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长乐市圆方纺织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学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宜斌、廖美红，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翔鹭化纤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金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大荣、李燕纹，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圆方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翔鹭化纤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1月18日、2016年3月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圆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宜斌、翔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燕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翔鹭公司与圆方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5日、1月28日、2月6日签订三份《产品内销合同书》。合同约定，圆方公司向翔鹭公司购买涤纶短纤168吨。交货地点约定为长乐，运输方式为公路运输。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到15天内付款，如逾期按月息1.35%从逾期日起收取。合同纠纷解决：以供方住所地法院为一审法院。合同签订后，翔鹭公司委托福建盛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物流）代为运输。根据《成品出货单》显示，翔鹭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5日、1月18日、1月28日、2月6日将168吨产品交付盛源物流运输至福建省长乐市鹤上镇，交货地点：“福建省长乐市鹤上镇唐文130××××0780（新）”，客户名称是福建省长乐市圆方纺织品实业有限公司。盛源物流在《成品出货单》上盖章。在客户签收栏一项，由鲁杰宏或陈天利签字。翔鹭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2月8日开具两张增值税发票给圆方公司，发票号码为02926653、02927085。发票中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一项是四笔涤纶短纤A级，其中三笔是涉诉产品共168吨，总金额是人民币（币种下同）1182384元。另一笔8.4吨产品并非涉案产品。圆方公司已将其中号码为02926653的发票进行抵扣。翔鹭公司员工在QQ聊天中向圆方公司财务人员（陈艳）发送一份《圆方帐表》的对账单，对账单显示圆方公司欠款1059084.6元。陈艳表示：“那这样就没错了，差六十几万（注：打错，“万”应为“元”，在下文的聊天记录中有更改），问题就不大了”。在另一份翔鹭公司员工与圆方公司收购方福建省长乐市长源纺织品有限公司财务人员（詹位兰）对账中，詹位兰询问：“你们那边起诉的金额怎么跟账上的对不上呢”、“账上金额不是1059014.6吗？”翔鹭公司员工回答：“是”。翔鹭公司据此将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1059014.6元。
原审另查明，1、圆方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交付给翔鹭公司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翔鹭公司提供一份翔鹭公司与圆方公司双方自2013年5月22日以来的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汇总表。3、根据长乐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社保缴费信息，鲁杰宏、陈艳、唐学子系福建省圆方纺织品实业有限公司员工、詹位兰系福建省长乐市长源纺织品有限公司员工。4、翔鹭公司提供的《长乐市圆方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部通讯录》，在仓库部门有鲁杰宏、陈天利的手机及办公电话；在成品库中有唐学子的手机（130××××0780）及办公电话。5、翔鹭公司代理人当庭在其电脑出示《产品购销合同》扫描件及盖有翔鹭公司公章的合同原件。扫描件显示翔鹭公司的公章是黑白色，圆方公司的公章是红色。仅盖有翔鹭公司公章的合同上公章的位置与复印件一致。
翔鹭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一、圆方公司立即向翔鹭公司支付货款1050914.6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照合同约定逾期付款利率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暂计至2015年4月30日。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等法律费用由圆方公司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双方是否签订《产品内销合同》。圆方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翔鹭公司持《产品内销合同书》复印件及仅盖有翔鹭公司公章的原件，翔鹭公司代理人当庭在其电脑上出示的扫描件与复印件相同。且扫描件显示翔鹭公司的公章是黑白色，圆方公司的公章是红色。仅盖有翔鹭公司公章的合同上公章的位置与复印件一致。上述证据及展示的扫描件印证了翔鹭公司陈述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即翔鹭公司在合同书盖章后，传真给圆方公司，圆方公司盖章后扫描回传给翔鹭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翔鹭公司与圆方公司通过传真的方式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圆方公司将传真件扫描给翔鹭公司。二、圆方公司是否欠付案涉产品的货款。1、翔鹭公司已依约交付产品。《产品出货单》载明交货地址栏显示收货人唐文的手机号是130××××0780，在《长乐市圆方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部通讯录》中唐学子的电话亦为130××××0780。