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再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杜荣君，女。
委托代理人：许国成，沈阳市铁西区国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洪启，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陶清水，男。
杜荣君与张洪启、陶清水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6日作出（2010）沈铁西民三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杜荣君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沈中立民申字第1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沈中民提字第5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4）沈铁西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杜荣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龙国华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孙菁蔓、田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荣君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国成，被上诉人张洪启、陶清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洪启诉称，一、杜荣君，张洪启、陶清水均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张洪启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名义上是陶清水、杜荣君开办的公司同张洪启挂靠的公司签订有关合同，但实际上是陶清水、杜荣君和张洪启三个个人之间履行和发生的经济纠纷，与各自方面所在单位不发生关系，债权人就是张洪启，债务人就是陶清水和杜荣君。已经生效的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刑二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陶清水个人骗取张洪启62.1万元的案件事实，陶清水出具给张洪启的两份担保书，也确认是收取了张洪启个人费用，是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二、杜荣君和陶清水负有债务共同清偿责任。陶清水与杜荣君系夫妻关系，所欠张洪启的债务发生在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负有债务共同清偿责任。杜荣君参与实施了对张洪启诈骗和收取张洪启款项的行为，参与了陶清水所谓的经营活动，并在陶清水公司享有股权，且担任行政管理职务。陶清水征得杜荣君同意，以夫妻共同房产一处作为担保，据此二担保人负有偿债担保责任。三、本案相关证据效力如下：1、陶清水两份担保书能够证明案件事实；2、陶清水录音谈话记录证明陶清水、杜荣君商量提供担保，陶清水对录音有异议应当申请鉴定；3、杜荣君谈话录音证明其参与陶清水与张洪启债务关系一案，且有多张照片和张洪启单位多名证人证言证明及陶清水庭审陈述佐证，足以认定应采信该录音证据。四、杜荣君所谓“陶清水与其分居，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一说不成立，杜荣君出具的物业公司和居委会证明均不能证明多年前陶清水与杜荣君分居，陶清水虽已犯罪判刑，但与杜荣君之间是夫妻关系，假使杜荣君与陶清水存在暂时分居的案件事实，也不能据此否定二人存在经济关系事实，杜荣君仍应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清偿责任。综上，无论从哪方面讲，杜荣君都应承担本案债务的共同清偿责任。
杜荣君辩称，一、依据（2013）沈中民提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所要求查明的事实，依据张洪启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得出的结论是张洪启、陶清水、杜荣君均不是本案法律所规定的适格主体，张洪启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付款单位均是企业法人，而收款单位同样是企业法人，本案中企业法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不能由自然人承担，张洪启主张债务应由企业法人的股东承担是没有相应法律来支持的。二、杜荣君在本案不承担任何责任。杜荣君从2006年起就与陶清水分居，这有杜荣君所在社区证明。陶清水犯罪所得并没有用于与杜荣君共同生活中，这在陶清水的刑事判决中就已体现。关于张洪启当庭播放的电话录音并不能成为杜荣君承担本案债务责任的法律事实依据，录音与杜荣君是否承担债务责任没有必然联系。陶清水向张洪启出具的用杜荣君的房产担保，其行为不符合法律所要求担保的要件。杜荣君并没有在这份担保书上签字，且该房产是杜荣君与陶清水结婚之前的财产，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的债务必须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先决条件，而本案中张洪启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这一点。综上，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请合议庭依法判决驳回张洪启对杜荣君的诉讼请求。
