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2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建设集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国防道21号。
法定代表人：马福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文杨，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婷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经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高新区老庄子镇夏屋村。
法定代表人：姜经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爽，河北斌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建设集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丰润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彭洪娟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丽、赵阳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王璐瑶担任法庭记录，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0月1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原告（乙方）作为分包方承包了被告（甲方）位于唐山市高新区（原丰润区）老庄子镇夏屋村的唐山市经洪实业有限公司综合楼建设工程。双方协议第二条约定劳务作业分包的范围及内容为：“综合楼整体工程、水、暖、电（内、外装修、模板、脚手架除外），本工程使用商品混凝土”。第三条项目工期约定，开始工作日期为2008年10月10日，结束工作日期为2009年5月1日。第七条分包方式及价款约定，分包价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86元，柱筋埋弧焊每头2元，工程以外的计时工每个工每日给50元。第八条结算方式约定，乙方依据甲方验收签证的工程量和其它用工签证并经质检员、安全员、项目经理确认后，基础±0.00mm以下结款一次，1-3层结款一次、4-6层结款一次。第十条约定，1.甲方按工程施工进度计划供应建筑施工材料，其规格、型号等均由甲方核验后满足乙方使用。2.设备、小型机具、耗材约定，甲方只提供脚手架、提升机、350搅拌机、电焊机、脚手板及模板，其他设备由乙方自备。合同同时约定了甲方应及时交付供应材料、设备、安全防护设施等，数量和质量满足劳务作业；施工中发生增加或减少工程量，劳务费及工期作相应的调整；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的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时，违约方承担经济赔偿责任。
协议签订后，被告按协议向原告提供了脚手架、提升机、搅拌机、电焊机、脚手板及模板等设备，原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时脚手架搭建、模板支拆工作均由原告完成，建筑过程中被告变更了部分设计，即取消了六层卫生间，取消了暖气安装。2009年6月初，原告完成了被告公司综合楼主体工程建设，拆除了模板，但建筑外围的脚手架未拆。2009年6月，被告对原告所承建的工程进行检查，发现尚存在74项需要处理的各类小问题，于6月13日向原告发出了要求处理的通知。施工期间，原告分别于2008年11月-2009年7月，就完成地下室、地上1-3层、4-5层、6层、7层以及2009年5-6月份劳务费向被告提交了六份《劳务费结账单》，要求劳务费总额1914182.4元。在原告完成被告公司综合楼主体工程后，被告另行组织其他施工单位进行内外装修、地下室防潮及楼顶防水等施工，2010年1月10日，被告公司综合楼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截止2010年12月，被告共向原告支付劳务费合计130万元。关于原告承建被告公司综合楼工程最终劳务费数额的确定，双方在2011年3月7日至2011年3月31日进行了协商，并形成了商议纪要，双方就涉及的综合楼建筑面积、柱筋埋弧焊接头、估工和计时工、人工挖土及回填、基础垫层及砼增加、地下室钢筋返工、工程变更增加费、预埋铁件、砼垫层（人工搅拌）九项劳务费金额达成一致意见，确认建筑面积为8339平方米，柱筋埋弧焊接头2644个，工程以外的用工280个，人工挖土及回填劳务费2140元，基础垫层及砼增加部分劳务费700元，地下室钢筋返工劳务费1200元，工程变更增加部分劳务费8000元，预埋铁件劳务费240元，砼垫层（人工搅拌）劳务费4317元，上述工程劳务费合计1586939元。双方协商时确认了造成地下室钢筋浪费属双方责任，确定了取消卫生间应减劳务费483.84元，一致认可应由劳务费中扣减暖气安装费用，但扣减数额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另，双方存在争议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有：原告主张的搭建脚手架费用、原告主张的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误工费用，被告主张的地下室防潮及楼顶防水是否应该包括在原告劳务之内、脚手架原告未拆除应扣减费用、地下室钢筋浪费29841元损失承担问题、74项质量问题。因双方未能协商解决上述存在争议问题，原告到有关部门上访，经协调，2011年2月1日，被告以原告借款形式，支付给原告现金10万元，原告出具借条。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工程模板、脚手架支拆的劳务费进行鉴定，被告申请对暖气安装及脚手架拆除劳务费进行鉴定，本案重审时，经委托唐山诚誉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被告公司综合楼工程暖气安装劳务费鉴定为22313.85元，主体工程支、拆模板及支脚手架劳务费鉴定为400473.06元，拆除脚手架劳务费鉴定为8570.14元。原被告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
