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8民终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五一村，地址：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五一村。
负责人冯志华，系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相来艳，黑龙江相来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会成，男，195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仉玺钰，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五一村因与田会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黑0811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五一村村长冯志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相来艳、被上诉人田会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仉玺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五一村上诉请求：1、撤销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黑0811民初419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确认上诉人已将借款本息全部偿还完毕，双方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利息均为月利率3%，与客观事实不符。1、1996年1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叁万元，双方明确约定利息为0.03%。被上诉人在主张权利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是五一村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收据。五一村出具的收据，具有借款合同和收到借款的双重作用，它可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并约定了借款利息标准，其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1996年1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叁万元，双方在收据中明确约定的利息是0.03%，即万分之三，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履行。2、李范的证人证言不能推翻原始书证。一审中，李范虽然证明借款时为利息三分，但证人证言不能推翻原始书证。收据作为原始证据、实物证据和直接证据，其证明力要远远大于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能真实反映案件的事实。相比较证人证言，由于其是间接证据，其证明力远远低于原始书证，不足以推翻原始书证。3、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125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出利息为万分之三不符合借贷常理，因此判决认定月息三分，该认定是受《合同法》第125条的影响。《合同法》第12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条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但本案中，关于利率的约定是明确的，不存在理解有争议的问题，因此不能适用《合同法》第125条的规定。4、若被上诉人认为约定的借款利息是笔误，其应当与上诉人协商进行修改或依据《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收据已经形成21年的时间，且收据一直在被上诉人处保管，其如果认为是笔误，早就应当就笔误事宜与被上诉人协商修改，或者依据《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请求变更。但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在本次诉讼中也未要求变更，故被上诉人主张收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是笔误不能成立。5、1996年1月6日的叁万元借款应当按万分之三计算利息。本案中，关于利率的约定是明确的，不存在理解有争议。《合同法》第44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1996年1月6日的叁万元借款应当按合同约定的万分之三计算利息。6、一审判决所有借款均按三分利计息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借款共两次，一是1996年1月6日的叁万元借款约定利息为万分之三，二是1997年12月28日的叁千元借款，约定利息三分。一审判决中，对所有借款均按三分利进行判决，其判决认定事实缺乏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双方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执行，没有约定的，按照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由法院给予确定。本案中，由于叁万元的借款对利息有明确约定，应当按照约定执行。法院无权擅自更改合同中的约定，一审法院都以三分利进行判决，显然违背意思自治原则，也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是错误的判决。二、上诉人已将本息全部偿还完毕。上诉人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为2002年3月27日，在这期间共发生的利息计算如下：1、1996年1月6日的叁万元借款，按万分之三计算利息。截止2002年3月27日，共计6年2个月零21天，不足75个月，按75个月计算，每月利息9元，累计利息675元（75月×9元=675元）；2、1997年12月28日的叁千元借款，按三分计算利息。共计4年2个月零29天，不足51个月，按51个月计算，每月利息90元，累计利息4590元（51月×90元=4590元）；
以上利息合计5265元（675+4590=5265元）；4、本金和利息合计38265元（30000+3000+5265=38265元）；5、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还款累计46400元，已经超过本金和利息合计的38265元，上诉人已将本息全部偿还完毕。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不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权益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是2002年3月27日，至起诉时已经13年多，按照《民法通则》第135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应再予以保护，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但一审法院以借款时未约定还款期限为由，认定原告依法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这一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是，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已经载明其在借款后向上诉人索要过借款，上诉人支付21000元。此点证明，自被上诉人主张债权之日起，就应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
