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军。
委托代理人吴旭东，四川法思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环，四川法思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蜀蓉。
委托代理人陈峻，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天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莲庄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国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守忠，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戎。
委托代理人何成顺，四川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军、罗蜀蓉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天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泉药业公司）、李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文军的委托代理人何成顺、李环，上诉人罗蜀蓉的委托代理人陈峻，被上诉人天泉药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守忠，被上诉人李戎的委托代理人何成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原名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由李文军、李戎、罗蜀蓉于2004年11月2日发起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00元，其中罗蜀蓉出资40000元，持股40%；李文军出资30000元，持股30%；李戎出资30000元，持股30%；2004年12月，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成都市工商局申请更名为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并申请增资至1000000元。据四川华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截止2004年12月22日，被告罗蜀蓉、李戎、李文军各自向成都市商业银行体育场路支行验资账户存款300000元，共计900000元。随后，三被告以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将上述900000元从验资账户转出。2005年1月7日，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获颁更名后的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资本变更为壹佰万元。
2005年11月30日，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达成《股东会议纪要》，同意罗蜀蓉退出公司，其持有的34%股份分别向李戎转让17%，向李文军转让17%。至此李戎持股50%、李文军持股50%。
2006年11月28日，李文军、李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李文军将其50%股权转让给李戎，至此李戎持股100%。同时，被告李文军、李戎签订《关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将部分设备折价并回购李文军股份的决议》，将部分设备折价140000元，分配给李文军以此回购李文军占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50%股份。
2010年8月12日，天泉药业公司向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2月28日，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岩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天泉药业公司于2004年12月至2006年10月间先后6次向被告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技术转让费共计人民币50万元”。该判决判令：“判决解除福建天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一系列技术转让合同，并由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福建天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赔偿福建天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技术转让费500000元、注册审批及药品检验费11446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9945元、公告费600元。该判决生效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
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因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于2011年12月21日向李文军、李戎进行询问并记录《谈话笔录》记载：“问：你公司增资扩股时，李文军出资多少？李文军：我做技术工作，确实没出钱”；“问：你的出资是否实际缴纳？李戎：我和前妻共凑了5万元，我当时就没怎么管，进公司门都进不去”；“问：增资扩股时你是否出资？李戎：我用天泉药业打过来的钱出资50万元”；“问：50万收到后，重大开支有哪些？李戎：买设备可能有30多万，设备后来李文军转卖了”。经查，李戎所称前妻为罗蜀蓉。
上述事实有《验资报告》、《股东会议纪要》、《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将部分设备折价并回购李文军股份的决议》、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岩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谈话笔录》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李文军、李戎、罗蜀蓉在增资过程中，仅在通过四川华泰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的验资后，在变更名称及注册资本的营业执照颁发前，即已将验资的款项从验资账户中转出，且未能向原审法院举证说明其正当用途。
此外，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对被告李文军、李戎进行询问时，李文军回答：“我做技术工作，确实没出钱”；在询问被告李戎时，询问关于“出资是否实际缴纳”的问题，李戎回答：“我和前妻（罗蜀蓉）共凑了5万元，我当时就没怎么管，进公司门都进不去，……我用天泉药业打过来的钱出资50万元”。综合本院查明事实，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岩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天泉药业公司于2004年12月至2006年10月间先后6次向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技术转让费500000元，而李文军、李戎、罗蜀蓉的增资行为已经于2004年12月22日验资完毕，故天泉药业公司向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500000元技术转让费不应成为李文军、李戎、罗蜀蓉的增资款项。故上述证据及询问笔录证实，李文军、李戎、罗蜀蓉均未实际履行其出资义务。
此外，2006年11月28日，李文军、李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将部分设备折价并回购李文军股份的决议》，被告李文军将其50%股权转让给李戎，而李戎将部分设备折价140000元，分配给李文军以回购其所持股份。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应以其个人财产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李戎、李文军擅自以原属于公司资产的机器设备支付股权转让款，显然属于随意处置公司财产，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
