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百中民一终字第388号
上诉人黄甲（一审原告），农民。
上诉人黄乙（一审原告），1967年4月10日，农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龙南，广西元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黄丙（一审被告），农民。
被上诉人黄丁（又名黄积点）（一审被告），农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红梅，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甲、黄乙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黄甲、黄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龙南、被上诉人黄丙、黄丁及其委托代理人潘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田东县林逢镇德利村那荣屯黄农敏与同村黄清风结婚后生育被告黄丙、黄积点两个儿子。1961年，黄清风因病逝世。1963年，黄农敏携儿子黄积点改嫁给田东县朔良镇同洪村那洪屯黄汉荣，儿子黄丙留在德利村那荣屯和奶奶、叔叔一起生活。1965年2月17日，黄农敏与黄汉荣生育儿子原告黄甲，1965年4月10日生育女儿原告黄乙。1976年，因朔良镇同洪村那洪屯的家生变故，儿子黄丁返回林逢镇德利村那荣屯与哥哥黄丙共同居住。1978年，黄农敏与丈夫黄汉荣带儿子黄甲、女儿黄乙也一同迁回林逢镇德利村那荣屯另建三开间草房居住。1979年，黄丙结婚后从奶奶家分家生活。1980年，黄汉荣病故，同年，黄丁结婚后也从奶奶家分家生活。1989年，黄甲结婚后从母亲黄农敏家分出去自成一户生产生活。1993年，黄乙出嫁到广东随夫生活。之后，黄农敏在旧房独自生活至2012年1月29日逝世。黄农敏独自生活期间，村集体以其单独一户为单位发包责任田及山林。黄农敏所承包的农田、山林等除本人耕种外，三位已分家的儿子均给予帮助。由于黄甲分家以前与黄农敏共同生活，黄农敏2012年1月29日逝世后，其应得的农资补助由黄甲代领，其承包的林地因尚未到期，亦由黄甲代为继续耕种。二、2014年7月10日，云桂铁路（田东段）项目以田东县国土资源局为甲方，与林逢镇德利村那荣屯2组签订一份征收集体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征收了包含黄农敏生前所承包耕种的5.273亩林地在内的9.726亩旱地。黄农敏承包耕种的林地上有黄甲种植的芒果、木棉树等，计付17040.20元青苗补偿费已明确归黄甲所有。该5.273亩林地的旱地土地补助费、旱地安置补助费等土地补偿款共计225420元（5.273亩×2375元／亩×9倍＋5.273亩×2375元／亩×9倍）。原告方认为该款系黄甲与黄农敏共同开荒所得，两被告未与母亲黄农敏共同生活，也未履行赡养母亲黄农敏的义务，应少分或无权分割该土地补偿款。被告方则认为该征地补偿款系母亲黄农敏的个人遗产，子女应依法继承相应份额。由于原、被告的意见分岐过大，经村、镇相关部门调解无果，原告遂诉至法院。原告要求认定两被告无权分得母亲黄农敏的征地补偿费份额7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三、黄农敏又名黄妈元，逝世前无口头或书面遗嘱对其财产进行分割。黄丁又名黄积点。案件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继承人有丧失继承权的行为，也未表示放弃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1981年起，田东县开始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田东县林逢镇德利村那荣屯2组以黄妈元即黄农敏为户主发包土地。2001年土地延包时，黄甲已从黄妈元家分家独户，但黄妈元仍独自生活，因此田东县林逢镇德利村那荣屯2组继续以黄妈元为单独一户发包土地。之后的林地承包，田东县林逢镇德利村那荣屯2组同样以黄妈元为单独一户发包。这些事实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田东县林业局林权登记系统材料、那荣屯2组组长吕忠目询问笔录及相关的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黄农敏的配偶黄汉荣已于1980年死亡，云桂铁路（田东段）项目征收的5.273亩林地系黄农敏在黄汉荣死亡之后才承包，因此，属于黄农敏个人的财产。故，该林地被征收所得的土地补偿款225420元，属黄农敏个人承包经营林地所得的预期收益补偿，即为黄农敏的个人收益，应依照《继承法》的有关规定继承。自黄甲结婚成家、黄乙远嫁广东后，黄农敏独自生活至逝世，原、被告均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到子女应尽的义务，而黄农敏未立有遗嘱对其个人财产进行分配，依法所有继承人均有权继承。原、被告4人做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均应等额共同继承黄农敏遗产225420元，人均56355元。对原告诉称黄甲与黄农敏共同开荒被征收的林地，两被告未尽到赡养义务，及两被告无权继承遗产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丙、黄丁有权与原告黄甲、黄乙共同继承黄农敏的征地补偿款225420元，每人等额继承56355元。二、驳回原告黄甲、黄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黄甲、黄乙负担。
