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聘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桂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万钦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学军。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孔霞，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弥荣装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军强。
委托代理人王培强，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申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聘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聘杰公司）、上海万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钦公司）、上诉人上海弥荣装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弥荣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三（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聘杰公司和万钦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孔霞，上诉人弥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军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海申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郊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23日，万钦公司、聘杰公司分别与弥荣公司签订《工程合同》，约定弥荣公司承接万钦公司、聘杰公司位于本市青浦区白鹤工业园区新建厂房工程，包括土建与水电，每份合同工程金额暂估均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0万元且均按施工图纸结算；合同工期从2008年1月8日到2008年6月28日；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本工程造价计算以上海市建筑93定额计算下浮7%，主材价格以当月信息价（如钢材、水泥、混凝土、黄沙）如果材料价格单价签订时与竣工结算时价格超出5%，由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补足，如不到5%归弥荣公司承担；该工程总工程款项至竣工支付工程总造价的50%其余50%在工程竣工后一年内分期付清，基础完成支付工程款的30%主体结构完成工程款的50%竣工支付20%，付款具体时间按工程的进度进行合理付款；土建工程保修期为3年，屋面防水工程为5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5年，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在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并无约定的工程报价单或者预算书作为附件。
同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甲方）与弥荣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在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的基础上订立该协议，1、由于甲方尚未具备施工所需的手续和条件，双方约定先开工后补办手续，施工中如碰到各种检查巡查部门而要求该项目停工罚款事宜时，乙方将负责协调和处理好，尽量做到给甲方不停工，不罚款，如有罚款将由甲方承担，在施工过程中如上级部门要求拆除，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2、施工中乙方将做好所有必要的工程资料，材料化验，积极配合好甲方；3、待甲方取得土地批租后，乙方负责整个项目工程验收，包括所有资料的补办，甲方委托乙方办理房地产权证相关手续，正常的费用和规费由甲方承担；4、该项目有正式手续后甲方委托乙方办理产证手续，甲方支付乙方8万元作为整个项目的协调活动费，所涉及政府的收费将由甲方承担；5、本协议与建筑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弥荣公司于2007年年底、2008年初进场，2008年1月到2月停工，2009年1月到2月复工，2009年8月8日交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使用。
2011年9月22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书面材料（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盖章、聘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桂林签名）“9／21发过来的，以2009年9／25：按申郊公司予结书总造价11，295，135元×93%，按07年12月23日所签工程合同万钦、聘杰公司应付￥10，504，476元，于2011年1月5日为止应实际支付10，000，000元。”
原审中，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认为其多支付弥荣公司工程款，索款无果，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弥荣公司返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工程款130万元（暂估，以司法审计为准）及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月5日起计算到实际支付日止）。原审审理中，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认为弥荣公司没有施工资质，且2011年9月22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的结算单因重大误解而显示公平，故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弥荣公司返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工程款130万元，2、确认2007年12月23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与弥荣公司分别签订的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3、撤销2011年9月22日的结算单。审价报告出具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变更返还工程款金额为3，258，928元（1，096万元扣除审价金额7，979，112元及税金278，040元）并要求承担2011年1月5日到2013年1月28日的利息损失459，272.44元。
原审中，弥荣公司辩称：不同意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的诉讼请求。施工中，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施工项目多次变更、增加，最终工程总造价为1，129余万元。通过结算最终确定工程款为10，504，476元，到2011年1月5日为止，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共计支付弥荣公司1，000万元，尚有50余万元未支付。故弥荣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聘杰公司、万钦公司：1、支付工程余款504，476元；2、承担逾期付款利息113，320元。
原审中，聘杰公司、万钦公司针对弥荣公司的反诉辩称：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要求撤销结算单，已经多支付弥荣公司工程款了，不同意返还或支付利息损失。
