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12刑终4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高新区汇源大街***号。
负责人朱丽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云，男，汉族，1983年11月11日出生，住莱芜市莱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言，男，汉族，1980年12月28日出生在，住莱芜市莱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男，194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系本案被害人及另一被害人刘某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兆毅，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系被害人刘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素珍，女，196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系被害人刘某之女。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澎，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修展，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桂凤，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莱芜市伟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城区凤城街道办事处姚家岭村东（泰钢不锈钢厂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伟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亭，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修展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魏兆毅、魏素珍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修展、莱芜市伟华物流有限公司、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鲁1202刑初345号刑事判决、2018年6月1日作出(2017)鲁1202刑初3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2017年5月25日5时55分许，被告人何修展驾驶鲁Ｓ×××××号重型普通货车沿莱芜市农高区杨庄镇泰山路由北向南行驶，当行至万兴公司南路段，撞至前方顺行的魏兴勇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尾部，致魏兴勇及三轮摩托车乘车人刘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被害人刘某经莱芜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刘某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魏兴勇因受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颅内血肿、硬膜下积液、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T10椎体骨折、右肩胛骨骨折、左髌骨骨折、左足多发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双侧液气胸、双肺挫伤，构成轻伤一级。经莱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被告人何修展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人何修展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并在事故现场向办案民警投案后如实供述了肇事经过。
涉案车辆鲁Ｓ×××××号重型普通货车的登记所有人是莱芜市伟华物流有限公司，该公司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证件有限期至2019年4月4日；鲁Ｓ×××××号重型普通货车持有道路运输证并于2016年6月12日在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责任期间内。
本次事故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因受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颅内血肿、硬膜下积液、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T10椎体骨折、右肩胛骨骨折、左髌骨骨折、左足多发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双侧液气胸、双肺挫伤，构成轻伤一级。事故发生后，魏兴勇于2017年5月25日到莱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0月12日出院，住院治疗140天，支付医疗费162471.76元；莱芜市人民医院伤残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3月22日出具莱医司鉴字（2018）临鉴字第4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魏兴勇之损伤构成分级标准四个十级伤残、护理期限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余一人护理）、二次手术费为10000元，该鉴定意见三个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虽均有异议，但均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魏兴勇支付伤残鉴定费2860元；魏兴勇住院期间由莱芜市金元家政物业有限公司的李志强（护理133天）、其子魏兆毅（护理7天）与魏兴勇之孙魏磊（护理140天）共同护理，魏兴勇出院后由魏兆毅护理160天。魏兴勇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何修展方垫付14万元，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垫付1万元。魏兴勇定残之日75岁，系莱芜市莱城区寨里镇魏王许村人。
本次事故造成被害人刘某（女，1948年12月26日出生，莱芜市莱城区寨里镇魏王许村人，配偶是被害人魏兴勇，婚生子女分别是魏兆毅、魏素珍）死亡。事故发生后，刘某被送往莱芜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抢救费用为2935.9元。
上述认定事实，刑事部分，有当事人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莱芜市公安局交警一大队出具的案件侦破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莱芜市公安局莱城分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莱芜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一大队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莱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莱）公（法）鉴（尸体）字[2017]10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莱）公（法）鉴（活体）字[2017]507号鉴定文书，莱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出具的莱公交认字[2017]第038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害人方出具的赔偿及谅解协议书，证人魏素珍、魏兴勇的证言及被告人何修展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附带民事部分，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莱芜市人民医院急诊病历、住院病案、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及住院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雇佣护工证明、付款凭证、鉴定费发票、企业信息工商查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户籍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明等证据，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综合商业保险单、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道路运输证、报停证明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何修展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级，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确认。