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提字第14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李海，男，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代理人：李铁军（申诉人李海之子），男，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代理人：肖岸庸，吉林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国营长岭县东岭机械林场。住所地：吉林省长岭县。
法定代表人：刘志文，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黄凤龙，该林场工作人员。
申诉人李海因与被申诉人国营长岭县东岭机械林场（以下简称东岭林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松民一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吉检民（行）监（2014）22000000039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吉民抗字第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士英、焦宏伟出庭。申诉人李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铁军、肖岸庸，被申诉人东岭林场的委托代理人黄凤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岭林场一审诉称：东岭林场与李海于2001年11月23日签订经济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林场）向乙方（李海）发包0.45垧经济林地，期限为25年，用途为栽植果树，每垧林地栽植果树500棵左右，第一年保证果树成活率在90%以上，第二年以后果树的保证成活率在85%以上。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在指定地点建管理房和打井，如李海违约，林场可无偿收回果园即解除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李海在未经林场同意的情况下，在该林地建筑了住宅（81.32平方米）、仓房（40.36平方米）、猪舍（分别为64.9平方米和317.44平方米）。因李海擅自改变了林地用途，违反合同约定，故林场要求解除合同，收回果园，并判决李海恢复林地原状，返还林地。
李海一审辩称：东岭林场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合理，承包该林地时合同是经公证处公证的，土地是国家的，李海没有在承包地内盖猪舍，而是在承包林地之外的大坑空地盖猪舍，且地虽是林场的，但不在李海承包林地内。李海没有违约，盖房时没有人管。故不同意解除合同。
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东岭林场与李海于2001年11月23日签订经济林地承包合同，约定林场向李海发包0.45垧经济林地，期限为25年，用途为栽植果树，每垧林地栽植果树500棵左右，第一年保证果树成活率在90%以上，第二年以后果树的保证成活率在85%以上。经林场同意，李海可以在指定地点建管理房和打井，如李海违约，林场可无偿收回果园即解除合同。经法庭及双方当事人在场测量，现李海实际占用林地面积为0.62垧。李海种果树158棵，其中果树苗25棵；葡萄48垄，其中14垄未架架。在合同履行期间，李海在未经林场同意的情况下，在该承包林地内建住宅（144.05平米）、猪棚舍（65.55平米）、猪舍（393.98平米）。以上事实有双方陈述、林权执照、照片及经济林地承包合同、长岭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双方在场现场勘验图证实，予以确认。
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是经济林地承包合同，李海在合同履行期间未经林场允许，在林地内建房屋及猪舍，擅自改变林地的用途，故林场的请求应予支持。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解除国营长岭县东岭机械林场与李海之间签订的经济林地承包合同。
李海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海在承包林地内建住宅144.05平方米、猪棚舍65.55平方米、猪舍393.98平方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李海建管理用房81.32平方米、仓房40.36平方米，而李海建的猪舍393.93平方米，不在其承包的林地范围内。该地原是废弃的大坑，李海填平后建成的猪棚舍，猪棚舍确实占用承包地20平方米。（二）李海并未根本违约，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错误，上述法律解除合同的法律原则都是根本违约，但李海并未根本违约，一审判决以根本违约判决解除合同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林场的诉讼请求。
东岭林场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了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之外，另查明：2001年11月23日，李海与林场签订经济林地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长岭县东岭林场；乙方李海；甲方将位于松岭粮库东林场的3-10-11林地0.45垧发包乙方植树，乙方自愿承包栽植果树，双方就有关承包事宜订立如下条款：（一）甲方向乙方发包经济林地0.45垧，林地位于松岭粮库东，四至分别为东邻环路道，南邻环路道，西邻国有林地，北邻国有林地；（二）乙方承包期限为25年，从2002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止；（三）承包费及缴纳办法，每垧林地承包费600元，0.45垧共计2700元，一次性向甲方交清；（四）乙方必须在承包的林地栽植果树，每垧林地栽植500棵左右，第一年果树成活率在90%以上，第二年保证果树保证率在85%以上；（五）乙方如果不能按本合同的第三、四条款执行，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林地和果树，承包费不退；（六）乙方承包林地期间，经甲方同意可以在承包的果园内打井、建园内管理房，但必须在甲方指定地点，建筑、打井，一切费用乙方负责；（七）乙方承包期间，果园经营的各项税收和收费乙方负担，如果政策上的优惠，甲方协助办理；（八）甲方定期对乙方承包的林地按合同监督管理。