原审中，原审第三人申郊公司述称：结算时弥荣公司提供了写有申郊公司名称的结算书，按规定结算书应到申郊公司处盖章，但申郊公司没有盖章。申郊公司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弥荣公司没有合同，也没有义务在结算书上盖章，该份结算书也不是申郊公司出具的，申郊公司对此不清楚。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1月青浦区发展计划委员会向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批复同意该公司在白鹤工业园区D区新建厂房、2004年3月青浦区规划管理局向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发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原审审理中，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及《补充说明》。审价报告书载明按照现场实际情况、竣工图纸等相关资料，施工期间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发布的市场信息价，审价得出金额为7，979，112元，并说明：根据上海市93预算定额进行组价，根据合同及相关规定约定计取费用及组价，基础部分主材价格按施工期间2008年1到3月信息价进行计取，厂房部分按2009年1到7月信息价进行计取。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为此支付了10万元审价费用。后审价单位出具的补充说明，载明1、签证工程部分缺乏相关依据，暂按施工方上报内容计取造价为59，448元，2、技术核定单工程部分缺乏相关依据，暂按施工方上报内容进行计取造价为193，090元，3、吊机2次进出场费用，该部分造价28，364元，4、钢筋进场时间造成的差额部分造价为228，815元，5、地坪找平层造价为185，997元，6、室外总体道渣垫层厚度，弥荣公司认为应按30厘米计算，经我司查看，在审价报告中已按30厘米计算，该部分不存在差异金额。审价人员到庭接受当事人及法院询问。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08年1月10日到2010年7月25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共计支付弥荣公司700万元、2011年1月5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支付弥荣公司2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
一、两份施工合同是否有效
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认为，弥荣公司无施工资质故而不能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因此合同是无效的。
弥荣公司认为，弥荣公司确实没有施工资质，当时其与申郊公司协商过本来是想用申郊公司名义最终去报备材料的，但没有与申郊公司最终签订合同，申郊公司曾到现场指挥过。
申郊公司认为，其未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或弥荣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施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和弥荣公司，并未出现过申郊公司的盖章或签名，弥荣公司没有施工资质是客观事实，故而该两份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二、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
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认为，预结算书是在2011年9月21日收到，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根据该份结算书和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出一个金额。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该份材料不代表认可弥荣公司提出的结算金额，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再让人对结算书进行核实后发现了很多问题，工程金额包括了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施工项目、不可计取的费用、没有依据的费用、未下浮7%、工程量局部偏大等。而且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该份材料时弥荣公司表示是申郊公司出具的且承诺按照93定额结算，弥荣公司存在欺骗行为导致聘杰公司、万钦公司重大误解，结算价格与市场价格有严重差额出现显失公平之局面，双方间的工程款应以审价报告金额为准。
弥荣公司认为，重大误解和欺诈是两个概念，合同是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与弥荣公司签订的，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很清楚合同当事人是弥荣公司，申郊公司出现是因为弥荣公司资质到期，若以弥荣公司名义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做工程会出现验收问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也同意以申郊公司名义出具单据。双方间结算应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盖章确认的结算单为依据。
申郊公司表示，其未向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或弥荣公司出具过结算书，弥荣公司交给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的结算书并非该公司出具。
审价单位表示，其进行的审价工作是按照程序进行的，通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与弥荣公司现场勘查，但弥荣公司未去现场，出具的审价报告书都是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提供的材料确认，审价金额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认可的弥荣公司施工部分。但初稿审价单位发给过弥荣公司，弥荣公司未就初稿向审价单位表示过异议。在弥荣公司对报告书及补充说明提出异议后，审价单位与弥荣公司进行再次核实，弥荣公司提出6点书面异议，审价单位就该些内容再次出具补充说明。
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争议的“结算单”的内容可以理解为根据弥荣公司提供的预结算书的金额再根据下浮7%的约定计算出的金额是10，504，476元，并不必然表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认可该结算金额。几百万的工程并非小项目，相信如果该结算金额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核算的金额相差不大，可能不会引发本案诉讼。退一步而言，即使该份“结算单”确实是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盖章签字时对工程结算款项的认可，若结算金额与客观实际的工程金额存在较大差异，从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出发，也不应一味否定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要求进行调整结算金额的请求。
审价单位具备相应的专业资质，就本案涉案工程进行审价系接受法院委托而为，双方当事人均应配合审价单位，这既是双方的义务也是双方维护各自权益的有效方式。审价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及法院的询问并就有关疑问给出答复，原审法院对审价报告予以确认。根据审价报告可以初步判断，弥荣公司提供的结算书中工程项目包括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施工部分、定额规定不允许及重复计算的费用、不存在的施工项目、甲供材料未扣回部分、材料价格未按合同约定计算等问题，因此，双方间的工程款金额不应以2011年9月22日的“结算单”为结算依据，原审法院将依法予以调整。
