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钦民三终字第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浏阳市天池出口花炮厂，住所地湖南省××××村。
法定代表人邵勇，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意忠，浏阳市天池出口花炮厂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义科，男，19××年××月××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钦州市××××路××房。
委托代理人冯斌，广西冯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珍，广西冯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钦州市中天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钦州市××街××号。
法定代表人兰建国，总经理。
一审被告钦州市飞行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钦州市××号。
法定代表人何小坤，董事长。
一审被告黄金明，女，19××年××月××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钦州市××号。
上诉人浏阳市天池出口花炮厂（以下简称天池花炮厂）因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2）钦南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明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阮真、陆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蔚担任记录。上诉人天池花炮厂的委托代理人王意忠，被上诉人梁义科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斌、许珍，一审被告钦州市中天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兰建国，一审被告钦州市飞行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小坤，一审被告黄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定以下法律事实：2012年1月22日中午，原告到钦州市文峰路83号被告黄金明经营的烟花爆竹摊点购买一批烟花爆竹回老家，准备在除夕之夜燃放，其中有一盒烟花名称为“151发百业兴旺”的组合烟花是被告天池花炮厂生产的，然后通过批发商被告中天公司、飞行公司批发给被告黄金明零售（中天公司、飞行公司、黄金明均有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次日凌晨，原告打开“151发百业兴旺”的组合烟花包装刚点燃引子时，未等原告完全脱离燃放现场，在该烟花发射升空瞬间，便突然爆炸，将原告的双眼炸伤，被送往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救治9天（2012年1月23日至2月1日）。经诊断：1、双眼炮炸伤：双眼球破裂、右侧眼睑挫裂伤、右眼眶膈破裂、右侧内韧带断裂、右侧下泪小管断离、右侧眶内侧壁骨折、左眼角膜热伤；2、上唇挫裂伤。住院期间1人护理、加强营养，花去医疗费9072.70元。由于伤情严重，原告于2012年2月1日至2月5日、2012年5月28日至6月7日两次到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救治16天，花去医疗费13119.06元，出院时医嘱：出院两周后门诊复查，不适时随诊。出院后，原告到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复查治疗，花去医疗费1267.55元（含2012年1月31日到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治疗费193.90元）。2012年6月18日经广西金桂司法鉴定心中鉴定，原告的伤残已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VII（七）伤残，用去鉴定费720元（含邮费2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向钦州市钦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部门报案处理，但由于双方意见分较大，未达成协议。同时，被告天池花炮厂于2012年2月1日委托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151发百业兴旺”烟花产品进行抽样检验，经检验该样品所检项目符合GB10631-2004、GB19593-2004标准要求。检验报告中载明引燃时间标准或技术要求6-12秒，实测结果6.8秒。原告属农业人口，其于2007年10月到钦州市城区居住，从事建筑材料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权受到侵害，有权请求侵权行为人赔偿损失。本案属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承担赔偿责任”。这是法律对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原则规定。产品质量责任是一种特殊的侵权责任，这种责任实行的是严格的责任原则，只要产品的生产者不能证明自己生产的产品是合格产品，就应当对产品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黄金明销售给原告的“151发百业兴旺”的组合烟花，在原告点燃引子时，未等原告完全脱离燃放现场，该烟花发射升空瞬间，便突然爆炸，该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虽然被告天池花炮厂于2012年2月1日送检样品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是合格的，但原告是1月23日被炸伤，送检的“151发百业兴旺”的组合烟花样品并不是造成原告双眼受伤的产品，则不能证明原告所购买“151发百业兴旺”的组合烟花是合格产品，因此，被告黄金明销售给原告的“151发百业兴旺”的组合烟花存在缺陷，属不合格产品。被告天池花炮厂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应当赔偿原告的全部经济损失，被告中天公司、飞行公司、黄金明均具有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请求被告中天公司、飞行公司、黄金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23459.31元、残疾赔偿金150832元、鉴定费7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护理费13700元、营养费5480元，计算有误，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25天×40元／天）、护理费1760.47元（25703元／年÷365天×25天）、营养费1000元（25天×40元／天），原告请求误工费按年收入700000元计算，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误工费应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建筑业标准计算到定残前一日，误工费应为10131.72元（25157元／年÷365天×147天），原告请求的交通费2000元，因原告没有提供相关票据证实，且请求数额过高，酌情支持1000元。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右侧眼球缺失，给原告今后生活和工作带来不便，同时也给原告造成精神上一定痛苦，被告应赔偿精神抚慰金给原告，但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数额过高，予以支持20000元为宜。综上，原告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经济损失共209903.50元。被告天池花炮厂辩称所销售给原告的烟花不存在产品质量缺陷问题和原告的损伤不是其所生产烟花所致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及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2年度）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浏阳市天池出口花炮厂赔偿给原告梁义科医疗费23459.