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00004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县邮政局。住所地：山东省曹县工业路中段路北。
负责人：刘振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效明，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崔爱寅，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杞县支行。住所地：开封市杞县文化东街*号。
负责人：殷建超，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常乐，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杞县苏木乡支行。住所地：开封市杞县苏木乡联通公司东邻。
负责人：聂磊，该支行负责人。
申诉人曹县邮政局与被申诉人胡建、一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杞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杞县支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杞县苏木乡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31日作出（2011）汴民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曹县邮政局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豫检民抗（2013）6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6月16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娟芝、马军出庭，申诉人曹县邮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崔爱寅、郑效明，被申诉人胡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邮储银行杞县支行、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7月4日胡建向杞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3月8日胡建在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开办银行帐户。6月16日胡建到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取款时被告知取款需要预约取款，后胡建将存款折、身份证和填好的取款单一并交支行保管。6月18日胡建再次取款时发现存折帐户存款被他人在异地支取一空。由于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未尽妥善保管义务，造成胡建储蓄信息泄露，使其89050元钱被他人取走，并造成因存款被他人取走未能收购大蒜可得利益损失12721.42元以及误工损失和差旅损失各1000元，故邮储银行杞县支行、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应赔偿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03771.42元。2009年11月12日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回重审后，胡建又申请追加曹县邮政局为被告。请求曹县邮政局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邮储银行杞县支行、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辩称：胡建在该行存款是事实，但在其存款被他人冒领的过程中均无过错，故应驳回胡建对邮储银行杞县支行和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的诉讼请求。
曹县邮政局辩称：胡建与该局无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局在支取存款过程中无过错，胡建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应承担责任。胡建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按照先刑后民原则，在刑事案件未侦破的情况，应中止诉讼。故应驳回胡建对曹县邮政局的诉讼请求。
杞县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3月8日，胡建在邮储银行杞县支行开立了活期储蓄账户，帐号为60×××92，并设置有密码，该账户具有通存通兑功能。2007年6月16日，胡建在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办理业务时，发现其存折上的存款于当日在曹县邮政局下属的代理网点被异地支取89300元，跨地区取款费用50元。
一审法院认为，胡建在邮储银行杞县支行开立账户后，即与该行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邮储银行杞县支行、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与曹县邮政局之间存在通存通兑的内部业务关系，故三方均负有保障存款人的存款不被他人非法支取的义务。从胡建提供的存折客户须知第四项可以看出，存折附页供邮政储蓄人员手工记录异地存取款交易，而该存折附页未有支取记录，因此，胡建存款系被他人另持存折在曹县邮政局下属网点支取。作为曹县邮政局下属网点的邮政储蓄业务人员，在办理异地取款业务时，甄别存折的真伪是其应尽的义务。在胡建持有真实存折的情况下，曹县邮政局末尽甄别义务，致使胡建存款被他人支取，曹县邮政局应承担赔偿责任。邮储银行杞县支行、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对胡建存款在异地被支取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胡建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6月16日至付款之日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且胡建开设账户系活期存款，应以国家规定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逾期支取利息。胡建要求赔偿其他损失1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28日作出（2010）杞民初字第1349判决：一、曹县邮政局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建存款8935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国家规定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6月16日至付款之日）；二、驳回胡建对邮储银行杞县支行、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胡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5元，胡建负担1442元，曹县邮政局负担1733元。
