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52367号
原告：倪某甲，女，1959年5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北庄村XXX号，现住上海市宝山区通河八村XXX号XXX室。原告：倪某乙，男，1964年12月20日，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北庄村XXX号，现住上海市杨浦区安图路XXX弄XXX号XXX室。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楚瑶，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某某，女，1929年11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北庄村XXX号，现住上海市宝山区海滨新村XXX号XXX室。委托代理人：倪某丙(系被告沈某某的儿子)，系本案被告。被告：倪某丙，男，1954年4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北庄村XXX号，现住上海市宝山区海滨新村XXX号XXX室。被告：倪某丁，男，1957年1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图们路XXX号XXX室。委托代理人：周明霞(系被告倪某丁的妻子)，住上海市杨浦区图们路XXX号XXX室。委托代理人：祁长宇，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倪某甲、倪某乙诉被告沈某某、倪某丙、倪某丁共有、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倪某甲、倪某乙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楚瑶，被告倪某丙并作为被告沈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被告倪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明霞、祁长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倪某甲、倪某乙诉称，XXX与沈某某是夫妻，共育有倪某丙、倪某丁、倪某甲、倪某乙、倪镇华共五个子女。倪镇华于1981年去世，未婚无子女。XXX于2014年8月去世。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晓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金晓路房屋)系动迁安置房，预售合同登记为XXX、沈某某。本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原瓦屑乡)北庄村7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XXX。XXX生前公证遗嘱上述房屋中属于本人的产权份额均归两原告继承，每人各得一半。起诉要求上述房屋中属于XXX的份额归两原告继承，由两原告与沈某某共有。审理中，原告称，2011年家庭内部为上述房屋产生纠纷，2013年5月12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之后矛盾依旧激化，沈某某跟着倪某丙，XXX由原告轮流照顾，住养老院时费用由原告出资照顾，倪某丁没有来看望，XXX的丧事也是由两原告操办。被告沈某某、倪某丙辩称，全家曾经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应按人民调解协议处理。听说父亲主要是两原告赡养，在两原告家轮流各住1个月。被告倪某丁辩称，1、2013年5月12日全家达成调解协议，对XXX夫妇的赡养照顾、生老病死作了具体约定，该协议书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性质，合法有效，必须遵守。公证遗嘱立于2014年5月12日，违反了协议书，无效。2、金晓路房屋来源于动迁，人民调解协议书就是对动迁利益分配的延续。3、从公证遗嘱订立到XXX去世只有3个月时间，两原告充分利用和XXX接近的机会，XXX有重病在身，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父亲跟倪某丁关系一直很好，一直说房子是给两原告和倪某丁三人。4、从情理上讲，无论遗嘱是否是XXX的意愿，都不合理。倪某丁尽力照顾赡养XXX直至去世，烧菜、送菜，请来家中吃饭，送终安葬。倪某丁邀请XXX来家中居住，但XXX表示倪某丁家房屋太小，两原告家的住房条件好，所以要轮流居住在两原告家。5、产权证是物权的合法凭证，金晓路房屋尚未办理小产证，瓦屑乡的房屋的宅基地临时使用证写明是在规定时间内使用，临时土地使用证早已过期20多年了，两处房屋的权属尚未确定。经审理查明，已故的XXX与被告沈某某是夫妻，共育有原告倪某丙、被告倪某丁、原告倪某甲、被告倪某乙、已故的倪镇华共五个子女。倪镇华于1981年去世，生前未婚无子女。XXX于2014年8月去世。XXX夫妻在周浦镇(原瓦屑乡)北庄村7组208号有平房3间(以下简称瓦屑乡房屋)。其中2间占地55.20平方米，1991年9月5日由原南汇县人民政府颁发编号为03827临时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XXX，审查表登记的人口为XXX和沈某某的母亲沈大娟。沈大娟已于1990年代去世。另1间占地10.80平方米，系XXX于1975年购买，1991年核发土地使用权证时漏登。金晓路房屋系XXX承租的公有住房于2011年拆迁分得，由XXX和沈某某作为购买人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并办理了预告登记。原告称金晓路房屋已经交付，钥匙在原告处，可办理小产证。2013年5月12日，XXX、沈某某与倪某丙、倪某丁、倪某甲、倪某乙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XXX、沈某某分得金晓路房屋，家庭成员间为赡养及房屋分配产生纠纷，经调解达成协议如下：1、沈某某自愿将自己生老病死及赡养照顾由倪某丙负责，XXX自愿将生老病死及赡养照顾由倪德龙、倪某甲、倪某乙负责；2、2016年金晓路房屋出售，沈某某自愿将自己二分之一份额的售房款给倪某丙、XXX自愿将自己二分之一份额给倪某丁、倪某甲、倪某乙；3、瓦屑乡房屋原则上将来由倪某丙、倪某丁、倪某甲、倪某乙各得四分之一。