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鄂民监三再终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ＸＸ石，男，汉族，1954年1月28日出生，武汉祥和阳光置业有限公司和武汉水木清华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代理人：顾非，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闻心慧，女，汉族，1955年3月11日出生，武汉祥和阳光置业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原审被告：武汉祥和阳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闻心慧，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曾雪萍，男，汉族，1957年2月28日出生，民营企业主，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再审申请人ＸＸ石因与被申请人闻心慧、原审被告武汉祥和阳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公司）、原审第三人曾雪萍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武民商再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鄂民立二他字第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ＸＸ石及委托代理人顾非，被申请人闻心慧，原审被告祥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闻心慧，原审第三人曾雪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3年3月29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12月31日，一审原告ＸＸ石起诉至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称：其与祥和公司的另一名股东闻心慧因公司经营管理问题长期发生分歧、对抗，不能按照公司章程召开股东会议，公司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同时，闻心慧违反公司章程向曾雪萍转让股权，其行为应属无效，曾雪萍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特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散祥和公司，并进行清算。
一审被告闻心慧辩称：ＸＸ石要求解散祥和公司是为了排挤闻心慧，达到转移、侵吞公司财产的目的，其诉请不符合法律的规定。闻心慧与曾雪萍之间的转让股权行为程序合法有效，曾雪萍有权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ＸＸ石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祥和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闻心慧相同。
一审第三人曾雪萍述称：其与闻心慧之间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前，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曾雪萍有权以祥和公司股东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祥和公司原股东之间的矛盾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其赞同闻心慧不同意解散公司的主张。
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5月，ＸＸ石与闻心慧、高凌霄共同设立武汉祥和房地产开发公司，后更名为武汉祥和阳光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闻心慧自1999年4月12日起任祥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日常的经营管理工作由ＸＸ石负责。2002年8月12日，高凌霄将其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ＸＸ石和闻心慧，两人各占50%的股份。2004年4月，祥和公司对其购买的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柏泉农场土地所有权进行评估，据此确认增资后的公司资产额为2447万元，并到工商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手续。ＸＸ石、闻心慧经自愿协商调整了股权结构，ＸＸ石占公司股份的51%，闻心慧占公司股份的49%。祥和公司的章程规定：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ＸＸ石、闻心慧，注册资本2447万元，其中ＸＸ石出资额为1247.97万元，闻心慧出资额为1199.03万元；股东之间可转让全部或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必须经过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股份有优先购买权；股东会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作出的有效决议，同意的票数应占出资比例的三分之二以上，否则视为无效；需经特别决议的事项应全票通过；公司由股东会选派一名执行董事作为公司业务执行人和法定代表人，行使董事会职权；实行执行董事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由总经理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执行董事安排的各项工作，并对执行董事负责日常经营管理事务等。
