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2行终16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肖春胜，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亚杰（肖春胜之妻），1967年5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广庆，男，1960年3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审计局，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昊天北大街38号。
法定代表人马俊怀，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春成，男，北京市房山区审计局职员。
委托代理人董芙蓉，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审计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甲2号。
法定代表人吴素芳，局长。
委托代理人段艺平，北京市审计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李世亮，北京市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春胜因诉北京市房山区审计局（以下简称房山区审计局）政府信息公开及北京市审计局（以下简称市审计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6）京0106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山区审计局于2015年10月8日对肖春胜作出房山区审计局（2015）第3号-部告《政府信息部分公开告知书》（以下简称被诉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我局于2015年8月31日收到市审计局行政复议决定书（京审复字[2015]6号）。根据决定书的要求，我局在第一次征求相关人员（单位）意见的基础上，以公示的形式再次征求意见。现就您提出申请公开“关于2009年度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工程资金跟踪审计（房审基报[2009]20号）中附件一、附件二、附件七、附件八、附件九”的政府信息具体答复如下：一、经我局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二条和《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此报告正文及附件一、附件二和附件九可以公开，并与告知书一同邮寄，请您查收。二、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此报告附件七、附件八内容涉及第三方合法权益，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我局以征求意见公示的形式已征求了第三方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因此附件七、附件八我局不予公开，敬请谅解。肖春胜对该告知书不服，向市审计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审计局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京审复字[2015]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告知书。
肖春胜不服上述行政行为，诉至一审法院称：2015年5月15日，其向房山区审计局申请关于“2009年度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工程资金跟踪审计报告（房审基报[2009]20号）中：附件一、区轨道办资金来源及运用情况表；附件二、轨道工程拆迁资金拨付需用审定情况汇总表；附件七、长阳镇轨道建设工程拆迁补偿款资金认定明细表；附件八、轨道建设工程科教住宅合作社拆迁补偿款资金认定明细表；附件九、轨道建设工程各服务公司服务费用审定表”的相关信息。房山区审计局于2015年6月3日作出房山区审计局（2015）第2号-部告《政府信息部分公开告知书》，市审计局于2015年8月16日作出京审复字[20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该告知书。房山区审计局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被诉告知书，但仍未全部公开肖春胜申请公开的信息，其遂提起行政复议。市审计局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告知书。其特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房山区审计局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被诉告知书，责令房山区审计局公开2009年度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工程资金跟踪审计报告（房审基报[2009]20号）中：附件七、长阳镇轨道建设工程拆迁补偿款资金认定明细表；附件八、轨道建设工程科教住宅合作社拆迁补偿款资金认定明细表，诉讼费由房山区审计局、市审计局承担。
房山区审计局一审辩称：经查，肖春胜申请公开的审计报告正文及附件一、附件二和附件九属于公开范围；附件七、附件八内容涉及第三方合法权益，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我局以征求意见公示的形式已征求了第三方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因此作出被诉告知书。该告知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肖春胜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肖春胜的诉讼请求。
市审计局一审辩称：2015年10月19日接到肖春胜的复议申请后，我局依据法定程序对肖春胜的复议请求进行了受理、审理，并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复议决定书合法、有效。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肖春胜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以下简称《审计法》）的相关规定，房山区审计局对本案所涉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建设项目具有审计监督的法定职责，其依职权对涉案项目形成的审计报告及相关信息属于政府信息。其作为信息制作机关，为该信息的公开义务机关。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含有不应当公开的内容，但是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应当向申请人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本案肖春胜申请公开的信息为房审基报[2009]20号关于2009年度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工程资金跟踪审计情况，该报告由报告正文和附件构成，正文为2009年度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工程资金跟踪审计总体情况，附件包括资金来源、运用、拨付情况及拆迁补偿明细等内容。