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6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文，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立，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翘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江南大道南晓园新街5-7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龚振侠，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颂燊，男，1963年3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孔丽娜，均系广东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金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翘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翘丰公司）、谭颂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金文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翘丰公司向刘金文归还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12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6年12月30日）直至还清时止。谭颂燊承担还款及利息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翘丰公司、谭颂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为如刘金文所述成立，该100万元不属于刘金文所有，刘金文无权对该100万元主张权利。该认定是错误的。首先，人民币为种类物，谁实际占有，谁就拥有所有权，涉案100万元己划入刘金文账户，刘金文就拥有所有权，至于谭颂燊划入刘金文的100万元是何种用途及性质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判决认定刘金文无权对该100万元主张权利，而同时又认定“刘金文收到借款后，借款的使用是刘金文权利，他人不能干涉”。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2006年3月8日广州市广汇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与广州市珠江消防器材厂租赁赤岗西路318号多栋楼房签订《厂房租赁协议》。2006年6月27日广州市消防器材出具给刘金文及冯思凡的《承诺书》……。刘金文与翘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振侠有租金拖欠事实。上述事实是翘丰公司、谭颂燊单方提供的，刘金文并未予以确认，并且租赁双方都为企业法人，并非刘金文个人。如果刘金文真的欠翘丰公司租金，翘丰公司为何不能提供双方的租赁协议或其他书面证据。即使依据该证据，刘金文于2006年6月27日才介入租赁厂房业务，而刘金文没有任何理由在8年后的2014年2月26日才将100万元转给翘丰公司。这完全有违常理。而且刘金文不是租赁合同的任何一方，无理由向翘丰公司支付租金，即使要支付租金也应支付给龚振侠，而非翘丰公司，按常理翘丰公司收到租金后，应向刘金文提供收据或发票等凭证，对此，翘丰公司、谭颂燊未提交任何与刘金文有租赁关系的直接证据。
被上诉人翘丰公司、谭颂燊于二审共同答辩称：刘金文承租了海珠区赤岗西路318号第一至第四栋房屋，该房屋原是广州市珠江消防器材厂的物业，后来被翘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振侠及谭颂燊收购，成了业主，故刘金文与龚振侠及谭颂燊存在租赁关系。由于刘金文欠龚振侠及谭颂燊租金，于2014年2月25日向谭颂燊借款100万元，用于偿还尚欠的租金，并同意刘金文将偿还租金的100万元支付给翘丰公司，因此，翘丰公司收到刘金文的100万元不是不当得利，是刘金文偿还租金的款项，故不存在返还。谭颂燊没有指令刘金文将100万元转给翘丰公司。由于刘金文尚欠谭颂燊与龚振侠的租金，向谭颂燊借款100万元偿还租金，由于龚振侠是翘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同意刘金文将100万元租金支付给翘丰公司，故翘丰公司收取的100万元不是不当得利，是偿还租金的款项。另外，刘金文向谭颂燊借款100万元已得到法院判决确认，故该款项不属刘金文主张的往来款。
刘金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翘丰公司返还100万元及支付从2014年2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谭颂燊对上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理由：刘金文与谭颂燊有租赁关系，向谭颂燊租赁厂房，但不认识翘丰公司。2014年2月25日谭颂燊将100万元转给刘金文，2014年2月26日刘金文按谭颂燊的指令，将该100万元转给翘丰公司，因此，该100万元是往来款，并不是向谭颂燊借款。由于2016年谭颂燊起诉刘金文，认为上述的100万元是借款，要求归还。对此法院判决该100万元的债务成立，刘金文要向谭颂燊归还100万元。由于刘金文帮谭颂燊转款100万元给翘丰公司，该款项如属借款，那么翘丰公司收取刘金文转款的100万元，应属于不当得利，予以返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谭颂燊于2014年2月25日向刘金文转款100万元，同日刘金文向谭颂燊出具借条，表示向谭颂燊借款100万元，每月支付利息2000元，直至本金利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刘金文于2014年2月26日向翘丰公司转款100万元。2015年3月12日，刘金文出具债务确认书，确认于2014年2月25日向谭颂燊借款100万元。谭颂燊因刘金文没有归还上述借款100万元，于2016年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刘金文清偿借款本金1024000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以（2016）粤0105民初647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确认刘金文于2014年2月25日向谭颂燊借款100万元，刘金文清偿借款本金1024000元及利息给谭颂燊。对此，刘金文不服，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
另查，谭颂燊是广州市海珠区赤岗西路318号第1栋的业主，翘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振侠是赤岗西路318号第2、第3、第4栋的业主。讼争双方协商一致，本案适用中国内地法律。