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应该支付给弥荣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应根据相关证据及审价报告综合判定。审价单位明确表示审价金额是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认可的弥荣公司施工部分对应的工程款，该金额显然与弥荣公司提供的结算书存在较大差异，若弥荣公司认为遗漏项目或者该差异金额仍应由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支付需要提供证据，而弥荣公司也确在2013年8月明确表示除其提出的六点内容外对其余审价报告内容均无异议，审价单位基于此对该六点出具了补充说明。弥荣公司对该补充说明涉及的六点内容的金额本身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对该六点内容逐一分析，确定是否需要计算在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应付工程款内。关于“签证工程”及“技术核定单工程”两部分，弥荣公司未提供相应的依据，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吊机2次进出场费用”，弥荣公司表示因停工而有2次进出场费用，分别向2个个人承租设备进场并现金支付费用，但未签订过合同也无法找到出租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审价单位表示一般情况下施工就存在1次进出场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常理应只有1次进出场费用，若弥荣公司因停工而有2次费用发生需要提供相应依据，弥荣公司未提供例如付款依据、租赁凭证或者相应人员的证词等证据予以证实，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又不认可，因此弥荣公司主张应计算2次费用的意见，无法采信。关于“钢筋进场时间造成的差额部分”，因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确认中间有停工情况，而合同约定的施工期从2008年1月到2008年6月，显然若无停工常理上应按2008年信息价计算相应费用，因此该部分金额原审法院采信弥荣公司主张，确认应计算在应付工程款内。关于“地坪找平层”，审价报告书中未包括该部分，而审价单位表示现场肯定是有该部分工程的，但无法判断是谁施工，原审法院认为，合同中写明的报价单或预算书双方均表示客观不存在，基于现场存在的施工项目，结合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提供给审价单位的图纸以及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根据弥荣公司提供的结算书出具的书面结算材料，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为弥荣公司施工内容。
关于“室外总体道渣垫层厚度”，审价单位明确表示已经按照弥荣公司提出的30厘米厚度计算，因此不存在差异金额，弥荣公司提出的该部分异议，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应付工程款为审价报告书中记载的金额、钢筋进场时间造成的差额、地面找平层金额，共计8，393，924元。
三、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已付款项
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认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实际支付给弥荣公司的金额是1，096万元，包括双方确认的1，000万元，以及2010年8月案外人上海和轩服装辅料厂代替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支付给弥荣公司的96万元。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书面材料”时未把该96万元计算在内。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支付给弥荣公司的1，096万元中仅96万元未让弥荣公司在“付款凭单”上签字。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为此提供本票申请书、业务受理书、情况说明、营业执照、付款凭单。
弥荣公司表示，其共计收到聘杰公司、万钦公司1，000万元，包括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所述的96万元，该笔款项是2010年8月25日案外人支付给弥荣公司的，未签过付款凭单，后在9月25日时补签了付款凭单且另收取了4万元现金，因此2010年9月25日的付款凭单上的100万元实际上包括9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9月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上明确写明了已付款金额为1，000万元，并且在第一次庭审中也表示支付了上述金额，之后提出新的主张即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另外还给过弥荣公司96万元的支票，聘杰公司、万钦公司需对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作出合理解释。根据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提供的付款凭单，可以看出凭单右上角都写明了第几次付款以及连带该次付款的总付款金额，显然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对付款记录是比较谨慎和细致的。8月的96万元支票款项若不包含在9月25日的100万元中，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应最少还有两次机会让弥荣公司在付款凭单上签字，但没有补办相应手续，这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以往的付款记账方式显然不一致。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支付8月份96万元支票后还有两次付款，这两次付款的付款凭单上仍写明了付款次数及付款总金额，显然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未认为8月支付的96万元应该另外记账。再结合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上写的付款总金额，原审法院认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于2009年8月支付的96万元应包括在1，000万元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与弥荣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弥荣公司客观上确实进行了施工且将房屋交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使用至今，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也同意支付工程款，双方争议的是应付工程款数额。如前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应该支付的工程款为8，393，924元，而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已经支付了1，000万元，因此弥荣公司需要退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1，606，076元。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表示因弥荣公司无法开具工程款发票故而要求税金由弥荣公司直接支付给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双方对弥荣公司无施工资质均为明知，现在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要求弥荣公司直接将税金款项支付给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双方未就应付工程款形成最终结算金额，弥荣公司应退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多收取的工程款亦通过诉讼方式得以确定，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要求弥荣公司负担多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依据不足。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就工程结算等出具的材料应持有审慎注意义务，弥荣公司出具结算书时也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但双方未能妥善处理矛盾引发诉讼，结合双方的行为，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审价费用由双方各半负担。弥荣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分别与弥荣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无效；二、弥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工程款1，606，076元；三、弥荣公司要求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支付工程款504，476元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113，32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第一，关于“找地坪工程到底由谁施工”这一节事实，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清楚。聘杰公司、万钦公司针对该部分事实在一审时已经递交了包括找地坪的合同、付款凭证等资料，已经形成了该部分事实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该部分工程是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施工的，但一审法院无视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提供的系列证据，在弥荣公司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仅仅凭图纸就主观地认定该部分工程是由弥荣公司施工的，一审法院对这一段事实的认定系在对事实没有调查清楚的基础上而作出的主观判断。第二，关于96万支票的问题，明明是银行转账，但一审法院认定是现金付款，对事实审查不清。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的原审诉请。