其中，附件七和附件八均为项目涉及的拆迁补偿明细表，表中记载拆迁范围内各被拆迁人的补偿数额明细内容。这部分内容一般被视为相关被拆迁人不愿被公开的个人信息，且不予公开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据此，房山区审计局作区分处理，将审计报告正文和其他附件向肖春胜公开，对附件七和附件八在征求相关权利人意见后再决定是否公开，于法有据。本案焦点在于肖春胜对于附件七、附件八涉第三方利益信息的知情权与第三方权益冲突的平衡问题，并集中体现在征求意见方式上。房山区审计局没有直接向信息涉及的所有权利主体逐一直接征求是否同意公开的意见，而是采用在特定区域张贴公示，要求同意公开的人以书面意见明确告知行政机关，否则视为不同意公开。这种征求意见的方式是否符合信息公开条例的相关规定及立法精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就附件七、八涉及的个人信息而言，对第三方权利人个人信息的隐私保护应该优于肖春胜；第二，鉴于信息所涉及的第三方人数众多，要求行政机关分别向每一户被拆迁人逐一直接征求意见，不符合实际，亦不符合行政效率原则；第三，就本案而言，要求每一户被拆迁人都直接明确地向行政机关表明是否公开涉及个人隐私的信息，属于明显加重案外第三方不必要义务。综上，在肖春胜取得审计报告正文和部分附件，其对项目拆迁工程资金的整体审计情况的知情权已经实现的情况下，房山区审计局结合附件七、附件八的具体内容，采用公开征求积极意见的方式征求第三方意见，并在没有收到相关第三方同意公开意见的情况下，不向肖春胜公开附件七、附件八，不违反信息公开条例有关规定，亦不构成对肖春胜知情权的侵犯。市审计局接到肖春胜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告知、调查、送达等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相关规定，且复议结论正确。肖春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春胜的诉讼请求。
肖春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房山区审计局、市审计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诉讼期间，房山区审计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证明肖春胜向房山区审计局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
2、房山区审计局（2015）第2号-回《登记回执》，证明房山区审计局受理肖春胜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
3、房山区审计局（2015）第2号-部告《政府信息部分公开告知书》；
4、京审复字[20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证据3至4证明房山区审计局对肖春胜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但被市审计局撤销；
5、房山区审计局（2015）第3号-延《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证明房山区审计局作出延长答复期告知；
6、被诉告知书及审计报告正文、附件一、附件二、附件九，证明房山区审计局作出被诉告知书；
7、长阳镇北广阳城村、长阳一村、长阳二村、长营村、独义村、高佃一村、高佃四村、军留庄村、水碾屯一村、水碾屯二村征求意见公示及公示照片，证明房山区审计局就肖春胜申请的涉及第三人利益的信息以公示方式征求第三人意见；
8、EMS快递单、邮费发票、邮件签收手机查询截屏，证明被诉告知书已送达肖春胜；
9、被诉复议决定，证明被诉告知书经复议维持；
10、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行初字第66号《行政判决书》；
11、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行终字第1148号《行政判决书》；
1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行监字第993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
证据10至12证明张亚杰就涉案信息曾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房山区审计局对附件内容不予公开，生效判决已驳回其要求公开信息的诉讼请求。
房山区审计局以《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第（三）项作为作出被诉告知书的法律依据。
在一审诉讼期间，市审计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证明市审计局受理肖春胜复议申请后，通知房山区审计局提交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
2、房山区审计局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明房山区审计局向市审计局提交了复议答复书；
3、被诉复议决定，证明市审计局在法定时限内作出复议决定；
4、送达回执，证明市审计局将复议决定书送达肖春胜及房山区审计局。
市审计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作为复议决定作出的法律依据。
在一审诉讼期间，肖春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房政复字[2015]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肖春胜申请公开的信息不涉及第三方利益，房山区审计局、市审计局应重点公开；
2、最高人民法院初访人员登记表、最高人民法院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网页截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015）行监字第217号审判信息告知截图，证明（2013）房行初字第66号案正在申诉审理中，法律效力待定。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确认：房山区审计局及市审计局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成立，予以采信；肖春胜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其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审理期间，就（2013）房行初字第66号案的申诉审查事实，一审法院向最高人民法院调取了（2015）行监字第217号《通知书》，该再审申请已于2015年5月27日被驳回。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5月12日，肖春胜向房山区审计局邮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获取“关于2009年度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工程资金跟踪审计，房审基报[2009]20号中：附件一：区轨道办资金来源及运用情况表；附件二：轨道工程拆迁资金拨付需用审定情况汇总表；附件七：长阳镇轨道建设工程拆迁补偿资金认定明细表；附件八：轨道建设工程北京科教住宅合作社拆迁补偿资金认定明细表；附件九：轨道建设工程各服务公司服务费用审定表”。