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超，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腾越，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明海运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峯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欢欢，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连云港顺天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胥卫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超，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腾越，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连云港众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云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荣，江苏田湾(连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江苏田湾(连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阳明海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明海运)、原审被告连云港顺天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天木业)、原审被告连云港众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物流)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江集团、顺天木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超、董腾越，阳明海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施欢欢，众诚物流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江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阳明海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阳明海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明确规定托运人对承运人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目的港无人提货的责任应由收货人承担，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属于严重错判；二、《海商法》规定目的港无人提货时，承运人可以在船舶抵达卸货港六十日后留置货物，并申请拍卖，本案中阳明海运迟迟未履行法律赋予的救济方法，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三、阳明海运主张的损失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仅凭阳明海运的一面之词认定损失，违背事实。
阳明海运辩称，一、中江集团对《海商法》规定理解有误，目的港无人提货，应视为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因第三人不履行债务，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同时阳明海运还可依据《海商法》第七十条规定向托运人追偿涉案损失，阳明海运的诉请于法有据；二、《海商法》规定的留置权及申请法院拍卖货物的权利均系承运人的权利而非义务，阳明海运仅主张截止至2016年11月30日的堆存费，若货物能够通过法院拍卖折现，也需先行结算自2016年11月30日至今的堆存费，故阳明海运主张的费用系其实际损失；三、阳明海运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了目的港无人提货所造成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天木业称，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即其与阳明海运之间无合同关系，故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货物在卸货港无人提取时产生的费用和损失依法应由收货人承担；承运人未行使卸货港无人提货时法律规定的救济途径，应自行承担责任。
众诚物流称，其系涉案货物运输的货运代理人，已经完整履行了货运代理业务，其并非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一审法院对众诚物流的部分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正确。
阳明海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3月，众诚物流代表中江集团委托阳明海运运输装载于30个四十英尺集装箱内的货物，自中国连云港至阿联酋杰贝·阿里(JEBELALI)。货物装船后，阳明海运签发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中江集团。涉案货物运抵卸货港后，无人办理提货手续，阳明海运遂于同年5月起多次联系中江集团。中江集团虽于同年7月提出减免费用申请，但至同年10月其又称涉案货物货权已转移，故让阳明海运自行联系提单收货人处理。但根据中江集团提供的地址，阳明海运无法联系上收货人。阳明海运遂向当地法院申请处理货物。众诚物流曾告知阳明海运，中江集团系接受顺天木业委托出口涉案货物的出口商。为此，阳明海运请求判令中江集团、顺天木业、众诚物流连带赔偿涉案货物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卸货港码头费等损失1,450,000美元。后阳明海运进一步明确诉请内容并增加诉请金额为：集装箱超期使用费633,533.58美元(自2015年4月26日至2016年5月26日止)、码头费971,050美元及集装箱操作费、堆存费32,795美元(至2016年11月30日止)，共计1,637,378.58美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1月25日，中江集团通过其对外贸易分公司与顺天木业签订外贸出口合作协议，约定中江集团负责与境外客户签订外销合同，并与顺天木业签订采购合同，同时由中江集团申请出口信用保险限额，安排订舱并办理商检报关手续等；中江集团按出口金额约定比例向顺天木业收取利润及资金占用费，中江集团垫付的海运费、港杂费、拖车费、出口保险、信用保险及银行费用等，由顺天木业承担；该协议有效期2年，到期后双方无异议则自动延续。