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3）浙行再字第6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武。
委托代理人叶昆统、何国通。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潜高星。
委托代理人王凤寨。
委托代理人金和平。
原审第三人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郎建军。
陈武诉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1）浙金行终字第153号行政裁定，并已发生法律效力。陈武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3）浙检民行抗字第13号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3）浙行抗字第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进行审理。2013年6月8日，本院立案再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上诉人陈武及其委托代理人叶昆统、何国通，原审上诉人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凤寨、金和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柯中莲、郭雯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兰溪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被告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根据第三人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申请以及所提供的金市国用（2000）字第3126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金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经济发展局金市开经发建（2001）8号关于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婺州大厦建设计划的批复、金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地政规划局开发规（2001）0700321号规划许可证、金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地政规划局编号2001070032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金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地政规划局一层和二层平面图、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报告、房屋面积计算表等材料，于2003年3月12日制作并颁发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因转移登记已由被告注销。二、2003年4月7日，原告与第三人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得坐落于金华市双溪西路191号恒丰大厦2楼201室商用房一套，总面积275.73㎡，原告办理了房产登记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房屋交付时，保证电梯正常运行。表明原告对恒丰大厦电梯享有使用权。2006年11月，案外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向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坐落于金华市双溪西路191号恒丰大厦包括105号、202号在内相关房产用于营业和办公，并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初，案外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为了安全管理，用防盗门封堵了一楼二楼东西通道，使原告不能通过使用电梯进出201室商用房。原告陈武因与案外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物权保护一案，于2010年9月26日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告陈武认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为抗辩所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错误，为此原告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颁发的恒丰大厦105室房屋的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另查明，金华市建设局因政府机构改革，现为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兰溪市人民法院认为，一、原告陈武因为案外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为了安全管理，用防盗门封堵了一楼二楼东西通道，使原告不能通过使用电梯进出201室商业用房。为维权向法院起诉，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陈武认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为抗辩所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错误，侵犯了原告陈武的合法权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所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由初始登记的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而来，原告陈武与被告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009）金婺民初字第2594号民事判决是基于被告所确认的房屋所有权基础上对原告与案外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物权保护纠纷的一个处理结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行使诉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提出关于原告陈武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以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根据修订后的国家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申请对房屋进行初始登记时，需提交用地证明文件或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以及其他有关的证明文件。但在本案诉讼中，被告仅向法院提供了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其他法律规定应提交的材料第三人在申请初始登记时并未完整提交。《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应提交的房屋竣工验收资料，被告也只提供了土建部分的验收资料、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报告，还有水电路及配套设施、公安消防、环保部门、环境卫生设施、绿化等一系列的验收材料没有提供。三、《浙江省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条例》和国家建设部印发的《简化房地产交易与房屋权属登记程序的指导意见》明确规定，房屋初始登记中房产测绘机构出具的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报告是申请房屋初始登记时必备的要件。根据《房产测绘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产权初始登记的房屋应当委托房产测绘单位进行房产测绘，房产测绘单位与委托人不得有利害关系，房产测绘单位应当取得《测绘资格证书》；第十八条规定被告作为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对施测单位的资格、测绘成果的适用性、界址点准确性、面积测算依据与方法等内容进行审核。在本案中被告未要求第三人提供房产测绘机构出具的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仅根据由第三人提供的，由该单位内部工作人员制作的一份“开发区房地产交易管理所房屋建筑面积计算公式”作为房产登记依据，被告的登记行为主要依据不足。被告认为对房屋测绘规定虽然当时已经存在，但当时我市还没有成立测绘机构不能成为抗辩理由；被告根据《简化房地产交易与房屋权属登记程序的指导意见》认为房屋测绘报告由房地产开发企业提供是对《简化房地产交易与房屋权属登记程序的指导意见》的曲解。四、恒丰大厦一层二层均为商业用途，系为一个整体，不应有主楼、辅楼之分，设置的楼梯、电梯为一、二层共用。原告购得恒丰大厦二层201室商用房一套，有通过105、202室使用大厦设置的电梯的权利，被告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应予注明。综上所述，被告在颁发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过程中，未遵照相关的法律规定要求第三人提供齐全的房产登记申报材料，未履行审查义务，被告颁发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主要依据不足，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颁发的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因转移登记已被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03年3月12日制作并颁发的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二审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陈武与金华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颁发给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恒丰大厦105室房屋的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理由：金华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对恒丰大厦105室房屋所有权进行初始登记时，原告还未购买恒丰大厦201室，因此，恒丰大厦105室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时不存在侵害陈武的权利；陈武与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购买201室房屋合同约定“保证电梯通行”，这只是房屋买卖双方对于通行权的约定，不能以此判定共用公摊面积的权利状态，继而推定涉案初始登记违法而提起诉讼。陈武与本案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显属不当，依法应予指正。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金兰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武的起诉。
