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京04民特5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北京圣露国际庄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东村村东。法定代表人刘志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松，北京罗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FrontierDesignStudioLimited（未知设计公司），住所地DEPT906,196HighRoad,WoodGreen,London,EnglandN228HH。法定代表人BobSongpingLee(李松平)，经理。委托代理人王峰，北京中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欣，北京中昂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北京圣露国际庄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露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贸仲）于2015年7月3日做出的〔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72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0672号裁决）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崔智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高晶、审判员冀东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圣露公司申请称：0672号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和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仲裁庭怠于履行调查取证职责致使我公司未能陈述意见而被认定为“证据不足”。仲裁期间在仲裁申请人FrontierDesignStudioLimited（以下简称未知公司）和我公司均提出现场调取证据申请的情况下，仲裁庭认为没有必要而不同意。但涉案两份委托设计合同的“现场”能够证明未知公司的设计工作事实上就是建筑设计、规划设计以及园林景观设计，“现场”也能充分佐证我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首先，在《裁决书》中“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部分仲裁庭认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明确区别概念设计和建筑设计二者的内容范畴，亦不足以确认本案中‘未知公司以概念设计及形象设计之名，行建筑设计、规划设计、园林景观设计之实’。”仲裁庭既不同意仲裁双方的现场取证申请，又认定申请人证据不足，显失公平公正。其次，就未知公司向仲裁庭提交证据中的酒庄植物登录图、湖心酒窖迎宾中心方案、景观总归图和栽植方案、乔木种植方案、玻璃大棚改扩建设计深化稿等图纸文件，只有到现场对比后才能作出相关评价，即未知公司提供的图纸是否无需其他第三方再行设计即可现场实施或具有实施可能性。本案中，仲裁庭独任仲裁员严重不负责任，在双方均申请调取证据，现场也具备调取证据条件的情况下，仲裁员嫌麻烦，无视双方申请，主观臆断。同时仲裁员长期拖延（既然认为无需调取，又将案件久拖不决），直到到审限届至前一日，为糊弄事，才慌忙做出裁决（裁决书中甚至将代理人遗漏）。因此，仲裁庭“现有证据亦不足以确认本案中‘未知公司以概念设计及形象设计之名，行建筑设计、规划设计、园林景观设计之实’”的认定令我公司难以信服。二、0672号裁决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我国加入世贸组织的《中国加入议定书》附件九之《中华人民共和国服务贸易具体承诺减让表》中规定：建筑设计服务跨境交付在市场准入方面要求与中国专业机构进行合作，方案设计除外；同时，建筑设计服务通过商业存在的方式提供服务，在国民待遇方面要求外国服务提供者应为在其本国从事建筑/工程/城市规划服务的注册建筑师/工程师或企业。本案中，未知公司以概念设计及形象设计之名，行建筑设计、规划设计、园林景观设计之实，属于恶意规避我国关于建筑设计服务市场准入方面的规定和要求，扰乱我国建设设计市场的管理秩序，目前，市场上充斥一大批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外国设计公司，如若允许这样的裁决成立，使其违法行为合法化，将对我国的建筑法规构成严重冲击，也将对建筑安全和国计民生构成不利影响。同时，未知公司存在欺诈的恶意，我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证明未知公司负责人李松平并非什么建筑设计师，未知公司在英国的登记证照也显示未知公司系2013年6月在英国注册成立的一人公司，注册资本1000英镑，其与我公司的合作系该公司成立后的第一笔业务，其在本国也算不上是从事建筑/工程/城市规划服务的企业，故未知公司在我国不享受国民待遇，未知公司在我国境内从事建筑设计服务非法。与我公司合作过程中，李松平吹嘘未知公司旗下拥有国际著名建筑师组成的设计团队，两份委托设计合同中也有相关约定，但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仅李松平带一个助理进行设计，这种“万金油”式的设计，根本不符合专业化的要求，不是我公司“花大价钱”追求的目标，由于未知公司身份不具备、实力不具备、团队不具备、专业技能不具备，不能完成设计任务，致使我公司的合同目地落空。因此，未知公司的行为系非法且严重扰乱我国的建筑设计服务行业的市场秩序，0672号裁决支持未知公司的仲裁请求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未知公司答辩称：圣露公司的申请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符合法院受理条件，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圣露公司申请撤销0672号裁决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法院对仲裁裁决的审查只能审查其程序是否合法，特别是在涉外仲裁中，必须有证据证明裁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情形之一的，才能层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予以撤销。圣露公司提出的撤销理由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情形。（一）圣露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仲裁裁决程序违法。圣露公司提供的证据与仲裁程序无关，其内容只能证明部分案情事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证据。圣露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仲裁裁决属于可以撤销情形的，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二）仲裁裁决没有“由于其他情形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情形。所谓“由于其他情形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是指仲裁机构在仲裁过程中，非法剥夺了被申请人的辩论权，其立法意义旨在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保护。观本案，圣露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充分享受了辩论权，其除提出五条近2500字的答辩意见外，并提交32份证据对我公司提出4项仲裁反请求，仲裁机构对其答辩意见细心推敲，逐一解答，并采纳了其部分答辩意见。