乙方必须接受甲方的合理化建议；（九）合同期满，乙方无偿将果园（果树、水井、管理房）交给甲方，如果甲方继续对外发包，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十）合同履行期限内，甲乙双方不得无故违约，如甲方违约，退回未到期的承包费，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如乙方违约甲方无偿收回果园，承包费不予退回；（十一）未尽事宜，协商解决；本合同一式三份，经公证后生效。甲方：长岭县东岭林场（公章），法定代表人章。乙方：李海签字。
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海在承包的林地上建管理用房，虽其主张建房时征得林场的同意，但林场不予认可，李海未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建房时已征得林场同意，故李海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另李海自认其占用承包林地20平方米建猪舍，证明其确有违约的事实存在。李海违约，依照合同约定林场可解除合同。林场是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以李海违约为由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即“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林场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有误，应予纠正。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李海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所签合同的结论正确。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松民一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李海与东岭林场于2001年11月23日签订经济林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长岭县公证处于2001年11月26日作出（2001）吉长证字第439号公证书进行了公证，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李海在承包林地期间可以建管理房和打井，但要经林场同意为前提。李海承包林地的用途是经营果树，因此浇灌和看护必须要打井和建造管理用房，也是履行合同的必要条件。事实上，李海已经于签订合同后第二年即2002年开始建设管理房和打井。合同第十条约定如乙方违约，甲方可以无偿收回果园，承包费也不予退回。可以推定李海在没有经过林场同意的前提下是不可能违约盖房和打井的，这样会给其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林场主张李海建房和打井没有经过林场的同意，没有证据支持。李海于2002年开始建管理房和仓库等设施，至林场起诉时已经过了十多年时间，此间没有任何人阻止李海建设相关设施，林场也没有任何要求李海拆除上述设施的证据。由此可以推定，李海建房和打井是经过林场同意的，至少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该行为已构成对李海建房行为的同意或者默许。故二审法院认定李海建房行为未经林场同意，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更显失公平。
本院再审期间，申诉人李海称，认可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李海与林场的经济林地承包合同真实有效，不适用合同解除，原审判决错误。被申诉人东岭林场辩称，应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诉争合同即东岭林场与李海于2001年11月23日签订经济林地承包合同，约定林场向李海发包0.45垧经济林地，期限为25年，用途为栽植果树，每垧林地栽植果树500棵左右，第一年保证果树成活率在90%以上，第二年以后果树的保证成活率在85%以上。经东岭林场同意，李海可以在指定地点建管理房和打井，如李海违约，林场可无偿收回果园即解除合同。在合同履行初期，李海在林地建房屋和猪舍。经一审法院及双方当事人现场测量，李海在承包合同约定范围内种果树158棵，其中果树苗25棵；葡萄48垄，其中14垄未架架。由于建房和猪舍，李海实际占用林场林地0.62垧。
本院再审认为，诉争合同签订于2001年，李海在合同履行之初即先后着手建房和猪舍等设施且延用多年，东岭林场了解李海建房、猪舍等事实。2012年，东岭林场起诉李海，以李海未经林场同意建房和猪舍，擅自改变林地用途为由，主张解除诉争合同，但始终未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其主张，故东岭林场的主张不能成立。检察机关提出的“二审法院认定李海建房行为未经林场同意，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抗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经本院2015年民、行、执会议第4（总15）次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松民一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国营长岭县东岭机械林场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国营长岭县东岭机械林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英
代理审判员 金 福
代理审判员 王 宏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东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