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4民终11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福建福凌电力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碧湖闽丰园5幢208室。
法定代表人：邓垂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光俊，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三明市三元区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19幢十三层1-3（三明市泉州商会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三明市悦达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232幢。
法定代表人：陈锦龙，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福建福凌电力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市三元区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信公司）、一审第三人三明市悦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光俊、被上诉人闽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一审第三人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不得执行悦达公司在福建省高砂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砂公司）35%股权从2016年4月1日至同年5月10日的分红款1391334.29元。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无争议。2016年4月12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梅列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发布拍卖悦达公司所有的高砂公司35%股权的公告，其中《竞买须知》第2条规定：“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起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福凌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22时，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竞拍，以6380万元的价格成交，取得高砂公司35%股权。一审法院在执行闽信公司与悦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强制扣划了悦达公司在高砂公司35%股权2016年4月1日至5月10日分红款1391334.29元。二、本案的法律问题。第一，《竞买须知》关于“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起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的规定，属于拍卖合同的组成部分。第二，拍卖合同关于“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起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的约定有效。第三，拍卖合同关于“买受人享有股权转移前一定期间的红利”的约定有效。第四，本案的判决不能违反、否定梅列法院生效在先的裁定。梅列法院的执行裁定记载该股权自拍卖成交时转移给买受人。三、一审判决福凌公司败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是认为买受人于2016年5月6日才交清拍卖款，所以不能享有交清拍卖款之前的红利。对此，福凌公司认为，2016年5月6日交款，是《竞买公告》第九条规定的交款期限，福凌公司没有违约。其次，先交货后付款是买卖合同常见的合法的交易方式，普通货物交货后付款前买受人即享有所有权。二是股权在梅列法院的执行裁定送达之日才发生所有权转移，所以买受人不能享有股权转移之前的红利。对此，福凌公司认为，股权何时转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梅列法院拍卖合同关于“买受人享有股权转移前一定期间的红利”的约定是否有效？如果该约定是无效的，一审判决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给出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有限责任公司习惯一年分红一次，下半年受让股权的受让人自然享受整年的红利，这是股权转让合同常见的交易方式，它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只影响股权转让价格的高低。所以，一审判决关于“买受人不能享有股权转移之前的红利”的观点，是错误的。四、“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起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是梅列法院设置的交易条件，是福凌公司出价的依据。同时，该约定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法有效。五、“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起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的约定，不影响闽信公司的利益。拍卖标的质押于银行，被梅列法院查封。自梅列法院查封之日，被查封股权的收益归银行。闽信公司是轮候查封的债权人，只有在银行全额受偿后，剩余的才轮到闽信公司受偿。“成交当月的红利”是否归买受人所有，标的物的价值是不一样的，因为买受人的出价不一样。如果“成交当月的红利”不归买受人，也是银行的，不是闽信公司的。六、“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起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的约定，实际是把成交当月的红利和股权本身都当作拍卖标的，以提高拍卖价和银行的受偿额。福凌公司通过梅列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竞买取得，竞买价包含了购买成交当月红利的价款。相当于成交当月的红利已用于偿还银行的质押债务。福凌公司系善意取得，应受到法律保护。
闽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福凌公司主张案涉股权自2016年4月1日至5月10日期间的分红款应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案涉股权系司法拍卖标的物，福凌公司作为该司法拍卖标的物的买受人，所享有的权利应受有关执行程序法律、司法解释的约束。司法拍卖系法院实行强制执行行为的一个法律手段，不属于普通的民事拍卖，而是公法意义上的拍卖，应接受执行程序法律、司法解释等公法规定的约束。公法属于强行法，必须遵守，不能通过约定来变更或免除。即关于福凌公司何时取得案涉股权的认定，应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29条的规定来执行。该法条明确规定，司法拍卖标的物的买受人在未取得经有效送达的足以导致物权或其他财产权变动的转移裁定之前，其竞买的标的物的所有权或其他财产权不发生转移。故案涉股权拍卖成交裁定书送达福凌公司之日，才是福凌公司取得案涉股权的时间节点。福凌公司主张应以其竞得案涉股权的时间作为其取得案涉股权的时间显然与法律规定不符。二、分红款属于股权的孳息，股权转移，则孳息转移，股权不转，则孳息不转移，这是一个基本原则。故福凌公司取得案涉股权分红款的时间节点应以其实际取得股权的时间为准。如前所述，福凌公司取得案涉股权的时间应为法院送达拍卖成交裁定之日。而本案事实非常明确，梅列法院送达该裁定的时间是2016年5月10日。故自2016年5月11日起，福凌公司才对该股权及所产生的孳息（分红款）享有权利，此前的分红款显然与福凌公司无关。其对2016年4月1日至5月10日的分红款主张权利，要求排除强制执行，没有任何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所述,福凌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福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悦达公司述称，在福凌公司结清拍卖款之前股权分红都是属于悦达公司所有，既不属于福凌公司，也不属于闽信公司。
