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刑初7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男，汉族。系被害人孙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汉族。系被害人孙某甲之母。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胡月娟，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外孙女。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尤文宏，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人周长合，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双沟镇程冢村4组，暂住襄阳市光彩工业园二期出租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襄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芦进，湖北元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襄检公诉刑诉（2015）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长合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王某某亦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个人隐私，于2016年1月26日不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王某某的诉讼代理人胡月娟、尤文宏，被告人周长合及其辩护人芦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长合与被害人孙某甲保持同性恋关系十余年，近几年来双方产生矛盾，多次争吵。2015年6月5日上午，周长合与孙某甲从广州回到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团山镇台子湾村孙某甲租房处。当日下午两人在租房处喝酒后，孙某甲叫周长合把其银行卡上的2万元转到自己的银行卡上，周长合不同意。当日20时左右，两人为此事发生口角并打架，周长合的手指被孙咬伤，孙某甲让周长合跪在租房处的客厅里，被同屋居住的张某某劝止。23时左右，二人又在住处打斗，孙某甲叫周长合出去，两人走到台子湾村襄轴西路新远方仓库对面时再次发生争吵、打斗，周长合将孙某甲按倒在地，从地上捡了块砖头击打孙某甲左太阳穴和脸部。见孙某甲不动了，周长合又把孙某甲拖到附近位于38路与531路公交站中间的下水道处，扔进下水道里并盖好了下水道盖。之后，周长合回到襄阳市襄州区双沟镇其母亲家中。2015年6月6日5时左右，周长合到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双沟派出所投案。
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长合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当庭列举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以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长合当庭表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
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被告人周长合有自首情节，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并非预谋犯罪，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且被害人孙某甲多次殴打、羞辱被告人，具有严重过错，请求对被告人周长合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王某某请求判令被告人周长合赔偿丧葬费21608.5元、死亡赔偿金216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362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56950.5元。
被告人周长合称愿意赔偿，并当庭确认其银行账户中还有两万余元存款，愿意将该款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长合与被害人孙某甲（男，殁年44岁）保持同性恋爱关系多年。2015年6月5日晚，在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团山镇台子湾村孙某甲所租的房屋内，周长合与孙某甲因琐事发生争执、厮打，被同在出租屋内居住的张某某拉开后，二人来到出租屋附近的公路上继续争执、厮打，被张某某及路人劝开，在此过程中周长合的手指被孙咬伤，后二人返回出租屋，孙某甲让周长合跪在租房处的客厅里，再次被张某某劝止。当晚11时许，二人又在住处争执，后二人走到台子湾村附近襄轴路邓城仓储路段继续争吵、打斗，周长合趁孙某甲倒地之机，捡起一块砖头击打孙某甲头部左侧及面部，见孙某甲不动了，便将孙拖至附近的窨井处，扔入窨井并盖好井盖，后离开现场。孙某甲因被砖头多次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次日凌晨，周长合回到襄阳市襄州区双沟镇的母亲家中，在家人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带领警察在案发现场的窨井内找到孙某甲的尸体。
