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地上海市虹口区。
负责人张渝，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凯，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润劼，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沈建国（原审被告），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代理人吕敦郊，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建国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凯、顾润劼，被上诉人沈建国的委托代理人吕敦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申浦公司将其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路XXX号的房屋建筑向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财产险。2013年6月19日，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向申浦公司签发财产一切险保险单，载明：保险财产项目为房屋建筑，保险金额人民币10，03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2014年4月25日，申浦公司发生火灾事故，经上海市青浦区公安消防支队认定：申浦公司发生火灾，过火面积为180平方米，火灾主要造成该公司办公楼建筑及装修、电脑、打印机、传真机、办公桌椅等烧毁烧损。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为青浦区夏阳街道沪青平公路XXX号的上海申浦食品有限公司办公楼二楼供应部上方西南角屋顶位置，起火原因为：排除放火、雷击、外来飞火、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屋顶可燃材料遇屋顶防水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事故发生后，上海大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火灾事故损失估损，确定估损金额为78，440.46元，扣除免赔率后理算金额为70，596.41元。2014年12月9日，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向申浦公司赔付保险金70，596.41元。
事故发生当日及次日，上海公安局青浦分局夏阳派出所分别对申浦公司总经理归爱军、生产部主管祝让才，沈建国以及现场施工人员荣德喜、汤早军作询问笔录。归爱军和祝让才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申浦公司让外面施工人员到厂区对办公楼屋顶外围的防水层进行防护，起火原因是施工人员在电焊操作中，造成木质瓦房材料起火。荣德喜、汤早军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两人是给沈建国干活，由他雇佣，他也是干零工的，有活的时候就找他们。事发当日，两人在申浦公司办公楼2楼屋顶南侧天沟铺设防水层，做到11时许，然后就去吃午饭了，准备下午再继续干活。等到13时许，二人回到申浦公司时，发现办公楼的2楼都烧毁了。沈建国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申浦公司防水层铺设工程是朋友介绍沈建国去干的，沈建国叫了“小荣”和“小汤”去干，二人都没有铺设防水层的资质，因为二人以前在外面做过这样的工作，所以沈建国让他们去了。沈建国会让工人在操作的时候，喷枪的火避开易燃物，并且沈建国会让工人带上灭火器操作。
事故发生次日，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现场勘查时，沈建国陈述是受申浦公司委托实施防水层修补工程，铺设油毛巾的过程是在屋顶使用液化气罐和喷枪生火对油毛巾布加热后，再粘到天沟表层。
事故发生后，申浦公司曾出具索赔函要求沈建国赔偿各项损失171，798元。
一审中，祝让才陈述：“祝让才系申浦公司生产部主管，由其负责涉案防水层修补工程，因为沈建国经常在申浦公司做木工活，大家比较熟悉，故让沈建国帮忙去找人来施工，由祝让才直接和两名施工人员谈好工钱3，000元，工程完成后一次性付款，沈建国没有工钱，仅进行帮忙指导，是由申浦公司直接雇佣两名施工人员，但未签订书面合同。事故发生后，因找不到两名施工人员，故直接向中间人沈建国提出索赔。”沈建国对祝让才陈述无异议，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祝让才未获得申浦公司授权，该证人证言形成时间较晚，受干扰可能性大，证明力弱于询问笔录，不应采信，沈建国系涉案防水修补工程的承包人。
一审中，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诉称：本次事故系因沈建国施工不慎所致，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沈建国行使追偿权。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沈建国赔偿其损失70，596.41元、公估费4，314.23元。沈建国辩称：涉案防水层修补工程不是沈建国承包，是沈建国受申浦公司委托叫其他人施工，报酬是申浦公司和施工人员直接结算，应当由两名施工人员来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系沈建国是否系涉案防水层修补工程的承包方，是否应对施工人员造成的火灾事故损失向申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根据询问笔录说明申浦公司是要求沈建国来施工，工程中沈建国确实对工人进行指导，说明申浦公司和沈建国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沈建国和施工人员系雇佣关系，由沈建国雇佣的两名施工人员因操作不慎造成火灾事故，致申浦公司财产受损，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依法向申浦公司赔偿保险金后，有权向沈建国行使追偿权。沈建国认为施工人员系申浦公司自行雇佣，沈建国仅帮忙找来施工人员，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祝让才到庭陈述，沈建国仅是帮忙找人来施工，实际由申浦公司雇佣施工人员，且申浦公司人员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是请外面的两名施工人员来施工，并未说明是沈建国。申浦公司前后陈述一致，原审法院对其陈述内容予以认可。另外，作为衡量雇佣关系标准的结算方式，是由申浦公司和施工人员直接确定和结算，进一步印证系由申浦公司雇佣施工人员的事实。