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民三终字第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英，女，197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商丘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改伟，男，197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志明，安徽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琪，女，197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商丘市。
委托代理人崔海生，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英、李改伟与上诉人郭琪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王小英、李改伟于2014年7月8日向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郭琪赔偿7091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商梁民初字第02452号民事判决。王小英、李改伟，郭琪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小英、李改伟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明，郭琪及其委托代理人崔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小英、李改伟之子李飞龙系郭琪开办的“三毛幼儿园”的学生。2014年6月4日上午，李飞龙在“三毛幼儿园”上学期间受伤，被送至商丘市中医院抢救治疗，2014年6月4日12时30分，李飞龙经抢救无效，宣布院外死亡。依据郭琪申请，本院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李飞龙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4年10月20日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0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李飞龙因机械性损伤致桥脑挫伤、小脑脑干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脑水肿造成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在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处，排除了李飞龙因自身疾患和中毒导致死亡。郭琪支付鉴定费15000元。李飞龙生前在郭琪开办的“三毛幼儿园”就读二年左右时间，王小英、李改伟为农业家庭户口，其中王小英长期在梁园区白云办事处从事理发行业；李改伟自2011年1月25日至李飞龙受伤一直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务工，王小英、李改伟为处理李飞龙死亡事宜，支付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500元。
另查明：郭琪开办的“三毛幼儿园”未获得行政机关的办学批准手续，李飞龙在事发时的看护老师朱九歌系未成年人。李飞龙死亡后，双方发生纠纷，经白云派出所主持调解，双方达成阶段性调解协议，郭琪先行支付王小英、李改伟人民币60000元，除该款项外，郭琪另向白云派出所及殡仪馆各交纳押金20000元。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2398.03元／年，人均消费性支出14821.98元／年。2013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7958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飞龙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郭琪开办的幼儿园学习期间，郭琪对其负有管理、教育和保护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结合本案，郭琪开办的幼儿园未获得行政部门的批准，属非法办学；李飞龙生前在幼儿园的看护老师是未成年人，不具备幼师资质，且郭琪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原告已尽到管理职责，故郭琪对李飞龙在校期间因伤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照法定赔偿项目、标准，本案王小英、李改伟实际遭受损害赔偿的项目及数额：丧葬费18979元（37958元／年÷2）、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22398.03元×20年）、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500元，精神抚慰金二原告主张数额过高，酌情支持50000元，以上合计518439.6元，扣除郭琪已先行赔付原告的60000元，郭琪应再赔偿王小英、李改伟458439.6元，故对王小英、李改伟诉讼请求的项目及数额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酌情予以支持。王小英、李改伟主张，郭琪丈夫王睦军是涉案幼儿园的实际经营人之一，申请追加王睦军参加诉讼，且李改伟经常居住地在广东省，故计算李飞龙损害标准时，应参照广东省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王睦军不是本案必须到庭的当事人，故对王小英、李改伟要求追加王睦军参加诉讼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李飞龙损害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李飞龙生前长期在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居住生活，故其赔偿标准应按其经常居住地标准计算。郭琪辩称，李飞龙死亡与李飞龙自身身体状况直接相关，不应由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已排除了李飞龙因其自身疾患导致死亡的情形，且对其异议理由，也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郭琪抗辩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郭琪赔付原告王小英、李改伟丧葬费等共计458439.6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小英、李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0元，由原告王小英、李改伟负担2890元，被告郭琪负担8000元。
上诉人王小英、李改伟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广东省的标准来计算，应赔付死亡赔偿金661800元、丧葬费2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200元，扣除已赔付的60000元，郭琪还应赔付709100元，请求依法改判。
郭琪庭审中口头答辩：王小英与李改伟已经离婚，并且李飞龙长期跟随王小英在商丘生活，因此，不应按照广东的标准进行赔偿。
上诉人郭琪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飞龙是患有先天性脑瘫的残疾儿童；2、李飞龙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疾病；3、原审程序违法，鉴定申请递交后，直至下判决才作出不予支持的表述，剥夺了上诉人补充鉴定和要求鉴定人出庭的权利；4、上诉人没有办园资格、朱九阁系未成年人不是上诉人应付赔偿责任的依据；5、已支付火葬场的2万元应作为丧葬费折抵赔偿数额，请求改判上诉人只承担原审认定金额的50%，即259219.8元。
