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民再字第24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王家利，青岛润丰投资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新禄，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强，泰安市天龙房地产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向华，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善美，青岛润丰投资有限公司员工，系王家利之妻。
原审被告：翟德生，泰安市财富特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荣生，山东宗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红梅，泰安市自来水公司员工，系翟德生之妻。
委托代理人：刘荣生，山东宗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强与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王红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我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泰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6月16日，王家利向我院申请再审。2014年4月11日，我院作出（2013）泰民申字第48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王家利及委托代理人唐新禄、被申请人李强的委托代理人吴向华、原审被告于善美的委托代理人唐新禄、原审被告翟德生和王红梅的委托代理人刘荣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12日，李强起诉至我院称，王家利、于善美系夫妻关系，翟德生、王红梅系夫妻关系，2011年8月10日，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向李强借款500万元，并向李强出具借据一张，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王红梅出具承诺愿为该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将王家利名下的房产（位于泰安市三里西小区营业楼2号的营业房）作抵押，双方于2011年8月10号办理抵押登记，抵押设定日期为2011年8月10日到2011年10月9日。另三方约定，该笔借款不能偿还时，借款人将该房过户给出借人，并且承担借款金额20%的违约金，现李强多次催要，被告无力偿还，请求判令：1、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王红梅偿还借款500万元并承担利息计100万元（该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另起诉之日到借款支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2、若不能履行借款，则原告实现对泰房权证第××号房产的抵押权。
翟德生、王红梅答辩称，借款是事实，但借款数额不是500万元，实际上借款是400万元。2012年3月14日，翟德生曾与李强对过账，双方最后核定的对账结果是本息共527万元，自对账之日起停止计算利息，这也是双方口头约定的。实际本息欠款共计527万元，原告直接从500万元开始计算利息不应得到支持。
被告王家利、于善美未到庭，亦未答辩。
原审经审理查明，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于2011年8月10日共同向李强借款5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约定该笔借款月利率为4%，若该笔借款不能归还，借款人自愿承担20%的违约金，用王家利所有的位于泰安市三里西小区营业楼东2号的营业房作为抵押，于2011年8月10日当天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设定日期为2011年8月10日到2011年10月9日。李强于2011年8月10日向王家利、于善美和翟德生通过银行转账480万元，并于当日支付现金20万元，王家利、于善美和翟德生出具收到现金20万元的收条一份。王红梅于借款当天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其本人愿为翟德生、王家利和于善美的上述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庭审中，李强自愿撤回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
另查明，李强与王家利、于善美和翟德生、王红梅口头约定该笔借款的还款期限为两个月。王家利与于善美系夫妻关系，翟德生与王红梅系夫妻关系。
原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共同向李强借款5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翟德生、王家利、于善美依法应当将该笔借款及利息归还给李强，王红梅应当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借据中约定了支付利息，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翟德生、王红梅辩称借款实际数额为400万元、双方对账后本息共计欠款527万元、自对账之日起停止计算利息，均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李强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翟德生和王红梅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强借款500万元，并自2011年8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二、王红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00元由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王红梅负担。
