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三终字第00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都昌县都昌镇东风大道329号。
法定代表人：陈齐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建国，安徽省铜陵县钟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县金桥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胡茂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宣扣住，安徽省铜陵市郊区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达铝合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日作出的（2014）铜民二初字第00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宇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建国、被上诉人康达铝合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宣扣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0日，原告康达铝合金公司与被告新宇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新宇建设公司承建康达铝合金公司2#、3#厂房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土建、钢构及水电安装。同时双方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及保修期限。其中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屋面防水工程、房间及外墙面的防渗漏等。对该项质量保修期约定为2年。质量保修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开始计算。双方另约定：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7天内派人保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的，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保修费用由造成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新宇建设公司即行组织工程施工。2#厂房工程完工后于2011年10月竣工、验收合格。
施工过程中，应康达铝合金公司的要求，新宇建设公司将2#厂房原设计金属压型钢板屋面变更采用石棉瓦屋面予以施工。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该变更已经设计变更。
工程使用后，2#厂房屋面出现渗漏。康达铝合金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5日及2013年4月30日两次发函，要求新宇建设公司履行维修义务均未果。该公司遂另行委托他人维修，共用去材料费78000元、运费4000元、工资26000元，合计108000元，为维修工程2#厂房停工11天，造成停工损失144819.70元。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江苏建研建设工程质量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该工程所涉石棉瓦施工质量及开裂原因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最终的鉴定意见是：1、查勘区域内石棉瓦固定方式、螺钉固定部位、相邻石棉瓦及上下排石棉瓦搭接长度基本符合标准要求。查勘区域内少数螺钉未安装及安装时未与石棉瓦连接严密，存在安装质量问题。2、该工程屋面石棉瓦所处室内高温环境及固定螺钉橡胶片的老化导致了石棉瓦出现开裂现象。该工程部分屋面石棉瓦固定螺钉存在固定过紧现象，对该厂房石棉瓦的开裂存在一定影响。
康达铝合金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新宇建设公司赔偿康达铝合金公司因房屋漏水造成的损失252819.70元并由新宇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及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建设施工合同引起的纠纷，双方对于合同效力并无异议，故对该份合同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条规定：“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必须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建筑工程竣工时，屋顶、墙面不得留有渗漏、开裂等质量缺陷；对已发现的质量缺陷，建筑施工企业应当修复”；第六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筑工程的保修范围应当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其他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的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工程等项目；保修的期限应当按照保证建筑物合理寿命年限内正常使用，维护使用者合法权益的原则确定。具体的保修范围和最低保修期限由国务院规定。”《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故涉案建筑保修期限应为5年，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该条例第四十一条又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江苏建研建设工程质量安全鉴定有限公司所作鉴定，新宇建设公司承建的康达铝合金公司2#厂房存在质量问题，故新宇建设公司对该工程应承担保修义务，对造成康达铝合金公司的损失应予赔偿。康达铝合金公司未经设计变更，在明知该厂房处于高温高湿作业环境的情况下，仍要求施工方更换未经论证的屋面材料，对造成屋面漏水的后果负有一定的责任；新宇建设公司作为施工方，对建设工程的施工质量负有法定的责任和义务，其对于康达铝合金公司擅自变更设计，降低设计标准的行为不予拒绝，仍进行施工，且施工中存在安装质量问题，对工程质量瑕疵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新宇建设公司拒绝承担保修义务，康达铝合金公司有权另行组织维修并要求新宇建设公司承担合理费用。综合考量双方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原因力的大小，酌定新宇建设公司对发生的维修费用及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康达铝合金公司自付40%。新宇建设公司关于康达铝合金公司变更设计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其关于诉讼时效、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不予认可及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维修费及损失合计151691.82元。二、驳回原告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22150元，原告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860元，被告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29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新宇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涉案的2#厂房在验收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安装锅炉并进行生产。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2.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取得设计部门认可，擅自将屋面用料由压型钢板改为石棉瓦。而2#厂房内安装的高温锅炉，其释放的高温气体腐蚀性很强，石棉瓦的抗高温、抗腐蚀的性能远不如压型钢板。3.从鉴定结果可以看出，导致石棉瓦开裂的主要原因是室内高温和固定螺钉橡胶片老化。4.原审法院适用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指的是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屋面防水工程的保修期为5年。本案2#厂房安装高温锅炉，属于“非正常使用条件”。