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236号
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春海。
委托代理人吴海泉，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型钜。
委托代理人杨春顺。
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士友。
委托代理人杨春顺。
被告安徽共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大勇。
委托代理人祁家能，安徽安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飞，安徽安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分公司）、安徽共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杨亦兵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吴海泉、被告中航公司及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春顺、被告共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诉称，2014年3月26日，原告与南京分公司订立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由南京分公司向原告购买钢材，同时对付款及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共创公司作为南京分公司的担保人。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供货，但短短三个多月南京分公司已经严重违约。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中航公司、南京分公司支付原告截至2014年7月7日的欠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46，216.55元；2、被告共创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请为：1、被告中航公司、南京分公司支付原告截至2014年9月4日的欠款731，660.51元；2、被告共创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钢材供货合同1份，证明原告与南京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双方对滞纳金、违约金及律师费均有约定。
2、送货单1组，证明原告与南京分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金额。
3、对账单3份，证明双方对部分系争货物运费及补贴进行了对账。
4、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两份送货单中的签字人卞晓明为南京分公司的项目代表。
5、律师费发票1份，证明原告诉讼产生的律师费金额。依据合同约定，律师费应由违约方承担。
被告中航公司、南京分公司辩称，第一，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必须由南京分公司指定人员签字验收方可确定付款金额。现经签字验收认可的货物仅130吨，被告已经支付原告16万元；第二，合同约定原告自愿垫资钢材300吨，现实际欠付仅80吨左右，且该工程至今未结算，故尚未到付款期限。现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中航公司、南京分公司未提供证据。
被告共创公司辩称，第一，中航公司及南京分公司已付货款16万元，无需承担付款责任，因此共创公司亦不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原告起诉的滞纳金及违约金均属于违约金的范畴，存在重复计算，且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整。
被告共创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营业执照复印件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共创公司的主体适格。
2、收条（照片）1份，证明2014年5月18日，原告收取货款1万元。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中航公司、南京分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仅对2014年4月2日、同年4月17日、4月18日的送货单认可，其余送货单无合同约定的人员签字，且被告未收到相应货物，故不予认可；证据3仅认可2014年4月30日的对账单，其余两份无被告确认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卞晓明无收货的权利；证据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共创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合同约定的滞纳金及违约金性质相同，合同约定的担保项目不明确，共创公司仅担保钢材款；证据2仅认可合同约定的王魁、胡帅签字的送货单，其余均不认可；关于证据3，对2014年4月30日对账单第一页，因无王魁签字真实性不认可，第二页有王魁签字予以认可，其余两份对账单无中航公司及南京分公司盖章确认，故不认可；证据4为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卞晓明虽为委托代理人，但并未载明委托权限，故无法确认其有权收货；证据5无委托代理合同及收费标准予以印证，且与共创公司无关。
对被告共创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中航公司、南京分公司经质证后认为，真实性均无异议。
经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质证，并结合庭审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