二者手机号一致。而且该通讯录中还有鲁杰宏等人的联络信息。结合长乐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社保缴费信息，鲁杰宏、唐学子均在圆方公司处工作的情况。该通讯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侧面印证唐文与唐学子系同一人，鲁杰宏和陈天利均为圆方公司仓库部员工。虽翔鹭公司第一次庭审中陈述《产品出货单》签收人是“曾杰宏”，但比照《产品出货单》客户签收栏的签名，“曾”与“鲁”的签名形似，在经过调查之后，翔鹭公司确认签名人为“鲁杰宏”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准许。鲁杰宏和陈天利均为圆方公司员工，其有权代表圆方公司签收翔鹭公司交付的货物。《产品出货单》记载的产品数量为168吨，与《产品内销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数量对应。且圆方公司已将翔鹭公司开具的一张涉案产品的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据此，翔鹭公司已依约交付了涉案产品，圆方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2、圆方公司主张其支付的100万元是本案涉案产品依据不足。圆方公司陈述其于2015年1月30日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用于支付本案三笔涉案产品的款项。然而，翔鹭公司与圆方公司最后一份合同签订日期是2015年2月6日，翔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是2015年1月31日和2月28日，上述时间均在翔鹭公司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之后，且合同约定货到15天内付款，故圆方公司向翔鹭公司支付本案产品货款的可能性不大。翔鹭公司员工与圆方公司财务陈艳、圆方公司收购方财务詹位兰的聊天记录均显示，陈艳、詹位兰在核账之后，均确认圆方公司尚欠翔鹭公司涉案产品货款，陈艳确认的金额是1059084.6，但同时表示与已方账上金额相差60几元；詹位兰亦确认双方的对账金额是1059014.6元。两者对账金额基本一致。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圆方公司尚未支付本案涉案产品的货款。因翔鹭公司主张圆方公司在已经支付的款项中多支付的部分抵扣本案货款，并按照双方对账金额1059014.6元结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圆方公司应付货款及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圆方公司应在收到货物之后15天之内支付货款，否则应按月息1.35%支付从逾期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的还款日止的逾期利息。圆方公司应根据逾期天数向翔鹭公司支付违约金（具体详见附表）。翔鹭公司减少的金额123369.4元其自愿从第一笔本金中扣减后计算逾期利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福建省长乐市圆方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翔鹭化纤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059014.6元及逾期利息（详见附表）。二、驳回厦门翔鹭化纤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圆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圆方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混淆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间的差别，被上诉人提供的成品出货单与合同无法对应，未能证明合同约定的货物已经交付上诉人。合同金额并不等同于欠款金额。被上诉人认可双方间存在众多合同，不能简单抽取部分合同金额作为上诉人的欠款金额。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所谓1059014.6元货款金额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对账确认。QQ聊天记录没有真实性证明，也没有所谓“圆方陈燕”、“长源财务小詹”真实身份证明，不能以QQ聊天记录作为双方的对账结算依据。双方对账是基本要求。交货及结算是两回事，原告自己也认可有部分货款是冲抵之前或之后合同的货款，故货款金额若没有进行对账结算，则不能作为被告确认尚欠货款的依据。原审利息计算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翔鹭公司辩称，《成品出库单》记载的产品规格（批号）、等级、数量、技术标准、收货人信息、交货时间、运输方式等内容与案涉合同吻合，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运输的货物就是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成品出库单》上有上诉人仓库部员工鲁杰宏、陈天利等人的签字，结合运输公司的货物交付说明等证据，足以证明货物已经交付上诉人，案涉合同已实际履行。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记载4笔货款，其中3笔（8.4吨货物货款除外）与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在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上诉人信息等方面一一对应，认定拖欠金额已由双方对账与事实相符。相关社保缴纳记录可以证明，QQ聊天记录所涉“圆方陈燕（艳）”系上诉人员工，“长源财务小詹（詹位兰）”系福建省长乐市长源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员工。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已承认福建省长乐市长源纺织品有限公司系上诉人的收购方，后又否认，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两份QQ聊天记录可证明上诉人拖欠的金额已由双方对账。案涉100万银行承兑汇票的开具日期是2015年1月30日，而案涉第三份合同尚未签订（签订日期为2015年2月6日），付款义务尚未产生，故上诉人声称该汇票系支付案涉货款有违常理。