应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屋面防水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2#厂房的验收时间为2011年10月份，所以保修期应截止到2013年10月份。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5.上诉人只应对施工质量存在问题的部位负有修复义务。鉴定时拍摄的照片显示2#厂房只有部分区域存在开裂，即使维修也只是针对该区域，但被上诉人擅自将屋面整体进行了翻新，将屋面瓦更改，翻新的费用超过了上诉人屋面瓦的定价。同时，停工损失无有效证据证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康达铝合金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不论在工程竣工验收前还是在竣工验收后使用该厂房，如果发生质量问题，只要在保修期内上诉人都负有保修责任。2.上诉人有权在施工过程中提出变更的要求，但是究竟能否变更取决于上诉人是否同意。本案工程采用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决定购买和实际购买石棉瓦的是上诉人。上诉人应对屋面漏水承担责任。3.根据鉴定意见，上诉人应该安装的螺钉不安装，偷工减料，或者安装不到位，施工质量存在问题。4.被上诉人在质量保修期内，分别于2012年9月25日、2013年4月30日函告上诉人对屋面漏水进行维修，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关于2#厂房内安装高温锅炉应属于“非正常使用条件”不值得一驳。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5.上诉人主张只对施工质量存在问题的部位负有维修义务，以减轻应承担的责任没有依据，上诉人应对全部损失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新宇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如下：康达铝合金公司2#、3#厂房土建工程预（决）算表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2#厂房的屋面石棉瓦造价为48636.59元。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质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对维修费用和停工损失有异议。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就工程质量问题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因工程质量问题产生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应如何划分；4.原审法院认定的维修费及损失的数额是否有依据。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建筑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筑工程的保修范围应当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其他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的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工程等项目。”上诉人作为施工单位在保修期内，对保修范围内的工程质量问题应承担保修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前擅自使用该工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擅自使用涉案工程，不能就工程质量问题向其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康达铝合金公司2#厂房工程于2011年10月份竣工验收合格，即使保修期为2年，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15日向上诉人发函要求组织维修时也处于保修期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保修义务未果，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自2012年9月15日起两年内，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份起诉时尚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之内。上诉人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江苏建研建设工程质量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受原审法院委托，对新宇建设公司承建的康达铝合金公司2#厂房屋面工程石棉瓦安装质量及石棉瓦开裂的原因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报告》的结论显示：“1….查勘区域内少数螺钉未安装及安装时未与石棉瓦连接紧密，存在安装质量问题。2.该工程屋面石棉瓦所处的室内高温环境及固定螺钉橡胶片的老化导致石棉瓦出现开裂现象。该工程部分屋面石棉瓦固定螺钉存在固定过紧的现象，对该厂房石棉瓦的开裂存在一定影响。”根据《鉴定报告》，新宇建设公司施工安装质量存在问题，违反了合同义务，应赔偿康达铝合金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康达铝合金公司未经设计变更，在明知该厂房处于高温高湿作业环境的情况下，仍要求施工方更换未经论证的屋面材料，导致石棉瓦开裂，对造成屋面漏水的后果负有相应责任；新宇建设公司作为施工方，对于康达铝合金公司擅自变更设计，降低设计标准的行为不予拒绝，仍进行施工，对石棉瓦开裂进而造成屋面漏水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康达铝合金公司擅自变更设计，新宇建设公司未予拒绝，导致石棉瓦开裂，并且新宇建设公司安装质量存在问题，双方对案涉工程屋面漏水造成的损失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原因力的大小，酌定新宇建设公司对发生的维修费用及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康达铝合金公司自付40%，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四。新宇建设公司拒绝承担保修义务，康达铝合金公司有权另行组织维修并要求新宇建设公司承担合理费用。康达铝合金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维修材料费、运费和工资等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应予认定。上诉人新宇建设公司主张只应对该部分区域进行维修，但未举证证明，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停工造成的损失问题，康达铝合金公司提供的其与第三方签订的承包施工协议只是约定了施工的期限，但具体于何时开工、何时竣工，现有的证据无法证实，故康达铝合金公司关于维修造成停工11天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并未载明利润数额，根据该表估算日均利润不能作为康达铝合金公司间接损失计算的依据。康达铝合金公司主张停工损失144819.70元，证据不足，但鉴于案涉工程已实际施工进行维修，停工实际发生，对维修期间的停工损失本院酌定为5万元。上诉人新宇建设公司应赔偿康达铝合金公司维修费和停工损失为（材料费78000元＋运费4000元＋工资26000元＋停工损失50000元）60%=948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2014）铜民二初字第004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2014）铜民二初字第004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维修费及损失合计151691.82元。”
三、上诉人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赔偿被上诉人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维修费用及停工损失合计948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22150元，由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844.5元，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4元，由铜陵康达铝合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50元，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冬 松
代理审判员 戴 卢 刚
代理审判员 马 海 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芸（代）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