上诉人黄甲、黄乙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理由有：1.1982年起，上诉人和母亲黄农敏作为一个家庭独立生产和生活，争议地是1982年第一轮田地承包到户以后，母亲黄农敏和上诉人兄妹一起开垦得来，这有老农、老队长覃有好证词证明。争议地是上诉人和母亲黄农敏三人共有财产，应当按照三等份平分。被上诉人及证人说争议地是母亲黄农敏一人于1978年开垦的说法，不是事实。一审法院把争议土地的征地补偿费225420元当成母亲黄农敏一人的遗产进行分割不正确。2.田东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11月20日给母亲黄农敏颁发的东林证字（2010）第0314020091号林权证书，纯属田东县林业部门为完成林权颁证任务单方所为，上诉人及母亲黄农敏均不知情。林权登记申请表没有黄农敏签字，也没有各级政府部门签字盖章。田东县人民政府在颁证前没有深入地籍调查，没有组织所有人和相邻人到实地确认权属界址，颁证程序违法。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桂政发（1988）45号文件］《自治区人民政府批转区土地管理局﹤关于依法开展土地登记、颁发土地证书意见﹥的通知》第二点“开展土地登记、核发证书工作要严格按照中央、自治区的土地法规和国家土地管理局的有关具体规定进行。土地所有者和使用者首先提出申请，经过调查核实，确实达到权属合法、界址清楚，面积准确，才能造册报县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批，予以登记、发放证书”的规定，以及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登记办法》第13条的规定，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该林权证书违法、无效。一审法院不能以此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裁判违背了《继承法》第13条第3款的规定。母亲长期的吃的、住的、病的所有生活开销都是上诉人支付，母亲走访亲友或参加红白喜事，都是上诉人给钱，2010年母亲的生日寿酒也是上诉人黄甲操办，上诉人对母亲的生养尽了责任最大，又单独承担母亲死葬的责任，在分配遗产时应当多分。被上诉人的证人的证言不实，被上诉人及其证人说上诉人夫妻2005年去广东后，照料母亲生活全靠被上诉人不是事实。上诉人请求：1、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2、依法认定争议的开荒地系上诉人和母亲黄农敏三人共同开垦，其征地补偿费应该是上诉人和母亲三人的共有财产，并按份平分。3、依法认定上诉人对母亲尽力主要抚养义务，且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被上诉人应当多分得母亲的遗产。4、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978年，母亲黄农敏就开始在被征收的土地种植农作物，其去世后，应作为遗产继承。
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有：证据一、覃有家、黄积祖、黄尚前、覃有好四人证词。用以证明：1.开荒地是上诉人和母亲三人开垦。2.开荒时间是分田到户后的1983年开始，而不是被上诉人说的1978年开荒。3.证明效力高，他们（证人）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证据二、黄秀莲证词，用以证明开荒地是上诉人和母亲三人开垦；黄甲对母亲生养尽责任最大；黄甲对母亲的生养死葬尽全部责任。证据三、合同村卫生室黄金兰证词，用以证明黄甲给母亲支付医疗费。
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有：黄植尚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拟证明黄妈元是独立承包林地，上诉人的林地和黄妈元的林地是分开的。
对各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分析如下：一、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被上诉人均有异议，不予认可。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为证人证言，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作为定案根据。二、对于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黄植尚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该证据系从黄植尚的林权证复印而来，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且根据该登记表，可以看出黄农敏生前承包经营的林地的南面就毗邻上诉人黄甲的林地，该证据与一审法院依职权提取的“黄妈元林权登记申请表、黄妈元林地位置图、林地示意图等证据”互相印证，该证据可采纳作为本案证据。对于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是“林业站工作人员私自登记，一手操办的，上诉人对该登记表不知情，是政府强加给农户的证件”的质证意见，因涉及到行政机关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本案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上诉人仅对一审查明“1993年黄乙出嫁到广东随夫生活。之后，黄农敏在旧房独自生活至2012年1月29日逝世。黄农敏独自生活期间，村集体以其单独一户为单位发包责任田及山林。黄农敏所承包的农田、山林等除本人耕种外，三位已分家的儿子均给予帮助”的事实有异议，其他没有异议。综合黄农敏农村土地（水田）承包经营合同书、黄植尚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田东县林业局出具的黄妈元林权登记申请表、黄妈元林地位置图、林地示意图等证据，可以证实村集体以黄农敏一人单独一户为单位发包责任田及林地。