沈建国虽然在施工过程中进行业务指导，此仅可视为尽到中间人的善意管理义务，无法就此认定系工程的承包方。现因申浦公司雇佣的施工人员造成火灾事故损失，与沈建国无涉，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无权向沈建国行使追偿权。对于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72.70元，由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公安消防机关在火灾事故发生后向各方所作询问笔录属于公文书证，证明力高于其他书证，加之上海大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以及申浦公司向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沈建国为施工方。申浦公司员工祝让才在本案审理中所作证言的证明力不及公文书证和其他书证，不应采信。应当认定沈建国与申浦公司构成承揽关系，沈建国应当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基于承揽合同的违约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沈建国赔偿损失70，596.41元。
被上诉人沈建国辩称：其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与申浦公司也不存在承揽关系，其只是帮忙找了两个工人介绍给申浦公司做防水工程，工人与申浦公司之间直接建立雇佣关系，与其无关。施工工人对火灾的发生有责任，但申浦公司雇佣没有资质的施工人员也存在过错，应对火灾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进一步确认以下事实：1、2014年年5月30日，申浦公司向沈建国发送索赔函，就涉案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向沈建国索赔。2、上海大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火灾事故出具的报告中记载：工程负责人沈建国（个体户）承认受被保险人委托，实施屋顶防水层修补工程。并且委托荣德喜与汤早军二人实际操作此项工程作业。以上事实有原审中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申浦公司索赔函、上海大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报告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申浦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后，依法享有向事故责任人代位求偿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在于涉案事故责任人的确定。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明确表示依据申浦公司与沈建国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向沈建国主张违约赔偿责任。对于涉案事故责任人的确定，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第一，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申浦公司将其办公楼的防水工程交由他人施工，待完成后结算费用，该行为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第二，从火灾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沈建国所作询问笔录以及上海大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沈建国所作查勘记录、公估报告所反映的内容来看，沈建国认可接受申浦公司委托实施防水层修补工程。第三，公安机关对施工人员汤某、荣某所作询问笔录也陈述涉案防水工程系受沈建国雇佣干活，与沈建国的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第四，原审中申浦公司员工祝让才到庭陈述施工人员汤某、荣某系由申浦公司雇佣，上述证言与申浦公司在火灾事故发生后曾向沈建国索赔的事实相互矛盾，因系孤证，不能作为认定承揽关系当事人的依据。综合上述分析，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对其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认定沈建国系涉案防水工程的承揽人。原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沈建国作为涉案防水工程的承揽人，根据公安消防部门以及公估公司对火灾事故原因的调查，其雇佣的施工人员因施工不当造成涉案火灾事故，应当由承揽人沈建国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是作为定作人的申浦公司，选任并同意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承揽方进行防水工程施工，对火灾事故的发生也有责任，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本院根据承揽双方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和作用，酌情认定沈建国对火灾事故的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申浦公司自行承担。因此，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有权代申浦公司就上述比例的损失向沈建国主张赔偿。
综上所述，沈建国应当就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的损失70，596.41元中的70%即49，417.49元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沈建国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赔偿金人民币49，417.49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2.70元，由被上诉人沈建国负担人民币1，576.3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人民币96.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4.91元，由被上诉人沈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