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刑初字第1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韩翔。因涉嫌犯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罪于2013年1月16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月16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虞伟庆。
辩护人庞佳轶。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市检刑诉（20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翔犯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罪，于2014年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韩翔及其辩护人虞伟庆、庞佳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3月9日至11日，内蒙古时代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时代科技公司”）欲收购云南迪庆泰安矿业有限公司（简称“迪庆泰安矿业”）和云南安格隆矿业有限公司（简称“安格隆矿业”）。同年4月5日至7日，被告人韩翔、丁立权（另案处理）、董宋萍受时代科技公司负责人濮黎明指派赴云南实地考察，并与迪庆泰安矿业和安格隆矿业负责人蔺安鸣及倪天行等人达成合作意向，拟由时代科技公司、迪庆泰安矿业和安格隆矿业共同出资成立新的公司。4月10日，时代科技公司发布重大事项停牌公告。5月8日，时代科技公司决定终止对外投资意向，股票复牌。
2012年3月，被告人韩翔与唐妙生、杨永生（均另案处理）口头约定由被告人韩翔提供股票内幕信息，唐妙生提供资金，杨永生具体操作股票的方式合伙利用内幕信息进行股票交易。同年4月6日，被告人韩翔与杨永生电话联系时将时代科技公司重组的内幕信息泄露给杨永生。4月9日，杨永生操作“唐妙生”、“陈海良”账户买入时代科技股票1633686股，交易金额9432237元。同日，杨永生操作自己的账户买入时代科技股票49×××00股，交易金额282645元，合计买入股票1683186股，交易金额9714882元。4月15日，被告人韩翔与唐妙生签订股票操作协议一份，约定盈亏各半。后唐妙生和杨永生于同年5月9日至8月3日抛售上述股票，亏损约300万元。
2012年10月12日，中国证监会出具的《关于杨永生等人涉嫌内幕交易犯罪的移送函》认定，上述重大投资事项在公司披露前属于内幕信息，其价格敏感期为2012年3月11日至2012年4月10日。
2013年1月10日，被告人韩翔主动到绍兴市公安局投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韩翔作为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在内幕信息尚未公开前，将内幕信息泄露给他人并与之合谋从事与该内幕信息有关的股票交易，其行为已构成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罪，且系情节特别严重；其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韩翔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基本事实无异议。但提出：1、起诉书指控适用共同犯罪的条款，但对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未作认定，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明显小于杨永生；2、无证据证明其与唐妙生、杨永生的口头约定在价格敏感期；3、书面协议并非针对时代科技而定；4、起诉书认定其于2012年4月6日将内幕信息透露给杨永生有误，实际其当时对重组的真实内幕不知情；5、杨永生个人操作买入的时代科技股票不应认定为共同犯罪数额。
其辩护人提出：1、韩翔作为公司法务人员，虽参与了考察谈判等事宜，但对重组的真实内幕信息并不知情，只是将自以为系内幕的虚假信息泄露给他人；2、被告人的行为未给国家、社会和证券市场造成大的损失；3、杨永生个人买入的股票不应认定为韩翔的犯罪数额；4、韩翔有自首的法定从轻情节，系初犯、偶犯且未非法获利，请求在对韩翔量刑时予以体现。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9日至11日，内蒙古时代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时代科技公司”）欲收购云南迪庆泰安矿业有限公司（简称“迪庆泰安矿业”）和云南安格隆矿业有限公司（简称“安格隆矿业”）。同年4月5日至7日，被告人韩翔、丁立权（另案处理）、董宋萍受时代科技公司负责人濮黎明指派赴云南实地考察，并与迪庆泰安矿业和安格隆矿业负责人蔺安鸣及倪天行等人达成合作意向，拟由时代科技公司、迪庆泰安矿业和安格隆矿业共同出资成立新的公司。4月10日，时代科技公司发布重大事项停牌公告。5月8日，时代科技公司决定终止对外投资意向，股票复牌。
