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宁03民终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梅，女，1975年3月4日出生，回族，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铁彦学，系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丽荣，女，1997年9月12日出生，回族，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铁彦学，系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发林，男，1970年8月5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兴，男，系被上诉人杨发林的叔叔。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学梅、杨丽荣因与被上诉人杨发林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人民法院（2017）宁0324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学梅、杨丽荣及其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铁彦学，被上诉人杨发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学梅、杨丽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履行2007年12月25日与上诉人李学梅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将同心县豫海镇银平西街院落及房屋交付并过户给上诉人杨丽荣；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关于本案证据认定：一审法院关于证据的采信准确，上诉人无异议。确认了本案原告证据的证明内容，即：离婚协议中约定院落归杨丽荣所有，以及上诉人提交的私房所有权登记申请表能够与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相互印证，记载共有权人为三人，具有证明力。二、关于本案事实认定：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基本准确。唯一不足之处在于，在杨丽荣因家庭矛盾离开父亲后，作为父亲杨发林并没有支付抚养费。关于事实认定的3000元不属实。因当时按照父母的离婚协议，杨丽荣由杨发林抚养。杨丽荣为低保户，所以每年享有国家发放的低保补贴。在杨丽荣因家庭矛盾离开杨发林后，杨发林支付上学费用，但杨丽荣认为这本身就是属于自己的低保身份所享有的国家补贴，而并非杨发林支付的抚养费。三、对于本案一审法院中本院认为部分及本案法律适用的上诉意见：(1）对于一审法院将本案纠纷确定为赠与合同的认定不准确。上诉人认为，本案诉讼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上诉人认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都不能随意变更或撤销，只要离婚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人民法院都应当认可其效力。离婚协议是财产分割协议而不是赠予协议，即使是赠予协议也是附离婚为条件的赠予。一旦离婚的目的已实现，其中包含赠与的约定，不能撤销。理由如下：从离婚协议本身来看，本案纠纷的赠与行为与普通赠与合同有不同之处，本案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赠与。本案的赠与行为发生在夫妻离婚时，是双方离婚的附加条件。说白了就是一方为了达成离婚的目的而对夫妻共同财产安排做出的一种妥协让步，是双方离婚协议的一部分。如果允许一方可随意撤销赠与，就破坏了双方离婚协议的完整性。若允许一方为达成离婚之目的，假意将共有财产处分给子女，待目的达成，而后返还撤销，那就是允许在签订离婚协议中任意欺诈隐瞒、不择手段，显然这不是我们实施法律所倡导的价值观；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可见合同法排除了婚姻、收养、监护等身份关系的调整。而本案纠纷始于离婚协议，一审法院单纯适用合同法调整，系法律适用错误。3、对于一审法院的本院认为部分，上诉人不能认同。原因在于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证据认定、事实认定基本准确的情况下，却在本院认为部分，以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主观臆断来生搬硬套，牵强附会的说理。上诉人认为，该部分并未体现说理过程，一审认定不到3岁孩子就不可能是财产共有人，认定被告母亲马兆英是房产共有人，没有证据。该共有房产中，至少李学梅、杨发林各占三分之一的份额，所以一审法院对于”无效”的认定不当。一审认为该土地变卖后又由被上诉人及其母亲赎买回来的认定没有证据证实。本案的情况是：在2001年1月19日进行房产登记时，当地按照人口进行登记，当时尽管杨丽荣只有3岁，也被登记为房产共有人。而马兆英当时并不与李学梅、杨发林等居住在一起，而是另有居所，本案不存在处分他人财产的问题。
杨发林辩称，关于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第一、离婚协议产生的原因及真实目的。杨发林与李学梅原为夫妻，生有两女孩，杨丽荣为长女。共同生活期间，杨发林为了家庭长期在外务工，而李学梅却置家庭子女及被上诉人不顾，一直与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多次与杨发林争吵要求离婚，经双方协商，2007年12月25日，杨发林与李学梅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杨丽荣由杨发林抚养，次女杨丽婷由李学梅抚养，位于宁夏××县院落和房屋归杨丽荣所有，位于宁夏××县清水湾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杨丽婷享有。离婚协议中，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和债务分担等紧密联系，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所谓的欺诈和隐瞒，李学梅诉请的的位宁夏××县7亩院落及房屋是杨发林附条件和义务赠与给杨丽荣的，杨发林目的就是想抚养杨丽荣，待杨丽荣长大后，在杨发林丧失劳动能力后杨丽荣能够赡养。杨发林与李学梅离婚后，杨丽荣的生活起居一直由杨发林负责照顾，后杨丽荣在其母亲李学梅的挑唆下，与杨发林夫妇故意找茬闹事，并以继续上学为由，于2012年2月份离开杨发林回到李学梅处。2015年1月份，杨丽荣在未达到法定婚龄和没有告知杨发林的情况下由李学梅和继父马明珍做主与他人结婚，杨丽荣的行为致使杨发林赠与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且严重在伤害了杨发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为此，鉴于杨丽荣和李学梅的行为，杨发林于2012年重新与李学梅就抚养杨丽荣事宜达成协议，由杨发林每年支付杨丽荣抚养费3000元，从而杨发林将涉案房产赠与给杨丽荣的条件和随附义务丧失，财产赠与自然不产生法律效力。第二、涉案房地产的赠与部分无效。杨发林离婚时，将自己应分得的财产附条件和义务赠与给了杨丽荣，其中包括位于宁夏××县的院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土地属国家或集体所有，其他人无权处分土地的所有权。