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3民终2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树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新城东区惠康苑小区B区。
法定代表人：张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治国，男，198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侠，河南慕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安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新城北京路西民丰路2号。
法定代表人：董强，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该局土地利用股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峰，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洛阳树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3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洛阳树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治国、韩明侠，被上诉人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峰、张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树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向树馨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1445.7771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尚欠树馨公司土地出让金39.97万元，应当予以退还。树馨公司按合同约定交纳土地出让金2339.97万元。《会议纪要》形成后，新安县国土资源局仅退还树馨公司本金2300万元，剩余39.97万元未退还。树馨公司并未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剩余的土地出让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当承担树馨公司在资金占用期间向新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信社）贷款利息1416.888357万元，一审法院酌定树馨公司自行承担30%的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由于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的违约行为，导致树馨公司不能开发进而解除合同。新安县国土资源局长期占用树馨公司2300多万元的土地出让金，树馨公司因此向农信社贷款并承担月利率1.092%的利息，《会议纪要》也确认了树馨公司向农信社贷款的事实。树馨公司的损失除了资金占用损失外，还包括税金损失、人力损失，更包括正常开发后的可得利益损失，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新安县国土资源局辩称，变电站和高压线是在双方买卖土地协议前已经形成，且所有权不属于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树馨公司应当预见到迁移变电站和高压线存在未知的风险，仍然竞标并购买案涉土地，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树馨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树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树馨公司土地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1445.777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安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树馨公司、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分别于2011年10月31日、2013年4月17日签订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树馨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新安县××国道北侧××41.440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宗地编号分别为：XCG-040号、XCG-044号、2012-063号）。三宗地块的出让价款共计2339.97万元。合同约定XCG-040号、XCG-044号宗地动工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竣工时间2015年6月13日，宗地用途为住宅用地，建筑限高地上24米。2012-063号宗地动工时间为2013年12月17日，竣工时间2016年12月17日，宗地用途为住宅兼商业用地，建筑限高地上23米。合同约定案涉三宗土地交付条件为现状交付。合同签订后，树馨公司自2011年3月23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之间，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上述三宗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共计2339.97万元。新安县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10月31日向树馨公司交付了三宗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新国用（2014）第341号、342号、343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合同签订后，因上述三宗土地上原有11万变电站进出高压线不能迁移，致使树馨公司无法进行开发建设，土地闲置。2015年10月，济南督察局对洛阳市闲置土地处置情况进行督查，发现案涉三宗土地地上高压线迁移工作仍未完成，暂不能开发建设。2015年11月20日，新安县人民政府为妥善解决该问题，召集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召开会议，专题研究案涉闲置土地的处理办法，并形成新安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室会议纪要[2015]80号纪要（以下简称80号纪要），主要内容为：一、根据《闲置土地处置办法》规定，三宗闲置土地收回。二、因高压线未能及时迁移，造成三宗土地未能按时开工，经研究，三宗土地的本金投入2300余万元（以具体核算为准）给予退还，由国土部门对三宗土地按程序进行收回，并由县土地储备中心对三宗土地进行收储。三、三宗土地在闲置期间投入资金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由县国土局、西区指挥部牵头协商，确定数额，商定清付办法，待三宗土地挂牌出让后予以清付。根据80号纪要，新安县土地储备中心与树馨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主要内容为：树馨公司以挂牌方式取得的上述三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因地上原有11万变电站进出高压线未迁移，造成用地单位无法进行开发建设，存在土地闲置。经80号纪要研究，决定收购树馨公司该三宗土地使用权，收购包干补偿费用总额为2300万元，于2016年付清。未尽事宜，双方商定后可签订补充协议。后新安县土地储备中心向树馨公司分笔支付回购款，至2017年5月2日共向树馨公司支付款2300万元。之后双方对80号纪要第三项内容中的资金占用费问题未协商确定数额及清付办法，树馨公司于2017年向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土地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豫0322行初33号行政裁定书，以双方纠纷为民法调整范围为由驳回了树馨公司的起诉，后树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该民事诉讼，要求如诉称。另查明：自2010年10月至2017年7月29日，树馨公司在农信社持续贷款2000万元，月利率为1.092%。树馨公司于2010年10月9日在受让案涉三宗土地前向农信社贷款，贷款期限一年至2011年10月9日，2011年10月31日树馨公司与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二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在合同签订前，树馨公司于2011年3月23日已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300万元，2011年9月24日支付土地出让金1350万元，该款均在树馨公司向农信社贷款期间所支付的费用。之后2011年10月8日贷款到期，2011年11月10日树馨公司再次向农信社贷款，并于2011年11月14日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4万元，2011年12月6日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124.909652万元。在2013年4月17日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前，树馨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已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420万元，之后树馨公司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的款项也均在其贷款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纠纷受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自2015年5月1日起施行，将行政协议纳入受案范围，本案树馨公司、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施行之前所签订，故仍应按照民事纠纷予以处理。新安县国土资源局主张本案属于行政诉讼案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是树馨公司诉求的资金占用费及未退还的部分土地本金的主张能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树馨公司主张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向其承担资金占用费有事实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树馨公司主张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退还剩余的投入本金39.97万元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树馨公司要求的资金占用费有事实依据。树馨公司、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案涉三宗土地地上原有11万变电站进出高压线不能迁移，树馨公司无法进行住宅开发建设，继续履行合同对树馨公司明显不公平，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新安县人民政府为妥善解决该问题作出了80号纪要。如何理解80号纪要的相关内容是解决本案焦点问题的前提和基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80号纪要的本意应当在于处理对案涉三宗土地不能开工建设、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引起的土地闲置问题，即合同解除问题；同时解决对树馨公司已缴纳的2300余万元投入资金在闲置期间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问题，即树馨公司损失问题。关于80号纪要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该纪要具有设定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内容，是会议参与人的一致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的内容具体明确，具有可执行性，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并无排除受其约束的意思，且公平平等的保护了树馨公司、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双方的利益，应认定为具有法律约束力。