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2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中原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大庆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程家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全忠，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伟，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炎，男，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奇祺，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濮阳中州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县文留镇利民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佀传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连群，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尹为花，男，197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上诉人中石化中原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油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炎、濮阳中州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州公司）、尹为花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2日作出的（2017）浙0211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油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尹为花无权代理油建公司，签订合同时亦未形成有代理权的表象。王炎与尹为花签订的合同并未加盖油建公司印章，油建公司未向王炎支付工程款，工程款欠条也系尹为花个人出具，尹为花并非油建公司的职工或委托代理人。王炎并未提供《分包工程施工合同》附件四中的任命书，故不应以任命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次，王炎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不是善意的相对人。《分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担保方为油建公司，王炎应知油建公司非合同的相对方。油建公司派驻人员对施工现场进行管理，系总包单位对发包方的合同义务，并非与王炎建立合同关系，王炎对此亦应明知。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尹为花与王炎签订《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其行为后果应由合同相对方尹为花或中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由油建公司承担尹为花行为后果，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炎辩称，尹为花在签订合同时有权代表油建公司，其也呈现了具备代理权的表象。合同实施过程中，王炎已尽注意义务，表见代理是成立的。工程量审计也是油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和王炎进行联系，对工程量进行核对。在合同签订、履行、结算过程中，王炎都认为油建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州公司辩称，尹为花代表油建公司与王炎发生法律关系，中州公司知情并以其行为表示认可。中州公司代为转账，并不代表系合同相对方。中州公司对《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并不知情，相关法律后果与中州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为花未作答辩。
王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油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188783元及利息损失（从2014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油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王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中工程款的金额为916588.25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油建公司与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签订《浙能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油建公司承包浙能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合同总价为18252624元，油建公司的项目经理为熊和志。之后，油建公司与中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中州公司为浙能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提供劳务分包，分包范围为管线焊接劳务，包括￠813天然气管道7KM的扫线、卸管、布管、焊口加热、管道焊接（包括主管焊接、特殊地段定向钻主管焊接、公路铁路主管焊接、穿越连头等）、设备倒场转移，配合投产试运等。合同约定劳务报酬采用约定不同工种劳务的计时单价，按照确认的工时计算，合同暂定总价为10000000元。之后，油建公司与中州公司又签订《浙能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施工焊接劳务一（补充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于中州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超出原合同约定的范围，增加部分合同价为7500000元，增加后合同金额为17500000元，增加的工程量内容为￠813天然气管道焊接，包括特殊地段定向钻主管焊接、公路铁路主管焊接、穿越连头等工程量，其他条款按照原合同执行。2013年6月19日，中州公司给油建公司出具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尹为花代表中州公司办理浙能镇海热电配套天然气管道工程的资料、结算、办款等所有与该项目有关的事宜，授权时间至“2014年4月31日”止。
2014年2月，尹为花与王炎签订《分包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上载明的发包方为尹为花（甲方），承包方为王炎（乙方）。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及内容为：电厂分输末站及蟹浦阀室安装工程（只限围墙以内的安装工程）。合同价款（总价下浮15%）暂定1976344元（此价款不含营业税、城市建设维护税及教育费附加，以上三种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最终按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工程联系单部分的结算方式执行安装费下浮20%（此价款不含任何税费），乙方所购买的材料，设备不得下浮。对于工程款支付，双方约定为工程预付款为合同价款的10%；乙方上报工程量统计报表，经甲方确认后，甲方在扣除当月领用的材料款后，根据当月完成工程量支付进度款，工程完工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价款的90%。待甲方审计部门对工程结算审计后拨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5%，剩余5%为工程保修金。工程保修金在保修期一年满并经甲方确认合格后，在业主支付给甲方质量保修金一个月内把属于乙方工作的质量保修金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无息）。王炎完成的部分工程，经过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结算，工程款如下：1.镇海动力末站安装工程1239634元；2.镇海动力末站建筑安装工程-
民用安装工程158553元；3.阀室安装（含截断阀）297578元；4.标志桩、转角桩、测试桩、警示桩、锚固墩38673元；5.14号签证单10052元；6.39号签证单108236元；7.41号签证单22938元；8.42号签证单20288元；9.43号签证单183684元；10.44号签证单27422元。
另查明：在法院受理的浙江振大管道工程有限公司起诉油建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中，尹为花作为油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并且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上加盖了“中原石油勘探局工程建设总公司浙能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项目部”的公章。在法院受理的应惠利诉油建公司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中，尹为花的合伙人刘志敏作为油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并且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上加盖了“中原石油勘探局工程建设总公司浙能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项目部”的公章。尹为花在浙能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中负责管理大量的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油建公司系浙能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的承包单位，尹为花在该工程实际施工中负责管理大量的工程，且持有油建公司的项目部公章，这使类似王炎的实际施工人难以得知尹为花的真实身份。其次，《分包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发包人处写的为尹为花，但是尹为花在陈述其签订合同是代表油建公司还是其自己时陈述自己弄不清楚，且合同附件四明确为中原石油勘探局工程建设总公司上海分公司对镇海项目经理尹为花的任命书，王炎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尹为花为油建公司的项目经理。第三，根据王炎提交的公证书，在施工当中与王炎发邮件联系工程内容的先为自称油建公司人员的关德访，后为油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张鹏飞，王炎有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为油建公司。综上，法院认为王炎在签订《分包工程施工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尹为花代表油建公司，王炎与尹为花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存在恶意，且已实际完成了工程，油建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对于中州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油建公司与中州公司虽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是油建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王炎施工的内容属于劳务分包合同的一部分。尹为花并未以中州公司的名义与王炎发生过任何法律关系，且中州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对王炎施工的事情不知情，中州公司与油建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炎并不知道中州公司与油建公司之间的关系，本案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油建公司承担。
王炎与油建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因王炎不具备相应工程施工企业资质，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浙能镇海天然气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油建公司应当支付王炎工程款。合同内的工程款总共为1734438元，下浮15%为1474272.3元。签证增加的工程款合计372584元，其中材料部分290239元按照约定不下浮，则签证部分的工程款应为356115元（82345元×0.8+290239元）。油建公司共需支付王炎工程款金额为1830387.3元，扣除王炎已经收到的990000元，还需支付840387.3元。油建公司认可涉案工程在2014年6月22日竣工验收，法院认为利息应当从2014年6月23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石化中原油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王炎工程款840387.3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王炎负担1000元，由中石化中原油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关于尹为花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分包工程施工合同》附件四中原石油勘探局工程建设总公司上海分公司对镇海项目经理尹为花的任命书，结合尹为花在镇海热电配套管道工程中负责管理大量工程且持有油建公司的公章等事实，综合认定王炎与尹为花签订《分包工程施工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尹为花代表油建公司，认定恰当。油建公司称其与王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王炎并非善意相对人，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充足证据佐证，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油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中石化中原油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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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吕伟东
审 判 员 俞灵波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薛 楠
书 记 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