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下商初字第480号
原告：中国航空技术杭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连兵。
委托代理人：李晶、何丽青。
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怡平。
被告：史怡平。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华。
原告中国航空技术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技杭州公司）为与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欧照明公司）、史怡平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2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适用前置程序进行送达，并于2014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旭峰独任审判，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航技杭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晶、何丽青以及被告吉欧照明公司、史怡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航技杭州公司起诉称：2013年2月至2013年7月，原告与被告吉欧照明公司签订了《合作出口协议》，受托代理被告出口灯具产品，被告史怡平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上述合同进行履行担保。2012年年底开始，史怡平找到原告，多次以宏观经济形势不佳、资金链紧张为由，要求原告向其支付预付款，以保证经营生产。基于多年合作信任，原告自2012年12月开始先后向吉欧照明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共计440万元。在预付款陆续支付后，原告多次催促吉欧照明公司加紧生产，以偿还所欠款项，但是吉欧照明公司却以大量订单需要资金来运作为借口，向原告申请增加预付款，直至原告对其真实经营状况产生怀疑。原告出于自身经营风险考虑，要求两被告共同返还所欠预付款，并支付相关货代费用及代理佣金，两被告无故拒绝配合。经计算，在扣除已收到的外汇货款后，被告仍欠款4024755元。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吉欧照明公司返还所欠预付款4024755元；2、被告吉欧照明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用87355.1元、代理佣金14713.9元、资金占用费共计247071元（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此后按合同约定垫付资金的每年10%另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为止），共计349140元；3、被告史怡平对被告吉欧照明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中航技杭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7月1日的《合作出口协议》1份。证明原告受托为被告代理出口灯具的事实。
2、银行打款凭证10张。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440万元预付款的事实。
3、《销售合同》10份（附中文翻译件）、货物报关单3张（复印件）、预录入报关单2张（网上打印件）、预录入单5张（网上打印件）。证明原告受托出口货物产生代理佣金的事实。
4、支付结算查询报表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12张。证明原告向第三方支付货运代理费用的事实。
5、资金占用费计算表1张（原告单方制作）。证明资金占用费的本金、天数及计算依据。
6、2012年2月20日的《代理出口协议》、2013年2月25日《合作出口协议》各1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史怡平对原告需承担保证责任。
7、《购销合同》11份。证明原告支付给被告440万元均为预付款，与证据2能够相互对应。
8、预付款总金额及相关银行转账记录表1份（原告单方制作）。证明原告支付给被告吉欧照明公司的440万元系预付款，与证据2、证据7能够相互印证。
9、代理佣金计算表1份（原告单方制作）。证明代理佣金的计算方式及金额。
10、杭州银行业务凭证及招商银行收汇水单共4张、销售合同4份（附翻译件）。证明原告已经收汇的货款金额为37.5245万元（按当日外汇牌价折算），故原告在440万预付款中扣除了前述货款。
11、国内跨行小额汇款凭证2张。证明原告向杭州世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的事实，连同证据4即被告吉欧照明公司所欠的货代费用。
被告吉欧照明公司、史怡平共同答辩称：1、被告吉欧照明公司从未向原告要求支付预付款，其主张的款项均系原告理应结算给被告的货款，并非原告所称的预付款。2、货运代理费及代理佣金根据双方合同统一计算，原告完全可以从被告的货款中扣除，不存在拖欠的情况。3、鉴于此，保证人不存在承担保证责任，况且根据双方出口协议的约定，保证人仅承担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之间的保证责任。请求法庭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吉欧照明公司、史怡平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共同提交以下证据：
信用证等付款凭证一组共19份（复印件）。证明2013年8月份之后被告的客户向原告合计支付货款329988.5美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货运代理费、佣金已经在该笔费用中扣除，不存在欠款；原告在扣除货运代理费、佣金后，剩余货款没有支付给被告。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于原告中航技杭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吉欧照明公司、史怡平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了合作期限是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被告史怡平仅对该期限内的款项承担保证责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了原告向被告吉欧照明公司支付的是货款，并非预付款。对证据3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没有拖欠佣金，原告可以从货款中扣。对证据4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未能证明有无按增值税发票付清，且货运代理费用是否针对涉案出口产生，被告持有异议。对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既不存在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且是原告单方制作。对证据6、《代理出口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保证人的签字可能不是本人签的，但是认可应承担该协议项下的保证责任；对《合作出口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史怡平并未作为保证人签名的，故不应承担该协议的保证责任。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吉欧照明公司认可收到11份销售合同项下的440万元预付货款。