之后按80号纪要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其内容一是表明树馨公司对80号纪要的认可，即双方对80号纪要内容设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已达成一致，在效力上等同于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是反映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仅是对《会议纪要》第二项内容的履行，该合同中并未约定不再履行《会议纪要》第三项内容，故新安县国土资源局主张不应向树馨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树馨公司诉求的资金占用费有法律依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80号纪要、《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的内容实质上是对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解除，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停止了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树馨公司自2011年起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共计2300余万元，新安县国土资源局至2017年陆续向树馨公司退还2300万元本金，占用树馨公司资金时间较长，对于金钱给付义务中，利息损失是最直接也最易被预见的损失，故树馨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80号纪要中关于案涉三宗土地在闲置期间树馨公司投入资金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实质上即为树馨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损失赔偿的约定，但该资金占用费至今未协商确定数额及清付办法，现涉案三宗土地地上高压线尚未迁移，土地尚不能继续出让，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借故一直不履行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义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将扩大损失，故树馨公司主张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向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3.树馨公司主张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承担土地出让金剩余本金39.97万元偿还责任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经查，在《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中，明确约定新安县土地储备中心回购三宗案涉土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包干总价是2300万元，该约定应视为树馨公司对其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中剩余的39.97万元本金自愿放弃，故其现要求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对该部分本金承担偿还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三是关于树馨公司损失的计算标准及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承担数额问题。树馨公司主张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以农信社同类贷款利率即月利率1.092%的标准为损失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损失的范围不得超过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树馨公司因资金被占用而向农信社持续贷款，并承担月利率1.092%的利息，从80号纪要内容中也可反映出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知道树馨公司在农信社贷款的事实，树馨公司主张以农信社同类贷款利率即月利率1.092%的标准计算利息的标准合理，符合其实际损失，也未超出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可能造成的损失范围，结合树馨公司贷款及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付款的时间上看，树馨公司所陈述其向新安县国土资源局支付的款项系来自农信社的贷款亦符合常理，故对树馨公司主张的损失计算标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根据树馨公司付款及新安县国土资源局退款的各次时间按照月利率1.092%的标准分段计算，树馨公司被占用资金期间产生的利息数额为1416.888357万元。但对于树馨公司的损失，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树馨公司自行承担30%的责任。综上，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向树馨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费数额为991.821850万元。树馨公司诉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树馨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991.821850万元。二、驳回树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547元，由新安县国土资源局负担83000元，由树馨公司负担2554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树馨公司交纳的39.97万元土地出让金是否应予退还。二是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支付的资金占用费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树馨公司交纳的39.97万元土地出让金是否应予退还的问题。经审理查明，依据80号纪要内容，新安县土地储备中心和树馨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新安县土地储备中心回购三宗案涉土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收购包干补偿费用总额为2300万元，且双方已依照该约定履行完毕。树馨公司上诉主张新安县国土资源局应退还其39.97万元土地出让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树馨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数额问题。树馨公司与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案涉土地位置、面积、交付方式、价款、开工时间、违约责任等问题均予以明确约定，双方均应依约诚实守信地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促使合同目的顺利实现。在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中，作为受让方的合同目的，是以支付出让金为对价取得土地使用权，通过对土地进行开发、使用和经营等活动，实现一定的经济利益。因此，确保用于出让的土地符合现行法律和政策规定、不存在不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障碍和瑕疵，是提供土地使用权一方当事人的基本合同义务。因案涉土地地上原有11万变电站进出高压线不能迁移，树馨公司无法开工进行住宅开发建设，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新安县人民政府为妥善解决该问题作出了80号纪要，树馨公司与新安县土地储备中心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树馨公司与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停止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新安县国土资源局长期占用树馨公司大额资金，应对树馨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树馨公司因资金被占用而向农信社持续贷款，并承担月利率1.092%的利息，从80号纪要内容中也可反映出新安县国土资源局知道树馨公司在农信社贷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农信社同类贷款利率即月利率1.092%的标准计算树馨公司资金占用费利息合理。考虑到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及数额认识不一致，期间多次协商，加之树馨公司对土地状况也并未尽到充分、谨慎的审查义务，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的土地出让金利息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资金占用费自双方约定案涉土地开工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092%的标准计算至新安县国土资源局返还土地出让金之日止。
综上所述，树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3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
二、新安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洛阳树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670.3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92%计算，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19日止；以1370.3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92%计算，从2016年2月20日起至2016年6月14日止；以870.3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92%计算，从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6年10月18日止；以370.3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92%计算，从2016年10月19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止；以70.3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92%计算，从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7年5月2日止；以669.6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92%计算，从2013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以169.6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092%计算，从2016年12月2日起至2017年5月2日止。）；
三、驳回洛阳树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47元，由洛阳树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547元，由新安县国土资源局负担8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998元，由洛阳树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998元，由新安县国土资源局负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文娟
审判员 张海舟
审判员 董 鹏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麻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