被上诉人田会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息金额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尤其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应以三分计算利息，上诉人给付的1995年5月15日的借款本金4000元，该借款就是按三分计息的，况且以在村委会账目中记载，上诉人说到的万分之三的利息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利息标准的常理，李范的证言合法有效，该人原系村委会成员，也是该人与被上诉人联系借款事宜，所以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该借款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向上诉人进行主张，不仅如此，多年来被上诉人也一直向上诉人索要借款，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
田会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拖欠的借款本息共计210000元（其中33000元是本金，剩余部分为利息，现要求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月息3分计算）；2、诉讼费用及笔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1996年1月6日，被告五一村向原告借款30000元，1997年12月28日又借款3000元，协商约定月息3分。此后原告相继四次追索回利息21000元，剩余的款项一直没有给付。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996年1月6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0元，于当日为原告出具了收据，载明：上述款项为借款，利息0.03%元；1997年12月2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元，于当日为原告出具了收据，载明：上述款项为借款（3分利）。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举示了收据12张，用以证明借款本息已经偿还完毕。原告对该12张收据中的1996年9月7日的收条3000元、1998年10月9日的收条3000元、1999年2月11日的收条10000元、2002年3月27日的收条5000元，合计21000元没有异议。其他的收据认为不是其本人及前妻徐桂芝签字。故原、被告双方共同申请对原告不予认可的收条进行司法鉴定。原告交纳了司法鉴定费8400元。佳木斯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7月9日出具了文检司法鉴定意见书7份，鉴定意见为：1996年11月21日《收据》右下角经手人姓名单位处“田会成”的签名字迹不是田会成、徐桂芝亲笔书写；1997年4月12日《收据》右下角经手人姓名单位处“田会成”的签名字迹不是田会成、徐桂芝亲笔书写；1998年7月28日10000元《收据》右下角收款单位、收款人处“田会成”的签名字迹不是田会成、徐桂芝亲笔书写；经手人处“田会成”的签名字迹是田会成亲笔书写；1998年12月19日6000元《收据》右下角姓名单位处“田会成”的签名字迹不是田会成、徐桂芝亲笔书写；1999年2月11日10000元《收据》姓名单位处“田会成”的签名字迹不是田会成、徐桂芝亲笔书写；右下角处“田会成”的签名字迹是田会成亲笔书写；1999年11月17日10000元《收据》姓名单位处“田会成”的签名字迹是田会成亲笔书写；2002年3月27日《收据》经手人处“徐桂芝”的签名字迹是徐桂芝亲笔书写。以上鉴定意见认为是原告及其前妻签字的四份收据合计金额为46400元，认为不是原告及其前妻签字的三份收据合计金额为26000元。鉴定意见送达原、被告后，原告向法庭递交了重新鉴定申请，申请对鉴定意见为田会成、徐桂芝亲笔书写的收据共四份申请重新鉴定。原告交纳了鉴定费9900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5年11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中“经手人”栏中的“田会成”签名、检材2中“经手人姓名单位”处第二个“田会成”签名、检材3中“款人姓名单位”处的“田会成”签名与样本中的“田会成”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另查明：（2015）郊民商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送达后，被告给付了原告第一次司法鉴定的司法鉴定费用4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主张其向原告的借款本息已经全部偿还完毕的观点，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被告在原告处借款，原告将借款交付给被告，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被告分两次向原告借款合计33000元，结合法庭调查，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分。被告主张分12笔共偿还了原告借款本息合计72400元，本息已清偿完毕。因本案争议的12张收据历经两次司法鉴定，虽原、被告双方各自对不利于自己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故结合两次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被告于1996年9月7日向原告还款3000元；于1998年7月4日还款2000元；于1998年7月28日还款10000元；于1998年10月9日还款3000元；于1999年2月11日还款10000元；于1999年11月17日还款10000元；于2000年5月24日还款3000元；于2001年1月22日还款400元；于2002年3月27日还款5000元，以上还款合计46400元。因还款时，双方未约定偿还的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被告的还款应为先偿还利息，多余的部分为偿还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三）：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因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原审案件受理的日期为2015年4月1日，为新司法解释颁布之前，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1991年8月13日印发，以下称旧司法解释）。但根据该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以下称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因旧司法解释对于已付的利息如何认定没有明确规定，而新司法解释对已付的利息的认定有明确规定。