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一终字第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美兰，女，1965年11月1日出生，朝鲜族，无职业，住和龙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龙市中医院。住所：和龙市。
法定代表人：辛永洙，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乔希波，男，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和龙市庆兴煤业法律�问，现住和龙市。
上诉人洪美兰因与上诉人和龙市中医院群众性活动组织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案外人金星灿是和龙市中医院内科主任，其在征求被告和龙市中医院院长意见后，与柳洞林场场长方永宇联系，约定去柳洞林场游玩，由林场为其提供食物。2011年7月16日，案外人金星灿通知中医院的内科、急诊科、皮肤科、美容科共四个科室的部分人员在中午下班后到柳洞林场野游，当日共有30多人参加了野游，其中有被告和龙市中医院的两名院长。聚餐时，司机们单独坐一个饭桌，被告要求司机不能饮酒，但金成文（被告和龙市中医院职工）作为驾驶员没有按要求不饮酒。在下午15点聚餐结束后返回和龙时，金成文驾驶的吉HC56**号奇瑞牌小型轿车，因超速行驶、操作不当，车辆驶离路面撞击道路西侧路旁树木，造成车上人员姜顺爱、姜顺爱、金成文死亡，宋晓雨、肖丽佳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和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金成文饮酒后驾驶车辆超速行驶、操作不当是此起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应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2011年9月20日，原告洪美兰与被告和龙市中医院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本协议书中的甲方是指和龙市中医院，乙方是指死者姜顺爱母亲洪美兰；二、甲乙双方本着平等协商的原则达成本协议；三、姜顺爱为和龙市中医院职工，于2011年7月16日因车祸死亡，经和龙市政府信访办协调，死者家属同意协商解决。同意此次事故为个人行为，与医院无关，和龙市中医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予死者赞助金10万元；四、该款于2011年9月20日下午3时30分一次性付清；五、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乙方保证今后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同时放弃其他针对甲方解决争议的方式并且不得做出有损于甲方的任何行为。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经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延中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该协议被认定为无效。
另查：死者姜顺爱系城镇户口，其有母亲洪美兰、外祖父洪昌俊、外祖母许连顺，洪昌俊与许连顺有长子洪铁、长女洪美兰、次女洪今兰。姜顺爱母亲洪美兰无生活来源，以其女儿收入为生。被告和龙市中医院职工每年出游均不是所有员工统一出游，而是分为几个部门分别出游。2012年6月28日，和龙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将和龙市中医有限责任公司（原和龙市中医院）改为财政部分支持的事业单位，辛永洙被任命为和龙市中医院院长。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医院的内科主任金星灿在征�被告和龙市中医院院长意见后，负责联络和龙市柳洞林场，并通知被告和龙市中医院内科、急诊科、皮肤科、美容科等科室三十多人到和龙市柳洞林场游玩。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此次旅游活动是在被告和龙市中医院组织下的具有福利性质的一项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在此次旅游活动中，被告和龙市中医院虽要求其司机禁止饮酒，但在司机饮酒时未进行制止，且放任司机酒后驾车，故对于原告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应承担责任，而姜顺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金成文饮酒，应当预见到其行为的危险性，但仍然乘坐金成文驾驶的汽车，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纵观本案，对于原告所遭受的损失，由被告和龙市中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于被告提出的旅游活动并非单位组织，不予赔偿原告损失的辩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现有证据无法显示本次旅游活动非被告组织，故对于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告洪美兰作为姜顺爱的近亲属，其要求被告和龙市中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原告洪美兰因长女姜顺爱死亡所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04160.80元（2012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208.04元×20年），丧葬费19203.50元，合计423364.30元，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54018.58元，因事故发生后，被告以抚慰金的名义给付了原告10万元，故被告再行赔偿原告154018.58元。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庭审中，原告自述其生活来源于姜顺爱，但未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故对于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者姜顺爱外祖父洪昌俊、外祖母许连顺生活费的诉请，外祖父母的抚养人应为长子洪铁、长女洪美兰、次女洪今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孙子女、外孙子女，有抚养的义务。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的规定，外祖父洪昌俊、外祖母许连顺育有三子女，且原告也未举证证�长子洪铁、长女洪美兰、次女洪今兰均无赡养能力，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20万元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原告受到的意外伤害，毕竟不是被告直接侵权所致，且本院已判决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这种赔偿方式足以能够对原告起到精神抚慰的作用，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三年误工费10万元的诉请，因原告庭审中称其生活来源为死者姜顺爱工资与亲属的接济，原告要求误工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三年来诉讼、咨询、上访、求助费用，合计15万元的请求，因该损失并非为原告洪美兰因女儿姜顺爱死亡而遭受的直接损失，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和龙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洪美兰各项损失154018.58元；二、驳回原告洪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洪美兰负担10610元，由被告和龙市中医院负担2190元。
洪美兰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被告以抚慰金的名义支付给原告10万元”是错误的。本案的证据显示这10万元是职工的捐款，是职工因为同情我们赠与的，与和龙市中医院无关，不是和龙市中医院的财产。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洪美兰的女儿姜顺爱乘车时知道司机喝酒，旅游活动是和龙市中医院组织的，乘坐的车辆也是和龙市中医院安排的组织的行为，所以洪美兰女儿无过错，更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和龙市中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应承担全部责任。3、误把职工爱心捐助这样公益性质的钱款当作精神抚慰金，违背了捐赠的本质，而不是和龙市中医院所给，不应算在赔偿内。且死亡赔偿标准计算不正确。姜顺爱为医院护士，应为卫生单位标准算：41304×20=826080元。4、姜顺爱是洪美兰的独子女，故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赡养费、误工费。5、诉讼费应由和龙市中医院全部承担。6、洪美兰诉讼、信访、咨询活动是由于和龙市中医院欺骗、推脱责任所导致，故该费用应由和龙市中医院承担。7、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查明10万元来自职工捐款，故不应除10万元。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7.23动车组事故，每个死亡者的家属都获得赔偿90多万元。现在不管是工伤导致的死亡还是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各地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也都在90万�左右，同命同价符合政策也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女儿生命比动车组事故中死去的人少50万元，是不合情理。综上，应判令和龙市中医院赔偿洪美兰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诉讼费、咨询费、赡养费、生活费等90万元、不应扣除10万元捐款。
和龙市中医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不该采信的证据却采信，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凭主观推断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推断和臆造事实。三、该案在几次审理过程中，洪美兰都没有举出有效的证据证明旅游活动是和龙市中医院组织的，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判决和龙市中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判决不合理。故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和龙市中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由于和龙市中医院同意野游活动，而且野游的人员均为其员工，所以应当认定其为野游活动的组织者。其安全保障义务不仅仅是在于以口头的方式要求驾驶者禁止饮酒，还在于以行动来有效地监督驾驶者的饮酒行为以及及时阻止饮酒驾驶者的驾车行为。所以和龙市中医院应当为其行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负侵权责任，而洪美兰的女儿姜顺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大部分人饮酒过后的场合，没能穷尽所有的方式来确定自己所乘车辆的驾驶者金成文未饮酒以确保驾驶的安全性，所以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放任，应当与和龙市中医院分摊责任。原审判决对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洪美兰的其他上诉主张均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洪美兰、和龙�中医院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洪美兰负担10610元、由上诉人和龙市中医院负担2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咸柱英
审判员 池东波
审判员 赵承吉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金京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