福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悦达公司在高砂公司35%股权2016年4月1日至同年5月10日的分红款1391334.29元；2.闽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
2016年4月12日，梅列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发布拍卖悦达公司持有的高砂公司35%股权公告，确定竞拍的保证金为319万元，其中《竞买须知》第2条写明“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起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等其他内容。2016年4月27日22时许，福凌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平台以6380万元价格竞拍后成交取得上述股权。2016年5月6日，福凌公司将余款6061万元缴入法院指定账户，当日梅列法院即出具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拍卖价款缴清的事实，同时作出了（2015）梅执字第126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确认悦达公司所有的高砂公司35%股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福凌公司所有，该股权自拍卖成交时起转移给买受人等。2016年5月10日，梅列法院作出（2015）梅执字第1262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连同《执行裁定书》分别送达给高砂公司及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6年5月20日，悦达公司所有的高砂公司35%股权在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变更至福凌公司所有。
另查明，2017年6月20日，一审法院发出（2016）闽0403执71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高砂公司将悦达公司2016年度利润或分红4556619.80元（截至2016年5月10日）转入法院执行账户。同年8月7日，高砂公司将该款转入一审法院执行账户。福凌公司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认为悦达公司在高砂公司35%股权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同年5月10日止的分红款1391334.29元（4556619.80元÷131天×40天）应归其所有。2018年2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403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福凌公司的异议请求。2018年2月26日，福凌公司签收裁定书后，于同年3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而引发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悦达公司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和举证权利。福凌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竞价拍得标的物后，于同年5月6日才将拍卖余款缴付，并与梅列法院签署了《成交确认书》，福凌公司作为买受人才履行完毕支付拍卖款的义务。悦达公司在高砂公司35%股权属人民法院司法拍卖的标的物，因法律对所有权的转移有特别的规定，买受人享有的权利应受法律规定的约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其他财产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该规定明确了买受人在未取得足以导致物权变动的具有形成效力的转移裁定书之前，其竞买的标的物所有权不发生转移。2016年5月10日，梅列法院将转移所有权执行裁定书分别送达给高砂公司及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福凌公司此后才可享有所有权转移后的相关民事权利，故其主张享有2016年5月10日前的分红款1391334.29元，该款项作为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22元，由福凌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福凌公司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对事实的陈述过于简单。闽信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陈述“福凌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平台以6380万元价格竞拍后成交取得上述股权”表述不当，应表述为“福凌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平台以6380万元价格竞得上述股权”更为恰当。悦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各方当事人对悦达公司持有高砂公司35%股权在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0日期间分红款1391334.29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二审中各方争议的焦点为：福凌公司对悦达公司持有高砂公司35%股权在2016年4月1日至5月10日期间的分红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福凌公司对悦达公司持有高砂公司35%股权在2016年4月1日至5月10日期间的分红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福凌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通过网络竞买竞得拍卖标的物，梅列法院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予以确认。2016年5月6日，福凌公司依据《竞买须知》约定按期交纳拍卖成交价余款。其次，梅列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发布的《竞买须知》载明拍卖对象为悦达公司持有高砂公司35%股权以及“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等，表明拍卖对象包含股权以及股权所产生的红利。最后，梅列法院在《竞买须知》中标注的“买受人自标的物成交当月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应理解为买受人自标的物拍卖成交当月享有标的物所产生的红利，梅列法院在随后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及送达给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亦再次确认了福凌公司自拍卖成交时享有相应的权利。由此，一审法院未以梅列法院发布的《竞买须知》载明的关于案涉股权红利的特别约定来分析认定本案事实，而直接以所有权转移后才享有相关民事权利的物权变动的法律规定来处理本案，没有事实依据，处理不当。
顺予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案涉悦达公司持有高砂公司35%股权自梅列法院拍卖成交裁定送达福凌公司时转移给福凌公司。
综上所述，福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三明市悦达物资有限公司持有福建省高砂水电有限公司35%股权在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0日期间分红款1391334.29元。
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8）闽0403执异3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22元，由三明市三元区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2元，由三明市三元区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修 晓 贞
审 判 员 吴 振 泉
审 判 员 阙 斌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姝 玥
书 记 员 舒乔弘（代）
附相关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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