故对于被告已付利息应适用于新司法解释。本院经过计算：因被告于1996年1月6日借款30000元、1997年12月28日借款3000元，均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对于被告已付的利息部分，应按照月息3分计算。故被告于1996年9月7日还款3000元，应为偿还1996年1月6日至1997年9月7日，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每月按30天计算）30000×0.03÷30天×242天=7260元，尚欠利息7260-3000=4260元；被告于1998年7月4日还款2000元，应为偿还1997年9月8日至1998年7月4日，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30000×0.03÷30天×657天=19710元，尚欠利息19710+4260-2000=21970元；被告于1998年7月28日还款10000元，应为偿还1998年7月5日至1998年7月28日，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30000×0.03÷30天×24天=720元，尚欠利息21970+720-10000=12690元；被告于1998年10月9日还款3000元，应为偿还1998年7月29日至1998年10月9日，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30000×0.03÷30天×71天=2130元，尚欠利息12690+2130-3000=11820元；被告于1999年2月11日还款10000元，应为偿还1998年10月10日至1999年2月11日，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30000×0.03÷30天×122天=3660元，尚欠利息11820+3660-10000=5480元；被告于1999年11月17日还款10000元，应为偿还1999年2月12日至1999年11月17日，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30000×0.03÷30天×276天=8280元，尚欠利息8280+5480-10000=3760元；被告于2000年5月24日还款3000元，应为偿还截止到1999年11月17日尚欠的利息3760元，截止到该日的利息3760-3000=760元没有偿还；被告于2001年1月22日还款400元，应为偿还截止到1999年11月17日的利息760元，截止到该日的利息760-400=360元没有偿还；被告于2002年3月27日还款5000元，应为偿还截止到1999年11月17日的尚欠利息360元，剩余5000-360=4640元，可以偿还4640÷（30000×0.03÷30天）=155天的利息，故本金30000元的利息应视为偿还至2000年4月22日。本金3000元的利息应从借款之日即1997年12月28日开始偿还。因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分，对于未付的利息部分，该约定过高，对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在佳木斯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产生的鉴定费8400元，因该司法鉴定意见与原、被告双方均有因果关系，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鉴定费用4400元，剩余的4000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司法鉴定费9900元，因该鉴定意见与被告无因果关系，故该鉴定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抗辩，其向原告借款30000元约定的利息应为万分之三而非月息3分，被告此项抗辩观点，无法律依据。同时，被告抗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被告在向原告借款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原告依法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对于被告的以上两点抗辩观点，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五一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田会成借款本金33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从2000年4月2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本金3000元为基数，从1997年12月2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上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以上两项利息之和为被告应付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村主任冯志华及村会计吕德强与徐桂芝之间的谈话录音，主要内容是徐桂芝认为田会成已经实际收到五一村支付的借款本息72400元。被上诉人
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来源不合法，该证据属于上诉人自行取得的证据，假设该通话录音系徐桂芝本人，那么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因徐桂芝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想要主张的内容，本案诉争借款金额应以卷宗中记载的借款借据为准，徐桂芝的证言不能对抗借据；另从其证言内容中看应属于证据中证人证言的一种，徐桂芝本人应当庭出庭作证，因徐桂芝未出庭作证，该证据无效，请法庭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徐桂芝未出庭作证，该录音无法证实五一村全部偿还田会成借款本息72400元，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除此之外，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个方面：1、利息是否应当按月三分利计算；2、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现分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1996年1月6日出具的收据写了“利息0.03%”但此收据是上诉人出具的，与民间借贷的利息标准的常理不符，不符合交易习惯，明显属于笔误。李范系原村委会成员，当时是他与被上诉人联系借款事宜，他证明借款时为利息3分，这与1997年12月28日3000元借款3分利的约定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按月息3分利分期偿还被上诉人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款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五一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8元，由上诉人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五一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高明峰
审判员 荆献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