祥和公司在经营期间，于2000年11月以祥和公司的名义出资35万元与自然人赵兴高、赵文武等人及宜都市宏发水产有限责任公司组建宜都清江鱼业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2002年7月，祥和公司与武汉发总实业有限公司各自出资500万元，共同设立武汉水木清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木清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2年6月，ＸＸ石、闻心慧各出资20万元，ＸＸ航出资10万元共同投资设立通用物业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2003年3月，ＸＸ石、闻心慧、关键、高敏均以个人名义，各出资75万元共同投资设立武汉祥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2004年5月，ＸＸ石、闻心慧、肖永玲以个人名义出资组建武汉国策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中ＸＸ石、闻心慧各出资100万元，肖永玲出资300万元；2005年3月，祥和公司出资40万元，通用物业公司出资10万元，双方共同设立武汉峰润工贸有限公司。2005年4月，祥和公司对2004年度的利润进行了分配，ＸＸ石、闻心慧各分得红利40万元（税后）。其后，二人因祥和公司及其以公司和个人名义投资开办的其他公司的经营策略和管理理念不同发生冲突，致使祥和公司正常经营受阻，再未召开股东会议。
2005年8月，闻心慧私自请人清查祥和公司的财务账目；2005年9月30日，双方为控制祥和公司印鉴发生争抢，现公司所有证照、印鉴均由ＸＸ石持有；2005年10月9日，闻心慧在《长江日报》刊登《声明》，申明祥和公司对外文件应以其本人亲笔签名方为有效；同时，闻心慧还分别向祥和公司的开户银行、注册办公所在地发出通知称：ＸＸ石擅自将祥和公司的证照、印鉴等拿离办公地点，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在股东间制造事端。闻心慧已向公安部门备案，作废了“闻心慧印”，该枚印鉴若被他人使用，其概不认可，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使用人承担，今后祥和公司的一切事务，均以闻心慧亲笔签名为准。2007年1月21日，闻心慧以通用物业公司股东名义向祥和家园业主发出声明称：因ＸＸ石任水木清华公司总经理期间，涉嫌严重侵占和挪用该公司资金，其行为涉及通用物业公司。现ＸＸ石作为通用物业公司董事长准备撤销物业公司，其目的是想尽快销毁犯罪证据，达到侵占公司资金和财产的目的。多年来，通用物业公司的财务不清，没有向股东和广大业主公布财务情况和归业主使用的资金情况，现特将此情转告，并望广大业主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
2005年10月至2006年3月，闻心慧以ＸＸ石侵占、挪用祥和公司和水木清华公司资金为由，多次向公安机关举报。武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立案侦查后，于2006年11月29日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案件。在此期间，闻心慧在水木清华公司紧急股东会议上，提议讨论水木清华公司做假账和ＸＸ石侵占、挪用大额资金的问题。双方在此会议上严重对立，并相互进行人身攻击。
2006年12月8日，闻心慧向ＸＸ石发出征求意见函，欲将其持有的祥和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曾雪萍。ＸＸ石回函表示反对。同时，要求尽快召开股东会议，商讨祥和公司的解散问题。闻心慧则回函称：ＸＸ石不同意其股权转让却又不予收购，依法应视为同意闻心慧转让股权。并拒绝就公司解散事宜召开会议。
2007年1月5日，闻心慧不顾ＸＸ石反对，与曾雪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祥和公司的20%股权以280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曾雪萍，曾雪萍于同年2月8日向闻心慧支付股权转让首付款10万元。
2007年1月8日，闻心慧再次以ＸＸ石涉嫌挪用资金罪向武汉市公安局报案。该局经济犯罪侦查处于2007年3月30日又以“目前证据不能证明ＸＸ石有涉嫌犯罪的行为”为由，向闻心慧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ＸＸ石则于同年2月5日以闻心慧侵犯其名誉权为由向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起诉。至此，ＸＸ石与闻心慧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且彼此不愿意妥协而处于僵持状态。祥和公司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的瘫痪状态，也一直未开发新的项目。以祥和公司及以ＸＸ石、闻心慧个人名义投资开办的多个公司，除水木清华公司外，其他公司均处于歇业状态。ＸＸ石遂于2006年12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祥和公司为封闭性质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仅有ＸＸ石和闻心慧两名股东。由于有限责任公司是人合兼资合的公司，因此，股东相互间所具有的良好合作意愿和长久稳定的协作关系是其存续的必要条件。而本案祥和公司的两名股东间互不信任，相互猜疑以至于发生私查对方账目，争抢公司印鉴，互相诋毁对方商业信誉，反复举报投诉等利益冲突和对抗，导致此二人组成的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两股东相互间也就丧失了相互合作共同发展的基础。由此公司僵局所导致的管理混乱和瘫痪，会使公司财产持续损耗和流失，这不仅危害公司本身和股东利益、影响公司外部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其他主体的利益，而且客观上阻滞经济资源的合理流动，进而对市场发展和社会稳定形成障碍。以祥和公司名义及以ＸＸ石、闻心慧个人名义投资开办的多个企业，除水木清华公司运转基本正常外，其它公司基本处于停滞状态。自2005年5月以来，两股东因公司经营管理思路及利益分配等问题意见分歧，相互猜疑，致矛盾不断加深，祥和公司的股东会议不能正常召开。闻心慧向公安机关反复举报ＸＸ石侵占、挪用资金；ＸＸ石亦起诉闻心慧侵犯其名誉权，两股东之间完全处于外部对立和内部僵持状态，祥和公司数年以来已无实质性的经营活动。现祥和公司既未分配红利，也未发放工资，工作人员也已离开，其赖以存续的人合关系已完全破裂。资合要素方面也因公司停止运转而无存续基础。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经影响到水木清华公司正常的经营管理，任一股东的提议得不到另一股东的认可，公司僵局通过内部协商或其他外部途径已不能解决，祥和公司解散条件已经成就。