一审判决后，胡建与曹县邮政局不服均提出上诉，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侵权行为和违约行为竞合时，受害方有权进行选择。本案中胡建基于曹县邮政局的过错致使其存款遭受损失的认识，选择侵权诉因要求曹县邮政局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后，胡建并未对此提出上诉，能够进一步印证其对侵权诉因的选择。据此，一审法院以财产损害纠纷的案由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曹县邮政局下属网点的邮政储蓄业务人员，在办理异地取款业务时负有甄别存折真伪的义务。在胡建持有真实存折的情况下，曹县邮政局未尽甄别义务，致使胡建存款被他人支取，曹县邮政局存在过错。邮储银行杞县支行、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对胡建存款在异地被支取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逾期利息问题，因胡建开设帐户系活期存款，故应以国家规定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逾期支取利息。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胡建发现存款被支取后一直主张权利，因此，胡建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先刑后民问题，本案系曹县邮政局未尽甄别义务，致使胡建存款被他人支取而引起的民事纠纷，支取存款的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不影响曹县邮政局承担侵权责任，且刑事案件已经对犯罪行为进行了处理，胡建与曹县邮政局关于一审法院审理该案违反先刑后民原则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1年8月31日作出（2011）汴民终字第86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5元，由曹县邮政局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一）本案应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而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胡建在邮储银行杞县支行开立账户后，即与该行建立储蓄存款的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邮储银行杞县支行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向对方支付存款及利息。曹县邮政局与邮储银行杞县支行是邮政储蓄内部交易局与开户局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的纠纷，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主要区别在于，违约责任是侵犯债权人的债权产生的民事责任，侵犯的是相对权。侵权责任是侵犯他人的财产权或人身权产生的民事责任，侵犯的是绝对权。储户将款项存入了金融机构，由金融机构对其占有、使用、处分和支配，也就意味着款项的所有权已从储户转移到了金融机构，而此时的储户因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成立从原先对款项的所有权转化为对金融机构的债权，即储户有权要求金融机构向其返还本金并收取利息，因此，存款的所有权归金融机构。第三人因伪造存款凭证、银行卡以及身份证件而冒领存款，其直接骗取的是金融机构的资金，而非储户本人所有的财产。本案中，即使由于曹县邮政局的原因造成侵权，侵犯的也是邮储银行杞县支行的财产权，而不是存款人胡建的财产权，胡建在本案中拥有的只是基于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请求邮储银行杞县支行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权。故原判决认为曹县邮政局侵犯胡建的财产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确认曹县邮政局是否为本案的侵权主体，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主要依据是：l、曹县邮政局的兑付行为是否违法或违规操作，即曹县邮政局是否存在过错。从杞县人民法院（2010）杞民初字第1349、1350、1352号第一审民事案卷庭审后（原告方）《代理词》中显示：犯罪嫌疑人在邮储银行苏木支行窃取到胡建部分存折信息后，通过河南省商水县固墙乡邮政储蓄所的工作人员韩永伟对账号、密码、身份证号等信息进行核实，从而伪造出存折和身份证骗取存款。本案涉嫌犯罪行为，有关本案犯罪事实直接影响到案件的最终处理。关于犯罪嫌疑人取款过程中伪造存折等手续是否是邮政储蓄内部人员伪造，其伪造的存折是否是邮政储蓄部门通用存折，直接关系到曹县邮政局是否履行了甄别义务。所以，原判在未对曹县邮政局是否依法依规甄别伪造存折及相关资料的情况直接认定曹县邮政局存在过错，明显缺乏证据证明。2、胡建是否实际受到损害，以及胡建所受损害与曹县邮政局的兑付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胡建持有真实存折，开户行未能证明胡建的存款已兑付，且未能证明胡建存在过错，应当对胡建承担付款责任。故曹县邮政局的兑付行为并未导致胡建银行存款的丧失，曹县邮政局的兑付行为与胡建所受损失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曹县邮政局的兑付行为符合代理行为，胡建持存折要求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应当由开户行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外，另查明，1、原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杞县支行现变更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杞县支行；原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杞县苏木乡支行现变更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杞县苏木乡支行。2、曹县邮政局认可他人在其网点冒领存款系持伪造的存折与身份证件，现胡建所持存折系真实存折。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赋予受损害方选择的权利，其宗旨在于保护受害方利益。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中，胡建与邮储银行苏木乡支行建立存款关系后，由于邮政储蓄开展通存通兑业务，曹县邮政局下属邮储网点在未尽审查甄别义务前提下，致使他人持伪造存折及身份证件冒领存款，造成胡建持真实有效的存折无法支取其存款，因此曹县邮政局的该过错行为客观上侵害了胡建的合法财产权。且其起诉状所述诉讼请求既适用于侵权之诉也适用违约之诉，故原审法院以侵权之诉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本案是否涉嫌犯罪及是否系邮政储蓄内部人员犯罪，与曹县邮政局的过错行为构成对胡建财产侵权的事实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影响曹县邮政局承担本案责任。曹县邮政局辩称其支付存款系代理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曹县邮政局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汴民终字第8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波
审 判 员 牛建华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