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跃，男，苗族，1973年10月19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黄海华，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国，男，汉族，1972年10月27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胜建，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思吉，男，苗族，1966年1月15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贤，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洪跃、黄光国与被上诉人蒋思吉健康权纠纷一案，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秀法民初字第0047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吴洪跃、黄光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2月17日对上诉人吴洪跃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海华，上诉人黄光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胜建，被上诉人蒋思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贤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洪跃将自己的房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黄光国承建。经黄光国介绍，由蒋思吉为吴洪跃做屋顶、厕所的防水工程；双方口头协商约定，蒋思吉也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以20元／平方米的价格，在验收合格后结算。
2014年12月21日房屋主体工程完工。22日，蒋思吉到吴洪跃工地欲开始防水工作，但房屋楼顶在修建时留下的垃圾尚未清理完；在当日下午1点左右，蒋思吉邀约黄光国雇请的人员余国富、刘高建，以及房主吴洪跃等人清除房顶垃圾。因余国富说自己不会开升降机，蒋思吉主动提出开升降机。在此过程中，由余国富在楼顶将垃圾铲入斗斗车内，蒋思吉开升降机将斗斗车吊到底楼，吴洪跃在楼底接斗斗车并将其拖走。在装第二车的过程中，蒋思吉将斗斗车吊到楼顶时，因其操作不当，导致升降机的插销脱落，蒋思吉从二楼楼顶摔到地面，造成受伤。蒋思吉受伤后当即被送往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2、右股骨粗隆下粉碎性骨折；3、右外颈粉碎性骨折；4、右坐骨支骨折；5、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蒋思吉于2015年1月16日好转出院，共住院25天，花费医疗费65399.86元。2015年4月1日，蒋思吉的伤经秀山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两个八级；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为2人；营养时限评定为210日；辅助检查＋内固定取出术＋康复治疗费30000元。
蒋思吉一审诉称：吴洪跃将自己的房屋发包给黄光国承建。2014年12月21日在房屋主体工程已基本完工时，吴洪跃雇请蒋思吉做房屋顶楼防水工程。22日下午1点左右，因清除楼顶房屋修建时留下的残渣，黄光国雇请的人员余国富在楼顶将残渣铲入斗车内，叫蒋思吉帮忙开升降机从楼顶将斗车内的残渣吊到楼底，吴洪跃在楼底接吊下的残渣并将其拖走，在将第二车残渣吊下时，升降机钢丝绳断裂，蒋思吉从二楼楼顶摔到地面，造成蒋思吉受伤。蒋思吉受伤后，经医院检查诊断为：1.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2.右股骨粗隆下粉碎性骨折；3.右外科颈粉碎性骨折；4.右坐骨支骨折；5.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蒋思吉因受伤造成损失：1.医疗费65409.86元；2.误工费80元／天×101天=8080元；3.护理费80元／天×126天=10080元；4.住院生活补助费20元／天×25天=500元；5.营养费20元／天×210天=4200元；6.残疾赔偿金25133元／年×20年×30%=165877.8元；7.鉴定费1900元；8.后续医疗费30000元；9.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元。以上共计294047.66元。请求判令吴洪跃、黄光国连带赔偿蒋思吉医疗费等费用共计294047.66元。
吴洪跃一审辩称：吴洪跃与蒋思吉是承揽关系。2014年10月吴洪跃将自建房主体工程承包给黄光国修建，12月份在主体将完工时，经黄光国介绍吴洪跃将楼顶和厕所的防水工程承包给蒋思吉。经双方协商约定：蒋思吉包工不包料以2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承包，并由蒋思吉自己提供技术、材料，完成所有的防水工程；吴洪跃负责验收，在第一次用水浸泡后不漏水的情况下，支付所有工程款；按防水实际面积结算。故在本案中，蒋思吉与吴洪跃之间是承揽关系，吴洪跃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反之蒋思吉有过错，在事发的当天，因主体还未完工，楼上垃圾没有清理，在场工人也无人会开黄光国的吊车，可是蒋思吉自作主张，反过来分配土建工人余国付（富）铲垃圾，自己去开吊车，而且自己到吴洪跃家喝酒之后才去操作。当时黄光国不在场，吴洪跃也不在场，没有任何人安排与分配蒋思吉清理垃圾，清理垃圾本来是承包主体工作人员的事，并且蒋思吉是在被工人阻止开吊车后去操作的，故本案中蒋思吉不仅喝酒操作有过错，而且在没有得到吊车所有人同意的情况下操作吊车，也有过错。