2014年5月12日，XXX立下公证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XXX和沈某某共有金晓路房屋和瓦屑乡房屋的产权，在XXX去世后，上述房屋中属于XXX的产权分额全部留给倪某乙、倪某甲二人继承，各得一半；倪某乙、倪某甲继承所得的上述财产为他们的个人财产，不与他们的配偶共有。XXX基本由两原告照顾，丧事由两原告办理。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一、原告提供的证据：1、关于当事人和被继承人之间关系、倪镇华去世的户籍证明，关于XXX去世的常口信息；2、遗嘱公证书；3、关于金晓路房屋来源和权利人的补偿安置协议、订房回单、预售合同、预告登记信息簿；4、关于瓦屑乡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审核表、房屋产权移转草契、周浦镇北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1991年核发土地使用权证时漏登1间10.80平方米的说明，关于沈大娟去世等情况的证明；5、关于原告办理XXX的养老院入院协议、XXX的医药费发票、丧葬费用发票。二、倪某丁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和案外人裘惠芳、嵇彩云出具的证词。裘惠芳的证词内容均为，两人是倪某丁的妻子周明霞的朋友，在2013年约7-8月经常在中午时候碰到周明霞去养老院送菜给XXX，据自己了解倪某丁夫妻对XXX很孝顺。嵇彩云的证词内容称2013年7-8月中旬有一次碰到周明霞去养老院送菜给XXX，其余内容与裘惠芳的相同。三、当事人的陈述。审理中，倪某丁为证明对XXX尽孝、照顾，还提供了律师对沈某某的谈话笔录。沈某某称XXX在世时倪某丁对XXX很好，照顾他，去世时参加葬礼。原告认为，XXX、沈某某分别跟子女生活，没有居住在一起，且未到庭，对其证词不认可。本院采信原告的意见，对沈某某的陈述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XXX所立公证遗嘱是否有效，根本的问题在于签订人民调解书后XXX是否有权订立遗嘱。本院认为XXX有权订立遗嘱，所订立的遗嘱有效，理由如下：1、XXX、沈某某与四个子女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本质上是赡养协议和附义务、附期限的赠与协议。人民调解协议是为了解决XXX、沈某某的赡养和财产分配问题所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约定两位老人在协议签订后由四名子女分别赡养，该内容实际上是两位老人与四名子女所达成的赡养协议。协议又约定于2016年将金晓路房屋出售，两位老人将自己的售房款分配给自己的赡养人，该内容实际上是以赡养协议为前提的附赡养义务、附履行期限的赠与协议。尽管2016年时两位老人是否仍然在世实际上是不确定的，但从协议内容来看，在协议签订当时，协议当事人并没有考虑两位老人去世的情形。因此对两位老人而言，协议分配售房款本质上仍是赠与而不是类似遗赠的遗嘱。2、XXX有权解除赡养协议、撤销赠与，重新处分自己的财产。赡养与人身密切相关，赡养协议的履行以当事人之间的感情和信赖，尤其是被赡养人对赡养人的感情和信赖为基础，而被赡养人对赡养人的感情和信赖建立在赡养人的赡养行为，包括经济、生活、精神等各方面的照顾行为之上。如果被赡养人不满赡养人的赡养行为而对赡养人失去信赖，显然不应强制被赡养人继续履行协议，而应允许其变更、解除赡养协议。XXX生前基本由两原告照顾，XXX生前立下遗嘱的行为实际上隐含了其对倪某丁的赡养行为的一种态度以及解除其与倪某丁之间的赡养协议的意思。根据规定，除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外，赠与人在赠与的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XXX在金晓路房屋的权利转移之前订立遗嘱重新处分自己名下财产的行为，实际上就是撤销将自己的财产赠与倪某丁的行为。无论XXX是否解除其与倪某丁之间的赡养协议，XXX的撤销赠与权均不受赠与协议的限制。3、XXX所立遗嘱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倪某丁称从公证遗嘱订立到XXX去世只有3个月时间，两原告充分利用和XXX接近的机会，XXX有重病在身，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其言下有XXX是在受到两原告胁迫所为之意。但倪某丁没有证据证明该公证遗嘱的订立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综上，XXX订立遗嘱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XXX的遗产依法应按其遗嘱由两原告继承。金晓路房屋来源于XXX承租的公有住房拆迁所分，是XXX和沈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XXX和沈某某作为共同购房人签订了预售合同，权属明确。瓦屑乡房屋的临时土地使用权证虽然写有有效期，但之后政府未重新颁发过土地使用权证，实践中当时颁发的临时土地使用权证仍然是农村宅基地房屋的权利凭证之一。瓦屑乡房屋的权属明确，是XXX和沈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倪某乙所称两处房屋没有产权证因而权属不确定的说法与事实不符。金晓路房屋和瓦屑乡房屋均为XXX和沈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人各占一半，其中属于XXX的份额由两原告各半继承，两处房屋由两原告与沈某某按份共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晓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原告倪某甲、倪某乙和被告沈某某按份共有，由原告倪某甲、倪某乙各占1/4，被告沈某某占1/2；二、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北庄村7组208号占地66平方米的平房三间归原告倪某甲、倪某乙和被告沈某某按份共有，由原告倪某甲、倪某乙各占1/4，被告沈某某占1/2。案件受理费24,880元，减半收取计12,440元，由原告倪某甲、倪某乙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桔英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余晨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