同年3月5日，中江集团与顺天木业签订编号为SUZC15XXXXB22的外销产品采购合同，约定中江集团向顺天木业采购两种规格的胶合板共1,500立方米，总价为人民币9,472,000元，顺天木业亦向中江集团开具了9张总金额为人民币9,472,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3月13日，中江集团又与ORLIMEXDEGMBH(以下简称ORLIMEX)签订编号为MXXXX22的销售合同，约定由中江集团向ORLIMEX销售两种规格的胶合板共1,500立方米，总价为1,494,550美元，自中国连云港运至阿联酋迪拜(DUBAI)。涉案出口货物报关单载明的货物信息、交易金额及运输信息与前述合同约定及提单记载一致，另载明成交方式为C&F;。同年3月底，阳明海运与众诚物流签订了货运委托协议书，并据此委托众诚物流办理涉案货物出运所涉订舱、报关等货代事宜。众诚物流办理完相关货代业务后，中江集团亦支付了海运费及其他货代费用。
2015年3月28日，就已装船的涉案出运货物，装港代理代表阳明海运在连云港签发了编号为YMLUZ23XXXX503的全套正本提单，载明托运人为中江集团，收货人凭指示，通知方为ORLIMEX；装货港为中国连云港，卸货港及交货地为阿联酋杰贝·阿里(JEBELALI)，船名/航次为“IXXXXXXXXXXN”轮/140S(另有二程船为“YMCXXXXXX”轮)，货物为装载于30个四十英尺高箱(HQ)内的1,500立方米胶合板。众诚物流称，其已将全套提单交付中江集团；中江集团亦表示，其已按ORLIMEX指示将全套提单寄至卸货港。但涉案货物于同年4月底运抵杰贝·阿里(JEBELALI)后，卸货港无人办理提货手续。
2015年7月中下旬，阳明海运曾通过其起运港的代理香港阳凯有限公司连云港代表处[YOUNG-
CARRIERCO.,LTD.(LYG)，以下简称连云港阳凯]发电邮与众诚物流联系，要求其明确是否安排退运，并询问目前已产生的费用承担问题。众诚物流回复称，不用安排退运，客户会在开斋节后安排提货。2015年10月中上旬，中江集团发电邮告知连云港阳凯，其已将正本提单寄交外商，外商向其支付货款，其已履行合同交货义务，货物所有权也已转移，故要求对方联系提单收货人作相应处理。2015年10月14日，连云港阳凯发电邮告知中江集团，其提供的收货联系人的地址是住宅地址而非公司，且该联系人亦不接听电话而无法联系上，故要求中江集团若不接受退运则应出具弃货声明，并强调到目前为止(卸货港)产生的费用都将由发货人承担。至2016年2月下旬，连云港阳凯仍然多次通过电邮催促中江集团告知卸货港接受提单人的联系方式，但未见回复。
根据阳明海运在其网站公示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费率表，阿联酋进口集装箱四十英尺普货高箱(HQ)的费率为：1-5天免费，6-14天为50迪拉姆/天，15天以上为100迪拉姆/天。该费率标准目前已提高，但阳明海运表示仍将按原先较低的费率标准主张。
卸货港码头DPWORLD在其网站公示了各项港口费率标准，其中，超过二十英尺的集装箱(重箱)卸载费为670迪拉姆/箱，据此阳明海运向DPWORLD支付了涉案30个集装箱的卸载费20,100迪拉姆。阳明海运向DPWORLD支付了抽验涉案3个集装箱以及查验涉案全部30个集装箱的铅封、拆装箱及移箱费用1,440迪拉姆及22,080迪拉姆。根据DPWORLD网站公示的超过二十英尺的集装箱堆存费费率表，1-10天免费，11-15天为164迪拉姆/天，15天以上为306迪拉姆/天。一审中，阳明海运自认实际收费因故1-14天免费，第15天为164迪拉姆/天，15天以上仍为306迪拉姆/天。据此阳明海运就2015年4月26日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共397天堆存期，向DPWORLD支付了涉案30个集装箱的堆存费3,511,680迪拉姆。根据DPWORLD网站公示的卡车装卸费费率表，装载/卸载各收取140迪拉姆/箱，据此阳明海运向DPWORLD支付了涉案30个集装箱的卡车装卸费8,400迪拉姆及文件处理费55迪拉姆。
2016年5月26日，阳明海运将涉案30个集装箱移至堆存费费率较低的IMPALA码头，阳明海运卸货港的代理阳明阿联有限公司[YANGMING(UAE)L.L.C，以下简称阳明阿联]向IMPALA出具授权文件，授权后者负责移箱、运输、堆存等必要操作。为此，阳明海运向IMPALA支付了集装箱操作费21,154迪拉姆及自2016年5月底至同年10月的集装箱堆存费83,598.95迪拉姆(阳明海运未提供11月堆存费15,609.76迪拉姆的付款凭证)。
一审中，为查明与涉案装载普通货物的四十英尺高箱(HQ)相同类型的集装箱在2016年第一季度至上半年期间的新箱市场价格，一审法院发函向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司复函称，此类集装箱在上述期间内的市场参考价格范围为2,850-3,000美元/箱左右。另国家外汇管理局2018年1月31日公布的迪拉姆与美元汇率为1：0.272264。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运输卸货港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所涉争议主要系卸货港发生的费用承担问题，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涉案运输合同当事人依法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一审中，阳明海运与中江集团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顺天木业、众诚物流对此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作为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所适用的实体准据法。
一、关于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合同主体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提单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证明，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合同另有约定的情况下，理应认定阳明海运与中江集团间就涉案货物运输存在为提单所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阳明海运系承运人，中江集团系托运人，而顺天木业、众诚物流虽就货物出运曾与阳明海运有过直接或间接联络，但均非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合同主体。在无法律规定的特别情形存在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顺天木业、众诚物流不应承担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责任。