因其不懂吊车操作原理而造成的伤害，蒋思吉自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的伤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在本案中，吴洪跃没有任何过错，所以吴洪跃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黄光国一审辩称：黄光国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事实是：一、蒋思吉是在为吴洪跃提供劳务受伤，并不是为黄光国承包的修建吴洪跃的房屋的承包业务范围内提供劳务受伤。二、蒋思吉陈述是余国富叫蒋思吉帮忙开升降机不是事实，因余国富本身对该升降机没有所有权，余国富也不是黄光国授权的工地的管理者，其本身就无权处理和同意使用机器设备，再说余国富从来不会操作升降机。蒋思吉受到伤害是因为其未经黄光国同意擅自使用属于黄光国的升降机造成的；三、升降机本身也不存在钢丝绳断裂的情况，若钢丝绳断裂，蒋思吉的伤害应当是被物件砸伤而不是摔伤，因此，蒋思吉的陈述不是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责任。黄光国要承担责任的情况必须是黄光国具有侵权损害的事实，主观存在过错，其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蒋思吉的伤害与黄光国没有因果关系，因此黄光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蒋思吉请求黄光国赔偿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蒋思吉与吴洪跃、黄光国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蒋思吉的损失计算标准。
首先，关于蒋思吉与吴洪跃、黄光国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蒋思吉与吴洪跃口头约定，吴洪跃房屋的防水工程由蒋思吉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蒋思吉的报酬是以20元／平方米的价格，以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待吴洪跃验收合格后支付。从双方约定的内容来看，吴洪跃对蒋思吉的劳动工作不提供劳动工具，没有限定工作时间；蒋思吉不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而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蒋思吉的劳动报酬不是定期给付，而是以其实际施工面积按20元／平方米计算后支付。故蒋思吉与吴洪跃构成承揽关系，而非蒋思吉诉称的雇佣关系。
帮工关系是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黄光国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建吴洪跃的房屋。双方虽未对屋内建筑垃圾清理工作作出明确约定，在实际生活中修建房屋过程产生的垃圾均由承包人控制，承包人黄光国应履行清理建筑垃圾的义务。而房主吴洪跃在事发现场，明知蒋思吉不具有相关经验，却未对蒋思吉进行阻止，未尽合理管理义务。而蒋思吉又是为黄光国清理建筑垃圾时受伤，即蒋思吉遭受人身损害与为黄光国帮工具有因果关系，因此黄光国应当对蒋思吉因帮工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吴洪跃作为房主，也是实际受益人，未尽合理管理义务也应当对蒋思吉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蒋思吉的损失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蒋思吉举示证据六显示，不是黄光国升降机钢丝绳断裂造成的，而是蒋思吉在操作升降机的过程中，其明知自己无相关资质或经验，且存在不当操作行为，导致损害的发生。考虑黄光国在事发当时不在现场，客观上无法阻止蒋思吉的帮工行为。房主吴洪跃作为受益人，未尽合理管理义务。酌定黄光国应承担蒋思吉全部损失的20%，吴洪跃应承担蒋思吉全部损失的20%为宜。
蒋思吉遭受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以正规发票为准共计65399.86元。2.误工费，因蒋思吉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合法收入来源，酌情认定50元／天，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定残前一日），共计99天，即50元／天×99天=4950元。3.护理费，住院期间二人，50元／天×25天×2人=2500元；出院期间，参照避免负重和剧烈运动3个月的出院医嘱，50元／天×90天=4500元，共计7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25天=500元。5.营养费：20元／天×210天=4200元。6.残疾赔偿金，蒋思吉系农村户口，且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其在城镇有合法收入来源，且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参照2014年度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90元／年，9490元／年×20年×33%=62634元。7.鉴定费，1900元。8.后续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包含辅助检查、内固定取出术、康复治疗费共计3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蒋思吉自己存在重大过失，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176583.86元，黄光国承担20%，即35316.77元；吴洪跃承担20%，即35316.7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光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蒋思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等共计35316.77元；二、吴洪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蒋思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等共计35316.77元；三、驳回蒋思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0元，减半收取985元，由蒋思吉负担591元，黄光国负担197元，吴洪跃承担197元。
