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民初字第2914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二毛，男，196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超，河南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东升，河南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华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明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穆英琦，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林，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张二毛与被告（反诉原告）华普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张二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超、文东升，被告（反诉原告）华普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穆英琦、李海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二毛诉称，2013年2月20日，张二毛开始进入华普建设公司位于新郑市郭店镇海寨村的江南·锦绣城社区工程施工。同年5月20日，张二毛与华普建设公司补签了《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张二毛为华普建设公司承建的江南·锦绣城社区15#、19#、25#楼进行施工，承包方式为劳务承包（具体承包范围见合同第4条第2款约定）。在施工过程中，考虑到上述工程地下室（负一层）耗工时和建材，双方约定在该工程楼盘实际面积基础上额外加算一层结算以弥补张二毛的损失。2014年2月21日，江南·锦绣城社区15#、19#楼主体已全部结束，25#楼基础也已完工，但张二毛接到华普建设公司退场通知。在15#、19#楼所遗留的模板、方木等建筑工具未运走装卸的情况下被迫离场，张二毛仅以借资方式收到部分工程款。张二毛请求判令华普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384249.59元及利息。
被告（反诉原告）华普建设公司辩称并反诉称，2013年5月20日，华普建设公司与张二毛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约定华普建设公司将位于新郑市郭店镇海寨村的江南·锦绣城社区15#、19#、25#楼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张二毛，工程承包综合单价为248元／㎡（含临街商业框架综合价），其中泥工110元／㎡包干，外墙贴砖35元／㎡包干，模板、方料等辅助性材料18元／㎡包干，外架10元／㎡包干（包含安全网、工地内部钢管转搬运费用等辅助性材料），钢筋25元／㎡包干（含扎丝不含电压力焊），木工50元／㎡包工干（含铁丝、圆钉等小辅助材料），工程工期自2013年2月18日起至2013年12月1日止，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在施工过程中，张二毛因无力完成合同中所有工程量向华普建设公司退交承包的25#楼工程，仅承包15#、19#楼工程也仍不能按时完成，要求延长工期至2014年1月15日。张二毛所领的施工队多次与其他施工队打架斗殴，降低、拖欠民工工资，引发民工上访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2014年2月24日，华普建设公司要求张二毛停止施工，并要其在2014年6月2日前清场，搬清所有物品。2014年5月20日，经双方结算，合同综合单价为248元／㎡，扣除未做科目外墙贴砖35元／㎡、二次装饰（内外墙粉刷）55元／㎡、外架未拆除5元／㎡，合同综合单价应按153元／㎡计算。张二毛已完成工程量价款为2462128.02元（16092.34㎡×153元／㎡）、扣除整改科目220000元，华普建设公司应向张二毛支付工程款2242128.02元，但实际已支付工程款2761232元，多付工程款519103元。因张二毛延误工期，给华普建设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592790元。因此，华普建设公司已结清张二毛已完成工程量价款，且多付工程款，请求驳回张二毛的诉讼请求。华普建设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张二毛返还工程款519103元、赔偿损失592790元，共计1111893元。
反诉被告张二毛辩称，张二毛未取得建筑企业施工资质，其不能从事建筑施工活动，与华普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属无效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条款没有法律约束力，应适用国家价格标准，即应按工程造价定额进行司法鉴定确定工程款。因此，华普建设公司的反诉没有法律依据，张二毛请求驳回华普建设公司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甲方（发包方）华普建设公司与乙方（承包方）张二毛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新郑市郭店镇海寨村江南·锦绣城社区工程15#、19#、25#楼（面积按图纸建筑面积为准）。三、承包方式。劳务。四、承包范围。1、甲方提供主体所需砖、砂、水泥、钢筋及商业混凝土，施工所需电主路到幢边，提供水源点及辅助等材料，蓄水池由乙方负责。2、乙方负责本工程设计文件中和包括按照甲方要求需增加（减）土建项目所有土建、装饰装修、室内外粉刷、图纸所含的工程施工相关的人工、小型设施设备（含混凝土搅拌机）、安全防护设施、施工棚、宿舍、职工伙房，其他临建模板周转材料、个人劳保用品和相关耗材；甲方提供的塔吊、搅拌机等设备维修费用（材料由甲方付）并包含为完成本工程承包内容内工程所必须进行的其他辅助性工作，土建（含电梯井）、室内外墙面、天棚抽筋粉刷压光（厨房、卫生间墙面贴墙砖1.8米；室内地面除厨房、卫生间、公共入口、门厅贴地砖外均为压光地国、踢脚线、室外1米范围内散水等工作范畴）。3、外墙保温、栏杆护栏、部分外墙涂料、电梯安装、防水工程、门窗安装、水电工程不在本合同范围内。4、现场施工作业场地的平整、施工场区硬化、基础部分含基坑清理等作业均由乙方负责、机械台班材料由甲方承担，不再另行计算费用。5、设备提供。