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国耀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会市。
委托代理人：彭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八香，女，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身份证号码：×××4884。
委托代理人：李生华，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
上诉人四会市国耀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会国耀公司）与被上诉人邓八香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大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八香于2012年1月31日进入四会国耀公司后勤部担任清洁工，每月工资2000元。2014年11月8日18时20分，案外人冉全兴（四会国耀公司确认冉全兴为该公司员工）驾驶粤H×××××号二轮摩托车（该车辆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沿四会市南江工业园兴旺路由“南江广场”往“国耀铝材厂”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兴旺路“会丰铝材厂”路段，遇邓八香下班行走至该道路由道路左侧横过右侧时发生碰撞，造成邓八香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11月21日，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四公交（认）字4412842（2014）DB02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冉全兴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及时报案及保护现场，致使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在事故中有直接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行人邓八香没有过错，没有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天，冉全兴将邓八香送至四会市万隆医院治疗，邓八香被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1）左侧额颞部硬模下出血，2）右枕部硬模外下混合血肿，3）脑挫伤，4）蛛网膜下腔出血，5）右侧枕骨骨折，6）左侧乳突骨折，7）头皮血肿，2、软组织挫伤，治疗至2014年11月30日出院（住院天数：22天），产生住院医疗费21092元，医嘱：出院带药、不适随诊、出院1月后返院复查MRI、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住院休息1月。2014年12月24日，邓八香到四会万隆医院复查MRI，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处理意见为不适随诊、休息2周。2014年12月12日，邓八香到四会万隆医院复诊，产生医疗费272.50元。2014年12月26日，邓八香到四××市大沙镇中心卫生院复诊，产生医疗费37.40元。上述医疗费共计21401.90元。邓八香提供的交通费票据金额共66元，乘车时间为2014年11月13日至2014年11月28日期间。
另查明，2015年5月29日，邓八香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起诉冉全兴，后因冉全兴下落不明，邓八香撤回对冉全兴的起诉。2015年10月13日，邓八香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邓八香医疗费10000元（此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已履行完毕）、护理费1760元、误工费3466.84元。邓八香在庭审中确认已收到上述赔偿款项。
再查明，2014年12月8日，邓八香向四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1月28日，该局作出四人社工认（2015）34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因此宗事故发生时，邓八香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适用本条例’，此宗事故不属于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决定不予受理邓八香的工伤认定申请，建议邓八香按有关民事法律向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邓八香于2015年5月28日向四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要求四会国耀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申诉书，四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四劳仲案不字（2015）7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邓八香的申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理由为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粤高法（2012）284号）第11点的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已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
庭审中，因原审法院查明邓八香在事故发生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经询邓八香，邓八香对与四会国耀公司构成劳务关系没有异议。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告知邓八香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2015年10月21日，邓八香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一、四会国耀公司赔偿邓八香医疗费11401.90元、伙食费6840元（从负伤之日即2014年11月8日计算至2015年10月20日止共342天，每月600元）；二、四会国耀公司赔偿邓八香交通费66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该院重新指定本案举证期限。邓八香在庭审中自述，第三人冉全兴在邓八香住院期间向邓八香支付医疗费用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邓八香于1957年8月24日出生，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项“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之规定，邓八香于2012年1月31日进入四会国耀公司处工作时已经年满50周岁，已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而应属劳务关系，且庭审中邓八香亦确认双方构成劳务关系。邓八香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邓八香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
首先，判断一项行为是否属于雇佣活动，应该要看该行为与雇佣目的之间有没有存在一种稳定的、规律性的、内在必然的联系。邓八香完成工作后下班，是从事雇佣活动必不可少的过程，其与雇佣活动是密切相关的，对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也应当做广义的理解，下班途中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自然延伸，邓八香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应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冉全兴造成邓八香人身损害的，邓八香作为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冉全兴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即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现邓八香起诉冉全兴一案并未进行实体处理，邓八香选择向四会国耀公司主张赔偿，并无不妥，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可以向冉全兴追偿。其次，四会国耀公司确认冉全兴为其员工，根据邓八香陈述，事故发生时，冉全兴正在上班途中，与邓八香相比，四会国耀公司对冉全兴的信息的把握程度比邓八香更为充分，由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冉全兴追偿，更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
结合邓八香的诉讼请求、人身损害赔偿相关的标准及四会国耀公司的经济负担能力、本地区的经济发展及生活水平，经核算，邓八香因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7401.90元。根据四会市大沙镇中心卫生院及四会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邓八香产生的医疗费总额为21401.90元，事故发生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邓八香医疗费10000元，第三人冉全兴在邓八香住院期间向邓八香支付医疗费用4000元，邓八香的实际医疗费损失应为7401.90元（21401.90元-10000元-4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邓八香主张出院后至变更诉讼请求之日的生活费没有依据，该院仅支持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邓八香共住院2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22天=2200元。3、交通费66元。邓八香主张交通费66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交通费的发生时间为邓八香住院期间，考虑到邓八香亲属在其住院期间往返医院探望邓八香，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该院对该交通费66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邓八香的损失共计9667.90元，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所造成的损失，邓八香请求由雇主即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冉全兴进行追偿。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四会国耀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八香9667.90元。该案受理费258元（已减半收取），由四会国耀公司负担136元，由邓八香负担122元。
上诉人四会国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四会国耀公司向邓八香赔偿9667.9元错误。原审认为邓八香下班后，是从事雇佣活动必不可少的过程，与雇佣活动密切相关，对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作广义理解，加大了雇主的责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侵权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同时满足四个要件：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有过错。在本案中，邓八香在四会国耀公司处提供清洁服务，四会国耀公司作为雇主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保障雇员在工作场所的安全，且邓八香不是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四会国耀公司无侵权行为，也无过错，不应对邓八香的交通事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再者，邓八香请求医疗费11401.90元、伙食费是6840元、交通费66元，共18307.9元；其已收到保险公司交强险赔偿的医疗费10000元，冉全兴赔偿医疗费4000元，共收到14000元，邓八香可从侵权人处得到赔偿，原审认定从四会国耀公司处更容易得到赔付与事实不符，且邓八香并不是在雇佣活动中受损，即不是在四会国耀公司提供清洁时受损，故不应该向我公司请求赔偿。综上请求：一、撤销（2015）肇四法大民初字第260民事判决；二、本案上诉费由邓八香承担。
被上诉人邓八香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但对四会国耀公司认为与邓八香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四会国耀公司应否对邓八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邓八香进入四会国耀公司时已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邓八香与四会国耀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分别取代了“雇员”、“雇主”、“雇佣”、“雇佣关系”等术语，在我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其实是相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邓八香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属工作时间、场所的自然延伸，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因此，邓八香可以选择由第三人冉全兴或雇主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邓八香向四会国耀公司主张赔偿并无不当，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冉全兴追偿。原审法院从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判决由四会国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四会市国耀铝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会市国耀铝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冬
审 判 员 蔡红茂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煌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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