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1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醴陵市海豹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西山办事处滴水井。
法定代表人汪长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佳明，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忠谦，男，1962年5月3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34号。
法定代表人张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继蓉，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醴陵市海豹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豹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04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忠谦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4月，海豹公司与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研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喷涂聚脲弹性体的技术升级换代和高速铁路防水业务”进行合作，由海豹公司挂靠建研公司，以建研公司的名义对外共同承接高速铁路等防水工程的业务。2009年下半年，我由建研公司推荐认识海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长华，三方商定由我为建研公司承包的防水工程提供经营、技术咨询及施工服务，并按承揽施工的规模数量支付我服务费作为工资。2009年至2010年期间，海豹公司以建研公司的名义，与中铁一局、中铁十二局等单位签订了分包合同，约定建研公司承包上述单位发包的桥面防水工程。海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长华作为建研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010年5月，海豹公司向我支付了10万元劳务费。2011年3月21日，海豹公司向我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于2011年5月1日前向我支付30万元，于2011年底前向我支付50万元。目前，上述工程已经全部完工，海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长华也已经收齐全部工程款。但海豹公司一直拒绝向我支付剩余的劳务费80万元。我认为海豹公司与建研公司系挂靠经营关系，双方应对挂靠经营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我依据与海豹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履行了全部义务，海豹公司理应向我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建研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请求：判令海豹公司与建研公司连带向我给付劳务费80万元，并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我支付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海豹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签订承诺书时，支付80万元有两个条件，一是我公司与建研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协议必须履行，二是葛忠谦要配合我公司把工程款都收回来。但现在这两个工作都没有做完，所以我公司不同意支付80万元。
建研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公司与葛忠谦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我公司不是适格被告。葛忠谦不应以劳务纠纷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0年期间，海豹公司与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2010年9月26日更名为建研公司）合作，以建研公司的名义承揽高速铁路桥面防水劳务分包工程，建研公司提供材料，海豹公司提供人工和设备。其中，2009年11月3日，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京沪高速铁路土建工程二标段四工区（甲方）与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乙方）签订《劳务合同》，约定乙方以自己组织的劳务人员为甲方提供劳务，编入甲方作业队并接受甲方施工管理，组成劳务架子队，参与甲方组织的施工生产；协议期限自2009年11月15日起至2010年5月30日或桥面喷涂聚脲防水层工程结束终止；施工区段DK326＋192-DK348＋610，长度约18693.42米；劳务方式采用劳务计件方式，劳务计件单价综合单价19.8元／㎡，单价中包含了乙方劳务人员工费、机械设备使用费、劳务企业管理费及税金等内容。汪长华作为乙方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2010年1月20日，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京沪高速铁路土建工程四标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乙方）签订《桥面防水专业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京沪高铁土建工程四标段梁面防水工程第Ⅴ段落，承包方式为工序专业承包，工程地点DK856＋739.53-DK887＋649.43，实行综合单价承包，桥面防水综合单价为312.41元／延米，合同价款总额暂定为7184180元，工程数量暂定为亮岗特大桥-