甲方提供塔吊（乙方负责操作人员其工费按每台50**元包干由甲方负责）、外架钢管（安装人工费等辅助材料由乙方负责）、提升架由甲方提供（操作人员工费、维修费由乙方负责）、混凝土由甲方提供（其管道架设、作业人员均为乙方承担），以外乙方施工所需的各种机械设备均由乙方自理，甲方不予承担一切经济等责任。6、乙方对本合同综合工程内容的造价、质量、工期、安全、文明施工等实行全面承包。五、开工日期。开工日期为本合同签订日起即2013年2月18日，竣工日期2013年12月1日，如遇不可抗力因素工期顺延。六、工程面积及单价。1、按图纸设计面积，地基础、按图施工斜屋面不再增加计算面积，乙方视能力建设以实际竣工面积结算（砖混、框架结构均含在内）。2、工程承包综合单价248元／㎡（含临街商业框架综合价）。其中，泥工110元／㎡包干，外墙贴砖35元／㎡包干，模板、方料等辅助性材料18元／㎡包干，外架10元／㎡包干（包含安全网、工地内部钢管转搬运费用等辅助性材料），钢筋25元／㎡包干（含扎丝不含电压力焊），木工50元／㎡包工干（含铁丝、圆钉等小辅助材料）。3、本合同价款解释。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无论发生任何情况，结算时该承包综合单价均不作调整。4、合同以外工程量确认。合同以外增减工程，承包人应及时提交现场签证，经监理、甲方批准同意签字后，方可作为结算依据，待本合同工程全部竣工后一并结算。双方对付款方式、双方责任、材料供应与管理、安全及文明施工与管理、附则及合同生效等内容也进行详细约定。
2013年9月2日，张二毛自愿将其承包的江南·锦绣城社区工程25#楼工程退回华普建设公司。华普建设公司提交的25#楼基础实际已施工工程量清单上记载：1、25#楼基础垫层及垫层以上工程量为62850.12元（未付）；2、钢筋由周平国结算，计38269.35元（未付）；3、6月24日结算款为24680元（已付款）；以上工程款共计125799.47元（总款）。2013年11月14日，张二毛在该工程量清单签名。2014年1月11日，华普建设公司人员曾树云在该工程量清单上批注，扣除第2项周平国结算、第3项待查核账。张二毛认为25楼的工程款为125799.47元，华普建设公司则认为工程款为87530.12元。
2014年2月21日，华普建设公司向张二毛施工队发出退场通知，要求其退出江南·锦绣城社区工程15#、19#楼施工，否则停水停电。同年5月20日，华普建设公司与张二毛就15#、19#楼工程款最终结算达成如下协议：1、结算依据。《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补充条款及工程量现场实际情况汇总表。2、结算流程。依据实际完成工程量清单汇总表执行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科目单价，扣除未完成的工作量等于工程总款，减去原该项目张二毛借支款，最终多退少补差额。3、本结算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各执一份等内容。同日，15#、19#楼工程量现场实际情况汇总报表记载内容如下：1、15#、19#楼总建筑面积为8046.17㎡×2＝16092.34㎡。2、扣除15#、19#楼由外请施工人完成的工程，该工程款为175120元。3、扣除未完成二次结构混凝土工程，该工程款为70636.96元。4、扣除15#、19#楼涨模剔凿评定价30000元。共扣除款为275756.96元。经双方协商，考虑到张二毛承包的实际情况，最终认定为扣除220000元，在本项目工程结算总款中扣除。在15#、19#楼工程量现场实际情况汇总报表的落款处，有张二毛及华普建设公司代表等人各自签名。
因15#、19#楼总建筑面积均为8046.17㎡，对已完成的工程量所涉及劳务工程款，张二毛与华普建设公司未进行最终结算。2015年1月21日，张二毛向本院申请对江南·锦绣城社区工程15#楼中的人工费、模板费用进行鉴定。在本院主持下，双方协商选定由郑州市中豫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受本院委托后，郑州市中豫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郑中豫司鉴（2015）建价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四、鉴定意见。江南·锦绣城社区工程15#楼已完成工程造价2074225.06元。其中，人工费999575.56元，模板费175398元。五、分析说明。（一）、本鉴定意见是根据委托要求按照施工期间国家定额及政府发布的材料信息价格对该15号楼已完工的工程量中的人工费及模板费用进行计算的，与施工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不同。（二）、2014年5月20日15#、19#楼工程量现场实际情况汇总报表中双方协商扣除220000元在本鉴定中未扣除，双方结算时按约定扣除。另外，工程造价2074225.06元由工程成本、利润及税金构成；其中，利润191972.57元、税金68456.87元。张二毛认为15#、19#楼的工程款应为4148450.12元（2074225.06元×2），华普建设公司认为15#、19#楼的工程款应为2349947.12元［（人工费999575.56元＋模板费175398元）×2］。
华普建设公司提交2013年4月25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审批表、张二毛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款等付款凭证，拟证明其已向张二毛付款共计2971232元。张二毛认为2013年4月25日借款347600元、2013年5月7日借款86940元用于购买模板、方木，该款项应由华普建设公司承担；2013年5月9日的工程款材料款领（借）审批表中涉及扣除借款140000元、210000元，其没有收到该350000元；以上共计784540元，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