以上种种均说明仲裁机构不存在剥夺其辩论权情形。（三）仲裁庭没有怠于履行调查取证职责致使圣露公司未能陈述意见而被认定为“证据不足”情形。1、仲裁庭没有法定的调查取证义务。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且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或者当事人虽未申请，但仲裁庭根据案件审理情况认为必要时，仲裁庭可以自行调查事实、收集证据。仲裁庭对于是否调查取证享有绝对的自主决定权。本案中，仲裁庭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情事实，其认为圣露公司的申请“没有必要”符合法律规定。2、仲裁庭未调查取证与圣露公司未能陈述意见无关。圣露公司申请调查取证是行使其诉讼请求权的一种表现形式，属典型的相对权；而圣露公司是否陈述意见属于辩论权，是法律赋予的诉讼程序权利。两种权利表现形式不同，行使权利主体不同，保护权利客体不同，没有任何交集点，更不可能形成引起与被引起的因果关系。3、仲裁庭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仲裁庭在作出每一项裁决时，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始终坚持中立裁判的基本原则，严格适用证据规则，公平公正，体现了其专业性、独立性、客观性的特点。二、圣露公司提出的撤销申请不符合法院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除必须具有该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法定事由外，还应当具备一定的条件，这些条件主要是：一是证据条件，二是受理申请的法院，三是申请期限。其中证据条件十分重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规定，当事人无论依哪项事由提出撤销申请，都必须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事由确实存在，而不能凭感觉或想象提出申请事由。本案中，圣露公司在向法院提出申请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提出的“未能陈述意见”事由的存在，因而不符合法院受理案件的条件，法院不应当受理。三、0672号裁决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本案中不存在我公司欺诈圣露公司的情形，事实上是圣露公司先后以欺诈形式聘请多家知名设计公司进行设计，最后仅支付很少一部分设计费用就不再支付后续费用，应该是圣露公司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仲裁程序中的申请人）未知公司系在英国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应按照涉外程序处理。关于涉外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审查期间，圣露公司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申请撤销0672号裁决，但其具体陈述的理由却是仲裁庭怠于履行调查取证职责致使最终认定圣露公司证据不足。两相比较，圣露公司陈述内容与其引用的请求权基础明显文不对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仲裁被申请人知晓并参与仲裁程序的权利。本案裁决书显示，仲裁期间圣露公司提交了仲裁答辩书和仲裁反请求申请书，提交了相应证据，亦参加了仲裁开庭程序，庭后还提交了补充材料，显然不存在圣露公司“未能陈述意见”之情形。至于圣露公司申请仲裁庭现场取证而未被准许，应依据该案适用的仲裁规则审核仲裁庭相应决定是否适当，但无论仲裁庭相应决定是否符合仲裁规则，均与“被申请人未能陈述意见”无关。因此，本院认为圣露公司该部分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属于偷换概念，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圣露公司提出0672号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在本院看来，有探讨价值的部分在于“未知公司以概念设计及形象设计之名，行建筑设计、规划设计、园林景观设计之实，属于恶意规避我国关于建筑设计服务市场准入方面的规定和要求，扰乱我国建设设计市场的管理秩序，目前，市场上充斥一大批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外国设计公司，如若允许这样的裁决成立，使其违法行为合法化，将对我国的建筑法规构成严重冲击，也将对建筑安全和国计民生构成不利影响”。至于所谓未知公司恶意欺诈，其负责人李松平先生业务能力与宣传不符致使圣露公司合同目的落空云云，仅涉及圣露公司个体利益，明显与社会公共利益无关，本院不予赘述。遗憾的是，本案审查期间，针对圣露公司上述意见，未知公司的回应可以简单归纳为一句话：“我公司没有欺诈行为，是圣露公司在欺骗，是圣露公司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该回应对于本案处理没有任何参考意义。所幸本院注意到，仲裁庭在就涉案设计合同效力审查期间，已经注意到设计资质以及市场准入等问题，并认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明确区别概念设计和建筑设计二者内容范畴，亦不足以确认本案中‘未知公司以概念设计及形象设计之名，行建筑设计、规划设计、园林景观设计之实’”（见裁决书第25页），最终在此基础上做出相应裁决。本院认为，如果仲裁庭明知且放任“未知公司以概念设计及形象设计之名，行建筑设计、规划设计、园林景观设计之实”，在现行法律规定之外另行创立规则并据以进行裁决，导致裁决结果“恶意规避我国关于建筑设计服务市场准入方面的规定和要求，扰乱我国建设设计市场的管理秩序”，或有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之虞，但本案并不属于上述情形，仲裁庭仍然是依照现行法律规则进行裁决，仅仅是其审查结果未支持圣露公司之主张。因此就个案而言，无论本案仲裁庭处理结果是否允当，均与社会公共利益无关。依据上述分析，本院对圣露公司主张0672号裁决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意见不予采信。此外，本院审理期间未知公司提出圣露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其理由是圣露公司提出申请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撤销仲裁裁决事由存在，故法院不应受理本案。如前所述，圣露公司提出的证据是否能够印证其主张本院已经做出论断，在此不予重复，但未知公司提出不应受理本案，本院实不知其所本。事实上，案件受理阶段仅仅为程序性审查，立案时圣露公司已经提交了8份证据，该证据能否支持圣露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需要在案件受理之后进行实质性审查才能做出准确判断。因此，本院对未知公司该部分诉讼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圣露公司申请撤销0672号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申请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圣露国际庄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提出的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72号仲裁裁决的申请。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北京圣露国际庄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崔智瑜审 判 员 高 晶审 判 员 冀 东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