北冯中桥共22996延米，预计开工时间2010年1月10日等内容。汪长华作为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代表亦在该合同上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汪长华任法定代表人的海豹公司组织人员进驻以上工地实际施工。
2011年3月21日，海豹公司向葛忠谦出具承诺书，写道”海豹公司承诺只要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履行与我司的协议，葛忠谦先生配合我司共同收取京沪高铁工程款，我司同意支付葛忠谦先生八十万元服务费。特立承诺为今后的支付服务费的依据”。同日，汪长华在上述内容下方手写补充：”资金安排计划：在本承诺的前提下计划五一前安排资金叁拾万元，剩余伍拾万2011年年底前安排还给”。
庭审中，葛忠谦称其不参与工程施工及工人管理，其负责协调汪长华和中铁一局、中铁十二局的关系，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出现问题都是其协调，其还去工程现场进行过调查。海豹公司认可通过葛忠谦的居中介绍承揽前述两项工程，签署承诺书时两项工程均已退场，但称原本承诺100万平方米的工程其公司仅实际履行约25万平方米，工程总价约700万元，与建研公司的协议未完全履行。此外，海豹公司称甲方直接向工人支付工资近500万元，但其它费用是与建研公司结算，其公司尚未收回工程款约200万元。建研公司则称劳务费是海豹公司直接与甲方结算，其公司仅收到材料费。
葛忠谦还提交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甲方）与海豹公司（乙方）于2009年4月23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复印件），其中约定双方就”喷涂聚脲弹性体的技术升级换代和高速铁路防水业务”进行广泛合作，以”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品牌进行宣传，以甲方名义对外共同承接高速铁路等防水工程的业务，在双方合作中标的高铁防水工程中乙方应组织施工并负责为甲方培养防水施工人员，具体工程及施工费用双方另签协议，本协议为战略合作协议，具体项目的合作以双方签订的具体项目合作协议为准，合作期限为五年等内容。葛忠谦称该协议复印件系自建研公司处取得。经询问是否签署上述协议，建研公司答复经查未发现此协议。海豹公司以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质证，并称2009年4月距今时间较久，无法核实是否签署该协议。
同时，葛忠谦提供其与汪长华的谈话及通话录音，以证明汪长华同意付款以及海豹公司与建研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中，谈话录音是2011年9月7日录制，汪长华说道：”我的想法无论如何怎么样，葛总我说句实在的话，并没有赖你账的想法，只有一个想法是：大部分资金收不回来的情况下，我可能会跟你商量一下，会少一点，有这个心态”、”有关系，他（建研公司）只要把一局、十二局，其实他能够绑着我的就这两个局了”、”他（建研公司）如果停止我们收回，我们就一分钱收不到，合同的主体是他，有个这样的矛盾在里面”、”我搞一个账我们共同来收，收回来了给你先还，这个可以的”。通话录音是2013年3月14日录制，汪长华说道：”我说句实话，本来钱就收了百分之七、八十，70%多一点，现在目前的情况下，现在剩下的钱收回来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了，现在每个地方都在耍赖”、”那80万，说句不好听的话，你那里的只有17块几，就是一局那里，如果一局那里的话，确确实实没有干到什么名堂，如果钱全部给我了，我公司不挣钱的”、”一局三分之一，十二局有三分之二，是一个这样的比例，但是你说我不抄底给你，我良心也过不去，实话实说”、”我的想法你到建工院拿到手续之后，我给你跟他们打个电话，院里委托你来办理，我把数字给你就行了”、”整个我估计，我跟你那做了大概是500多万，不到600万”、”这两个地方（一局和十二局）加起来在我手头上不到400万”、”跟你讲，我可以承诺给你，把十二局那个地方，把所有的钱结了都是你的，我这个没有问题”。海豹公司认可录音真实性，但称有些内容听不清，有些内容与本案无关，录音也证明工程款没有收到，无法向葛忠谦付钱。建研公司无法确认录音真实性，并称录音形式上与其公司无关，内容上不能证明葛忠谦的证明目的，却可以说明其清楚本案与其公司无关，但在汪长华的怂恿下将其公司拖入诉讼，并与汪长华串通如何取得授权委托书。
此外，海豹公司提交《京沪高铁桥面喷涂聚脲防水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并称此协议即承诺书中所指协议。协议记载签订日期为2009年11月16日，甲方为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乙方为海豹公司，约定双方在甲方承接的京沪高铁桥面喷涂聚脲防水工程中就施工合作达成此协议；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京沪高速铁路桥面防水施工工程，工程总量约100万平方米，总价约2500万元；具体工段为：标段一：工程地点：京沪高铁土建二标四工区，工程量：DK326＋192-DK348＋610，长度约18693.42米，面积约166371.438平方米，工程施工方式：劳务分包，承担施工机械及耗材（腻子及底涂料除外），单价19.8元／平方米，开竣工日期：2009年11月6日至2010年5月30日，工区单位：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京沪高铁土建二标四工区；标段二：工程地点：京沪高铁土建四标，工程量：DK846＋200-DK950＋039，长度约104693.42米，面积约706371.438平方米，工程施工方式：劳务分包，承担施工机械和耗材以及腻子和底涂料，单价预计35元／平方米，开竣工日期：2009年11月6日至2010年5月30日，工区单位：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京沪高铁土建四标项目经理部；标段三：工程地点：京沪高铁土建五标，工程量：DK1099＋806.32-DK1120＋768.1，长度约18650米，面积约16.6万平方米，工程施工方式：劳务分包，承担施工机械和耗材以及腻子和底涂料，单价33.6元／平方米，开竣工日期：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5月30日，工区单位：中铁三局京沪高速铁路土建工程五标段项目经理部；甲方按照最终与京沪高铁各项目部单位签署的工程合同单价和实际完成验收的工程量与乙方进行结算；”工程概况”中的工程标段和单价均为暂定，最终工程标段和最终单价，均以甲方与京沪高铁各相关项目部单位（发包方）签订的合同为准等内容。建研公司认为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并称其公司与海豹公司只签过一份意向合作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也不具备履行条件，故其公司未保存。葛忠谦不认可该份协议，并认为这是后补的，且与承诺书无关。