2014年3月26日，原告（乙方）与南京分公司（甲方）、共创公司（丙方）签订一份钢材供货合同，约定因甲方承建的砀山县薛楼利民花园项目所需钢材全部向乙方采购，需求情况为：HPB235线材、规格Φ6.5-8mm、数量500吨；HRB335螺纹钢、规格Φ10-32mm、数量1，500吨；HRB400螺纹钢、规格Φ6-32mm、数量1，500吨；价格为按提单单日当日徐州西本新干线网上报价作为结算基价，结算基价经双方签字认可后作为货物结算单价，以上价格均为不含税价；乙方负责代运钢材至甲方工地或项目，运吊费由甲方承担，运吊费价格按180元／吨结算，每批钢材计划吨位不满40吨时运费按40吨计算。货到工地后，由甲方负责及时清点签收后按甲方指定点卸车，卸车由甲方负责；乙方按甲方指定工地送货，甲方交货地点：砀山县薛楼工业园C区；甲方项目经理：；指定收货人：胡帅XXXXXXXXXXX、王魁XXXXXXXXXXX；如甲方变更项目经理或收获人员，双方需书面行使确认签章，否则现项目经理或收货人员签字均视为有效，并承担连带责任。货到工地后，由甲方负责清点卸车，收货人按约定数量点收方法验收并签字盖章确认；经双方签字盖章的对账单和甲方收货人签字的收货单是双方结算的依据。双方每月25日对账一次，甲方确认无误后需在对账单上加盖项目章或财务专用章。乙方将对账单交与甲方，甲方在三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是否准确，若三个工作日内没有回复，则视为甲方对乙方的对账单无异议；乙方为甲方此工地项目前期垫资300吨，甲方自应付供货之日起则按货的吨位以每日4元／吨作为滞纳金补贴给乙方，滞纳金次月前3日付清，所垫资金须在2014年6月25日之前付清。后期货到付款卸货。甲方须现付结算，不得拖欠，否则以每日5元／吨作为滞纳金补贴给乙方；甲乙双方应严格按合同履行应尽义务，未能按约定履行合同，则违约方按违约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一向未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直至违约行为终止，甲方如付款违约，除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滞纳金外，另按本条款支付违约金，乙方并可停止供货；如引起法律诉讼，由违约方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如甲方违约，丙方承担担保连带责任，直至甲方违约终止。担保方可直接付材料款给乙方。合同对其他事项亦予以了约定。
该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送货五次，分别为：2014年4月2日送货41.684吨（货值144，010元），发生运费7，503.12元；同年4月17日送货41.92吨（货值159，753.60元），发生运费7，545.60元；4月18日送货42.752吨（货值155，444.86元），发生运费7，695.36元；5月23日送货42.64吨（货值150，237.80元），发生运费7，675.20元；5月27日送货41.32吨（货值146，272.80元），发生运费7，437.60元。以上合计送货210.316吨（货值755，719.06元），运费为37，856.88元。
2014年5月12日，原告与南京分公司形成对账单，载明了原告送货情况，并载明原告于该月收到了四笔款项，分别为：2014年4月2日收到1.70万元；同年4月15日收到10万元；4月17日收到5万元；4月18日收到0.80万元，以上合计17.50万元。该对账单还载明，原告的第一批送货，即于2014年4月2日送货的41.684吨钢材，对应的每天4元／吨的滞纳金补贴，仅自2014年4月2日计算至同年4月18日。王魁在该对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共创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南京分公司（乙方）就安徽省砀山县薛楼工业园区张小楼村的利民花园工程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乙方对涉案工程进行承包，工程内容为：按施工图纸设计的所有工程项目（消防、外墙保温、各项税费除外）。开工日期：2014年4月18日（以甲方签发的开工通知为准），竣工日期：2015年7月18日总工期15个月（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除外）。甲方负责工程三通一平和排除地方干扰，乙方负责人工工资、材料、所有机械设备、架材、模板、用具、安全防护设施和文明施工、资料整理等。工程一口价按890元／平方米。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予以了约定。落款处发包人由共创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委托代理人签字，承包人处由南京分公司加盖公章，并加盖了南京分公司唐山县薛楼工业区利民花园工程项目部章，委托代理人一栏由卞晓明签字。
原告自认收到南京分公司八笔付款：其中，2014年4月30日对账单记载的四笔合计17.50万元为钢材款，此外，原告还于同年5月20日收到滞纳金补贴1万元；2014年5月21日收到运费1万元；5月24日收到运费0.80万元；5月31日收到滞纳金补贴1万元。对此，中航公司及南京分公司无异议。共创公司对付款金额无异议，但对付款项目有异议。
诉讼中，原告明确其第一项诉请的构成为：1、货款580，719.06元；2、运费19，856.88元；3、自2014年4月18日至同年9月4日的滞纳金补贴87，613.76元；4、以货款及运费为基数，自2014年6月26日至同年9月4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43，470.81元。
本院认为，依据原告与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需厘清以下争议焦点：
关于应付货款，原告提交的五份发货单中，三份由钢材供货合同指定的收货人王魁签字，本院对该三份发货单予以确认。关于其余两份由卞晓明签字的发货单，南京分公司认为其仅为分公司项目的外派人员，无权签收货物。原告就此提交了一份由卞晓明作为南京分公司委托代理人与共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以证明卞晓明的身份。就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作为该合同一方的共创公司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本院以为，虽然该承包合同为复印件，但载明的工程与涉案钢材供货合同一致，载明的开工时间也与钢材供货合同签订的时间可以对应。更重要的是，作为该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的南京分公司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而共创公司亦未否认就涉案工程与南京分公司之间有承包关系。既然原告提交的承包合同得到了该合同签订的一方南京分公司的认可，而合同另一方共创公司有能力提供承包合同的原件，却未能提供其认为真实的承包合同来推翻南京分公司认可的承包合同，故本院确认该承包合同的真实性。现卞晓明既然有权代表南京分公司签署涉案工程的总的承包合同，显然是南京分公司负责该项目的主要人员，当然有权代表南京分公司签收货物。由此，本院对五份送货单记载的送货数量及货款金额予以确认。现原告供货总吨数少于300吨，根据合同的付款结算条款约定，300吨以内由原告垫资，但垫资款必须在2014年6月25日付清。因此，南京分公司应当于该日前向原告付清所有的钢材款。至于南京分公司提出双方未经对账不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本院以为，合同并未约定支付货款以双方对账确认为前提，故南京分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南京分公司的已付款金额及项目，虽然双方在庭审中对每笔付款金额并无争议，但共创公司对付款金额所对应的项目提出了异议。本院以为，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付款义务方为南京分公司，其对原告陈述的付款金额及对应的付款项目均无异议。而共创公司虽提出异议却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确认原告在庭审中关于付款金额及对应付款项目的陈述。
