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森源东标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正琛，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茂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茂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盛平，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森源东标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东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茂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商）初字第4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朱英俊、邵普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7日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德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9月16日，茂德公司与森源东标公司签订了合同，总价人民币96万元。合同签订后，茂德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而森源东标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经多次催促，森源东标公司不支付剩余货款，以致于茂德公司提供的货物不能及时发出，从而对茂德公司的资金及仓储均造成巨大压力。截止目前，森源东标公司共拖欠茂德公司货款（包含质保金）共计人民币67.2万元。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森源东标公司履行提货义务，并支付货款67.2万元；2、判令森源东标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以57.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9.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森源东标公司支付仓储费共计1.758万元（自2013年12月5日起算至2015年5月25日，计算方式为货物总重量41吨乘以536天，按照每天每吨0.8元计算）；4、案件受理费由森源东标公司全部承担。
森源东标公司一审辩称：同意提取货物，但需待其具备提货条件。合同所涉项目现已停建，目前该项目已由武安市政府接管。待当地政府允许森源东标公司进入施工现场后，森源东标公司才可以接收货物。同意支付50％的货款，但应为货到付款。其他20％的货款不同意支付，因为有10％货款应是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支付，另有10％留作质保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支付。另，不同意支付利息损失和仓储费，该请求无合同依据，且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有误，不应以57.6万元作为本金。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6日，茂德公司作为供方与北京东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标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了《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东标公司向茂德公司采购联轴器和万向轴14套，货款共计96万元。同时双方还签订了《技术协议》，约定了上述产品的技术工艺和材质要求等。购销合同中载明：“……交货期：2013年12月5日前……第三条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质保期壹年，质量实行三包。……第五条交货方式、地点和费用负担：由供方负责运输，送货至需方指定地点，费用由供方负担。……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款30％，提货款50％，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10％，留10％作为质保金壹年内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供方保证所提供的设备满足需方正常试车要求，正式投产前的消耗备件由供方免费提供，整体设备验收合格后，生产线所需备品备件需方配合供方与最终用户协商签订）……。”经查，《技术协议》中对交货期亦做出了约定，且与《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不一致。经一审询问，双方均主张以《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日期为交货期。
合同签订后，东标公司向茂德公司支付预付款28.8万元，茂德公司依约生产备货，但涉案货物未能在交货期按时交货，原因在于双方对于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提货款50％”理解不一：茂德公司认为，该约定意为先付款后交货，但东标公司一直未予支付提货款，亦未通知茂德公司发货时间和地点，故其未予发货。东标公司则主张该约定应为先交货后付款，但茂德公司坚持先付款才发货，且因项目停建、资金紧张，东标公司未向茂德公司指定交货地点，亦未予付款，故茂德公司始终未发货。上述货物目前仍存放于茂德公司的自有仓库，并一直由茂德公司保管。一审庭审中，茂德公司称货物已经具备发货条件。关于仓储费1.758万元，茂德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为，以货物重量41吨×8角／天／吨，自2013年12月5日计算至2015年5月25日。
一审另查，双方此前无其他业务往来。
一审再查，东标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东标电气有限公司。2015年6月24日，北京东标电气有限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森源东标电气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茂德公司与森源东标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森源东标公司已支付30％的预付款，茂德公司亦已生产备货完毕，且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届满，茂德公司应当按照森源东标公司指定的送货地点履行交货义务。现森源东标公司以项目停建为由未向茂德公司指示交货地点，导致茂德公司无法交付货物，故茂德公司要求森源东标公司接收货物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森源东标公司需具备接收条件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森源东标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接收全部货物。
对于茂德公司要求森源东标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第一，关于“提货款50％”约定，该条款的意思并不唯一，现双方对条款的理解产生分歧，此后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亦无此前交易习惯作为参考，对此，双方应按照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方式履行。合同目的是当事人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所要达到的目标或状态，并因当事人不同而有所不同。具体到本案中，茂德公司的合同目的在于收取货款，森源东标公司的合同目的在于收取货物。而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森源东标公司自认确实因项目原因及资金紧张一直未向茂德公司指示交货地点并收取货物，而茂德公司则因此始终未收到50％的货款。截至茂德公司起诉之时，距离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已有一年半之久，且茂德公司早已完成生产备货工作并能够随时发货，若森源东标公司仍旧不向茂德公司支付50％的货款并指示交付地点，显然更不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森源东标公司提出的原因和理由不能成为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故该院认定，关于“提货款50％”的约定之履行方式，应为森源东标公司先行向茂德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并立即指示交货地点，茂德公司按照森源东标公司的要求及时交货，森源东标公司予以收货。第二，关于茂德公司要求森源东标公司支付剩余20％货款的诉讼请求，因涉案购销合同约定，该部分货款的付款条件分别系“安装调试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两个月”以及“一年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而上述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故茂德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无事实和合同依据，该院对森源东标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森源东标公司应当在交货期即2013年12月5日前向茂德公司支付50％的提货款，逾期未付的，茂德公司可以要求森源东标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现茂德公司主张的赔偿标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其逾期付款损失起算时间有误，该院予以调整，且其主张的部分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仓储费一节，该院认为，森源东标公司逾期未履行合同义务，向茂德公司指示交货地点，导致涉案联轴器和万向轴长期存放于茂德公司，给茂德公司带来了一定的仓储压力和维护成本，对此森源东标公司应予赔偿，该院对森源东标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现茂德公司主张的仓储费计算标准和时间区间并无不当，森源东标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茂德公司主张的仓储费过高，故对茂德公司要求森源东标公司支付仓储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森源东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收取茂德公司交付的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二、森源东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茂德公司货款四十八万元并赔偿茂德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四十八万元为本金，自二○一三年十二月六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森源东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茂德公司仓储费一万七千五百八十元；四、驳回茂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森源东标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森源东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提货款50％，因双方对货到付款还是款到发货存在理解上的分歧，因此造成茂德公司迟迟不向森源东标公司发货，影响了工程进度，一审判决森源东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收取货物违背双方合同约定。因前述理解分歧，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均存在过错，森源东标公司无需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未就仓储费作出约定，故一审判决森源东标公司支付仓储费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三项，改判茂德公司发货到指定地点，货到后森源东标公司支付50％货款，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茂德公司承担。
茂德公司辩称：森源东标公司自认因需具备接收货物条件及资金紧张一直未向茂德公司指示交货地点并收取货物，足见导致合同未能顺利履行的过错在于森源东标公司。本案合同目的是森源东标公司向茂德公司支付50％货款并指示交货地点，茂德公司履行发货义务。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同意一审判决。
在本院审理期间，森源东标公司称，本案合同项下的货物系根据其实际需求定制，但因项目停滞及资金问题，森源东标公司在2016年8月才具备接收条件，资金才能到位。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茂德公司与森源东标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判决对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进行分析考量，从有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的角度，确认关于“提货款50％”的约定之履行方式为森源东标公司先行向茂德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并立即指示交货地点，茂德公司按照森源东标公司的要求及时交货，森源东标公司予以收货，该认定并无不当。结合森源东标公司确认的合同未能顺利履行的原因为森源东标公司的项目停滞、资金未到位，一审判令森源东标公司支付茂德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的损失及仓储费，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森源东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百二十元，由上海茂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四千一百九十五元（已交纳），由北京森源东标电气有限公司负担六千三百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三百二十五元，由北京森源东标电气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代理审判员 朱英俊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