ＸＸ石作为出资额占注册资本51%的股东，在此情形下提出解散祥和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有关公司解散的条件，故对原告ＸＸ石要求解散祥和公司并进行清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闻心慧作为祥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完全没有改善股东间关系的诚意，ＸＸ石也无意与其继续合作，同时也坚决反对其他人介入祥和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对于闻心慧认为祥和公司解散的条件不成就，不同意解散祥和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闻心慧与曾雪萍之间的股权转让，未征得占公司一半以上股权的股东ＸＸ石的同意，其股权转让行为违反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程序的特别约定，该转让行为对祥和公司不产生股权转让的法律效力。曾雪萍认为其是祥和阳光置业公司的正式股东，有权干预祥和公司解散事宜的主张依据不足，故其对祥和公司的公司解散问题发表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该院于2007年6月13日作出(2007)东民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一、准许祥和公司解散；二、由祥和公司股东ＸＸ石、闻心慧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组织成立清算组，进行公司清算。案件受理费132360元、案件实际支出费39708元，共计172068元，由被告祥和公司负担。
闻心慧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准许祥和公司解散所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该判决对转股的认定前后矛盾、严重有误，且实体漏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诉讼费的计算错误。ＸＸ石起诉解散公司的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ＸＸ石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确认闻心慧与曾雪萍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符。该院二审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体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争议的焦点为：ＸＸ石的主张是否符合前述法条规定的要件。一、关于祥和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达到“严重困难”的程度。祥和公司成立后，ＸＸ石、闻心慧作为公司股东，为公司的存续与发展进行了不懈的努力，先后以祥和公司和个人名义投资开办了水木清华公司等企业。祥和公司在经营期间，单独及参与开发了“祥和家园”和“水木清华”房屋开发项目。本案诉讼期间，“祥和家园”的尾盘销售及业主的办证工作仍在继续；“水木清华”的房屋亦在对外销售。因此，祥和公司对外的经营情况仍属正常。且ＸＸ石至今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祥和公司经营亏损和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故ＸＸ石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为由主张解散公司缺乏事实依据；二、祥和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自2005年5月以来，闻心慧向公安机关反复举报ＸＸ石侵占、挪用资金，ＸＸ石起诉闻心慧侵犯其名誉权等行为，可以证明两股东之间因公司在利益的确认和分配上出现了严重分歧，进而发展为股东之间的信任危机，致使双方矛盾不断加深。祥和公司由于两股东之间的矛盾，且彼此不愿意妥协而处于僵持状态。根据祥和公司的现状，股东之间已失去了基本的信任，其内部组织机构、议事机构已不能正常运转，这种因股东之间的矛盾所形成的公司僵局状况如持续下去，将会使公司和股东利益受到损失。ＸＸ石虽依法享有提出解散祥和公司的请求权，但其权利的保护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三、关于通过其他途径能否解决目前发生“公司僵局”的问题。祥和公司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股东在向公司注册资本而取得股份后，只能根据其享有股权对公司进行管理而不得抽逃出资或任意退股。因此，股东必须在“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况下，才可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为化解公司股东之间的僵局，闻心慧于2006年12月8日向ＸＸ石发出征求意见函，要求转让其祥和公司20%的股份给第三人曾雪萍。ＸＸ石两次回函，以祥和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股东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为由，反对该股权转让行为。但是，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半数股东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的规定，闻心慧在ＸＸ石既不同意其对外转让股权，又不愿意购买所转让股权的情况下，与曾雪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已部分履行。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有关规定，应属有效。ＸＸ石认为，闻心慧与曾雪萍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明显过高，存在虚假转让，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自己的主张，不予采信。