另查明，被告人周长合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王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1608.5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2608.5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某证实：其与孙某甲是同事，也是共同租住台子湾村房屋的室友。2015年6月5日晚，其在出租屋内与孙某甲、周长合一同喝酒，孙某甲说周长合欠自己六万元，周长合对此有异议，二人因此发生争执，晚八九时许，孙某甲说想打周长合，并打了周一巴掌，孙、周二人开始对打，其将二人劝住后，孙某甲说出去打，周长合和孙一同出去了。十分钟后，其出门查看，发现二人在村东边新公路上打架，围观的人很多，其与围观的人上前劝架，衣服、胳膊被弄破了，二人被劝住后，其便先回了家。五六分钟后，孙、周二人也回了家，周长合跪在孙某甲卧室门口，面朝卧室，孙某甲在客厅站着，看着周长合。周长合举起受伤的拇指对其说是孙某甲咬的，其继续劝说二人不要打架，便回到自己的卧室关门睡觉了。后其听到菜刀掉地上的声音，有人说到外面去。次日凌晨2时许，其醒来看见平日做饭用的菜刀被弄坏了，刀刃、刀把掉在客厅地上。
证人张某某辨认出周长合是2015年6月5日晚与死者孙某甲打架的人。
2.证人刘某某证实：2015年6月5日晚，其与家人散步到襄轴工地路段，看见两名40多岁分别穿着短袖T恤衫和短袖衬衣的男子在路边吵架，一名男子在拉架，三人应该认识，穿T恤衫的男子不时把穿衬衣的男子打一下，穿衬衣的这名男子也不怎么还手，拉架男子一直劝穿T恤衫的男子不要打，有话好说，穿衬衣男子一直说不要打了，自己快被打死了。次日上午9时许，其听说襄轴路上打死人了，便来到襄轴路襄轴工地路段，看见了穿短袖T恤衫的男子躺在路边，已经死了。
证人刘某某辨认出周长合是2015年6月5日晚在团山镇襄轴路工地段打架的人之一。
3.证人任某某证实：周长合是其妻弟。2015年6月6日4时许，周长合二嫂袁某某给其打电话说周长合杀了孙某甲。其便驾驶摩托车来到周长合的母亲梁某某家中，周长合说将孙某甲杀害后塞进了台子湾附近的下水道。后其驾驶摩托车带周长合到双沟派出所投案，路上周告诉其是用砖头砸的。还证实，周长合与孙某甲两人在一起十余年。
证人袁某某、梁某某的证言亦证实了上述内容。
4.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6月6日5时许，周长合在其亲属陪同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称自己于2015年6月5日23时许，在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台子湾村其同性恋人孙某甲的出租屋附近，与孙某甲发生矛盾后持砖头将孙某甲砸死，藏尸于38路与531路公交站中间的下水道内。随后，周长合带领民警在团山镇襄轴西路38路与531路公交车站中间靠北的下水道里，找到了被害人孙某甲的尸体。
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高新区团山镇襄轴路（在建）路中心线东侧路面，该路呈南北走向，北侧与台子湾路相交汇，路东侧为襄阳轴承厂，路西侧为邓城仓储。第一现场位于路东侧正对9#电线杆的隔离带处，隔离带宽1.6米，其西侧为公路主路面，东侧为沙土覆盖的人行道。在隔离带西沿有一堆水泥砖，其北侧、西沿西侧路面上有110CM×85CM范围的血泊血迹和一块浸染血迹的水泥砖；隔离带内可见散在滴落状血迹；隔离带东沿内侧有30CM×25CM血泊血迹及东沿内壁上有70CM×60CM范围的喷溅状血迹，其南侧80CM处有一块浸染血迹的水泥砖；东沿东侧有少量染血沙土。隔离带东侧人行道上铺有沙土，在第一现场东侧人行道上向北56米至窨井前有单趟拖曳重物形成的沙土印痕，均宽约35CM，该路线上有散在染血沙土。第二现场位于窨井处。窨井有南北相邻两个井盖（均为长方形，水泥材质，长73CM，宽63CM），北侧井盖散在擦拭状血迹，打开北侧井盖，发现窨井内有一具尸体；南侧井盖上有少量滴落状血迹。提取周长合血样备检。现场提取隔离带西侧路面上血泊血迹、隔离带西侧路面上染血水泥砖、隔离带内滴落状血迹、隔离带东沿处血泊血迹、隔离带东沿内侧血迹南侧80CM处染血水泥砖、北侧井盖上擦拭状血迹、南侧井盖上滴落状血迹。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相关照片证实：死者上穿蓝黑底色白色碎花短袖T恤，下穿蓝色牛仔裤。尸表检验见左眉弓外侧有两条长分别为30CM、1.2CM平行挫裂伤；左眼球破裂，左下睑有一长2.7CM横型挫裂伤；左颧部有3.0CM×1.0CM条状挫裂伤，创腔内可见水泥碎屑；左耳前有3.3CM×1.8CM三角形挫裂伤，可触及颧骨骨折；左面颊部有8.0CM×7.0CM擦伤；左下颌部有一长3.0CM挫裂创；右眼睑青紫肿胀；右颧部有4.5CM×4.5CM挫伤。其间伴有3.0CM×1.0CM三角形挫裂创；上唇粘膜1.8CM×0.8CM挫伤，下唇粘膜有1.8CM×1.0CM挫伤；上颌骨扪及骨擦感；右颈部有10.0CM×7.0CM范围散在擦伤；右上臂前外侧有14.0CM×8.0CM散在点片状皮下出血；右肘关节背侧有8.0CM×4.0CM擦伤；以上所见损伤生活反映均明显。右季肋区、右腹部及中腹部有32.0CM×20.0CM皮肤擦伤，无生活反映。