鉴于被告人何修展在事故发生后主动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赔偿被害人及其近亲属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因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均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的赔偿范围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修展、莱芜市伟华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修展已经支付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医疗费140000元，魏兴勇应予返还；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已经支付了魏兴勇医疗费10000元，故该费用应予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何修展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三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金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23100元；在物质损失限额内赔偿魏兴勇车辆损失1000元，共计24100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162471.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32051.04元、鉴定费2860元，共计202982.8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金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魏兆毅、魏素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86900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魏兆毅、魏素珍医疗费2935.9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126497元，共计129432.9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兴勇返还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何修展已垫付的医疗费140000元，该款从判决第二项中予以扣除，并在付款之日直接支付给何修展；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从事货运人员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书方能从事货运行业，上诉人与投保人基于保险条款签订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予尊重，应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魏兴勇、魏兆毅、魏素珍的答辩意见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交强险是国家规定强制的责任保险，只分有责赔偿和无责赔偿，在本案中驾驶人员被认定是全责，且本案中不存在垫付追偿的情况，所以交强险应全额赔付。（二）关于商业三者险：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驾驶人员“驾驶机动车观察情况确保安全不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是否取得从业资格证书或者上岗证，与本次事故无关。2、上诉人称对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已向投保人做出说明解释，且投保人已知悉，但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3、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是格式合同，但在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未持有从业资格证或者上岗证是免责事由”，不属于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4、从逻辑上分析，假定作为保险人的上诉人明确解释了没有上岗证，出了事故不予赔偿，那本案投保人和驾驶人就不会购买上诉人的保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何修展的答辩意见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以被上诉人何修展没有上岗证而拒绝赔付，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何修展具备法定的从事普通货物运输的资格和条件。2、根据营业性道路运输驾驶员职业培训管理规定第23、25条的规定，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书或者聘用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书人员驾驶机动车辆的法律后果是不同数额的罚款行政处罚，并不能成为上诉人拒绝赔付的理由。3、上诉人提供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条款也无明确约定必须具备上岗证，被上诉人理解上诉人合同条款约定的必备证件就是法律规定的驾驶证和运输公司及运输车辆的营运证，上诉人扩大解释为上岗证，显然于法无据，属于免除上诉人法律义务的约定，一审认定无效条款正确。4、如上诉人告知没有上岗证属于拒绝赔付的理由，被上诉人仍购买该份保险相当于被上诉人购买了一份不可能得到赔付的保险，这是不符合正常逻辑的。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莱芜市伟华物流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依法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在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存在法律明确规定的免赔事由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根据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已经尽到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根据规定，相应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3、一审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并没有明确说明没有上岗证就免除其赔偿责任，且何修展具有驾驶证、行驶证和营运证，是能够驾驶营运资质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人，上诉人不应以违反道路运输条例相关规定为由免除其赔偿责任。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引用的山东省道路运输条例的相关规定是不存在的，条例中也没有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何修展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从业资格证件，是否导致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免除保险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山东省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驾驶员应当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考试合格，对其实行从业资格制度，并且规定对不符合规定条件的人员驾驶道路运输经营车辆、聘用无相应从业资格证件的人员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一定金额的罚款。本案中，被上诉人何修展持有B2型驾驶证，涉案车辆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行驶证，以上表明何修展具有驾驶货车资格，该车也具有上路从事货运行驶的资格。何修展未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考试合格取得从业资格证件，违反了相关道路运输管理行政法规，其行为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何修展没有从业资格证件就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
上诉人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该条款中关于无相关许可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偿义务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上诉人虽然一审审理时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但并未提供证实涉案车辆投保时向投保人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证据。二审开庭时，上诉人提供一份免责事项告知书，该告知书系上诉人正常持有但一审时未提供的证据，且该告知书系复印件、没有落款日期，不论从程序上还是从实体上，该告知书都不能证实上诉人已在涉案车辆投保时向投保人就无交通运输部门许可证就免责的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和说明。综上，上诉人关于“何修展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从业资格证件，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即应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何修展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级，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何修展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其赔偿被害人及其近亲属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针对民事部分提出上诉，第一审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淑芹
审判员 刘丰涛
审判员 孟庆孝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高熙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