李改伟、王小英答辩称：1、李飞龙出生时健康状况良好，李改伟与王小英离婚并不影响二人作为本案法定赔偿权利人；2、李飞龙死亡系自身原因引起的，无医学和法律依据，更无证据支持；3、一审审理程序合法；4、郭琪应承担全部责任；5、殡仪馆的押金应由郭琪承担，请求依法驳回郭琪上诉。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小英、李改伟认为其相关赔偿项目应按广东省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有无法律及事实依据；2、李飞龙的死亡与郭琪所经营的幼儿园的教育管理行为有无因果关系，郭琪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郭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正确；3、原审程序是否合法，鉴定结论是否客观真实，郭琪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能否成立；4、在殡仪馆的2万元押金是否应在赔偿额中扣除。
双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王小英、李改伟在二审中提供2组新的证据：1、李飞龙生前六张照片，证明李飞龙和正常儿童一样；2、2张幼儿园的照片，证明幼儿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随时有可能使幼儿园发生伤亡事件。
上诉人郭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李飞龙的6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照片是一种静止的状态，不能显示其是否患有脑部疾病，在原审鉴定中对李飞龙脑部解剖有脑炎，说明自身存在疾病。对2张幼儿园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认为，李飞龙生前的6张照片，只能反映其外在的体貌特征，不能证明健康状况如何及是否患有疾病；对于幼儿园的两张照片，可以看出幼儿园地面及墙面是坚硬的，未作特殊防护处理，但这并非造成李飞龙死亡的必然原因。从常识来看，对于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幼儿园地面及墙面的坚硬算不上安全隐患，更不会像上诉人所言随时有发生伤亡事件的可能。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飞龙生前患有脑炎，已经有轻微的脑水肿，脑部组织功能有所下降，从理论上讲存在破损的组织与正常组织（相比），对抗外伤的应变能力是有差异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但后果较一般案件严重。二审中，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认为李飞龙生前患有脑炎，已经有轻微的脑水肿，脑部组织功能有所下降，存在破损的组织与正常组织（相比），对抗外伤的应变能力是有差异的，发生病变的组织抵抗外力的功能有所下降。而本案中，李飞龙恰恰是因机械性损伤导致桥脑挫伤，小脑脑干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脑水肿造成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李飞龙的自身疾病对死亡进程是有影响的，可能造成出血面积加大，导致其因外力作用死亡的可能性加大。另外，鉴定结论对李飞龙唯一外伤造成的后果之一描述为颅底可疑骨折，也并不明确肯定。所以，李飞龙的死亡应该是外力作用（机械系损伤）和本身疾病（脑炎）共同作用的结果，但上述两个因素中起直接、诱发和根本影响的是外力作用，即机械性损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幼儿园不能证明自己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李飞龙因机械性损伤导致死亡，但不能排除其自身疾病（脑炎）对死亡的影响，幼儿园应对机械性损伤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现幼儿园方未提交有效证明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李飞龙的机械性损伤与幼儿园无关，故应对李飞龙机械性损伤导致死亡承担责任。根据幼儿园经营者郭琪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导致李飞龙机械性损伤与李飞龙自身疾病叠加致使李飞龙死亡的原因力比例大小，本院酌定幼儿园的经营者郭琪承担70%的责任。对于郭琪在一审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法律并未规定答复方式及答复时间，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郭琪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未剥夺郭琪的权利，原审程序并不违法。原审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并非“鉴定结论明显结论不足”，郭琪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申请鉴定人出庭是当事人的法定权利，本院依法通知，并于2015年3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鉴定人对鉴定结论进行质证，通过质证，对原审鉴定结论进行了完善。对于郭琪交给殡仪馆的2万元押金，在调解协议上明确为“只含冷藏费和火化费”，故该2万元应该包含丧葬费。但由于这2万元已经使用多少，还剩余多少，双方均未提供证据，目前无法计算，所以，郭琪主张该两万元应折抵丧葬费，本院不予支持；该部分费用，郭琪可待事情结束后，另行主张。因李飞龙长期在商丘市梁园区生活，一审法院按商丘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对于王小英、李改伟要求按广东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郭琪应赔偿的数额为：丧葬费18979元，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500元，郭琪应承担上述数额的70%，即327907.7元（468439.6元×70%），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另外扣除郭琪已支付的60000元，郭琪还应在赔偿王小英、李改伟31790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民初字第024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小英、李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民初字第024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郭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小英、李改伟317907.7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0元，由上诉人王小英、李改伟负担5060元，郭琪负担5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志林
审判员 彭世峰
审判员 白中哲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时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