上诉人唐山建设集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一审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劳务款等各项欠款共计882293.48元（包含劳务费186939元、模板人工费589657.48元、脚手架人工费70947元、误工费34750元），并从2010年1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建设集团劳务公司与被告经洪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真实、有效，但协议内容欠规范，不明确，导致原、被告双方对劳务作业分包范围及内容的理解出现歧义，即模板、脚手架的支拆工作及防水工程是否属于原告的劳务作业分包范围，每平米186元的劳务费用包不包括模板、脚手架的支拆及防水工程费用。本案经洪公司综合楼为商品混凝土浇筑的框架结构建筑，模板、脚手架的支拆在工程施工中属必不可少的工作项目，原、被告在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时遗漏此项工程的费用约定，不符合常理，从双方签订的《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劳务作业分包范围及内容“（内、外装修、模板、脚手架除外）”及第十条（2）“甲方只提供脚手架、提升机、350搅拌机、电焊机、脚手板及模板，其他设备乙方自备”的约定分析，应理解为原告不负责内外装修事宜，不负责自带模板、脚手架两类设备。被告提供“脚手架、脚手板及模板”应理解为仅提供材料设备，而不是提供已经搭建成型符合被告施工作业的脚手架和模板；另在原告提供劳务的整个过程中，向被告提交了六份《劳务费结账单》，要求劳务费总额1914182.4元，上述六份结账单中均未提出需被告另行支付模板、脚手架的支拆费用；2009年6月初原告完成的被告公司综合楼主体工程建设，在被告公司综合楼全部竣工后的2010年12月1日，原告向被告提出的《劳务费决算申请书》中仍未要求被告另行支付模板、脚手架的支拆费用，只是在2011年3月7日至2011年3月31日双方对劳务费进行核对协商时，原告才提出了搭建脚手架费用，起诉时又增加了模板支拆费用。综合上述分析，原、被告在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时，对模板、脚手架的支拆工程属于原告劳务分包范围均是明知的，并不存在误解，应认定每平方米186元的劳务费中包含模板、脚手架的支拆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单独支付模板、脚手架人工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因被告原因导致停工待料造成的误工费损失问题，因该项损失是原告单方提出，并未得到被告签字确认，双方会谈时被告也未承认存在停工待料误工的情况，故原告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取消暖气安装后应减劳务费用，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应扣减劳务费22313.85元，取消卫生间劳务费双方会谈时一致认可扣减483.84元，两项扣减费用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主张的地下室防潮及楼顶防水应属原告劳务范围问题，依据双方所签署的《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无法确定地下室防潮及楼顶防水应属原告的劳务范围，且防水工程也不属原告的经营资质范围，被告主张扣减上述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的74项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应由原告劳务费中扣减问题，因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主体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被告提出的均是须待完善的小的问题，故被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的因原告未拆除脚手架给其造成损失问题，鉴于原告完成主体施工后，被告下一步即进行综合楼内外装修等施工，仍需使用脚手架，不拆除脚手架不仅对被告无损失，反而对被告有益，被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地下室钢筋浪费问题，双方对此事实均无争议，双方在洽谈中达成了造成钢筋浪费属双方责任的一致意见，但并未确认责任比例，鉴于本案实际，对被告主张的29841元损失，本院酌定由原、被告双方各承担50%，即14920.5元。综上，被告在应付原告劳务费1586939元基础上，扣除已支付的140万元、扣减卫生间取消的劳务费483.84元、扣减暖气安装费用22313.85元、扣减地下室钢筋浪费赔偿14920.5元，再支付原告劳务费149220.81元，并自2010年1月10日综合楼竣工验收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市经洪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唐山建设集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149220.81元，并自2010年1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唐山建设集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22元，原告负担9338元，被告负担3284元。
判后，上诉人唐山建设集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诉要求撤销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丰民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已确定劳务费186939元，误工费34750元，模板支拆、支脚手架的劳务费400473.06元及模板脚手架鉴定费12000元，并以上述欠款合计634162.06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上诉理由是：1、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丰民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亦没有缴纳反诉费用的情况下就判决扣减暖气安装、钢筋浪费、卫生间劳务费等，违反法律程序，被上诉人抗辩提出的上述费用未提出反诉，不应审理，更不能直接扣除，而应另行起诉。2、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丰民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模板、脚手架人工费的认定明显错误。在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作业分包协议》第二条关于劳务作业分包范围和内容中明确约定：综合楼整体工程、水、暖、电（内外装修、模板、脚手架除外）。一审法院将内外装修除外理解为上诉人不负责内外装修事宜，却将模板、脚手架除外理解为不负责自带模板、脚手架两类设备。这样的理解既不符合语法逻辑，又不符合思维逻辑。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写到：“原告向被告提出的《劳务费决算申请书》中仍未要求被告另行支付模板、脚手架的支拆费用，只是在2011年3月7日至2011年3月31日双方对劳务费进行核对协商时，原告才提出了搭建脚手架费用，起诉时又增加了模板支拆费用。”