二、关于涉案贸易项下风险转移问题
涉案出口货物报关单载明货物成交方式为C&F;，据此中江集团抗辩称，货物越过船舷即完成交货义务，货物所有权已转移至买方，此后所有风险、费用均应由买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江集团与ORLIMEX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未对所有权转移作特别约定，故涉案国际贸易项下货物所有权转移问题，在未先行确定适用于买卖合同的实体准据法之前是无法加以认定的，亦与本案无关。这也正是国际贸易相关公约、惯例强调风险转移而非所有权转移的原因。
其次，C&F;(或CFR)系国际贸易术语，买卖合同双方可援引贸易术语作为合同约定内容，但该约定仅限于规制买卖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并约束买卖合同主体，即买卖合同主体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依约定在买卖合同项下向对方主张相关权利，但无法据此对涉案运输合同项下的承运人进行有效抗辩。故一审法院对中江集团关于因货物风险转移而不应承担运输合同项下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三、关于因卸货港无人提货而产生费用的承担问题
中江集团抗辩称，其已将提单交付收货人，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对承运人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卸货港无人提货时产生的费用，依法理应由收货人承担，与托运人无关；阳明海运作为承运人应依法律规定的救济途径留置并拍卖货物，未行使此种救济权利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且其未尽减损义务所导致的扩大部分损失亦应自担。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阳明海运与中江集团间就涉案货物运输存在为提单所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即使货物装船出运抑或中江集团将提单交付收货人，均不改变中江集团作为运输合同缔约方及托运人的法律地位，亦未对其合同项下的责任予以免除。诚然，《海商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当卸货港无人提取货物时，船长可以将货物卸在仓库或者其他适当场所，由此产生的费用和风险由收货人承担，但该条规定仅指船货双方间的费用及风险划分。当收货人始终不出现的情况下，而且在本案中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全套正本提单确实已流转至中江集团所主张的收货人手中时，作为承运人的阳明海运实际上无法确定涉案运输中是否存在真实的收货人，以及运输合同项下是否已有作为合同关系方的收货人参加其中，毕竟承运人同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依据提单的规定确定，提单在承运人与收货人之间即为运输合同本身。由此，阳明海运按中江集团要求将涉案货物运抵指定卸货港，但无人持正本提单表明其收货人身份并主张提货，客观上无人来承担本应由货方承担的费用及风险，阳明海运转而主张由托运人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作为托运人的中江集团承担相应费用及风险后，有权依法向责任方追偿。
其次，《海商法》确实规定了承运人在卸货港无人提货情形下的救济途径，即可在合理限度内留置货物并申请法院拍卖，所得价款用于清偿应向承运人支付的相关费用，且不足部分还有权向托运人追偿。但该救济途径系法律赋予承运人的权利，且并无法律明确规定在卸货港无人提货情形下承运人必须先对货物行使留置权，随后才能向托运人主张权利。考虑到不同卸货港所在国家法律规定的差别、行使留置权的必要程序耗时，以及承运人向托运人主张权利的短期诉讼时效期间，上述承运人救济途径的设置符合实际情况。本案中，若阳明海运在卸货港留置货物并按当地法律程序最终成功拍卖并受偿，由此可能引起的费用抵扣问题，可依法通过另案处理。
最后，中江集团就卸货港无人提货而产生的费用，应向阳明海运承担违约责任。但与此同时，非因前述原因产生的正常海运费用，以及阳明海运未尽承运人减损义务所导致的扩大部分损失，依法应由阳明海运自行承担。其中：
1、关于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其费率标准经阳明海运在网站公示，在中江集团通过货运代理人委托阳明海运出运货物并接受提单的情况下，该公示费率标准应视为双方达成合意，并构成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的内容。但当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逐步累积，仍无法促使货方尽速还箱时，承运人理应采用重新购置同类型集装箱并投入营运的合理方式，使违约损失依法被控制在可预期范围之内。故涉案阳明海运应收取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以新购置四十英尺高箱(HQ)市场价格为限。考虑新箱购置至投入营运的合理流程耗时，故一审法院酌情采2016年第一季度至上半年期间的价格中间数2,925美元/箱，并以此确定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金额为87,750美元。
2、关于阳明海运向DPWORLD支付的费用中，卸载费(阳明海运称系卸船费用)20,100迪拉姆，系发生于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涉案货物的责任期间内的正常运输费用，在阳明海运与中江集团无特别约定，且未在提单正面作特别记载而无法约束收货人的情况下，该正常运输费用应视为包含在已支付的海运费内，阳明海运应对外自行承担。同理，卡车装卸费8,400迪拉姆及文件处理费55迪拉姆一审法院亦不支持。关于抽验部分集装箱的费用1,440迪拉姆及查验全部集装箱的费用22,080迪拉姆，阳明海运并未举证证明上述费用支出系为行使留置权所需，且系依当地法律程序进行，无法证实确与卸货港无人提货的事实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阳明海运亦应自行承担。关于自2015年4月26日至2016年5月26日止的堆存费3,511,680迪拉姆，考虑到DPWORLD的堆存费率远高于IMPALA的费率，确需考虑承运人的减损义务履行情况。在案证据显示，货物运抵卸货港后，中江集团与阳明海运曾多次通过各自代理电邮沟通协商联系收货人提货事宜，至2015年10月14日电邮显示，按中江集团提供联系方式，经阳明海运通过卸货港代理当地电话联系、上门拜访等方式仍无法联系上收货人。尽管后续双方电邮仍有联系，但阳明海运应预见卸货港确实无收货人出面提货并承担相应责任的客观局面，以及由此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故阳明海运即应转而选择费率更为低廉的堆存地点继续存放涉案集装箱以履行必要的减损义务。阳明海运称更换存放地点需经当地法院准许，但其并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更换存放地点必要的询价与联络过程，一审法院酌定2015年10月27日为应然减损时间点，自该时间点至2016年5月26日止的堆存费均应以较低廉的IMPALA费率标准计算。故自2015年4月26日至2016年5月26日止的合理堆存费应为1,667,169迪拉姆。按照国家外汇管理局2018年1月31日公布的迪拉姆与美元汇率1：0.272264，折合453,910美元。
