平从邓平杰处领取的6000元工时费尚有较大盈余，因此田国大与邹国平之间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邹国平作为雇主在施工现场，应当提供安全保障设施和提醒田国大安全注意的义务，但邹国平忽视安全义务致田国大人身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邹国平对田国大的受伤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确定由邹国平对田国大的损失承担35%的责任。
田国大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相关费用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邓平杰未提供相应的反证证明田国大不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因此，邓平杰上诉田国大不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理由不能成立。邓平杰与邹国平之间买卖的价款清单上包含有邓平杰支付给邹国平的安装工时费，可以确认邓平杰与邹国平之间有承揽关系，《选煤设备订购、安装协议》约定巨景龙辉公司洗煤厂设备安装的义务主体邓平杰，邓平杰作为该工地的负责人，对安全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其疏于履行职责致安全事故发生，故邓平杰对田国大的受伤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其上诉称与田国大无任何关系不应担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原审确定其承担60%的责任有失公平，其上诉称原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理由成立，本院确定邓平杰对田国大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
巨景龙辉公司是《选煤设备订购、安装协议》的受益人，是整个工地的总负责人，其对在自己工地上施工的工程的质量、安全等方面有监管职责，本案中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此方面的义务，其怠于履行安全保障监管义务致田国大受伤，因此其对田国大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其上诉称与田国大无任何关系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确定巨景龙辉公司承担20%的责任。
田国大在劳动过程中，对自己的安全应当有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不慎从平台上摔至地面受伤，存在过错，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田国大自担15%的责任合理。
田国大因伤致残的损失总计513212.59元，根据本院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由邹国平承担179624.4元（513212.59元×35%），扣除其已经垫支的136774.59元，还应赔偿42849.44元；由邓平杰承担153963.8元（513212.59元×30%）；由巨景龙辉公司承担102642.5元（513212.59元×20%），剩余15%的责任由田国大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有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4）达达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由上诉人四川巨景龙辉实业有限公司赔偿田国大102642.52元，驳回被上诉人田国大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4）达达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由被上诉人邹国平赔偿田国大42849.44元；
四、由上诉人邓平杰赔偿田国大153963.8元；
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6元，减半收取5038元，由上诉人邓平杰负担1512元，上诉人四川巨景龙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08元，被上诉人邹国平负担1763元，被上诉人田国大负担75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6元，由上诉人邓平杰负担3023元，上诉人四川巨景龙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15元，被上诉人邹国平负担3527元，被上诉人田国大负担15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东
审判员 谭 兴
审判员 胡光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罗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