2012年3月，被告人韩翔与唐妙生、杨永生（均另案处理）口头约定由被告人韩翔提供股票内幕信息，唐妙生提供资金，杨永生具体操作股票的方式合伙利用内幕信息进行股票交易。同年4月6日，被告人韩翔与杨永生电话联系时将时代科技公司重组的内幕信息泄露给杨永生。4月9日，杨永生操作“唐妙生”、“陈海良”账户买入时代科技股票1633686股，交易金额9432237元。同日，杨永生操作自己的账户买入时代科技股票49×××00股，交易金额282645元，合计买入股票1683186股，交易金额9714882元。4月15日，被告人韩翔与唐妙生签订股票操作协议一份，约定盈亏各半。后唐妙生和杨永生于同年5月9日至8月3日抛售上述股票，亏损约300万元。
2012年10月12日，中国证监会出具的《关于杨永生等人涉嫌内幕交易犯罪的移送函》认定，上述重大投资事项在公司披露前属于内幕信息，其价格敏感期为2012年3月11日至2012年4月10日。
2013年1月10日，被告人韩翔主动到绍兴市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同案参与人唐妙生供述，证实：①自2008年以来他做股票一直亏损。2012年春节后遇到杨永生，杨说有股票方面的信息，大家可合作，他同意。3月份，杨永生说有只股票要重组，可买入。几天后他与杨永生、韩翔碰面时口头约定，资金由他出，韩翔提供信息，杨永生操作，赚了钱三人分；②2012年3月，他筹集资金960万元左右打入自己和妹夫陈海良的股票账户，并把账户及密码告诉杨永生。后来杨告诉他全仓买入了时代科技，买入后股票就停牌了。后三人又碰头，签订了一份协议，盈亏他和韩翔各担50%。他和韩翔均签字。股票复牌后开盘即跌停，他让韩翔承担亏损，后在杨永生主持调解下，韩翔承担亏损150万元，并写了欠据。证人陈海良证言，予以印证。
2、同案参与人杨永生供述，证实：①他与韩翔曾为同事，后韩翔去时代科技公司做法务。2012年初，韩翔告诉他时代科技在谈的事，可以关注。3月初，他与韩翔、唐妙生一起吃饭时，韩翔说公司重组要成功了，可以提供信息赚钱。唐妙生说可提供资金，委托他操作；②3月底，唐妙生筹集了940余万元资金到自己和陈海良的账户，并告诉了他账户和密码；③4月初，韩翔给他打电话说在云南看矿，时代科技重组可能要成功了。4月9日，他用唐妙生提供的二个账户买入时代科技160多万股，自己的账户也买了49×××00股。股票买入后就停牌了，复牌后是跌停板，卖掉后亏了300多万元。7、8月间，唐妙生要求韩翔承担亏损，韩翔给唐妙生打了借条。
3、证人濮黎明证言，证实：①他是时代科技公司的实际负责人。2012年3月他欲与云南的矿业公司合作，经公司律师韩翔联系，对方无工商资料，要实地考察；②2012年清明节前后，他派董事会秘书董宋萍、法律顾问韩翔、监事会主席丁立权去云南考察。几人去云南后一直向他汇报情况，对方提出以成立新公司的方式来合作，他同意，后三人带回了对方签字的《公司设立出资意向书》。4月9日，韩翔三人向他汇报考察情况，并建议公司股票停牌，他通知董宋萍第二天申请时代科技股票停牌，并发出公告；③因他发现云南的二家公司与他的债权人有关系，且深交所认为他的公司对矿业较陌生，矿业公司证件不全，在云南管理也有困难等，建议不要做这个项目，故停止了该项目，并于2012年5月8日发出终止公告，次日股票复牌。
4、同案参与人丁立权供述，证实他是时代科技监事会主席，2012年4月5日，公司董事长濮黎明让他和董宋萍、韩翔去云南考察欲收购的矿山。考察期间，云南方提出以成立新的矿业公司的形式合作，4月7日，对方把矿业的具体资料和已签字的框架协议由他们带回。4月9日三人就考察情况向濮黎明作了汇报。
5、证人董ＸＸ证言，证实：①她是时代科技的董事会秘书。2012年清明节前一二天，老板濮黎明通知她公司欲收购迪庆泰安矿业和安格隆矿业，让她与法律顾问韩翔、监事会主席丁立权去云南考察。4月5日三人来到云南，实地考察了二个矿业公司，4月7日对方提出收购改为出资成立新公司，并给她一份已签字的出资意向书。回到绍兴后，三人向濮黎明作了汇报。4月9日濮总告诉她时代科技股票第二天要停牌，第二天她向深交所提交了停牌申请，深交所发出了停牌公告，5月7日，因重组没成功，她写了复牌公告交深交所，5月8日公司股票复牌；②4月5日她在云南时向对方提交了内幕信息提醒函，云南方面向她提供了内幕信息知情人名单，时代科技公司知情人员的名单是她确定的。信息披露停牌申请详细信息、内蒙古时代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筹划重大事项继续停牌公告、临时停牌公告、终止对外投资意向暨公司股票复牌公告、内蒙古时代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外投资的内幕信息报备表，予以印证。
6、机票、车票，证实韩翔、董宋萍、丁立权等2012年4月5日乘飞机至云南丽江，4月7日返回。
7、内蒙古时代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于出资设立云南矿业公司的说明，证实时代科技公司与云南矿业公司合作的详细经过。
8、公司出资设立意向书，证实时代科技公司与云南方已签订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
9、杨永生、唐妙生、陈海良等人的证券营业部资料及银行查询资料，证实三人的账户于2012年4月9日买入时代科技股票及盈亏情况。
10、协议一份，证实唐妙生与韩翔签订协议，由唐妙生提供资金并配置交易账户，韩翔具体操作，盈亏双方各负50%。
11、借条二张，证实韩翔为唐妙生打下借款150万元的欠据。
12、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移送函，证实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在调查中发现韩翔等人涉嫌内幕交易犯罪，将相关证据材料移送公安部。