此外，本案系股东请求解散公司之诉，属股东请求变更（消灭）其和公司之间的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属变更之诉。而非具有财产给付内容的案件，故对该案的受理费收取，应当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3目“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的规定，本案应当收取诉讼费100元。综上，ＸＸ石请求解散祥和公司并进行公司清算的理由，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条件，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以支持，闻心慧的上诉理由成立。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5日作出（2007）武民商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07)东民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ＸＸ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ＸＸ石负担。
该判决生效后，ＸＸ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12月22日作出（2008）鄂民监二字第55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8月29日，该院作出（2009）武行终字第114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8年4月15日对水木清华公司作出的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的具体行政行为；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后，闻心慧又向公安机关举报ＸＸ石侵占、挪用资金，公安机关查封了祥和公司的资金1600余万元；另ＸＸ石诉闻心慧、曾雪萍股权转让侵权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东民商初宇第75号民事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该院再审认为，本案二审判决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认定ＸＸ石诉请解散祥和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其分析、论述理由充分。再审中，曾雪萍仍表示其愿意购买ＸＸ石或闻心慧在祥和公司的股份，或者整体收购祥和公司，以化解祥和公司目前的僵局。可见，本案还存在其他途径可以解决祥和公司面临的困难，且祥和公司一旦解散不利于公司品牌效益的保持，亦损害公司的无形资产。至于闻心慧与曾雪萍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与本案ＸＸ石的诉请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且ＸＸ石已另行主张权利，故本案对此不予评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0年6月30日作出（2009）武民商再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07）武民商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
ＸＸ石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鄂民立二他字第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ＸＸ石在本案再审中称：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武民商再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不尊重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祥和公司因股东之间矛盾尖锐，自2005年以来没有召开过一次股东会议，更没有形成过任何决议，公司实际陷入瘫痪困境多年。除通过人民法院判决解散之外，已无其他途径可打破僵局，此点已被本案原一、二、再审中多次调解无果的客观事实所证明。然而，原二审、再审判决却不顾客观事实，坚持判决不准许祥和公司解散，强令ＸＸ石和闻心慧这两个早已相互失去信任和友情，相互打官司、相互向公安机关举报对方犯罪，欲置对方于死地的股东在一起继续“合作共事”，体验煎熬，实属荒谬，也显然违背我国公司解散的法律规定。请求再审判决祥和公司解散并进行清算。
闻心慧答辩称：祥和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的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不符合法定解散条件。祥和公司继续存续不会给股东利益造成损失；第三人曾雪萍愿意出资收购祥和公司任一股东或者公司的全部股权，用以解决目前困局的其他救济手段并没有完全穷尽；ＸＸ石在本次再审期间提交的关于祥和公司已经经营期限届满、两股东之间矛盾尖锐等证据，均回避了祥和公司至今仍然正常经营这一事实，并且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请求再审判决驳回ＸＸ石要求解散祥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祥和公司的再审陈述意见与闻心慧一致。
曾雪萍陈述称：同意闻心慧的答辩意见。其受让闻心慧股权的程序和手续均合法，现仍愿意购买ＸＸ石的股份，以使祥和公司得以存续。请求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武民商再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
本案再审期间，ＸＸ石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祥和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ＸＸ石致闻心慧要求组成祥和公司清算组的函；3.闻心慧的复函。拟证明：祥和公司营业期限已于2011年5月16日届满，ＸＸ石据此给闻心慧发函，要求组成清算组并解散公司，但闻心慧回函不同意解散。说明祥和公司现既不能继续经营，也因两股东矛盾尖锐，无法就清算解散事宜达成协议，非经司法程序不能打破公司僵局。