申请再审人王家利不服原审判决申请再审称，1、王家利根本没有收到480万元支票，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合同根本没有生效。虽然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在金额为480万元的支票存根上签了字。但是，2011年8月10日，李强并没有将该支票交给王家利，而是交给了案外人翟某某（翟德生的妹妹），同日，案外人翟某某将该笔480万元存入其自己账户，同日，翟某某将该款中的400万元返还给了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因此，王家利没有收到480万元借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即使王家利承担责任，也仅应当承担80万元的还款责任。2、2011年8月10日，李强按合同支付给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500万元，预先扣留了20万元的利息，李强并没有实际支付该笔20万元。因此该笔20万元王家利也不应当偿还。3、原审没有给王家利、于善美送达开庭传票就缺席判决，原审邮寄送达的地址是青岛市市南区澳门路135号，而我们已经不在那里居住，因此本案应当再审。4、本案在执行阶段王家利曾经与李强等人达成还款协议，但是这个还款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王家利担心法院处置该抵押房产，因此暂时与李强达成协议，争取申请再审的时间。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家利、于善美不承担还款责任。
李强答辩称，1、2011年8月10日，各方达成借款协议后，三人在支票存根上签字，然后三人领取了支票。李强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该支票上载明的收款人是翟某某，应当视为是借款人指定的收款人。2、原审时翟德生已经承认收到了该笔借款，至于几个借款人如何支配该笔借款，与李强无关。3、本案中，实际用款人不是王家利，而是翟德生，原审中翟德生也认可收到了该笔借款。通过公安卷宗材料案外人刘某某的陈述可以看出，翟德生通过刘某某向王家利借房产证，用于借款。因此，王家利明知是翟德生用款，该款由翟德生支配。4、翟某某将400万元打回装饰公司，是偿还的另一笔借款。关于这个问题，王家利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李强、翟德生诈骗，但是公安机关经过调查，认为不构成犯罪，说明翟某某还款不违反法律的规定。5、王家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据上、支票存根上签字，拿自己的房产抵押，在抵押登记材料上签字，他项权利证也已经发放，收到法院执行通知书后又主动找李强签署和解协议。如果没有收到借款，不可能办理上述一系列事项。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翟德生答辩称，因为自身的原因给王家利造成损害表示道歉，当时是翟德生经营困难，急需要用钱，才借用王家利的房产证用于借款，款项到位后是翟德生领取的，翟德生目前经营顺利，争取三个月左右将该笔借款偿还。
王红梅答辩称对整个借款过程不清楚。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8月10日，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出具借据，同日，李强出具48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转账支票上载明的出票人是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在支票存根上签字，翟德生陈述其领取了该支票，同日，480万元转入翟某某（翟德生妹妹）名下，同日，翟某某将400万元打回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泰安市平安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聂某某、翟德生给李强出具借据一张，借据载明：今借李强人民币728万元，期限20天（2010年10月15日至2010年11月3日），将该笔借款打入以下账号：收款人张某某400万元，卡号62×××26；收款人泰安市和德商贸有限公司300万元，账号10×××01；现金28万元。2010年10月15日，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打入张某某400万元；2010年10月11日，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打入泰安市和德商贸有限公司300万元，以上有银行汇款单为证。
2013年12月10日，王家利向泰安市泰山区公安局报案称，李强和翟德生诈骗王家利。公安机关立案并对李强、翟德生及案外人聂某甲、石某某、刘某某进行了讯问。各被询问人陈述要点：1、翟德生陈述：“我和王家利的父亲很熟，2011年我经营出现困难，我和刘某某一起到王某某（王家利父亲）家里，想和他借用房产证抵押借款，他很痛快的答应了，并说借钱的时候叫王家利来协助办理。我向李强借款500万元，当时李强拿出480万元支票，我、王家利在支票存根上签字，支票我拿走了，当天下午我和三姐翟某某去银行办理的手续，翟某某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的新银行卡，将这480万元存到卡上，后来我就用这钱还账了”。2、翟德生陈述：“2011年上半年我和聂某甲合伙搞开发，我们向李强借款900万元，到期没有还上，我就想找王某某，借他的房产证，用房产证抵押向李强借款，然后还给李强400万，剩下的由聂某甲还。我把借款用途给王家利说了，王家利也同意了，我还给了王家利12万元好处费”。3、案外人聂某甲陈述：“我和翟德生合作搞开发，他出资金，我出地，他陆续投进来720万，后来我和翟不合作了，我欠翟580多万，我把580多万还给了翟，至于翟还李强多少我不清楚。”4、李强陈述：“2011年上半年，聂某甲、翟德生从我这里借款900万元，这个钱一直没有还上，2011年8月，翟德生找我说王家利想借款500万元，用王的房产抵押，我考察后感觉单独以王家利为借款人不稳妥，就追加翟德生为借款人，后来聂某甲还给我500多万，翟德生还了400万，把我的钱还清了，具体从谁的账号上打过来的还款，账户交易查不出来了”。5、案外人石某某陈述：“我通过翟德生认识的王家利，2012年年底，我出面协调翟德生、王家利借李强款500万元事宜，2013年1月3日，王家利、翟德生、李强、我，在李强办公室签订一份还款协议，我作为担保人签字”。6、案外人刘某某陈述：“2011年5月份，翟德生叫我陪他去王某某（王家利父亲）家借房产证，用于抵押贷款，翟德生说需要一笔钱，想用房产证贷款，临时借用，保证归还，房产证的名字是王某某的儿子王家利，后来王某某多次叫着我向翟德生催要，翟没有归还”。
