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石板沙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梁志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少鸿、张烈勤，均系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甲。
法定代理人：卢丽嫦，住江门市江海区。
委托代理人：陈柏念，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石板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板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周某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民二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0月20日，石板沙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石板沙村委会与周某甲于2006年9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合约》无效，周某甲将土地返还给石板沙村委会；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周某甲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石板沙村委会的前村委会主任周某乙是周某甲的父亲。2006年9月30日，周某乙在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代表会议的讨论及同意的情况下，将沙头围外围（土名）荒地发包给自己的儿子，也即是周某甲，但是周某甲年仅7岁。合同约定将土地约28亩发包给周某甲，租用期限为50年，每年租金为2000元（即每年每亩约72元，严重低于市场价）。据石板沙村委会了解所知，周某乙只是利用职务便利且以周某甲的名义从中承包土地，再将土地高价发包给他人，从中谋求不当利益。周某甲在签订《租用土地合约》时是未成年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合同的签订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代表会议，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期限及租赁单价等条款，村两委干部及村民代表毫不知情，合同的内容严重损害了集体的合法权益。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石板沙村委会与周某甲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周某甲答辩称：1、周某甲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周某甲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应当有效，自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至今已履行七年多时间，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周某甲的民事行为能力不能成为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2、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经石板沙村委会的村委委员集体同意决定，石板沙村委会认为村两委干部不知情不属实，合同上有时任村委签名，且已履行七年多时间，村委和村民对该土地使用情况是清楚及知情的。土地承包的状况是烂围烂地，当时租金价格合理，在经过周某甲进行改造后，加固围堤，再推成鱼塘，大大提高土地的价值，不存在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因此，石板沙村委会以该合同签订村委不知情而认定无效理由不足，不属于合同签订时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土地承包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3、在签订合同后，周某甲即支付全部租金100000元，并投入巨资将该烂地改造成鱼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如土地承包合同认定无效，石板沙村委会应当返还未使用部分期限的租金及赔偿周某甲将该滩涂烂地改造成鱼塘的费用，并赔偿周某甲的损失。综上，石板沙村委会的诉求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驳回石板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30日，以石板沙村委会为甲方、周某甲为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052007002的《租用土地合约》，石板沙村委会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石板沙村沙头围外围（土名）荒地租赁给周某甲。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50年（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56年12月30日止）；每年租金2000元，50年总租金100000元，在签订本合约之日起三天内交清总租金，如果超期不交清总租金，本合约自动终止。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条款。签订合同时，甲方盖石板沙村委会的印章，并签上周某乙的名字，以及村两委干部梁某城等六人的名字；乙方签上周某甲的名字。周某乙是周某甲（当年7岁）的父亲，也是当时石板沙村委会的主任。
合同签订后，周某甲直接向石板沙村委会交纳了租金70000元，同时接管了承包的土地，并由周某乙请人将该荒地改造成鱼塘进行养鱼。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因石板沙村委会认为周某甲在签订合同时是未成年人，且合同的签订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合同的内容严重损害了集体的合法权益而主张合同无效，故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周某甲的父亲周某乙将荒地改造成鱼塘进行经营，可视为周某甲的民事活动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法律法规对此并没有禁止，故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石板沙村委会发包土地虽然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程序，但当时村两委干部均在合同上签名，况且该承包合同在2008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废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之前订立的，该合同自订立之日起至起诉时已有八年时间，周某甲在此期间已实际投入资金将荒地改造成鱼塘进行养殖。故此，对石板沙村委会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释明，石板沙村委会坚持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故此，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本案对合同的权利义务事宜不作调整。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石板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石板沙村委会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石板沙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石板沙村委会与周某甲于2006年9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合约》无效，周某甲立即将土地返还给石板沙村委会；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某甲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涉案合同自始无效，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以“周某甲的民事活动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而认定合同有效明显是错误的，混淆了合同主体和实施主体的法律性质和行为后果。二、涉案合同属于土地租用合同，与一般性的消费、买卖等合同关系完全不同，承租者不但需要具备土地经营的基本能力，还需要承担支付租金的能力。从常理而言，周某甲根本不具备上述能力，原审法院却将本案的法律关系与一般的消费行为相提并论，显然是错误的。并且，无论该合同的内容由周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追认，还是由其履行，也不会改变合同效力的性质。三、石板沙村委会已提供证据证明了涉案土地由此至终都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等合法程序而发包，甚至合同的内容，村两委干部都是全不知情，合同的签订是由当时村委会主任，也即是周某甲的父亲在隐瞒村两委干部及村民的情况下，私自发包的行为。涉案合同的签订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应属无效合同。四、从合同内容可以知道，涉案土地被以严重低于市场价的方式发包出去，且租用期限也超出了法定期限。周某甲利用其与村委会主任的父子关系，恶意串通，通过违法签订合同后再高价转租给第三人，谋求不当利益，严重损害了村集体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恶意损害了村集体的合法利益，合同依法无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事实，以“订立之日至今期限长”为由而认定合同有效，理由牵强，且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无效行为自始无效的正确适用。
周某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涉案土地发包是经当时的村两委集体人员决定，并且租赁土地合约上有村两委人员的签名。而当时是符合村委会出租土地的程序，本合同被认定无效将会使农村的土地承包处于混乱状态。涉案土地被承包之前的现状是属于烂地，是没有人愿意去租赁使用。而周某甲承包土地的每年租金达到2000元，当时这个价钱是没有人要的。是经过周某甲大量资金改造之后该土地才被提高利用价值，是不存在严重低于市场价的问题，也没有损害集体的利益。如果不是周某甲承包经营，该涉案烂地还处于丢荒状态。周某甲虽然未成年，但其民事活动是由法定代理人代理，或经得法定代理人同意，本案中周某甲的年龄不能成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被认定无效的理由。综上所述，本案涉案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的情形，不属于无效合同。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的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因订立时周某甲未满十周岁而无效的问题。石板沙村委会与周某甲签订合同时，周某甲虽然未满十周岁，但该合同订立后持续履行至今，周某甲的父亲作为石板沙村委会的负责人，对周某甲签订合同及交纳租金的行为应当是知情并认可的。石板沙村委会以周某甲签订合同时未满十周岁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因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的问题。涉案合同虽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程序，但当时村两委干部均在合同上签名，石板沙村委会主张该合同内容村两委干部和村民均不知情显然与事实不符。合同订立后，周某乙将荒地改造成鱼塘进行经营，应视为周某甲的民事活动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可作为周某甲的投入。涉案合同是在2008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废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之前订立的，应适用该规定，而根据该合同订立和履行情况，符合该规定第二十五条中的“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和“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的情形，故该合同不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
至于涉案合同是否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而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而涉案合同系石板沙村委会与周某甲订立的，合同订立时周某乙系石板沙村委会的负责人而非该合同的当事人，故不存在周某乙与周某甲恶意串通订立合同损害集体利益的问题。故石板沙村委会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与法律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石板沙村委会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石板沙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