上诉人弥荣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2007年12月23日，弥荣公司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签订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弥荣公司即进场施工，至2008年1月底左右，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因素被政府部门要求停工，至2009年2月复工，并于2009年8月8日交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使用。后在2009年9月，弥荣公司将结算书交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进行审核并于2011年由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以及其法定代表人出具书面结算确认书，该书面材料反映递交预决算书时间为2009年9月25日，总造价为11，295，135元，最终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应付工程款为10，504，476元，并注明至2011年1月5日已实际支付10，000，000元。弥荣公司认为本案事实非常清楚的表明双方对工程款总造价及已付工程款的事实已充分达成一致，但至2011年底，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突然诉至法院以工程结算与实际不符为由要求弥荣公司返还部分已付工程款，并要求司法审价。对此弥荣公司认为双方对工程造价已经结算并达成一致，之前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也是经审核后进行支付的，不存在任何异议，况且弥荣公司自开办仅承揽本案涉及工程项目，内部管理不尽完善，再加上多次搬迁，故相应的施工图纸及项目签证单已无从查找，现在进行司法审价无法显现客观事实，故不同意审价。但在单方面审价过程中，审价单位在未通知弥荣公司到场的情况下偏听偏信，出具了审价报告。弥荣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以缺乏公平诚实信用为由否定双方确认的“结算单”显然过于武断，进而判决要求弥荣公司返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弥荣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弥荣公司表示自愿放弃要求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支付剩余50余万元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同意返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工程款35万元。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应当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出具书面材料（即“结算单”）还是以司法审价结论作为双方工程款结算依据的问题，弥荣公司认为双方就系争工程已经完成结算，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已确认应付工程款数额，且已实际支付1，000万元，故“结算单”就是双方工程款结算的依据；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则认为，其出具的“结算单”只是其确认收到弥荣公司提供之结算书的证明，并不能据此认为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已经确认了结算价格，且事实上弥荣公司提供的结算书金额远远高于实际情况，故应当以司法审价结论为结算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工程于2009年竣工并交付使用，聘杰公司、万钦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至2011年1月5日已实际支付1，000万元，该金额已远高于双方合同中暂估的700万元，且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出具“结算单”，确认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应付10，504，476元。现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主张2011年9月22日出具的“结算单”仅具有确认收到弥荣公司提交之结算书的意义，缺乏依据。原审法院根据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的申请委托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系争工程的造价进行了司法审价，但该次司法审价的依据仅有工程现状，及零散、并不完整的施工资料，无法客观、完整地反映实际施工的情况。据此，本院认为应以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作为双方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为宜。第二，关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金额，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工程款金额为1，096万元，但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一审起诉书及庭审中的表述来看，其均确认已付款金额为1，000万元，现聘杰公司、万钦公司不能合理解释其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且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记载详细并严谨的付款凭单也显示已付款金额为1，000万元，故对于聘杰公司、万钦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无法采信。二审中，弥荣公司表示自愿放弃要求聘杰公司、万钦公司支付剩余50余万元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同意返还聘杰公司、万钦公司工程款35万元，于法不悖，可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三（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三（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弥荣装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聘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海万钦工贸有限公司工程款35万元。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36，545.60元，由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负担33，105.60元，弥荣公司负担3，440元；反诉受理费4，989元，由弥荣公司负担；审价费用10万元，由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负担9万元，弥荣公司负担1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90.97元，由聘杰公司、万钦公司负担27，288.97元，弥荣公司负担10，7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薇薇
审 判 员 余 艺
代理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幸冬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