华普建设公司提交三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于2014年6月2日与李学明签订的建筑工程清包合同书，拟证明张二毛给其造成租赁费、管理人员费用、折迁安置费用及利息损失等共计577805元，仅要求张二毛赔偿损失470320元。张二毛认为在其退场后，华普建设公司让李学明进行施工与其无关；三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无论是否真实均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在承包华普建设公司发包的江南·锦绣城社区15#、19#、25#楼工程时，张二毛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退场通知单，25#楼基础实际已施工工程量清单，15#、19#楼工程量现场实际情况汇总报表，司法鉴定意见书，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建筑工程清包合同书及本案庭审笔录等相关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承包人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虽然系张二毛与华普建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华普建设公司将江南·锦绣城社区15#、19#、25#楼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张二毛，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该《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作为实际施工人，张二毛可以就其已完成的工程量要求华普建设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华普建设公司提交25#楼基础实际已施工工程量清单，拟证明张二毛所完成工程量价款为87530.12元；但张二毛认为工程款为125799.47元。因25#楼基础实际已施工工程量清单由华普建设公司持有，上面明确载明钢筋由周平国结算，张二毛系25#楼承包人，其于2013年11月14日在该工程量清单上签名时即视为认可该结算的工程款；张二毛是否已向周平国付款38269.35元，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25#楼工程款应为87530.12元。江南·锦绣城社区工程15#、19#楼总建筑面积均为8046.17㎡，但张二毛与华普建设公司就已完成的工程量所涉及劳务工程款未进行最终结算。在本院主持下，双方协商选定由郑州市中豫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作出郑中豫司鉴（2015）建价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15#楼已完成工程造价为2074225.06元；其中，人工费999575.56元，模板费175398元；2014年5月20日15#、19#楼工程量现场实际情况汇总报表中双方协商扣除220000元在本鉴定中未扣除，双方结算时按约定扣除。另外，工程造价2074225.06元由工程成本（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及税金构成；其中，利润为191972.57元、税金68456.87元。工程成本中包含人工费、模板费，15#楼已完成工程造价应为2074225.06元。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属无效，张二毛不应依据无效合同取得利益，即不应获得利润；张二毛以个人身份而非以建筑施工企业承包华普建设公司发包的工程，其也未提交已交纳税金的相应凭证予以证明；故利润191972.57元、税金68456.87元，共计260429.44元，应从工程造价中扣除。即张二毛承包15#、19#楼的工程款应为3627591.24元［（2074225.06元-260429.44元）×2］，扣除220000元后，即工程款为3407591.24元。因此，25#、15#、19#楼应当支付的总工程款为3495121.36元（87530.12元＋3407591.24元）。
华普建设公司提交2013年4月25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审批表、张二毛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款等付款凭证，可以证明其已向张二毛付款共计2971232元；张二毛认为应从上述付款中扣除784540元，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25#、15#、19#楼应当支付的总工程款为3495121.36元，但华普建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971232元，剩余工程款为523889.36元，华普建设公司应当向张二毛支付。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清包合同》属无效，张二毛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相应地，华普建设公司反诉请求张二毛返还工程款519103元，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华普建设公司并非三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其与李学明签订的建筑工程清包合同书发生在张二毛退场后，故其反诉讼要求张二毛赔偿租赁费、管理人员费用、折迁安置费用及利息损失等损失47032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河南华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二毛工程款523889.36元。
二、驳回原告张二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河南华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725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403元，鉴定20000元，共计4466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张二毛负担23100元，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华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56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十份，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之日起七日内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后将交费凭证递交本院查验，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审 判 长 潘龙峰
审 判 员 乔东亮
人民陪审员 王法文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纪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