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申62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联景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桔海二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周子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增森，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联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洲路龙江段联塑工业村。
法定代表人：左满伦，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佛山市乾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广佛路南大转弯地段佛山市南海中南铝车轮制造有限公司综合大楼首层自编E11、E12号。
法定代表人：钱青元。
再审申请人浙江联景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联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东联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联塑公司）、一审被告佛山市乾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展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知民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浙江联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浙江联景公司不存在与广东联塑公司不正当竞争的行为。1.广东联塑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营业执照、商标注册证书只能说明其是“联塑”商标的使用权人，不足以证明该商标为全国驰名商标。广东联塑公司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浙江联景公司有假冒其注册商标行为之事实。2.广东联塑公司单凭（2013）粤佛顺德第373号公证书不能证明浙江联景公司有主观上攀附其注册商标商誉的意图，客观上足以造成市场混淆的事实。该公证书公证的网页是浙江联景公司对自身的介绍，介绍内容不存在与广东联塑公司有任何关联的内容，更没有任何误导公众欺骗消费者的宣传。浙江联景公司系通过向浙江省工商局申请注册成立，注册成立过程包括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等。工商局对企业注册登记行为系行政行为，具有法定效力和公示力。浙江联景公司有权利使用经工商局登记注册成立的公司名称进行客观的宣传。浙江联景公司在二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开展饮用水输配水管件专项整治行动及抽查结果的公告》、人民网新闻《卫计委曝光不合格管材管件正康联塑等企业登黑榜》均指向广东联塑公司产品经抽查被认定为不合格，对广东联塑公司有很大的不利影响。浙江省有多家著名的塑胶企业，广东联塑公司的产品很难打入浙江省市场。消费者一旦知悉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上述公告和人民网的新闻报道，就会产生对其产品质量的不信任。浙江联景公司就怕消费者将自己与广东联塑公司的产品相混淆，决不会有攀附其商标商誉之意图，更谈不上恶意为之。广东联塑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浙江联景公司使用自己的企业名称造成与其产品在市场上混淆的事实。3.广东联塑公司提交的（2014）粤佛顺德第25591号公证书不能证明其所购买的产品为浙江联景公司生产、销售。乾展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其是广东联塑公司的特约经销商，双方之间存在利益连带关系，但一、二审法院忽视了该事实，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该产品为浙江联景公司的产品。（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章“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规定，只有第五条至第十五条列明的行为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行为。本案中，广东联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浙江联景公司有假冒其注册商标和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的行为。一、二审法院认定浙江联景公司有不正当竞争行为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一、二审判决浙江联景公司赔偿广东联塑公司损失错误。本案中，广东联塑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浙江联景公司的行为遭受损失或浙江联景公司获利。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只有认定广东联塑公司有实际损失，但无法确定具体数额的情况下，才适用赔偿规定。广东联塑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损失，法院不应认定其有损失。据此，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同时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广东联塑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广东联塑公司承担全部案件诉讼费用。
广东联塑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客观真实、正确。1.广东联塑公司已尽力举证，足以证明浙江联景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网页公证中的相关信息内容（公司名称、地址、联系电话等）与现场购买公证所涉产品的相关信息一致，均表明浙江联景公司将“联塑”作为字号注册登记并在网站宣传、产品标识中使用。2.广东联塑公司“联塑”商标品牌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在（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中“联塑”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该案中江苏联塑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将“联塑”文字作为企业字号注册的行为被认定为不正当竞争。（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证、合理。如果注册企业名称本身具有不正当性，不正当地将他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在先注册商标作为字号登记为企业名称，即使规范使用仍足以产生市场混淆的，应当按照不正当竞争处理。浙江联景公司将与广东联塑公司注册商标相同的文字作为企业字号注册登记，其注册行为本身即为违法，而其使用的行为则进一步导致了混淆加重了其违法性质，已构成不正当竞争。（三）一、二审判决赔偿数额合情、合法。由于本案中浙江联景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或者广东联塑公司因被侵权所受损失难以确定，一、二审法院结合浙江联景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期间和广东联塑公司涉案商标的声誉，加之浙江联景公司在使用字号中可能获得的利益以及广东联塑公司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最终判决浙江联景公司赔偿250000元，判决合理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浙江联景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查明，浙江联景公司原名称为“浙江联塑阀门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变更为现名。