结合案涉发票开具日期、货款到期日期看，该汇票支付案涉货款的可能性不大。再结合双方的历史交易记录、各方财务人员的对账内容及对账日期等事实来看，案涉100万银行承兑汇票并非支付案涉货款。在双方存在很多历史交易的情况下，上诉人否认100万汇票是支付以往货款，却又未举证证明历史货款已付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合同约定货到15日内付款，逾期则按月息1.35%计算利息。合同项下的货物分四批交付，交付日期分别为2015年1月15日、18日、28日、2月6日，因此付款届满日分别为2015年1月30日、2月2日、12日、21日。原审判决从付款届满日的次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对财务人员陈艳以及福建省长乐市长源纺织品有限公司财务人员詹位兰的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聊天人员身份以及原告提供的《长乐市圆方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部通讯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它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1、2013年部分产品内销合同书；2、2014-2015部分成品出货单。上述二份证据为证明双方当事人间长期合作，且多批货物均有上诉人圆方公司的员工签收。3、2015年账户明细及会计凭证，其中包括五份《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分别为出具于2014年12月25日，金额为244919.3元；出具于2014年12月26日，金额为240455.38元；出具于2014年12月31日，金额为216763.08元；出具于2014年12月31日，金额为233046.15元；出具于2015年1月26日，金额为370791.79元，为证明截止起诉时，圆方公司仍拖欠翔鹭公司货款10590146元。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内销合同书没有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证据2成品出货单有的附有送货单，绝大部分却没有送货单，也就是说没有最终签收手续；证据3明细账是单方凭证，没有证明力，其他会计凭证的原件仅有几份。上述证据印证双方当事人间是长期合作的，应该结算手续，不可能电脑记录来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传真的方式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产品出货单》载明交货地址栏显示有鲁杰宏和唐文的签收，收货人唐文的手机号是130××××0780，与《长乐市圆方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生产部通讯录》中唐学子的电话一致。结合长乐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社保缴费信息，和上述通讯录中鲁杰宏等人的联络信息，鲁杰宏、唐学子等均系上诉人员工，有权代表上诉人签收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内销合同书》与《公路运输合同》、《产品出货单》、《关于货物签收情况的说明》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已依约交付了合同项下货物，上诉人应依约支付相应的货款。关于讼争货款的支付。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1月30日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系用于支付本案讼争三份合同项下产品的货款。被上诉人主张该100万元系主要用于支付之前的货款，多支付的部分抵扣本案货款，双方应按照对账金额1059014.6元结算。被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在讼争合同之前有长期的货物买卖关系，对此上诉人亦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补充证据账户明细中包括了与讼争合同时间相近的，分别出具于2014年12月25日、26日、31日以及2015年1月26日的《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被上诉人关于上述100万元系主要用于支付讼争合同之前的货款的主张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可以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员工与上诉人财务陈艳、被告收购方财务詹位兰的聊天记录显示，陈艳、詹位兰在核账之后，均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涉案产品货款，陈艳确认的金额是1059084.6元，詹位兰亦确认双方的对账金额是1059014.6元，两者对账金额基本一致。上诉人虽对结算的QQ聊天记录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且前述社保缴费信息体现财务人员陈艳系上诉人员工，可与被上诉人的主张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尚欠讼争合同项下货款1059014.6元提出了盖然性占优的证据，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全案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讼争合同项下货款1059014.6元。上诉人逾期未支付约定的款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应在收到货物之后15天之内支付货款，否则应按月息1.35%支付从逾期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的还款日止的逾期利息的诉求符合合同相关约定，可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圆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1元，由上诉人圆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桦
审 判 员 陈璐璐
审 判 员 郑文雅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代书记员 巫粤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