第二组证据：1.闻心慧于2010年11月以祥和公司名义起诉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诉状；2.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1）汉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书；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武行终字第66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闻心慧为争夺企业控制权而起诉工商部门，要求为其再次颁发祥和公司营业执照，该请求被一、二审判决驳回。证明两股东目前矛盾尖锐。
第三组证据：1.闻心慧诉ＸＸ石返还祥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私章一案起诉状；2.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1）汉巡民初字第465号民事裁定书；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6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一、二审裁定虽然均驳回了闻心慧的起诉，但表明两股东为争夺祥和公司控制权，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四组证据：1.闻心慧以祥和公司名义诉ＸＸ石返还公司证照的起诉状；2.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目的同上。
第五组证据：1.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武公沌字（201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2.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武公沌字（2011）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拟证明：闻心慧反复举报ＸＸ石“违法犯罪”，试图借助司法公权力量打击ＸＸ石，反映了两股东之间的矛盾尖锐。
第六组证据：1.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对闻心慧持有企业公章的鉴定及认定；2.闻心慧持非法刻制的企业公章对外行使经营和民事行为。拟证明：两股东各自持有一套企业公章各行其是，表明已形成公司僵局。
本案再审期间，闻心慧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份证据：武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出具的受案回执。
第二份证据：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向闻心慧出具的撤案说明。
以上两份证据用以证明：ＸＸ石坚持解散祥和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毁灭其涉嫌犯罪的财务证据。公安机关虽然最终撤销对该案的侦查，但同时告知闻心慧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故ＸＸ石隐匿财产的行为是存在的。
第三份证据：武汉市公安局复查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11003号）。拟证明：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接受ＸＸ石举报，出具闻心慧持有非法刻制印章的“情况说明”不妥，武汉市公安局已责令该分局收回。
此外，闻心慧还申请本院调取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08）阳行初字第27号案件卷宗中的以下材料：1.祥和公司2002年至2008年期间向水木清华公司及其他公司借款资金总金额达5800万元的财务凭证；2.祥和公司2001年至2008年企业税务征收资料的财务报表。闻心慧请求调取以上两份证据用以证明：祥和公司在ＸＸ石提起本案诉讼期间仍在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
祥和公司、曾雪萍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质证，闻心慧对ＸＸ石提交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闻心慧认为：第一组证据即使表明祥和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双方不能就公司解散事宜达成协议，也不能证明两股东存在尖锐矛盾。因为公司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ＸＸ石可以依照公司期满的规定申请清算，并不是非经司法程序才能打破公司僵局。且祥和公司在本案原一、二审诉讼期间的经营是正常的；对于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闻心慧认为其作为祥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提起相关诉讼，是为了更好地掌控公司，防止ＸＸ石违法使用公司证照。而举报ＸＸ石涉嫌经济犯罪的行为，也不能证明两个股东之间矛盾尖锐；第六组证据虽然属实，但已有新的证据证明闻心慧另行刻制、持有祥和公司公章并不违法。
