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字第4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市府路***号大自然家园*幢****室。
代表人：邹祖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锋、童骏，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庆春路***号。
代表人：牛南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海燕，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区支行。住所地：温州市瓯海雪山路***号（瓯海大厦101、102室、第二层、第三层）。
代表人：徐根富，该支行行长。
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区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4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东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保证保险单的法律性质为保险合同，而非保证合同，保证保险合同与债务合同之间为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并非从属关系。原审法院对本案保证保险合同的法律性质以及与主债务合同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中银公司与名仕公司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权利并未依法转让，东方公司无权向中银公司主张赔付保险金，东方公司的主体不适格。三、中银公司与名仕公司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关于被保险人请求赔偿金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中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条件未成就，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中银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所涉保证保险合同法律性质认定与主债务合同之法律关系认定以及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错误。
东方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保险单性质，最高院（2013）民申字第1565号裁定书在本院认为部分第二点，仍然在引用了“保证保险虽是保险人开办的一个险种，其实质是保险人对债权人的一种担保行为。在企业借款保证保险合同中，因企业破产或倒闭，银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应按借款保证合同纠纷处理，适用有关担保的法律”这一观点。二、关于涉案保证保险合同项下权利有无转让，中国银行与东方公司均一致认为保证保险单系为主债权提供担保的性质，已在债权转让协议中一并转让，且中国银行作为第三人在一审庭审当中亦已确认这一事实。三、关于诉讼时效、保险责任的条件是否成就，东方公司观点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东方公司已经穷尽了诉讼、执行措施，实现保证保险责任条件已成就。
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银公司在1885333.33元的范围内向东方公司赔付保险金[包括温州名仕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仕公司）所欠的借款本金1691106元、利息22266.82元及逾期利息（暂算至2015年10月18日逾期利息1178548.34元，之后的逾期利息以1713372.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728%计算至中银公司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律师费15000元、公告费1000元]；2、本案诉讼费等全部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中银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4日，债务人名仕公司与中国银行签订编号为2011年仙岩借字010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200万元。同日，保证人孙建萍、干陈舟、林飞奇与中国银行签订编号为2011年仙岩个字004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名仕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9月30日，中银公司作为保险人向中国银行出具一份企贷保（C）—企业担保贷款保证保险险单（保险单号：322132011330300000142），为名仕公司向中国银行的上述借款承担保证保险，投保人为名仕公司，被保险人为中国银行，保险金额为2185333.33元，保险期间为10个月，自2011年10月1日零时起，至2012年7月24日二十四时止。《中银保险有限公司企贷保（C）—企业担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按照担保贷款合同的约定，投保人应付或应还被保险人的贷款利息或贷款本金，到应付或应还之日未足额付息或还本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在被保险人实现抵（质）押权或提起诉讼要求保证人履行代偿责任后，如所得价款扣除实现抵（质）押权费用或诉讼费用后不足以抵偿投保人所欠贷款本息的，保险人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上述不足部分。因名仕公司未按时偿还贷款本息，中国银行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瓯海法院）起诉，该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1）温瓯商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名仕公司偿付中国银行借款本金及利息、律师费等，孙建萍、干陈丹、林飞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中银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向中国银行预赔付30万元，扣除该部分款项后，名仕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691106元及相应利息（包括逾期利息、复利）、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2012年10月24日，中国银行将其对名仕公司的债权及相应的从权利转让给东方公司，并于2012年11月7日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3年9月30日，东方公司及中国银行向中银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暨催讨保险金的函》，中银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签收，但至今未向东方公司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另查明，涉案《中银保险有限公司企贷保（C）—企业担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是否属于保险责任的核定，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核定保险责任后十日内赔偿保险金义务；第二十一条约定保险事故一旦发生，被保险人即可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人的赔偿金额以保险金额为限；第二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债务人名仕公司向中国银行借款后，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中国银行于2011年10月26日向瓯海法院提起诉讼，瓯海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1）温瓯商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判决债务人名仕公司偿付中国银行借款本金1991106元、利息22266.82元（截止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日即2011年10月26日）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1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2013372.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728%计算）及律师费15000元，并由担保人孙建萍、干陈舟、林飞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国银行于2012年10月8日向瓯海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瓯海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因该院未查到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暂无法继续执行，该院作出（2012）温瓯执民字第14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案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2年10月24日，东方公司与中国银行签订了编号为2012浙批0067的《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中国银行将对名仕公司的主债权1691106元（扣减中银公司预赔付的保险金30万元）及主债权之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与该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质押等一切从权利）转让给东方公司，由东方公司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中国银行的债权人地位。2012年11月7日，中国银行和东方公司在《浙江日报》联合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通知债务人、担保人向东方公司清偿债务或代为履行债务。涉案债权转让后，债务人名仕公司未向东方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孙建萍、干陈舟、林飞奇也未承担保证责任。2013年9月9日，中国银行与东方公司共同制作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催讨保险金的函》，该函载明债务人名仕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691106元及相应利息、律师费、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要求中银公司赔付保险金给东方公司。