诉讼期间，翘丰公司、谭颂燊提供了证据：1、2006年3月8日签订的，广州市广汇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公司”），向广州市珠江消防器材厂租赁赤岗西路318号多栋楼房的《厂房租赁协议》；2、2016年6月27日广州市珠江消防器材厂出具给刘金文及冯思凡的《承诺书》，表示同意广汇公司增加刘金文及冯思凡两人合作经营厂房的对外出租业务，承担我厂与广汇公司于2006年3月8日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的权利及义务。3、2009年8月5日刘金文的前妻王文娇（于2016年离婚）向广州市珠江消防器材厂出具的减免租金申请，表示与贵公司于2006年3月8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和于2006年6月27日的签订《承诺书》，我公司租用贵公司的厂房，……等。
原审法院认为：刘金文表示其收到谭颂燊的100万元后，根据谭颂燊的指令将款项转给翘丰公司，该款项是双方的往来款，不确认向谭颂燊借款。如刘金文所述成立，该100万元不属刘金文所有，刘金文无权对该100万元主张权利，刘金文据此主张翘丰公司收取该款项是不当得利，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由于谭颂燊支付给刘金文的100万元，已被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是借款，故上述100万元是借款。刘金文收到借款后，借款的使用是刘金文权利，他人不能干涉，刘金文将款项转给翘丰公司，转款原因应由刘金文自己做出解释。刘金文表示根据谭颂燊授意转款，对此谭颂燊予以否认，刘金文没有证据证明，且借款的使用谭颂燊无权干涉，故刘金文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100万元是数额巨大的款项，刘金文表示在不认识翘丰公司，与翘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转款给翘丰公司，明显不合常理，超出正常人应有的谨慎，故刘金文主张与翘丰公司没有关系，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再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可以确认刘金文向广州市珠江消防器材厂承租了赤岗西路318号多栋楼房，之后因房屋产权人的变更，从而变更为刘金文向龚振侠及谭颂燊承租，再结合刘金文承认向谭颂燊租赁厂房的事实，因此，确认刘金文与龚振侠存在租赁关系，龚振侠是翘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方表示翘丰公司收取刘金文的100万元，是刘金文尚欠谭颂燊及龚振侠的租金，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刘金文主张翘丰公司收取的100万元是不当得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金文据此主张本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金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880元，由刘金文负担。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全部事实。
在本案二审庭询期间，刘金文述称，其主张谭颂燊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谭颂燊提供翘丰公司的账号，谭颂燊因此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向翘丰公司汇付100万元的原因，刘金文于2018年5月17日第一次庭审时称原因翘丰公司由谭颂燊掌控，谭颂燊与龚振侠有生意往来，是为了做账的需要，具体原因将在2018年5月29日第二次庭询时详细说明或书面说明。刘金文于2018年5月29日本案第二次庭询时述称，首次庭询时对汇款原因的陈述系口误，汇款原因系刘金文与谭颂燊有租赁关系，且租赁关系是发生在刘金文与广汇公司之间，刘金文与谭颂燊是多年的生意伙伴，相互做生意时都有互相融资和垫资的现象，汇付涉案款项就是刘金文与谭颂燊在做生意。案外人龚振侠于2018年5月29日到庭作证称：涉案款项100万元是租金，其委托翘丰公司代收。翘丰公司、谭颂燊述称，涉案100万元租金为涉案房屋2012年1月至6月的租金，其中2012年1月至5月的租金为820465元（164093元/月X5个月）2012年6月租金在此基础上上涨5%为172298元，另计滞纳金数千元，合计100万元。
本院认为，谭颂燊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不当得利纠纷，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因各方当事人均未约定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案涉款项的汇付发生在内地，本院确认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讼争款项性质的问题。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受领款项者是否具有合法的依据。合法依据可以是法定的，也可以是约定的。翘丰公司对合法受领讼争款项负有举证责任。刘金文作为款项的汇付者，则对其主张汇付款项的原因确系不当负有举证责任。
刘金文于一审述称其根据谭颂燊的指示将涉案款项汇付给翘丰公司。涉案款项高达100万元人民币，金额巨大，不能排除其与翘丰公司或案外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需付款的可能性。在已经以借款的名义收取谭颂燊汇付100万元的情况下，如刘金文按照谭颂燊指示将款项支付给翘丰公司，无疑会使自身处于即无法实际使用涉案款项，又承担还款责任的巨大风险之中。即使出于获得财务账目利益或代谭颂燊垫付款项的目的，行为人也必然会保留相关证据，以防止日后发生纠纷，自身陷于不利地位。刘金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接受了谭颂燊的指示进行汇款，也未能证明汇付款项将使何人在财务账目上获得何种利益或代谭颂燊垫付何种款项，这证明刘金文关于不当得利产生原因的主张违背常理常情。因此，根据刘金文现阶段提交的证据，其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不当得利。
根据翘丰公司、谭颂燊所举证据及陈述，翘丰公司对收取涉案款项的合法依据已作出合理解释并进行了举证，完成了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对此已进行了阐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刘金文主张谭颂燊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刘金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毅
审判员 张明艳
审判员 陈晓红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