尤其需要说明的是，杨发林母亲马兆英与其共同生活，且该宅基地原为杨发林父母的土地，该土地变卖后又被其母亲赎买回来，杨发林母亲马兆英应为涉案房产共有人，而杨发林与李学梅离婚时，没有对杨发林父母的财产进行析产，杨发林和李学梅离婚时把属于杨发林父母的合法财产作为夫妻婚后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本案杨发林和李学梅把没有处分权的不动产所有权进行处分，显然该赠与行为应属无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涉案宅基地和房屋均为不动产物，权利义务的转移均需到登记管理部门办理相关登记手续，而自被上诉人与李学梅于2007年12月25日协议离婚至今，涉案院落和房屋一直没有到不动产登记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再有杨发林与其母亲马兆英、妻儿等一家人均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生活，且涉案房屋又系杨发林一家三代五口人唯一住房，杨发林家庭经济状况较差，尤其其母亲年老体弱多病，如果履行杨发林与被上诉人李学梅的赠与协议内容，将会致使杨发林一家人无处居住，给杨发林以及家人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大影响。李学梅主张所谓”权利”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杨发林离婚时，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事宜与李学梅达成了协议，双方就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全部进行了分割或处理，不存在离婚时遗漏或未分配财产之情形，更何况杨发林和李学梅把不属于婚后共同财产的他人财产作了处分，尤其离婚后，杨丽荣在上诉人李学梅的挑唆下到上诉人李学梅处生活，杨发林每年向杨丽荣支付了3000元抚养费。因此，协议的履行是以协议合法有效为基础，本案杨发林与李学梅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财产分割部分属无效协议，李学梅持有该无效协议来主张权利，显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李学梅陈述杨发林给杨丽荣每年支付的3000元抚养费系杨丽荣自己的低保收入与事实不符问题。本案中，由于杨发林家庭经济困难，且杨发林的母亲年老体弱多病，为减轻家庭经济负担，杨发林便给杨丽荣申请了农村低保，当时政府每月发放的最低保障金额仅有几十元，而李学梅给予杨丽荣的抚养费用为3000元。上诉人李学梅户籍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县号，现宁夏回族自治区××县，上诉人却在上诉状上改为现住宁夏××县三社290号）。上诉人杨丽荣将现宁夏回族自治区××村号。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学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杨发林履行2007年12月25日与原告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将同心县豫海镇银平西路西街院落及房屋交付并过户至第三人杨丽荣；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生育两女，长女杨丽荣、次女杨丽婷。2007年12月25日，原、被告在同心县豫海镇人民政府协议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约定：长女杨丽荣由被告抚养，次女杨丽婷由原告抚养；位于××县、西靠空地、南靠李俊、北靠杨占秀）归第三人杨丽荣所有，位于豫海镇清水湾的旱地2亩归杨丽婷所有。2009年，被告与杨小梅结婚。2012年，第三人杨丽荣因家庭纠纷离开被告回到原告处随原告生活，被告每年支付第三人抚养费3000元。2015年1月，第三人杨丽荣结婚。2001年1月19日，被告杨发林在房产管理部门进行了房产登记，共有人为3人，当日，同心县房地产管理所给被告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1月27日，被告将所居住住宅的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在被告之妻杨小梅名下。被告所居住的住宅现处于棚户区改造范围，原告及第三人母女二人自2016年7月起诉讼要求被告履行离婚协议内容将房产过户给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离婚时夫妻双方有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原、被告将位于××县的院落协议归第三人所有，形式上属于赠与行为，但该房产登记档案记载共有人为3人，房产登记时第三人年仅3周岁，第三人不可能是房产共有人，被告母亲马兆英与被告共同生活，且宅基地原为被告父母的土地，该土地变卖后又由被告及其母赎买回来，被告母亲马兆英应当为房产共有人，原、被告在离婚时将该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分不当，故原、被告将该房产赠与给第三人的离婚协议内容，应属无效；被告与其母、妻儿数口人在该院落内居住生活，是其唯一住房，被告家庭经济状况较差，如果履行原、被告的赠与协议内容，势必造成被告一家人无家可居，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家庭生活，故该协议可不予履行。综上，对于原告及第三人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学梅及第三人杨丽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李学梅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对于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的抚养、共同财产的分割等问题达成的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性质的合意。在离婚协议中双方将共同财产赠与未成年子女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清偿、离婚损害赔偿等内容构成一个整体。通常，当事人是在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基础上，对于人身问题和财产问题制定一个概括的”一揽子”的解决方案，所以双方约定将共同财产赠与未成年子女是一个概括的合意,该合意中任何一项财产的处分都与其它财产的处分互为前提、互为结果，不能简单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使任意撤销权。但上述原则适用的前提，是夫妻在离婚协议中处分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2001年1月19日在房地产管理部门房产登记未共有人3人，但并未明确该3人的具体名称，且当事人在本案诉讼期间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共有人具体为谁，故一审法院结合涉案房地产的来源推定杨发林的母亲为共有人之一，符合本案实际。虽然杨发林、李学梅对属于自己的财产部分有权进行处分，但杨发林、李学梅二人将属于三人的共有财产完全予以处分不当，故一审法院驳回李学梅要求将涉案房产交付并过户给杨丽荣的诉讼请求，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学梅、杨丽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学梅、杨丽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苏永生
审判员艾进春
审判员韩芬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王丽荣
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