2013年9月30日，东方公司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邮寄该函件给中银公司，并在杭州市东方公证处对邮寄过程进行了公证。2013年10月8日，中银公司予以签收该邮件，但未赔偿保险金。2014年10月31日，中国银行与东方公司又在《浙江法制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通知债务人、担保人及中银公司向东方公司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此后，债务人名仕公司和担保人仍未履行还款责任，中银公司未赔偿保险金。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国银行确认涉案债权已转让给东方公司，且债权转让后没有任何受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本案保证保险单与主债务合同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二、中国银行对债务人名仕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东方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中银公司是否是附条件的承担保险责任，所附条件是否已成就；四、东方公司向中银公司主张赔偿保险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五、如中银公司需承担保险责任，其承担的保险范围和金额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工商银行郴州市苏仙区支行与中保财产保险公司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支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请示报告》的复函指出，“保证保险虽是保险人开办的一个险种，其实质是保险人对债权人的一种担保行为。在企业借款保证保险合同中，因企业破产或倒闭，银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应按借款保证合同纠纷处理，适用有关担保的法律”，债务人名仕公司向中国银行借款，而本案保证保险单是保险人中银公司对原债权人中国银行的一种担保行为，因此保证保险单的法律性质属于保证合同，是主债务合同的从合同，故中银公司辩称的是独立的保险合同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东方公司受让中国银行的债权后，中国银行和东方公司均已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名仕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如前所述涉案保证保险单应适用有关担保的法律，而担保权利属于从权利，因此东方公司受让债权后取得相关从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适格。中银公司辩称的保证保险合同权利并未依法转让，东方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涉案保证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名仕公司应付中国银行的贷款利息或贷款本金，到应付或应还之日未足额付息或还本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而保险事故一旦发生，中国银行即可向中银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而且中国银行在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已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执行程序终结，故中银公司应按照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保险金。由于中国银行已将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故东方公司有权要求中银公司赔偿保险金。关于中银公司以所附条件未成就为由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中国银行于2011年10月26日向瓯海法院提起诉讼，表明其知道保险事故已发生，故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但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银公司曾于2012年3月31日赔偿保险金30万元，故自该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年。东方公司取得涉案债权后，又于2013年9月30日向中银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暨催讨保险金的函》，故自该日起诉讼时效期间又重新计算二年。2014年10月31日，中国银行与东方公司又在《浙江法制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明确要求中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故自该日起诉讼时效期间再次重新计算二年。东方公司于2015年8月3日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故东方公司向中银公司主张赔偿保险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中银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本案保证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保险责任范围为贷款本金及利息，故中银公司应当赔偿的保险金以合同约定的为准，即本金1691106元加上利息22266.82元合计1713372.82元，且该赔偿金额未超过保证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2185333.33元，对东方公司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东方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律师费、公告费、诉讼费等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均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银公司无赔偿义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银公司应赔偿东方公司保险金1713372.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方公司保险金1713372.82元；二、驳回东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68元，由东方公司负担1981元，中银公司负担1978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保证保险单与主债务合同之间的法律关系。保证保险虽是保险人开办的一个险种，其实质是保险人对债权人的一种担保行为。在企业借款保证保险合同中，因企业破产或倒闭，银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应按借款保证合同纠纷处理，适用有关担保的法律。中银公司上诉称“本案所涉保证保险单的法律性质为保险合同，而非保证合同”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涉案保证保险合同项下权利有无转让。东方公司受让中国银行的债权后，中国银行和东方公司均已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名仕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而担保权利属于从权利，因此东方公司受让债权后取得相关从权利。中银公司上诉称“中银公司与名仕公司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权利并未依法转让，东方公司无权向中银公司主张赔付保险金，东方公司的主体不适格”没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三、涉案诉争赔偿金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国银行于2011年10月26日向瓯海法院起诉，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中银公司曾于2012年3月31日赔偿保险金30万元，故自该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东方公司取得涉案债权后，又于2013年9月30日向中银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暨催讨保险金的函》，自该日起诉讼时效期间又重新计算。2014年10月31日，中国银行与东方公司又在《浙江法制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自该日起诉讼时效期间再次重新计算。东方公司于2015年8月3日提起诉讼，东方公司向中银公司主张赔偿保险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银公司上诉称“中银公司与名仕公司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关于被保险人请求赔偿金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四、中银公司是否是附条件的承担保险责任，所附条件是否已成就。涉案保证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名仕公司应付中国银行的贷款利息或贷款本金，到应付或应还之日未足额付息或还本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在被保险人实现抵质押权或提起诉讼要求保证人履行代偿责任后，如所得价款扣除实现抵质押权费用或诉讼费用后不足以抵偿投保人所欠贷款本息的，保险人将按照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上述不足部分。中国银行在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已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执行程序终结。中银公司应按照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保险金。中银公司上诉称“本案中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条件未成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8元，由中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潘海津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