综上，因李文军、李戎、罗蜀蓉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李文军、李戎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致使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履行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岩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返还技术转让费500000元、注册审批及药品检验费114460元、案件受理费9945元、公告费600元，共计625005元的付款义务。故原审法院对天泉药业公司要求李文军、李戎在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增资900000元范围内向天泉药业公司承担付款625005元的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罗蜀蓉在出资不实的300000元的范围内对李文军、李戎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文军、李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天泉药业公司支付625005元；二、罗蜀蓉在300000元的范围内对李文军、李戎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50元，因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5025元，诉讼保全费3650元，共计8675元，由李文军、李戎、罗蜀蓉共同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李文军、罗蜀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原审被告李文军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天泉药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证据不足；二、技术合同并非全部都是在增资后签订的。2004年12月7日，天泉药业公司与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鑫达康滴丸合作技术开发合同》、《茵栀黄滴丸合同作技术开发合同》，该合同签订时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尚未更名也未进行增资。上诉人不应当就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增资前的交易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罗蜀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资金转入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90万元用于合同所需机械设备、原材料、实验药品、委托加工、员工工资、房租以及报审等费用，将注册资本转入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并不是抽逃，而是为了履行合同。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也未抽逃过注册资金，因此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30万元范围内的付款义务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天泉药业公司答辩称，一审案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戎答辩称，李戎与李文军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没有履行，一审认定私自处置公司财产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程序存在严重问题。与天泉药业公司的债务发生在罗蜀蓉在公司股东期间，假如股东应当承担责任，那么罗蜀蓉也应当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天泉药业公司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发生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增资之前。二、李文军、罗蜀蓉是否未履行出资义务，是否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否应当承担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
一、关于天泉药业公司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发生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增资之前的问题。根据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岩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04年12月7日，天泉药业公司与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二份合同、2005年7月18日又签订二份合同，并分别于2004年12月至2006年10月间先后6次向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50万元，此后支付药品注册审批费、药品检验费共计人民币114460元。从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看，天泉药业公司与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其中两份合同的时间虽在增资之前，但该两份合同的履行及债权债务的产生系在增资之后，故李文军主张天泉药业公司的债权产生于增资之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李文军、罗蜀蓉是否未履行出资义务，是否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否应当承担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的问题。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12月向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更名并申请增资至1000000元，根据四川华泰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显示，截止2004年12月22日，罗蜀蓉、李戎、李文军向成都市商业银行体育路支行验资帐户存款900000元，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据此进行了登记。从以上证据显示，罗蜀蓉、李戎、李文军作为股东事实上已经履行了向公司增资的义务，故原审认定李文军、李戎、罗蜀蓉未履行出资义务错误。但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增资后，将900000元从验资帐户中转出，作为公司股东罗蜀蓉、李戎、李文军未举证证明该900000元从验资帐户中转出后用于成都李记生物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金款项转入公司帐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规定，应当认定罗蜀蓉、李戎、李文军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金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李文军、李戎、罗蜀蓉应当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天泉药业公司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文军、李戎、罗蜀蓉各自出资为300000元，故李文军、李戎、罗蜀蓉应各自在30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天泉药业公司要求李文军、李戎在90万元范围内连带赔偿其损失625005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李文军、李戎各自在300000元的范围内对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天泉药业公司的债务625005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互为连带责任。天泉药业公司仅要求罗蜀蓉在300000元范围内与李文军、李戎连带赔偿天泉药业公司的损失，原审判决也仅判决罗蜀蓉承担的系连带责任，对此天泉药业公司未提出异议，故罗蜀蓉应在300000元范围内对李文军、李戎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李文军与李戎签订《关于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将部分设备折价并回购李文军股份的决议》，随意处置公司资产损害债权人利益问题，因天泉药业公司在起诉时并未主张，不应在本案中一并认定。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2120号民事判决。
二、李文军、李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自在300000元的范围内对对成都尖端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福建天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625005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互为连带责任。
二、罗蜀蓉在300000元范围内对李文军、李戎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福建天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李文军负担5000元，罗蜀蓉负担3000元，天泉药业公司负担20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寅
审 判 员 余 杨
代理审判员 胡 茜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胥琢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