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浙江联景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广东联塑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在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二审判决认定浙江联景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是否正确；一、二审判决确定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一、二审判决认定浙江联景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该条款是本法立法基本原则的体现。在此基础上，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至第十五条对具体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了列举。应当理解，上述列举的行为是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但是，由于经营活动形态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期待反不正当竞争法以具体规定的方式对市场中可能出现的全部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规制是不现实的，也无法发挥本法在整个知识产权法律体系中作为知识产权专门法必要补充的作用。因此，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上述规定除作为立法基本原则外，还承担着一般条款的功能，即凡违反该条款规定的行为均构成不正当竞争而不以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至第十五条规定的具体行为方式为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单独适用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至第十五条共同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上对全部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规制。就使用他人在先注册的商标作为企业字号的行为是否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应当考虑以下两方面因素：首先，企业名称的使用者的主观目的；其次，该企业名称的使用所产生的客观结果。若企业名称的使用者出于攀附在先注册商标商誉的故意而将该商标作为自己企业的字号，并足以产生使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的后果，则该行为应当被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
具体到本案，一方面，涉案的两个“联塑”商标分别注册于1999年和2000年，经广东联塑公司的宣传、使用，早在浙江联景公司于2010年登记企业名称“浙江联塑阀门有限公司”之前的2005年，“联塑”商标已经在全国范围内享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本案一、二审判决中列举的相关证据均已证明这一事实。对于“联塑”商标及其所承载的商誉，作为从事相关产品生产、销售的浙江联景公司应当知晓。在此情况下，浙江联景公司仍将“联塑”登记为其企业字号，其攀附“联塑”商标商誉的主观故意明显。另一方面，涉案的两个“联塑”商标均注册在第19类商品上，而浙江联景公司除在其网站上标示公司名称“浙江联塑阀门有限公司”外，网站介绍的产品均与管道、管件相关，并且其生产、销售的产品外包装上印有企业名称“浙江联塑阀门有限公司”。以上行为均会使相关公众认为浙江联景公司生产的产品来源于广东联塑公司，或者认为浙江联景公司与广东联塑公司存在特定关系，足以产生使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的后果，进而损害广东联塑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一、二审判决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认定浙江联景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浙江联景公司认为其注册登记的企业名称“浙江联塑阀门有限公司”经由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因此其有权使用。对此本院认为，企业名称登记主管机关依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对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的申请进行审查，但是，企业名称经由登记主管机关预先核准并不意味着在经营活动中使用该企业名称的行为均符合其他各项法律的规定。
因此，浙江联景公司相应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一、二审判决确定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浙江联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使得相关公众认为浙江联景公司生产的产品来源于广东联塑公司，或者认为浙江联景公司与广东联塑公司存在特定关系，足以产生混淆、误认的后果。因此，广东联塑公司的交易机会必然受到影响，其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害是客观存在的，浙江联景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赔偿数额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纠纷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对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列举的具体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专利法或者商标法中有关确定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上述规定的精神实质是，对于与侵害专利权或者侵害商标权在性质、方式和结果方面类似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可以分别参照专利法或者商标法的有关规定确定损害赔偿额。由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作为一般条款可以适用于不同类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因此对于依据该条款认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同样可以根据行为的性质、方式和结果进行区分，参照不同的知识产权专门法关于损害赔偿额的计算方式的规定确定赔偿额。本案中，浙江联景公司在企业名称中使用广东联塑公司的“联塑”注册商标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相关公众对于浙江联景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的来源以及浙江联景公司与广东联塑公司是否存在关联产生混淆、误认，该损害结果与侵害商标权的损害结果近似，浙江联景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商标法关于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确定。因此，一、二审判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酌情确定浙江联景公司赔偿广东联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50000元正确。浙江联景公司关于一、二审判决确定赔偿数额错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浙江联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联景塑胶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邓燕辉
审 判 员 郑 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晓亮
书 记 员 梁淑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