因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所持的异议不成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黄甲和其母亲黄农敏分别各自为一户登记林权，本案讼争涉及的5.273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系黄农敏生前所有，黄农敏对该林地使用期为70年，中止日期为2080年10月18日。双方当事人诉讼主张认为位于“六鹅”的5.273亩林地与黄植尚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田东县林业局出具的黄妈元林权登记申请表、黄妈元林地位置图、林地示意图等所载位于“坡双鸡”的黄农敏林地一致。本案讼争的225420元征地补偿款，现由田东县征地拆迁协调办公室管理。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1、黄农敏是否独自一个人作为一户承包经营本案讼争涉所及的集体土地。2、本案讼争的征地补偿款225420元是否属于黄农敏的遗产，如果属于遗产该由谁继承。
本院认为，关于黄农敏是否独自一个人作为一户承包经营本案讼争涉所及的集体土地的问题。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集体以户为单位向农户发包集体土地，农民以户为单位承包经营集体土地。根据黄农敏农村土地（水田）承包经营合同书、黄植尚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田东县林业局出具的黄妈元林权登记申请表、黄妈元林地位置图、林地示意图等证据，可以证实本案讼争涉及的5.273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系黄农敏生前一人作为一户所有，上诉人黄甲和黄农敏各自作为一户分别从集体获得各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于上诉人是否和母亲一起开荒本案讼争林地的问题，不影响本案讼争涉及的5.273亩林地承包经营权系黄农敏生前一人所有的属性。对上诉人提出对林业部门颁证不知情以及政府林权登记颁证违法、无效的上诉意见，因涉及到行政机关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故在本案不予审理。
关于本案讼争的征地补偿款225420元是否属于黄农敏的遗产问题。2012年1月29日黄农敏去世。其去世后，黄农敏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主体资格不存在，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于消灭。但是，黄农敏生前承包的林地的承包期未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规定，故本案被征收的5.273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利人应该为黄农敏的四个子女。黄农敏死亡后，已经丧失集体成员资格，已经不具有权利主体资格参加征地补偿款在集体成员的分配。2014年7月10日，黄农敏生前承包的林地被征收。该征收行为是黄甲、黄乙、黄丙、黄丁所共同拥有承包经营权的林地被征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及第九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之规定，上诉人黄甲、黄乙、被上诉人黄丙、黄丁作为本案5.273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利人，有权分得其应得份额的征地补偿款。因此，本案讼争涉及的5.273亩林地被征收所得的征地补偿款，应属于上诉人黄甲、黄乙、被上诉人黄丙、黄丁共同所有。因此，本案讼争的征地补偿款225420元不属于黄农敏的遗产。反言之，如果本案涉诉的土地是在黄农敏生前就被征收，其所得的征地补偿款属于黄农敏的遗产，但本案不属于该情况。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因此，集体土地被征收，征地补偿款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利人的预期收益。上诉人认为“争议地是1982年第一轮田地承包到户以后，母亲黄农敏和上诉人兄妹一起开垦得来，是上诉人和母亲黄农敏三人共有财产，应当按照三等份平分”的上诉意见，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黄农敏生前承包经营的5.273亩集体林地，认定为属于黄农敏个人财产，并将该地在黄农敏过世后被征收所得的225420元征地补偿款认定为黄农敏遗产，按照《继承法》第三、四、五、九、十、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甲、黄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田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黄甲、黄乙、被上诉人黄丙、黄丁共同共有征地补偿款225420元，每人均等享有5635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共3100元，由上诉人黄甲、黄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闭伟革
审 判 员 玉 江
代理审判员 吴明鑫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欧致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