关于运费，钢材供货合同明确约定了运吊费为180元／吨，由甲方即南京分公司承担。原告在庭审中亦明确运吊费即为运费。虽然南京分公司认为运吊费并非运费，而是吊车费。但结合合同中该条款的文意，“乙方负责代运钢材至甲方工地或项目，运吊费由甲方承担”的表述，运吊费显然为运费。由此，南京分公司应当按约承担相应运费。
关于滞纳金补贴，合同对滞纳金补贴的约定分为两段，第一段是在300吨钢材的垫资范围内，且在2014年6月25日垫资期满之前，按每天4元／吨计算。第二段是在垫资期满即2014年6月25日之后，按每天5元／吨计算。从合同的文意看，滞纳金补贴本质上是被告占用原告资金购买钢材，给原告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合同约定了垫资款应当于2014年6月25日前付清。本案中，由于原告供货数尚未达到300吨，且均于2014年6月前供货，所有钢材款按约均应在2014年6月25日前付清。因此，该日之前，原告确实发生了资金占用损失，故对于截至该日的滞纳金补贴，被告应予以支付。但合同约定的每天4元／吨，显然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综合考虑双方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的实际损失及融资成本和难度，酌情将滞纳金补贴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每天2元／吨。此外，合同对2014年6月25日之后亦约定了滞纳金补贴，鉴于该部分滞纳金补贴系南京分公司未于垫资期满前付清货款的违约行为所致，而合同的违约条款亦涵盖了该部分延付货款的责任，两者存在重复计算，故2014年6月25日之后的滞纳金补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滞纳金补贴的计算方式，由于南京分公司支付了部分钢材款，相应的滞纳金补贴应予以扣除。现根据南京分公司确认的对账单记载，南京分公司截至2014年4月18日共计支付了钢材款17.50万元，多于2014年4月2日送货的41.684吨钢材对应的货款144，010元，却不足以支付同年4月17日发生的钢材款159，753.60元。原告在计算补贴款时，亦仅扣除了已经全额付清的4月2日送货的41.684吨钢材自2014年4月18日始的滞纳金补贴。鉴于之后南京分公司未向原告支付过钢材款，就不会产生滞纳金补贴的扣除，故本院对原告扣除滞纳金补贴的计算方式予以确认，即扣除滞纳金补贴41.684吨×2元／吨×13天（4月18日至4月30日）＝1，083.78元。
关于违约金，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为按违约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一向未违约方支付违约金至违约行为终止。故原告要求自2014年6月26日始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违约条款的约定，违约金计算基数显然包含了未付货款。关于违约金的基数是否还应当包含运费，本院以为，合同虽然约定了运费由南京分公司承担，但并未明确约定支付时间。故南京分公司并无违反合同约定条款不支付运费的行为。因此，原告自2014年6月26日计算运费的违约金无合同依据。本案中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仅为货款本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合同约定为每日千分之一，共创公司认为该约定过高。本院综合考虑违约金的惩罚性与补偿性特征，被告的违约情况及当事人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该适用标准能够体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维护商事交易诚实信用的原则。
综上，南京分公司应当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运费，并支付截至2014年6月25日滞纳金补贴及自次日起计算的货款违约金。南京分公司是中航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其法人即中航公司承担。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共创公司为南京分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未限定担保的范围，故担保范围应为南京分公司的全部付款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80，719.06元、运费19，856.88元；
二、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支付自2014年4月2日至2014年6月25日的滞纳金补贴2，729.16元；
三、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支付以580，719.06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6日至同年9月4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4，390.20元；
四、被告安徽共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利向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对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31.09元，财产保全费3，920元，合计9，051.09元，由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共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亦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刘 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