对证据8没有异议。对证据9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但是佣金已经从客户所付的货款中扣除。对证据10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原告代被告支付的货运代理费，且该证据中载明的包干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本院认为：对于上述证据1-4、6-8、10、11，两被告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5，两被告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因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故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9，两被告对计算方式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吉欧照明公司、史怡平共同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中航技杭州公司经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对合法性、关联性也有异议，认为原告应退还给被告的款项已在本次诉讼中扣除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中航技杭州公司持有异议，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一、甲方（受托方）中航技杭州公司与乙方（委托方）吉欧照明公司长期存在灯具产品合作出口业务关系。双方就乙方委托甲方代理出口业务达成框架协议，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于2013年2月25日和7月1日分别签订《合作出口协议》，均约定：每单具体合作业务，以乙方的书面通知或对外合同为准；根据乙方具体要求，甲方同乙方指定的外商签订外销合同；甲方负责办理出口货物的制单、订舱、商检、保险、报关、装运、议付、结汇、退税等手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仅为乙方代办相关事宜，甲方为履行合作出口业务从事包括签订合同在内的法律行为后果、产生的费用和风险均由乙方承担；每单业务单独结算，款项结算约定为“1、甲方以货物出口总额为基数来分得利润，利润为每壹美元计收0.1元人民币，其他货币按照收汇当日中国银行外汇牌价银行买入价折算成美元后计算利润，该笔费用无论外商有无付款或有无足额付款，乙方均应支付；2、向供应商支付货款是乙方的义务，如果乙方资金紧张，可向甲方申请垫资，经甲方同意后，由甲方向供应商支付一定数额的货款，甲方垫资期间，乙方须按垫付资金额×10%÷365×实际垫付天数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费；3、无论外商有无付款或有无足额付款，乙方须偿还甲方垫付给供应商的货款，并向甲方支付利润和资金占用费；4、甲方收到外商货款后，按收汇当日中国银行外汇牌价买入价折算成人民币，在扣除利润、垫付资金、资金占用费，以及垫付费用等相关款项后，将剩余的金额付给乙方，乙方凭出口预录单副本、增值税发票向甲方结算款项；5、若乙方委托出口的某单业务被取消（超过约定的交货期1个月未出口的，视为该单业务被取消），乙方须立即偿还甲方垫付给供应商的货款、合作费用，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和利润，利润按照本条第1款标准的50%向甲方计付”。
双方在上述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中约定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史怡平对该合同项下乙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作为保证人签字；双方在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中约定有效期自2013年2月21日至2014年2月20日，法人代表吕某对该合同项下乙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保证人处未签字，史怡平在乙方处下方签字；双方在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中约定有效期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法人代表史怡平对该合同项下乙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史怡平作为法定代表人及保证人签字。
二、在双方合作期间，按照框架协议约定，由中航技杭州公司与外商签订《销售合同》，由吉欧照明公司发货至码头，中航技杭州公司办理全部出口所需手续，并支付相关费用。作为结算需要，双方之间以签订《购销合同》的形式，约定由中航技杭州公司向吉欧照明公司支付预付款，由吉欧照明公司提供代理出口的商品。
在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7月29日期间，双方共签订十一份《购销合同》，中航技杭州公司合计支付给吉欧照明公司预付款440万元，具体为：2012年11月3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于2012年12月7日支付50万元；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于2013年1月22日合计支付50万元；2013年2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于2013年3月18日支付50万元；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于2013年3月28日合计支付50万元；2013年4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于2013年5月10日支付40万元；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项下分别于2013年5月21日支付50万元、2013年5月24日支付50万元；2013年7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于2013年7月24日支付75万元；2013年7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于当日支付25万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前述合同项下货物未实际对外出货。
在2013年1月13日至2013年8月28日期间，中航技杭州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外商签订了十四份《销售合同》，为吉欧照明公司代理出口商品。但吉欧照明公司仅履行了部分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根据其实际提供的出口商品，中航技杭州公司业已收到外商支付的相应货款。针对该部分已收取的货款，庭审中，中航技杭州公司陈述经结算并扣除相关费用后，折合人民币尚余37.5245万元未支付给吉欧照明公司，其主张应与上述未实际出货的预付款相互抵扣；吉欧照明公司、史怡平则认为剩余货款不止该数额，但同意在本案中先以37.5245万元处理，并主张从货运代理费、代理佣金中扣除。此外，中航技杭州公司主张未实际出货的《销售合同》项下合计货款为147138.52美元。
本院认为，受托方中航技杭州公司与委托方吉欧照明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20日、2013年2月25日、2013年7月1日签订的涉案《代理出口协议》、《合作出口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约定，诚实履行。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归纳以下争议焦点并逐一予以分析：