祥和公司、曾雪萍同意闻心慧对于上述六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时，对于闻心慧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ＸＸ石对于闻心慧提交的第一份和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闻心慧对其多次举报，公安机关多次调查并未查出问题，最终撤销了案件，恰恰表明闻心慧举报不实，且双方存在尖锐矛盾；对于第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答复意见书并没有否定ＸＸ石持有的祥和公司印章证照的合法性，恰恰说明闻心慧后来刻制公司印章没有经过审批程序。只不过因为存在其他因素，公安机关才没有追究闻心慧私刻公章的责任。ＸＸ石对于闻心慧申请本院调取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08）阳行初字第27号案件中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第一、ＸＸ石作为水木清华公司及祥和公司的总经理，拥有对这两个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其在两个公司之间调配资金十分正常。并且，这两个公司之间资金既有调入也有转出，往来账目的资金总额并不等同于借款总额；第二、祥和公司在2001年至2008年期间发生的企业税务征收行为，只是为了保留其普通纳税人资格，同时，祥和公司当时尚有少量房屋和车库等收尾事项未处理完毕，并不能以此证明祥和公司仍在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质证并经合议庭评议认定的证据，本院再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祥和公司营业期限已于2011年5月16日届满，ＸＸ石与闻心慧未能就该公司是否继续经营事宜达成协议，祥和公司至今未进行年检。祥和公司因两股东意见分歧，2005年5月至今未召开股东会议，也未进行利润分配。
2、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期间，闻心慧以其本人及祥和公司的名义先后提起过以下诉讼：（1）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受理闻心慧代表祥和公司诉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履行工商管理法定职责的诉讼，该案将ＸＸ石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1年3月14日，该院作出（2011）汉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驳回祥和公司的诉讼请求。祥和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2011）武行终字第6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受理闻心慧诉ＸＸ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该院于2011年10月13日作出（2011）汉巡民初字第465号民事裁定：驳回闻心慧的起诉。闻心慧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6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6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3）闻心慧以祥和公司名义起诉ＸＸ石返还公司证照一案，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2）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驳回祥和公司的诉讼请求。祥和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1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2008年8月至2010年2月期间，闻心慧多次向公安机关举报ＸＸ石挪用资金、妨碍清算等。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经过侦查，以“ＸＸ石不构成犯罪”为由，分别于2010年5月20日和2011年1月27日两次作出书面决定，撤销了案件。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多次组织协调，但因ＸＸ石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故调解未成。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申请再审、答辩及陈述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祥和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的条件？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祥和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出现严重困难。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包括“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等情形。据此，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日常生产和公司事务管理这两个方面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而实际上，两者也是难以划分或割裂开来的，公司生产和业务的正常开展取决于公司经营决策的正常作出，当股东之间产生深刻矛盾使得公司管理决策机构发生严重内部障碍，股东会机制运行失灵，进而无法形成有效决议时，其结果也必然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进行经营活动。本案中，祥和公司仅有ＸＸ石和闻心慧两名股东，两人分别占祥和公司51%和49%的股份，持股比例相当。祥和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有效决议须经代表出资比例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需经特别决议的事项应全票通过。因此，只要两名股东的意见发生分歧，又达不成妥协，祥和公司必然无法形成有效决议。ＸＸ石与闻心慧由初始的信任危机，发展到对于公司经营、管理及利益分配诸多方面均产生矛盾，最终爆发激烈冲突。闻心慧作为祥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请人清查公司帐目，向新闻媒体及各业务往来单位发表声明，否定ＸＸ石作为祥和公司总经理一切对外民事行为的法律效力。且连续多年不断地向各级公安机关举报ＸＸ石涉嫌经济犯罪；而ＸＸ石也将祥和公司的印鉴、执照等拿离办公地点，置于其一人掌控之下，同时，也向司法机关举报闻心慧另行刻制祥和公司公章的“行为违法”。