另查，2013年2月1日，建研公司向中铁十二局集团及所属京沪高铁土建工程四标段项目经理部出具授权委托书，写明”因原京沪高速铁路JHTJ-4标段桥面防水专业劳务分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汪长华工作调动，终止其工程结算、收款事项。现委托葛忠谦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身份证号码为（略），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本公司名义处理京沪高速铁路JHTJ-4标段桥面防水专业劳务分包合同的结算、收款等工作，履行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庭审中，建研公司称当时汪长华说甲方还有钱款未付，海豹公司又欠其公司设备款，葛忠谦说需要钱、可以帮忙要钱，故其公司出具上述委托书。海豹公司称委托书出具后，除工人工资外，工程款至今未收回。葛忠谦称当时汪长华要求其共同收款但不予配合，且汪长华在录音中已认可80%钱款已收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承诺书、录音、劳务合同、劳务分包合同、施工合作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通过葛忠谦的居中介绍，海豹公司以建研公司的名义承揽京沪高速铁路桥面防水劳务分包工程，其公司已于2011年3月21日书面承诺同意支付葛忠谦服务费80万元并明确付款期限。虽然承诺书同时附加”建研公司履行与其公司的协议”、”葛忠谦配合其公司共同收取京沪高铁工程款”两个付款条件，但根据海豹公司的自认以及葛忠谦提供的录音，出具承诺书时其公司已自两项工程的工地退场，是在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已确定的情况下作出的承诺，而且其公司提供的与建研公司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也约定”按照最终与京沪高铁各项目部单位签署的工程合同单价和实际完成验收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工程概况中的工程标段和单价均为暂定”，同时从录音内容以及建研公司给葛忠谦出具委托书来看，葛忠谦确有配合收取工程款。现葛忠谦要求海豹公司支付80万元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海豹公司以付款条件未满足作为抗辩理由，但未提交有效反证，法院不予采纳。葛忠谦要求海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通过葛忠谦介绍实际承接劳务分包工程的是海豹公司，出具承诺书的也是海豹公司，葛忠谦主张建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醴陵市海豹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葛忠谦服务费八十万元；二、驳回葛忠谦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海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葛忠谦的原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上诉理由：原审法院未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牵强受理本案判决我公司败诉，有失公信力；在葛忠谦未履行承诺书中所附二个条件的情况下，判决我公司败诉，偏袒葛忠谦；葛忠谦所介绍是让他人将中标工程非法转包，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能得到支持。
葛忠谦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海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建研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海豹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海豹公司未在原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海豹公司上诉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二审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海豹公司以建研公司的名义承揽京沪高速铁路桥面防水劳务分包工程系通过葛忠谦的居中介绍。海豹公司已于2011年3月21日书面承诺同意支付葛忠谦服务费80万元并明确付款期限。虽然承诺书同时附加”建研公司履行与其公司的协议”、”葛忠谦配合其公司共同收取京沪高铁工程款”两个付款条件，但根据海豹公司的自认以及葛忠谦提供的录音，出具承诺书时其公司已自两项工程的工地退场，是在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已确定的情况下作出的承诺，而且其公司提供的与建研公司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也约定”按照最终与京沪高铁各项目部单位签署的工程合同单价和实际完成验收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工程概况中的工程标段和单价均为暂定”，同时从录音内容以及建研公司给葛忠谦出具委托书来看，葛忠谦确有配合收取工程款。现葛忠谦依据承诺书要求海豹公司支付80万元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海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八百元，由醴陵市海豹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八百元，由醴陵市海豹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王爱红
审判员 刘秋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明 玥
书记员 赵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