3、关于阳明海运向IMPALA支付的费用，集装箱操作费21,154迪拉姆系为转场减损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中江集团承担。自2016年5月26日至同年11月30日止的集装箱堆存费83,598.95迪拉姆，亦系因卸货港无人提货而产生的费用，同理亦应由中江集团承担。上述费用按汇率折合28,521美元。
由此，中江集团依法应向阳明海运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金额87,750美元，并赔偿阳明海运因垫付卸货港无人提货产生费用所致损失482,431美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八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中江集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明海运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87,750美元；二、中江集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明海运赔偿损失482,431美元；三、对阳明海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391元，由阳明海运负担人民币58,263元，由中江集团负担人民币31,128元。
本案二审期间，中江集团提供了两组证据：1、涉案提单的境外快递面单、境外发票、国际快件费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中国银行付款回单，用以证明中江集团已经将涉案提单邮寄给ORLIMEX；2、案外两份提单的境外快递面单、境外发票、国际快件费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中国银行付款回单、买卖合同、报关单、发票及银行业务回单，用以证明中江集团与ORLIMEX之间签订的多份买卖合同项下，提单都是通过相同方式寄送给ORLIMEX，且ORLIMEX均已签收并提货。阳明海运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从第一组证据中的快递面单上无法看出邮寄的是涉案提单，而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顺天木业质证认为认可上述证据。众诚物流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中，快递面单记载的内容无法看出邮寄的系涉案提单；第二组证据所涉内容均与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无关，故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不予确认。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中江集团作为托运人是否应当承担目的港无人提货的损失；二、阳明海运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诉请的损失。
关于中江集团作为托运人是否应当承担目的港无人提货的损失。本院认为，中江集团系提单载明的托运人，阳明海运为承运人，双方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涉案提单为指示提单，收货人凭指示，提单可以通过背书转让。涉案货物到达卸货港后无人提取货物。阳明海运根据提单记载的联络方式无法与提单载明的通知方取得联系，亦不可能确定提单的实际持有人为何人。阳明海运通过其代理连云港阳凯将上述情况告知了中江集团，并强调目的港费用将由托运人承担。阳明海运已经尽到了一个勤勉、审慎的承运人应尽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的规定，因收货人不明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阳明海运有权利根据提单向合同相对方，即托运人中江集团主张目的港无人提货导致的损失。《海商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承运人可以通过留置货物来索赔其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但留置货物系承运人的权利，承运人不留置货物的，并不影响其主张债权。本院对中江集团关于涉案损失应由收货人承担且承运人必须先行留置货物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阳明海运在卸货港留置货物并按当地法律程序拍卖货物而可能引起的费用抵扣纠纷，可依法另案提起诉讼。
关于阳明海运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诉请的损失。本院认为，阳明海运提供了卸货港码头DPWORLD、IMPALA在网站公示的各项港口费率。虽然，阳明海运提供的目的港相关费用发票、付款凭证等公证认证材料，仅有效公证了其代理阳明阿联所作的清单，其公证认证存在瑕疵，但其提供的目的港相关费用发票、付款凭证、对账电邮等可以相互印证。阳明海运提供的有关目的港相关费用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其实际损失，故本院对中江集团关于阳明海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请损失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中江集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625.16元，由上诉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辰旻
审判员 高明生
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于 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