该部分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在2009年3月2日上诉人提供的《劳务费结算单》中明确写明了脚手架费用，在双方谈判过程中，自始至终贯穿着模板、手架的费用，只是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认定未涉及，并以此推定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是完全错误的。另外上诉人提交的涉案协议同一时期的劳务分包合同，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单价明显高于涉案协议，因该两份劳务分包合同的劳务分包范围都包含模板、脚手架的支拆。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钢筋浪费损失14920.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关于地下室钢筋浪费问题，双方对此事均无争议，双方在洽谈中达成了造成钢筋浪费属双方责任的一致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在双方洽谈阶段，上诉人代理人已明确提出“地下室浪费钢筋完全是甲方造成的，乙方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唐山市经洪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对于工程中双方都共同确认的工程减项在工程结算时应当予以扣除，因此我们认为一审判决中对于扣减项在结算额中直接扣减的行为不存在错误，也不存在需要被上诉人提起反诉的情况。关于模板和脚手架的费用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承包的是综合楼整体工程的劳务包干价格，其中必然包含模板和脚手架的支拆费用，另外在上诉人的施工过程中向被上诉人报送劳务费结账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模板的支拆费用，我们认为如果作为工程当中一项非常重要的劳务作业分项，在合同中不约定价格，在劳务费结算单中也不报送项目，那么上诉人已经以他自身的行为表明了劳务包干价格中已经包含了该项费用。最后关于钢筋浪费的问题，双方在工程结算的洽商当中，就地下室钢筋用错返工明确表述了双方均有责任，那么既然在返工当中对于责任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上诉人又否认对于钢筋浪费承担责任，显然先后矛盾，综上我们认为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所证实，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1、双方约定每平米186元的劳务费是否包括模板及脚手架的支拆费用；2、暖气安装费、钢筋浪费费用、卫生间劳务费的具体数额及是否应当在劳务费中扣减；3、上诉人是否存在误工费及具体数额。
关于每平米186元的劳务费用是否包括模板、脚手架的支拆费用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内容欠规范，不明确，导致双方对劳务作业分包范围及内容的理解出现歧义，唐山市经洪实业有限公司综合楼为商品混凝土浇筑的框架结构建筑，模板、脚手架的支拆在工程施工中属必不可少的工作项目，双方在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时遗漏此项工程的费用约定，不符合常理，从双方签订的《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劳务作业分包范围及内容“（内、外装修、模板、脚手架除外）”及第十条（2）“甲方只提供脚手架、提升机、350搅拌机、电焊机、脚手板及模板，其他设备乙方自备”的约定分析，应理解为上诉人不负责内外装修事宜，不负责自带模板、脚手架两类设备。被上诉人提供“脚手架、脚手板及模板”应理解为仅提供材料设备，而不是提供已经搭建成型符合上诉人施工作业的脚手架和模板。综合上述分析，双方在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协议》时，应认定每平方米186元的劳务费中包含模板、脚手架的支拆费用，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单独支付模板、脚手架人工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暖气安装费、卫生间劳务费的具体数额及是否应当在劳务费中扣减问题，取消暖气安装后应扣减劳务费用，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应扣减劳务费22313.85元，取消卫生间劳务费双方会谈时一致认可扣减483.84元，两项扣减费用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妥。
关于地下室钢筋浪费费用29841元损失问题，双方对此事实均无争议，双方在洽谈中均认可存有责任，只是未达成了造成钢筋浪费双方责任比例承担的一致意见，一审认定双方各承担50%不妥，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应提供符合规格的使用材料，且应检验后满足上诉人使用，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将被上诉人唐山市经洪实业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纠正为70％（20889元），上诉人承担30％（8952元）。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停工待料造成的误工费损失问题，因该项损失上诉人主张14项但并未提交证据原件，但其提供的停工报告中有监理人员签字且为原件，应认定上诉人停工待料的事实存在。因停工报告第一项没有停工人数且上诉人放弃该主张，故对停工报告中上诉人主张的后六项损失本院予以认可，该损失共为11850元，应由被上诉人唐山市经洪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事实和证据的分析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
二、唐山市经洪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山建设集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167039.31元，并自2010年1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三、驳回唐山建设集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22元，上诉人负担9338元，被上诉人负担3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1.62元，上诉人负担5070.81元，被上诉人负担5070.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洪娟
代理审判员 周 丽
代理审判员 赵 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