在此期间，双方为取得祥和公司的控制权，还各自以本人或祥和公司的名义，多次提起民事、行政诉讼。ＸＸ石、闻心慧以上种种冲突与对抗行为，使得双方相互合作的基础完全破裂、有限责任公司中应有的人合性荡然无存，祥和公司因股东会机制失灵而实际瘫痪。2005年4月至今，祥和公司已连续八年没有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亦未形成任何决议；既未分配红利，也未发放工资；公司帐户中因闻心慧举报而被查封的1600余万元资金也由于双方彼此牵制一直无法解冻，不能产生效益；现祥和公司除进行日常性维持以外，已经无任何实质性的经营活动。而祥和公司出资设立或以ＸＸ石、闻心慧个人名义出资设立的水木清华公司等多个企业亦大都处于歇业状态。上述事实表明，祥和公司因其股东ＸＸ石、闻心慧之间的对立和矛盾，造成内部机制不能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而处于僵局，其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受到重大损害。
其次，祥和公司的经营管理僵局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体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原二审、再审判决均以“曾雪萍明确表示愿意收购祥和公司股东或公司的全部股权，祥和公司还存在其他解决公司股东僵局的途径”为由，驳回了ＸＸ石要求解散祥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前述法律条款中的“其他途径”，是指有效解决公司僵局的各种办法，不仅包括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积极磋商解决股东分歧、股东依章程或决议对内转让股权，再或通过引入新股东改变股权比例等公司内部自力救济方法，也包括行业协会协调、司法调解以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外部救济手段。但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既非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前置程序，亦非人民法院判决公司解散的必备要件事实，更不应强制要求原告股东穷尽所有内部和外部救济途径后方能起诉。人民法院对这一条件是否具备所作的审查，应为一种能力事实的判断，即通过股东之间矛盾产生原因、持续时间、对抗程度及形成后果入手综合判断是否事实上已经符合了“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本案中，祥和公司股东ＸＸ石多次向另一股东闻心慧发出过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均被闻心慧拒绝。2011年5月，祥和公司营业期限届满之后，ＸＸ石再次发函要求组成清算组并解散公司，仍遭闻心慧反对，双方无法就是否继续经营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祥和公司此后连续三年未进行年检；而闻心慧也曾向ＸＸ石提出建议，通过向第三人曾雪萍转让自己持有的公司股权，以引入新股东或者自己退出的方式化解僵局，被ＸＸ石以违反公司章程为由拒绝。事实上，即使曾雪萍受让了闻心慧持有的部分或者全部股权，祥和公司引入了新股东，但由于闻心慧原来仅持有祥和公司49%的股权，按照祥和公司章程关于有效决议需经持有公司股份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同意的规定，无论曾雪萍与闻心慧共同或是单独持股，均达不到上述比例，仍不能形成有效协议，祥和公司的股东僵局依旧无法打破。在采取公司内部救济措施的同时，闻心慧还提起了多个行政及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为祥和公司补发营业执照、判决ＸＸ石向其返还祥和公司证照、印鉴，希望借助法律诉讼这一外部救济手段，取得祥和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以化解双方所面临的困境，亦未成功。在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过程中，三级人民法院曾多次组织调解，终因双方当事人均无调解和解决问题的诚意而失败。以上事实表明，尽管ＸＸ石、闻心慧也采取了多种公司内部与外部的救济措施和手段，试图打破公司股东的僵局，但由于双方矛盾尖锐、缺乏信任，任何一方的意见均不被对方接受而最终未果。通过其他途径已经不能化解祥和公司的经营管理僵局。
另外，闻心慧与曾雪萍之间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等问题，已由ＸＸ石另案起诉，故本案对此节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祥和公司因其股东ＸＸ石、闻心慧之间的矛盾和对立，导致股东会多年未召开、无法形成有效决议，股东会机制完全失灵，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双方虽通过其他途径试图化解矛盾，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祥和公司已经没有能力通过自身体系解决其经营管理的严重困难，公司的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也背离了股东设立公司时的初衷。为充分保护股东合法权益，合理规范公司治理结构，祥和公司应依法解散。本案原二审、再审判决驳回ＸＸ石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武民商再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和（2007）武民商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07）东民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武汉祥和阳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闻心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成林
代理审判员宗澄宇
代理审判员高倩
二○一三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王志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