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三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油城七路68号一楼，系粤K-×××××号小型轿车的保险人。
负责人陈桓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姬，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辉建。
委托代理人林谷丰，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兴强，广东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关于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钟任、钟辉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高法石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钟任为其所有的粤K×××××小轿车向天安财保茂名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有保险单为凭，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交强险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且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钟辉建是钟任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且受害人已获得相应的赔偿，因此，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应对钟辉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钟辉建虽肇事后逃逸，但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并未约定肇事逃逸为天安财保茂名公司的免责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肇事逃逸的，丧葬费用、抢救费用由救助基金先行垫付后再向责任人追偿，并未规定保险人可免除赔偿责任，故此天安财保茂名公司辩称因钟辉建肇事后逃逸不同意赔偿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又称钟任、钟辉建在未向其索赔的情况下，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根据交强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因履行交强险合同发生争议的，由合同当事人协议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保险单载明的仲裁委员会仲裁，保险单未载明仲裁机构或者争议发生后未达成仲裁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钟任、钟辉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行使诉权，并无不妥，故天安财保茂名公司辩称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交通事故造成苏日光当场死亡，按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其丧葬费为28200.5元，死亡赔偿金为52714.2元（5年×10542.84元／年＝52714.2元），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另外，根据交强险合同条款第八条第二款规定，钟任、钟辉建依照调解协议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29085.3元（110000元-28200.5元-52714.20元）。综上，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受害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110000元。钟任作为被保险人对受害人家属已赔偿125000元，要求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天安财保茂名公司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钟辉建承担，其辩称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钟辉建主张天安财保茂名公司赔偿110000元，经查，上述125000元均为钟任支付，故此其主张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钟辉建因举证不能，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人民币110000元给钟任；二、驳回钟辉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天安财保茂名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钟任与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索赔、理赔义务。在发生保险事故后，钟任、钟辉建未向天安财保茂名公司提交有关单证进行索赔的情况下，直接向法院起诉，违反保险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需符合条件的规定，因此，钟任、钟辉建的起诉应予驳回。二、钟辉建肇事逃逸，属恶劣的违法行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发生事故后，应保护现场并积极采取有效的措施对伤员进行及时救治。由于钟辉建未能采取上述措施，致使伤员死亡。如果肇事逃逸的事故损失由致害人承担，可起到惩罚、警世他人之效。反之，将增加道路交通的危险性，势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有违公平原则。三、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是法院在判决精神抚慰金时需考虑到的因素。基于钟辉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和及时报案处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由天安财保茂名公司承担应由钟辉建赔偿给受害人的全部损失，明显加重天安财保茂名公司的赔偿义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高法石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判决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钟任、钟辉建承担。
被上诉人钟任、钟辉建答辩称，1.钟任、钟辉建直接向法院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高州没有仲裁委员会，钟任、钟辉建向法院行使诉权并无不妥。2.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没有约定肇事逃逸为保险公司免责的条款，天安财保茂名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3.天安财保茂名公司认为由于钟任、钟辉建逃逸，其不应赔偿精神损失费，应由钟任、钟辉建承担，该说法没有法律依据。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钟任、钟辉建系父子关系。钟任是粤K×××××号小轿车车主，钟辉建是本案肇事司机。2014年3月1日19时，钟辉建驾驶粤K×××××号小轿车从石板往高州方向行驶，途经高州市南塘镇丰垌村路段时，碰撞骑自行车的苏日光，造成两车损坏，苏日光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钟辉建没有保护现场和及时报案处理，而是驾车逃逸现场。
2014年3月7日，经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钟辉建与苏日光的亲属苏汉、苏世武、苏世强、苏惠秀、苏世明自愿达成以下赔偿协议：1.苏日光的丧葬费为28200.5元；2.苏日光的死亡补偿费为52714.2元（5年×10542.84元／年）；3.粤K×××××号小轿车损坏修复费以保险公司核实为准，拖停费凭单据计算。以上一至三项损失总额，经协商，粤K×××××号小轿车的一切损失由司机钟辉建负责；由粤K×××××号小轿车司机钟辉建一次性赔偿人民币125000元给苏日光的亲属作为其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生活困难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费等一切费用，此案了结。同日，钟任按照上述协议一次性赔偿125000元给苏日光的亲属苏汉、苏世武、苏世强、苏惠秀、苏世明。
2014年4月3日，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钟辉建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和及时报案处理，而是驾车逃逸现场，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苏日光不负事故责任。
另查明，钟任为其所有的粤K×××××号小轿车向天安财保茂名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应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再查明，死者苏日光，男，1935年8月3日出生，汉族，高州市南塘镇丰垌才可村人，系农业人口，死亡时已年满75周岁。
2014年7月24日，钟任、钟辉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天安财保茂名公司赔偿人民币11万元给钟任、钟辉建；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天安财保茂名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钟任、钟辉建是否可以起诉；2.钟辉建肇事逃逸，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一、关于钟任、钟辉建是否可以起诉的问题。
首先，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主张钟任、钟辉建未向其索赔的情况下，直接向法院起诉不当。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被保险人必须先向保险人索赔后，才能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天安财保茂名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主张钟任、钟辉建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钟任、钟辉建均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以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为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且原审法院有管辖权。因此，钟任、钟辉建的起诉符合起诉的条件。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主张钟任、钟辉建的起诉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
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上诉认为钟辉建肇事逃逸，其无需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据此，机动车驾驶员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仍然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该司法解释对四种情形作出特别规定，赋予保险公司在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后取得追偿权，但这四种特别情形并不包括机动车驾驶员肇事逃逸。最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也没有机动车驾驶人肇事逃逸，保险人无需赔偿的约定。因此，钟辉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仍需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没有向钟任、钟辉建追偿的权利。现钟任、钟辉建已对受害人进行了赔偿，则天安保险茂名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对钟任、钟辉建已支付给受害人的款项进行赔偿。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主张钟辉建肇事逃逸，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天安财保茂名公司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的问题。
天安财保茂名公司主张钟辉建肇事逃逸，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钟辉建负担。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没有机动车驾驶人肇事逃逸，保险人可以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约定。而精神损害抚慰金作为人身损害中的一个赔偿项目，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得到理赔。因此，天安财保茂名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浩江
审 判 员 谢少文
代理审判员 周靖茵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增海
速 录 员 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