陶清水辩称，一、张洪启授权委托，以鞍山八建、九建公司名义向完全具备法人资格的沈阳鸿鹤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筹建工程项目交参审投标资格保证金60余万元，属公司与公司之间正常业务往来，陶清水个人没有收过这笔资金，更没有证据证明将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二、张洪启以鞍山八建、九建名义于2006年向铁西分局报案，陶清水被取保候审，经一年侦查，未发现陶清水有诈骗犯罪行为，撤销了取保候审的结论，张洪启转向铁西法院进行民事诉讼，经一审，诉讼主体不符，张洪启主动撤诉，在这一次诉讼过程中张洪启却未提及陶清水财产担保事实。陶清水被刑事判决后，张洪启又转诉杜荣君和陶清水夫妻共同财产担保，主张用杜荣君名下私有房产承担债务偿还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三、张洪启采用暴力极端行为，逼迫陶清水写出财产担保是违法行为（有出警处置），张洪启又对杜荣君进行跟踪殴打，兴华派出所出警处置、另案处理。在铁西法院一审开庭期间，张洪启亦逼迫陶清水，说明逼迫其写保证合同是事实。四、杜荣君房产属个人私有，杜荣君之前一处单位付80%房产出卖后，用贷款方式重新购买现在住房，从买房到卖房，又贷款购房都是以杜荣君个人名义办理的，陶清水没有出过资金，也没有参与贷款购房事务，只是配偶、倒插门女婿，更没有将所骗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杜荣君现有房产属于个人婚前私有财产的延续，不属婚后夫妻共有。五、杜荣君在陶清水所有公司中，没有领导权、决策权、财务支配权，无资格承担陶清水所有公司的债权、债务责任和义务。陶清水本人也只有代理权，无个人偿还所有债务的义务。六、郝传玉是沈阳鸿鹤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他授权会计师张玉芝，出纳员艾宁全权负责鸿鹤公司的财会事务。有郝传玉在香港、深圳培训结业证为凭。有新的证据证明郝传玉参与了鸿鹤公司的经营活动。七、张洪启向法庭提供的录音证据，不足以说明是陶清水个人所为，个人感觉张洪启在有意拼接他自己每次打电话的录音过程。八、请求法院判令张洪启赔偿杜荣君遭受张洪启恶意诉讼的精神损失共50万元。九、张洪启举报案撤销了对陶清水取保候审，又定了陶清水的诈骗罪，罚金50万元，张洪启与陶清水又有债权债务关系，还有财产担保合同，请法院明察。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4）沈铁西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查明，陶清水与杜荣君于1993年登记结婚，夫妻关系存续至今。陶清水于2012年10月23日被市法院判决犯合同诈骗罪处以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该生效刑事判决中认定陶清水于2002年9月20日至2006年4月26日间，先后以鹤鸣公司法定代表人、鸿鹤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以美鹤大厦室内装修工程、建设沈阳盛京商务科技大厦、中国建材超市工程的名义，通过签订施工合同，以交纳项目履约保证金、工程保证金、图纸费及审核费为名，收取鞍山名仕建筑装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洪启76.1万元，期间退还14万元，骗取62.1万元。张洪启于2010年5月18日向铁西区法院起诉称陶清水与杜荣君欠款63.7万元，依据是陶清水为其出具的两份担保，日期均为2006年11月18日，一份担保写明：收鞍山张洪启交参审保证金30万元（沈阳鸿鹤置业有限公司拟建项目中国建材超市），张洪启现要求退回，在2006年11月15日前退回，过期不候，本人愿将“凯迪拉克”轿车作价32万元予以担保，负法律责任，车号为辽ADS1**#。另一份担保写明：原收鞍山张洪启交参审保证金33.7万元（沈阳鸿鹤置业公司拟建“盛京科技大厦”项目），张洪启现要求在2006年12月3日前退还，过期不候，本人愿将房产一处120㎡作为担保，房产地址：沈阳市应昌街小九路11号3-5-1五楼，并负相应法律责任。这两份担保均有陶清水签名，现陶清水辩称系受张洪启逼迫出具两份担保，但无证据证明，且张洪启予以否认。张洪启提供陶清水承诺一份，写明：原张洪启交来两个项目的参审保证金退回后，中国建材超市、盛京科技大厦工程项目无论哪个开始时，都由鞍山九建张洪启安排施工。在原审过程中，沈阳市铁西公安分局经侦大队于2010年9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张洪启举报陶清水关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该局已于2010年9月27日对该案件作出撤销案件决定。原审按照民事纠纷继续审理该案，于2011年2月16日作出（2010）沈铁西民三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于2011年3月9日公告送达。杜荣君于2013年5月15日向市法院申请再审，其提供沈阳华景花园物业管理办公室及铁西区兴华街道体育场社区证明，证明其一人居住在铁西区小九路11号楼3单元5楼1号，陶清水自2006年至今一直不在此居住。经询问，杜荣君与陶清水无书面财产约定，杜荣君担任鸿鹤公司、鹤鸣公司办公室主任职务，杜荣君自认陶清水给其办理的享有鹤鸣公司股份，不承认本人在工商部门签名确认。
另查，张洪启在重审中仍主张返还63.7万元，比刑事判决认定的62.1万元多出1.6万元，张洪启解释是陶清水同意支付给其的招投标补偿，故在给其出具的担保书上共计63.7万元，但陶清水予以否认。张洪启提供两份有陶清水及杜荣君的电话录音，主张录音能证明陶清水承认他们夫妻收了张洪启钱，及杜荣君承认拿假文件到其公司骗钱过程，而陶清水承认有其声音，但认为是拼接的，杜荣君对录音证明事项予以否认。在法庭指定的鉴定时间内，陶清水及杜荣君均未对录音申请鉴定。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4）沈铁西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审判决存在问题经重审认定如下：1、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陶清水于2002年9月20日至2006年4月26日间，先后以鹤鸣公司法定代表人、鸿鹤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以美鹤大厦室内装修工程、建设沈阳盛京商务科技大厦、中国建材超市工程的名义，通过签订施工合同，以交纳项目履约保证金、工程保证金、图纸费及审核费为名，收取鞍山名仕建筑装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洪启76.1万元，期间退还14万元，骗取62.1万元。现张洪启主张该笔款项系其个人给付陶清水，而陶清水给张洪启出具的两份担保均写明收鞍山张洪启交参审保证金字样，陶清水出具的承诺亦有“张洪启交来两个项目的参审保证金退回后”字样。综上，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再结合担保书和承诺内容，该院认定张洪启个人交付陶清水钱款而非公司给付，双方系个人债务而非公司债务，故张洪启与陶清水均是本案适格主体。