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760.47元、误工费10131.72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50832元、鉴定费7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209903.50元；二、驳回原告梁义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浏阳市天池出口花炮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梁义科于2012年1月22日燃放上诉人生产的“百业兴旺”烟花时被炸伤，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问题。1、无事故现场照片证明梁义科在事故现场燃放了上诉人生产的烟花；2、被上诉人梁义科没有提供现场封存的烟花实物，无法证明案发现场造成其人身损害的烟花的具体状况，也无法证明是上诉人生产的烟花造成其人身损害；3、被上诉人未提供案发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燃放烟花的过程、受伤原因；4、被上诉人提供的门诊病历及法医鉴定显示被上诉人系被炮竹炸伤，而上诉人生产的“百业兴旺”产品是高空烟花。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烟花“刚点燃引子时，未等原告完全离开燃放现场，在该烟花发射升空瞬间，便突然爆炸，将原告双眼炸伤”，属主观臆断，无任何客观依据。上诉人提供的“百业兴旺”烟花产品的检验报告证实，该产品各项指标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任何质量缺陷，烟花引线燃烧时间为6.8秒，足以让被上诉人撤离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具备免责条件，不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三、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应就其损害事实及损害事实与缺陷产品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仅就其人身损害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未就其人身损害的原因提供有效力的证据，导致无法确认其受损害的原因。四、被上诉人燃放烟花时未按烟花的燃放说明采用正确安全的方式，不将头部偏离产品0.5米外，是其眼睛受到损害的直接原因。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义科答辩称：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产生的烟花点燃后被炸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被炸伤到医院抢救，并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报案，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也提取上诉人生产、一审被告经销的所有材料，举证是完全的；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按规定点燃烟花没有依据，该烟花的说明要求点燃后立即跑到一百米外，按6.8秒的燃烧时间一般人是无法达到此距离的，说明该产品存在缺陷，接驳器与引燃线做得近，说明设计存在缺陷，点燃后立即炸开，说明产品缺陷明显。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钦州市中天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市飞行爆竹有限责任公司、黄金明陈述同意上诉人天池花炮厂的意见。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梁义科受到的损害是否系上诉人生产的烟花所致；二、致伤被上诉人梁义科的烟花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三、被上诉人梁义科在燃放烟花时是否存在过错。
本院经二审审理，所确认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梁义科受到的损害是否上诉人生产的烟花所致的问题。上诉人天池花炮厂认为被上诉人梁义科购买了不同厂家生产的烟花和炮竹，被上诉人未就其人身损害的原因提供有效力的证据，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梁义科受到的损害是被其厂生产的烟花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梁义科从一审被告黄金明处购买一批烟花炮竹其中包含“百业兴旺”烟花，一审被告钦州市中天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市飞行爆竹有限责任公司、黄金明的陈述以及“送货单”，均能证实“百业兴旺”烟花系他们销售的上诉人生产的产品；被上诉人梁义科主张其损害因燃放“百业兴旺”烟花所致，有一审被告黄金明的陈述，说到损害事故发生后的第二晚受害人方找到她说在1月23日“百业兴旺”烟花时受伤，因为其它烟花都点完了，“百业兴旺”烟花发数较多，就留在最后点，被这个烟花炸伤；钦南区安监局的询问笔录证实了事故发生后梁义科向该局报告以及“百业兴旺”烟花的流通过程；2012年1月23日受伤后到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的病历：“患者自述于1小时前在燃放烟花炸伤右眼...查体：上睑、下睑内眦部...少许炮弹杂物附着...诊断：双眼炮炸伤”。上诉人据此认为是被“炮竹”炸伤，但实际上烟花中因为有“炮”爆炸才能形成烟花的特别效果，而且钦州本地对烟花与炮竹都可称为“炮”，因此“双眼炮炸伤”中的“炮”字，结合病历中“上睑、下睑内眦部...少许炮弹杂物附着”的描述，可认定是烟花所伤。上诉人认为不是其生产的烟花所伤，也不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系其他厂家生产的烟花炮竹所伤。因此，各个证据可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能证实被上诉人梁义科的损害系上诉人生产的“百业兴旺”烟花所致。
二、关于致伤被上诉人梁义科的烟花是否存在产品缺陷问题。上诉人浏阳市天池出口花炮厂认为其生产的“百业兴旺”烟花经产品检验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缺陷，被上诉人不按烟花上标明的说明燃放，责任应自行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属特殊侵权案，对于免责的举证责任由侵权人承担。被上诉人梁义科燃放上诉人生产的烟花时，烟花引线点燃后即发生爆炸致其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根据”的规定，上诉人生产的烟花引线点燃后即发生爆炸，说明该烟花产品存在缺陷。上诉人提供的“百业兴旺”烟花产品《检验报告》，是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将同类型的烟花委托专门机构进行的检验，虽然检验结果显示送检样品所检指标符合国家标准，但因送检的同类烟花不是发生事故的烟花，送检样品符合国家标准并不代表发生事故的烟花不存在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的规定，上诉人作为生产者也不能举证证实发生事故的烟花存在上述规定的三个免责事由，因此对被上诉人受到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被上诉人梁义科在燃放烟花时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梁义科在燃放烟花时不采取正确安全的燃放方式，头部在烟花上方没有偏离0.5米，受到伤害自身有过错；被上诉人梁义科辩称其燃放方式是按产品说明操作，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主张应予举证，对举证不能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天池花炮厂未举证发生事故的烟花存在的缺陷系由一审被告钦州市中天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市飞行爆竹有限责任公司、黄金明过错造成，所以被上诉人梁义科受到的损害应由上诉人天池花炮厂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9202元由上诉人浏阳市天池出口花炮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华
审判员 阮 真
审判员 陆 斌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