2014年2月17日，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作出泰山公（刑）撤案字（2014）00004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书载明：我局办理王家利被诈骗案，因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据此撤销此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李强是否实际向三借款人支付了合同约定的500万元借款。二是该笔借款中的400万元能否认定已经偿还了李强。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李强出具了借据，借据明确约定了借款本金及利息、担保方式、纠纷解决方式等，能够反映出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贷行为不违法法律规定，应受保护。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后，李强向三人出具了48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借款人之一翟德生认可已经收到该支票，并将支票款项存入翟德生指定账户（其妹翟某某名下），应当视为李强已经完成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借款合同生效。
关于王家利提出的其没有收到该借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本院认为，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作为共同借款人，三人均在48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字，可以证明王家利、于善美认可付款方式并参与了整个付款过程。虽然王家利辩称其本人没有收到该笔转账支票，但是翟德生认可收到该转账支票并实际控制该款项，公安机关对有关当事人的讯问，也印证该笔借款的最终真正使用人为翟德生。本院认为，虽然王家利没有实际收到该转账支票，但是共同借款人之一的翟德生已经收到该转账支票，李强已经完成向共同借款人支付借款的义务，王家利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另外，2013年1月2日，王家利、翟德生、李强曾就偿还该笔款项达成协议，协议虽然最终没有履行，但是也印证王家利认可该笔欠款。
综上，原审认定李强已经向三借款人完成了付款义务并无不当，王家利辩称的其没有收到借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2011年8月10日，翟德生收到该480万元转账支票后，将该支票存入其妹妹翟某某名下，同日，指示翟某某将400万元打入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账号。翟德生与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是认定打入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400万元究竟是偿还本案借款，还是其他借款的关键问题所在。
现有证据证明，翟德生与案外人聂某甲曾向李强借款728万元，并向李强出具了借据，该借据也约定付款方式、担保方式等。2010年10月11日，2010年10月15日，李强按照约定付款方式通过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分别支付了400万元、300万元（余款28万元现金支付）。以上表明，李强与翟德生、案外人聂某甲存在借款关系，翟德生、李强、案外人聂某甲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也印证了上述事实。2011年8月10日，翟德生指示其妹翟某某将400万元打入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400万元行为，应当认定为翟德生用于偿还李强的其他借款。同时，本院认为，翟德生取得本案500万元借款后，根据自身需要，自主决定支配该500万元，其用于偿还欠李强其他欠款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王家利主张李强与翟德生恶意串通，合伙诈骗，没有证据支持，且公安机关经过调查，也认为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故对王家利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翟德生指示翟某某将400万元打入泰安市天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行为是翟德生自主决定使用资金行为，该笔款项用于偿还翟德生欠李强的其他款项，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的王家利主张该笔款项应当从本案借款中扣除，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本案500万借款中的20万元，王家利、于善美、翟德生已经书写收到条，王家利主张该笔20万元是李强提前扣除的利息，也没有证据支持，不予认可。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泰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申请再审人王家利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魏长青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井 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韩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