房山区审计局于2015年5月15日收到该申请并于当日受理。2015年6月3日，房山区审计局作出房山区审计局（2015）第2号-部告《政府信息部分公开告知书》，告知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肖春胜申请公开的报告正文及附件一和附件二可以公开，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报告附件七、附件八、附件九内容涉及第三方合法权益，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因此附件七、八、九部分不予公开。肖春胜不服，向市审计局提起行政复议，市审计局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京审复字[20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房山区审计局未就是否同意公开附件七、附件八、附件九的内容，全部书面征求所涉及的第三方意见，房山区审计局以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为由，不予公开附件七、附件八、附件九的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明力，撤销了房山区审计局（2015）第2号-部告《政府信息部分公开告知书》，责令房山区审计局自收到该复议决定书后15个工作日内重新作出政府信息公开行为。2015年9月15日，房山区审计局在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北广阳城村、长阳一村、长阳二村、长营村、独义村、高佃一村、高佃四村、军留庄村、水碾屯一村、水碾屯二村张贴征求意见公示，内容为：“2015年5月15日，长阳镇独义村村民肖春胜向本机关提出申请，要求公开2009年度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工程资金跟踪审计报告及所有被拆迁人补偿金额等相关信息。我们认为，被拆迁人补偿金额涉及个人隐私或商业秘密，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现就您是否同意向肖春胜公开您本人的拆迁补偿金额一事征求意见。凡同意公开的请于公示之日起七日内给予书面答复，答复书应由被拆迁人本人签字并加按手印，同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被拆迁人为单位的，须加盖单位公章，逾期未答复的均视为不同意公开。”在指定期限内，房山区审计局未收到同意公开的书面答复。2015年9月28日，房山区审计局作出房山区审计局（2015）第3号-延《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2015年10月8日，房山区审计局作出被诉告知书。肖春胜不服，向市审计局提起行政复议，市审计局维持了被诉告知书。肖春胜仍不服，遂提起本诉讼。
另查明，2012年9月12日，张亚杰向房山区审计局申请公开“房审基报[2009]20号（独义村部分）关于2009年度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工程资金跟踪审计”，房山区审计局作出房审（2012）第1号-不告《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主要以张亚杰申请的政府信息属于个人隐私或者公开可能导致对个人隐私权造成不当侵害为由决定不予公开。2013年3月，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房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书》，以“对涉拆迁整体的跟踪审计部分，属于可以公开的政府信息范畴，应当予以公开。拆迁补偿汇总表部分涉及个人隐私，不予公开”为由，撤销上述告知书，并要求房山区审计局重新作出处理。房山区审计局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房山区审计局（2013）第1号-部告《政府信息部分公开告知书》，向张亚杰公开了报告主文部分，对报告附件部分，以补偿户的补偿数额明细情况属个人隐私，且与张亚杰生产、生活、科研等需要无关为由，不予公开。张亚杰不服该告知书，再次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告知书，并公开报告附件一、附件二、附件七、附件八、附件九。2013年8月16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房行初字第6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报告附件中包含全村补偿户的补偿数额明细情况，该部分内容属个人隐私，在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情况下，房山区审计局不予提供，并无不当，且张亚杰在申请中未合理说明获取相关附件系根据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故驳回张亚杰的诉讼请求。张亚杰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3）二中行终字第1148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2013）房行初字第66号《行政判决书》。
本院认为：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以及《审计法》的相关规定，房山区审计局对本案所涉轨道交通房山线拆迁建设项目具有审计监督的法定职责，其依职权对涉案项目形成的审计报告及相关信息属于政府信息。其作为政府信息制作机关，为该政府信息的公开义务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市审计局负有对被诉告知书进行行政复议并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含有不应当公开的内容，但是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应当向申请人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
经审查，鉴于肖春胜所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的附件七、附件八部分，涉及个人隐私，经房山区审计局书面征求意见，未收到第三方同意公开的意见，且附件七、附件八不公开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故房山区审计局在对肖春胜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作出区分处理后，所作被诉告知书并无不当。市审计局所作被诉复议决定亦无不当之处。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春胜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肖春胜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肖春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明研
审判员 金 丽
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陶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