解剖检验见切开头皮见左颞部10.0CM×7.0CM范围的头皮下血肿；左侧颞肌出血；左颞骨粉碎性骨折；左大脑半球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左颞叶有4.0CM×3.0CM脑组织损伤；胃内有血块约100G。综合分析认为被害人孙某甲系被他人用具有棱边和棱角的钝性物体多次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7.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现场提取两块水泥砖上可疑血迹、隔离带西侧路面上可疑血泊、隔离带内路面上滴落状可疑血迹、南侧井盖上滴落状可疑血迹，均系人血且系被害人孙某甲所留；现场北侧井盖上滴落状可疑血迹，系人血，系被告人周长合所留。
8.被告人周长合供认：2001年其与孙某甲建立了同性恋关系。案发前两个月，孙某甲在高新区台子湾附近的工厂找到工作，并在附近租了间两室一厅的民房，与工友张某某一人住一间。2015年6月5日下午5时许，其与孙某甲、张某某一同在出租屋内喝酒，其间因琐事其与孙某甲发生争执、厮打，张某某上前劝止，孙某甲又喊其来到外面的大路上，二人继续打斗，其左大拇指被孙某甲咬伤，张某某及围观路人均帮忙拦架。其与孙某甲返回出租屋，孙让其跪在房间门口，后其起身睡觉。晚11时许，孙某甲将其喊起来，又与其发生打斗，菜刀在此过程中被损坏。后二人从出租屋出来走到大路上继续厮打，孙某甲被其推倒，地上堆有一小堆砖头，其捡起砖头对着孙的头左侧砸了几下，还有一下砸倒了孙的面部，见孙不动了，感觉他要死了，其便有些害怕，将作案的砖块丢在砖头堆附近，并把孙某甲挪进花坛里，在人行道上拖行，拖至两个并排的方形下水道处，其掐住孙某甲的双肩把他扔进靠北边的下水道里去了，并将盖子盖上。后其离开现场，于次日凌晨回到母亲家中，在家人的陪同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带领警察在下水道内找到了孙某甲的尸体。还供述，孙某甲当天穿着白色T恤衫，其身穿短袖衬衣。
作案工具砖头的照片经当庭辨认，被告人周长合确认系其砸孙某甲时所用。
9.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民事证据材料：身份证明材料、孙某甲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以及交通费支出一千元的票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当庭提交一份借条，上书：“我周长合问孙某甲借6万元，孙某甲什么时候要，周长合什么时候还。”落款为周长合，时间为2008年6月22日。对于该证据，被告人周长合当庭供认其确曾给孙某甲出具过一张欠款六万元的欠条，但二人之间并无实质借债关系，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所提供的借条落款不是其亲笔书写。该证据材料因无笔迹鉴定证实系被告人周长合所写，亦无其他证据印证，真实性存疑，且该借条证实的借款纠纷并非附带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长合因琐事，与同性恋人被害人孙某甲发生争执、厮打，持砖头击打被害人头面部后，将其扔进窨井，致其死亡，周长合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周长合有自首情节，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并非预谋犯罪，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孙某甲多次殴打、羞辱被告人，具有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因琐事几番发生争执、厮打，在案发时分发生的争执厮打过程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存在单方殴打、羞辱被告人的行为，不能认定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但在案证据能够证实被害人先前有让被告人下跪、咬伤被告人手指的行为，被害人应对本案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故对周长合可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部分，被告人周长合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王某某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2608.5元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长合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周长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王某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2608.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胡永涛
审判员 黄淑荣
审判员 董芳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姜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