13、到案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月10日韩翔到绍兴市公安局投案。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韩翔的基本身份情况。
15、被告人韩翔供述、自书材料，证实：①他与杨永生曾是同事，2007年他到时代科技公司做法务后，二人一直有联系。2011年下半年，杨永生向他打听时代科技重组的传言是否属实，他答复不可信。2011年底，时代科技要重组的传言很多，杨永生又问他重组的事情，还提到如果有好的股票，钱其可想办法，大家合作，他同意；②2012年2、3月，杨永生介绍唐妙生给他认识，并说以后大家可以合作炒股，他同意；之后的几天，三人又碰头时口头商定，他和唐妙生合作，唐出钱，他提供内幕信息，杨按照他的指示操作，说好盈亏他和唐各担一半；3月中旬，唐妙生把900多万元资金打入股票账户，并把账户交给杨永生，杨告知了他此事；③时代科技公司2011年8月始一直有重组的筹划，但一直未成功。2012年清明节期间，老板派他与董ＸＸ、丁立权到云南考察欲收购的矿产，期间4月6日，杨永生给他打电话，他说在云南看矿。从云南回来后他和杨永生说重组是一定的，股票可慢慢买进。杨永生于4月9日全仓买入时代科技，次日股票停牌，按他的判断股票肯定有赢利，几天后三人签订书面协议，当时考虑股票操作的实际情况，协议签订了4个月；⑤股票复牌后，一直亏损，后经商议，股票亏损289万元，考虑到亏损部分的利息等，他承担150万元，并给唐妙生打了欠据。
关于被告人韩翔提出：1、无证据证明其与唐妙生、杨永生的口头约定在价格敏感期的辩解意见，经查，杨永生于2012年4月9日全仓买入时代科技股票，韩翔、杨永生、唐妙生均供述口头协议达成后，在韩翔的指示下杨永生操作了此次股票交易，且股票停牌后，又签订了书面协议，应认定韩翔于价格敏感期内将内幕信息泄露给杨永生；2、书面协议并非针对时代科技而定，经查，杨永生所操作的唐妙生提供的账户有其他股票的交易记录，应认定此书面协议包括但不局限于时代科技的股票；3、起诉书认定其于2012年4月6日将内幕信息透露给杨永生有误，实际其当时对时代科技重组的真实内幕不知情的辩解意见，经查，4月6日被告人韩翔在云南考察矿产期间，将行程告知杨永生，因之前双方已谈过时代科技欲收购矿产事宜，杨永生即知道公司将会有大的动作，且韩翔供述其回来后曾明确指示杨永生股票可慢慢买入，综上，可认定其于价格敏感期内泄露内幕信息；4、杨永生个人操作买入的时代科技股票不应认定为共同犯罪数额，经查，杨永生个人账户买入时代科技股票的信息，亦来自于韩翔，应计入韩翔的犯罪数额。
关于其辩护人提出韩翔虽参与了考察谈判等事宜，但对重组的真实内幕信息并不知情，只是将自以为系内幕的虚假信息泄露给他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时代科技公司欲收购矿产，该重大投资事项属内幕信息，虽此后因意外原因致重组未成功，但不能因此认定此非真实内幕信息。
本院认为，被告人韩翔作为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在内幕信息尚未公开前，将内幕信息泄露给他人并与之合谋从事与该内幕信息有关的股票交易，并约定盈亏分配比例，其行为已构成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罪，且系情节特别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韩翔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韩翔系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可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韩翔犯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罚金一千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耀炯
代理审判员 袁建国
人民陪审员 徐瑞桢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证券、期货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员或者非法获取证券、期货交易内幕信息的人员，在涉及证券的发行，证券、期货交易或者其他对证券、期货交易价格有重大影响的信息尚未公开前，买入或者卖出该证券，或者从事与该内幕信息有关的期货交易，或者泄露该信息，或者明示、暗示他人从事上述交易活动，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第一百八十条第三款内幕信息、知情人员的范围，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
《关于办理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从事或者明示、暗示他人从事或者泄露内幕信息导致他人从事与该内幕信息有关的证券、期货交易，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一）证券交易成交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
（二）期货交易占用保证金数额在一百五十万元以上的；
（三）获利或者避免损失数额在七十五万元以上的；
（四）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