上诉人吴洪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吴洪跃将自建房屋的防水工程发包给蒋思吉，蒋思吉来施工时，吴洪跃予以阻止，叫其待黄光国清理完屋顶建筑垃圾后施工，且蒋思吉来的时候，吴洪跃和黄光国均不知道，一审判决吴洪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偏袒被上诉人蒋思吉；2.吴洪跃与蒋思吉之间是承揽关系，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处理，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吴洪跃不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黄光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黄光国不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蒋思吉是在为吴洪跃完成防水工程时受伤，不是在为黄光国完成承揽的业务受伤，一审判决仅以建筑垃圾应由黄光国清理而确定黄光国承担责任，属于裁判不公；2.蒋思吉在操作黄光国所有的吊机时，没有征得同意，因此不存在蒋思吉义务帮工的事实；3.本案案由错误，应当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黄光国针对吴洪跃的上诉答辩称：蒋思吉与吴洪跃是否承揽关系由法院认定。
吴洪跃针对黄光国的上诉答辩称：蒋思吉与黄光国形成帮工关系，一审判决已作认定，蒋思吉确实是帮黄光国清理垃圾。
被上诉人蒋思吉针对吴洪跃的上诉答辩称：吴洪跃作为房主，是直接受益人，没有尽到安全监管义务，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思吉针对黄光国的上诉答辩称：黄光国是房屋主体工程的承揽人，清理建筑垃圾是其义务，蒋思吉是在为黄光国清除屋顶垃圾时受伤，双方形成帮工关系，被帮工人黄光国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吴洪跃自建房屋为一楼一底的砖混结构，主体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黄光国，事故发生时，黄光国的工人余国富正在清理屋顶剩余建筑垃圾。吴洪跃将自己房屋的屋顶、厕所的防水工程发包给蒋思吉，验收合格后按实际面积以20元／平方米的单价结算。在余国富清理屋顶建筑垃圾时，蒋思吉进场准备进行屋顶防水作业，蒋思吉为了能尽早施工而帮助余国富，于是就去操作黄光国用于建筑施工的三角独臂吊（升降机），在下放第二斗垃圾时发生本案事故。
另查明：在蒋思吉抢救时，黄光国支付抢救费15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吴洪跃、黄光国应否对蒋思吉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现分析评判如下：
吴洪跃作为房主，将房屋的主体和防水工程分别发包给不同的承包人承包施工，即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做好两承包人之间施工的衔接，在一方尚未退出工地，另一方就入场，不管吴洪跃是否知道或允许，说明吴洪跃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做好相关衔接工作，是蒋思吉受伤的原因力之一，依法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黄光国作为吴洪跃房屋主体工程的承揽人，违规使用国家明令禁止使用的三角独臂吊，在自己不在现场的情况下，未做好安全管理工作，致使工人以外的人操作三角独臂吊，也是蒋思吉受伤的原因力之一，依法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蒋思吉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自担60%的责任，吴洪跃、黄光国各担20%的责任，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适当。因二审查明黄光国在蒋思吉入院抢救时支付抢救费1500元，应在黄光国承担赔偿额中予以扣除，本案因新事实而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秀法民初字第00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秀法民初字第00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限黄光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蒋思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等共计33816.77元；
四、驳回蒋思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0元，由蒋思吉负担1182元，黄光国负担394元，吴洪跃承担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黄光国承担200元，吴洪跃承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鹏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