2、张洪启主张按照两份担保共计63.7万元返还，但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数额是62.1万元，虽张洪启主张多出的1.6万元是陶清水给付其招投标的补偿，但陶清水予以否认，而张洪启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有力证明其主张，故该院按照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陶清水尚有62.1万元未返还给张洪启，利息按照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骗取款项的最后日期起算。3、关于杜荣君提供了物业公司和社区证明，从而主张其与陶清水分居，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杜荣君提供证明的分居时间是2006年以后，而陶清水以公司名义骗取钱款发生在2002至2006年间，在此期间杜荣君还担任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杜荣君与陶清水并无书面财产约定，综上可认定在陶清水骗取张洪启钱款期间二人未分居，且所得钱款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杜荣君的该主张予以驳回。4、关于陶清水辩解的其他主张，因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认定事实主要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故对陶清水辩解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4）沈铁西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陶清水、杜荣君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洪启人民币621000元；二、陶清水、杜荣君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给付张洪启上述款项利息，起算日期为2006年4月27日；上述款项如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70元，公告费750元，保全费3670元由陶清水、杜荣君负担（张洪启已预交，由陶清水、杜荣君直付张洪启）。
宣判后，杜荣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一、撤销（2014）沈铁西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洪启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洪启、陶清水承担。理由是：张洪启的主体资格不适合。铁西区法院的再审判决否定原审判决的依据是两份担保书，这两份担保书是陶清水出具的，不足以否定原来的证据。而且陶清水多次提出两份担保书是在被胁迫下出具的，所以原审法院依据两份担保否认原始证据（汇票和收据）是错误的。陶清水犯罪所得赃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按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张洪启提供的电话录音以及陶清水出具的房产担保均不能证明杜荣君与张洪启和陶清水之间存在着自然人之债。依据《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应当通过公安机关追缴返还。
张洪启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陶清水辩称，同意杜荣君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4）沈铁西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杜荣君提出的张洪启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因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陶清水于2002年9月20日至2006年4月26日间，先后以鹤鸣公司法定代表人、鸿鹤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以美鹤大厦室内装修工程、建设沈阳盛京商务科技大厦、中国建材超市工程的名义，通过签订施工合同，以交纳项目履约保证金、工程保证金、图纸费及审核费为名，收取鞍山名仕建筑装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洪启76.1万元，期间退还14万元，骗取62.1万元。且陶清水给张洪启出具的两份担保均写明“收鞍山张洪启交参审保证金”字样，陶清水出具的承诺亦有“张洪启交来两个项目的参审保证金退回后”字样，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个人债务而非公司债务并无不当，故杜荣君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杜荣君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杜荣君提供的物业公司和社区出具的证明，仅能够证明其与陶清水的分居时间是2006年以后，而陶清水以公司名义骗取钱款发生在2002至2006年间，在此期间杜荣君还担任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杜荣君与陶清水并无书面财产约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且杜荣君虽主张陶清水是在被胁迫下出具的担保书，因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杜荣君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对杜荣君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杜荣君提出的本案应通过公安机关追缴返还的问题。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国华
审判员 孙菁蔓
审判员 田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韩 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