（一）关于中航技杭州公司主张的各项诉请能否成立。关于预付款440万元。吉欧照明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认为系中航技杭州公司与其理应结算的货款，并非预付款。根据双方框架协议约定，“向供应商支付货款是乙方的义务，如果乙方资金紧张，可向甲方申请垫资”，且双方在涉案每份《购销合同》中约定，由中航技杭州公司向吉欧照明公司支付一定的预付款。吉欧照明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生产厂家，其在庭审中认可需向供应商采购原材料，虽然，所涉预付款未直接向供应商支付，但足以说明其具有垫资的性质，应认定属于双方约定的垫资款项范畴。吉欧照明公司认可涉案《购销合同》项下商品未实际出货，理应返还中航技杭州公司各合同项下合计预付款440万元，并按框架协议约定，在垫资期间按“垫付资金额×10%÷365×实际垫付天数”的标准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鉴于中航技杭州公司认可已出货商品经结算并扣除相关费用后，折合人民币尚余37.5245万元迄今未结算给吉欧照明公司，并主动从应返还的预付款中折抵，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其主张的剩余预付款4024755元予以支持。同时，中航技杭州公司就该部分预付款主张从实际支付日起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合计为247071元的资金占用费，依据充分、计算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此后的资金占用费应按双方约定的每年10%另计。关于货运代理费用。根据双方约定，“甲方负责办理出口货物的制单、订舱、商检、保险、报关、装运、议付、结汇、退税等手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中航技杭州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其为办理商品出口手续实际支出了“包干费”，即货运代理费用，现中航技杭州公司主张针对已出货商品双方尚未结算的货运代理费用为87355.1元，而吉欧照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结算完毕，故依约应承担支付义务，但根据中航技杭州公司提供的相关票据计算所得为87337.05元，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关于代理佣金。中航技杭州公司主张未实际出货的涉案每份《销售合同》项下合计货款为147138.52美元，按照框架协议约定，吉欧照明公司应按“每壹美元计收0.1元人民币”支付利润即代理佣金14713.9元；对此本院认为，在未实际出货的情形下，代理佣金应适用双方约定的“若乙方委托出口的某单业务被取消（超过约定的交货期1个月未出口的，视为该单业务被取消）…利润按照本条第1款标准的50%向甲方计付”更为合理，故本院对其中7356.95元予以支持；吉欧照明公司既未证明所涉合同项下货物实际出货，也未证明代理佣金已全部结清，应承担该部分费用的支付义务。
综上所述，本院对中航技杭州公司主张的上述预付款4024755元、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的资金占用费247071元、货运代理费用87337.05元、代理佣金7356.95元均予以支持，对多出部分不予支持。
（二）关于史怡平的保证责任问题。史怡平自愿对涉案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项下吉欧照明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约应对吉欧照明公司在该两份合同有效期内全部业务所负的义务承担保证责任，并应以具体业务合同订立时间作为判断其保证范围的依据。对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双方已经明确约定“法人代表吕某对该合同项下乙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史怡平并非系该合同项下的保证人，且也未在保证人处签字确认，不能认定其具有保证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结合前述三份框架协议的有效期，对于吉欧照明公司应返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内签订的相关《购销合同》项下合计240万元预付款，及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的资金占用费196137元，史怡平不负有保证责任。即史怡平应对中航技杭州公司主张预付款中的200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50934元（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此后另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从中航技杭州公司主张未结算的货运代理费用发生时间上看，属于史怡平的保证范围内，其应对该项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代理佣金7356.95元所依据的《销售合同》签订时间大部分不在史怡平提供保证的框架协议有效期内，中航技杭州公司要求其对该项费用承担保证责任，本院酌情考虑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航空技术杭州有限公司预付款4024755元；
二、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航空技术杭州有限公司上述预付款的资金占用费247071元（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此后按双方约定的每年10%另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为止）；
三、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航空技术杭州有限公司货运代理费用87337.05元；
四、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航空技术杭州有限公司代理佣金7356.95元；
五、被告史怡平对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项中的预付款2000000元、相应资金占用费50934元（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此后以预付款200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双方约定的每年10%另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为止）以及上述第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原告中国航空技术杭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791元，由原告中国航空技术杭州有限公司负担291元，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41500元，被告史怡平对被告绍兴县吉欧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中的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长 李旭峰
代理审判员 谈 敏
人民陪审员 赵招娣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