原审被上诉人陈武不服该终审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称：1、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被诉行政行为严重违法：一是颁发被诉房屋所有权证时未经测绘，程序违法；二是违反规划设计。按金华市规划局出具的规划图纸及证明，原告所属的商场一、二楼是一个整体，电梯、楼梯为一、二楼共用，被申请人将电梯井、大堂、消防通道、前室等登记在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内，使原告根本无法共用电梯和楼梯；三是主要事实错误：被申请人将原告及其他业主共有的电梯井、大堂、消防通道、前室、地下室等登记到第三人恒丰公司出售给案外人交通银行。2、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认定的事实错误，所作裁定错误，申请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首先，案外人交通银行为了安全管理，于2007年初用防盗门封堵了一楼、二楼东西通道，使原告不能通过使用主出入口、电梯进出201室商业用房，而交通银行的房屋所有权证由被诉房屋所有权证变更而来，故申请人陈武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其次，陈武早于2002年11月20日即与恒丰房产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02年11月26日付清了房款，取得了301室房屋所有权，但因恒丰房地产公司一房二卖，才置换为201室，因此，陈武取得恒丰大厦房产的实际时间就应追溯至2002年11月，比恒丰大厦105室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时间早了近四个月，不存在（2011）浙金行终字第153号行政裁定认定的“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恒丰大厦105室房屋所有权进行初始登记时，原告还未购买恒丰大厦201室”的情形；再次，被申请人对恒丰大厦105室房屋所有权进行初始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势必会损害恒丰大厦201室业主的合法权益，不论该业主是陈武还是其他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初始登记的行政行为不会因为陈武何时成为恒丰大厦201室的业主而由“违法”转化为“合法”；第四，该种违法行为是持续的，申请人在取得恒丰大厦201室房屋所有权时，该种违法行为持续存在，如果违法行为的受害人不能通过行政诉讼的途径解决，申请人将丧失司法救济的最后一道屏障；最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涉及其相邻权或者公平竞争权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申请人作为105室、202室相邻的201室的业主，在相邻权、公平竞争权受到侵害时，当然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再审的申诉理由与申请抗诉理由一致。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称：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行终字第153号行政裁定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审法院“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恒丰大厦105室房屋所有权进行初始登记时，陈武还未购买恒丰大厦201室”为由，认定申诉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明显不当。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恒丰大厦105室房屋违法初始登记行为本身即损害到了恒丰大厦201室业主的合法权益，不论其时201室是否出售。而事实上，2007年初，案外人交通银行用防盗门封堵了一楼二楼东西通道，使201室业主陈武不能通过使用主出入口、电梯进入201室商业用房，严重影响陈武房屋正常使用，并造成经济损失。而交通银行取得的105室房屋所有权证正是由初始登记的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而来。显然，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恒丰大厦105室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时侵害到陈武的权利，申诉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呈逐渐扩大趋势，这是保护公民合法权益和约束恣意的行政行为的必然要求，也是因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对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予以了扩大解释，其中该条第（一）项明确规定，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涉及其相邻权或者公平竞争权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依据该解释，只要被申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影响到包括相邻权等合法权益的，当事人向法院起诉的，法院均应受理。本案陈武作为201室业主，与105室、202室具有相邻关系，事实上，陈武已与105、202室的业主交通银行发生民事诉讼，法院在该民事诉讼判决书中清楚载明：“本案双方争议内容实际是一个相邻关系问题”。而且，正是由于该民事诉讼判决所依据的交通银行105室房屋所有权证系由被申诉人初始登记的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陈武才提起本案的行政诉讼。显然，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陈武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综上所述，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行终字第153号行政裁定书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
原审上诉人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答辩称：原审被上诉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答辩人对105室进行登记时，原审被上诉人还没有购买201室房屋，原审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没有相邻关系，不能作为相邻关系的主体；第二，原审被上诉人购买了201室房屋，201室房屋与105室房屋没有形成事实上的相邻关系；第三，即使存在相邻关系也并不等于有诉权，是否有诉权，要分析具体行政行为是否侵犯了相邻权。本案根据设计图纸，恒丰大厦一楼是商场，二楼也是商场，是属于一楼、二楼的业主专用的，属于物权法上的专用部分。在一楼不存在公用的大堂，在二楼也不存在公用的平行通道。原审被上诉人不存在从大堂或平行通道通行的问题。另外，根据生效民事判决东面的辅楼与西侧主楼各有独立的二处出口，原审被上诉人是从东面辅楼独立的二处出口进出；第四，恒丰大厦根本不存在一楼、二楼东西通道，交通银行金华分行也没有封堵什么通道，只是在自己专有部分与通道之间安装了进出门。至于原审被上诉人如何进出以及如何使用电梯属于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纠纷；第五，原审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有关“保证电梯正常运行”约定以及其他合同内容，包括房款是否支付、房屋有无渗漏、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等涉及民事权利义务的内容不是登记机关审查、登记的范围。
原审第三人金华市恒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虽然陈武于被诉房屋登记行为作出之后购买恒丰大厦201室房屋，但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恒丰大厦105室房屋颁发金房权证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仍有可能对其权利义务产生影响，原二审法院在未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仅以“金华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对恒丰大厦105室房屋所有权进行初始登记时，原告还未购买恒丰大厦201室”为由，排除被诉颁证行为对其权利义务产生影响的可能，显属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1）浙金行终字第153号行政裁定；
二、指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金富
代理审判员 姜天萃
代理审判员 刘家库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