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1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彦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坤，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月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卫生。
上诉人尹彦武因与被上诉人尹月香、曾卫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1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彦武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1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2、判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共同返还不当得利5752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明确一条是“没有合法根据”，本案属于典型“其后该合法根据不存在的情况”。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仅凭被上诉人在法庭上个人口头答辩，就认定书面证据中的130万元不全都是“北海某项目投资”，除了之前55万元投资款变更为“借款”外，对于“洞口项目”还有其他投资款。三、一审程序违法。在举证期满后，向上诉方出具的一份没有公司正式公章，没有相关人员签名的“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复函证据被一审全部认可，严重违反了法律程序，没有尽到对本案重要事实应予以查明的义务。
尹月香、曾卫生书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错误地将该55万元借款与被上诉人投入洞口项目的款项等同起来，从而上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借款纠纷之外，还存在北海项目、洞口项目的合伙清算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借款关系、合伙关系，足以否定不当得利的存在。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毫无争议地自认被上诉人为洞口项目的合伙投资人，并获取了合伙回报，上诉人却又否认该事实，上诉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是典型的索然无赖表现。四、上诉人无视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优势证据规则，主观臆断地认为原审程序违法，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彦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卫生、尹月香连带向尹彦武返还不当得利314332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4年5月6日起到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由尹月香、曾卫生承担。2018年1月5日尹彦武书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将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金额变更为573522元，并请求判令曾卫生、尹月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连带向尹彦武支付增加的不当得利259190元（即尹彦武根据曾卫生的指示于2015年4月12日刷卡转款四笔分别为29800元、49800元、49600元、49990元和2015年5月22日付给曾卫生现金8万元）从2015年4月12日起到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2日，曾卫生汇给由尹彦武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80万元，作为曾卫生出资北海某现代城装修工程项目的合伙投资款，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此后曾卫生与尹彦武、担任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邵东分公司负责人尹某甲（系尹彦武之兄）协商合作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2014年1月3日，曾卫生转账至尹某甲在中国建设银行卡上100万元，同时曾卫生还支付了现金5万元，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邵东分公司将曾卫生原出资的80万元计算在内向曾卫生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30万元的收据，尹彦武出具了一张借款金额为55万元的借条。该130万元的收据上载明“收到曾卫生北海某城装修工程项目投资款”。曾卫生在尹彦武出具的借条上添加了“注：请将款转到尹某甲卡上的壹佰万元整，其中45万元准洞口投资款”。2015年4月12日，尹彦武用其4张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共支付给曾卫生179190元。尹彦武用领据对该179190元进行了记账，该领据的领款用途记载为“还洞口曾卫投资款179190.00元刷信用卡”。2015年5月22日，尹彦武支付给曾卫生现金8万元，曾卫生出具了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北京某装饰公司交来洞口某酒店装修合作项目投资、回报款捌万元整。（￥80000.00）注：（2015年4月12日刷卡￥179200，壹拾柒万玖千贰佰元整）”。2016年4月18日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北海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为“贵公司与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定的北海某现代城精装修合同，于2013年12月7日交于某房地产公司合同保证金￥2800000.00（贰佰捌拾万圆）。其中包括曾卫生先生（身份证号码：430521197104258497）出资￥590000.00元（伍拾玖万元），我司同意该款项从保证金里扣除，曾卫生先生出资的590000.00元（伍拾玖万元）由曾卫生先生与贵公司协商解决……注：北海某城装饰工程项目投资款130万元（壹佰叁拾万元），其中：曾卫生50万元（伍拾万元），申某甲50万元（伍拾万元），申某乙30万元（叁拾万元）。连开支一起全部结清”。该证明中“注：……”是手写添加的，与前面主文手写填空部分明显不是同一人书写。2017年1月5日，曾卫生向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尹彦武、尹某甲、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邵东分公司偿还其55万元借款本息，尹彦武、尹某甲、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邵东分公司辩称没有收到借款而出具了借条。邵东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判决，判令尹彦武、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偿还曾卫生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尹彦武、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4日判决维持原判。
另查明，尹某甲使用其中国建设银行卡先后于2014年5月6日、2014年6月6日、2014年11月28日向曾卫生之妻尹月香的银行账户分别转款93000元、71332元、10万元、5万元。曾卫生的个人活期明细账查询记录显示其于2014年1月29日转账给尹某甲账号10万元。曾卫生的银行信用卡交易记录显示：2014年3月1日向某机电商行支付6万元；2014年5月5日向某机电商行支付93000元。中国建设银行寄给尹某乙的龙卡信用卡对账单显示2014年6月6日在某机电商行两次共消费支出71432元。尹月香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2014年6月6日由尹某甲的卡转账存入71332元；2014年6月6日转账给尹某乙7万元。尹某乙出具了书面证明，证明其为套现于2014年6月6日在曾卫生、尹月香的陪同下在尹某甲拿出的某机电商行POS机上刷卡套现2次，共计71432元，扣除100元刷卡手续费，套现金额为71332元，尹某甲当天转账给尹月香71332元，尹月香收到后转账给尹某乙7万元，另付尹某乙现金1332元。
还查明，曾卫生在举证期满之前申请邵东县人民法院查询某机电商行的银行结算账户的账号和户名，法院予以同意。在本案尹某甲当庭作证过程中，曾卫生经法院同意当庭拨打了汇付天下有限公司（即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客服电话，询问商户名称为某机电商行的结算银行账户的账号和户名，该公司工作人员答复称“某机电商行的结算银行账号是中国建设银行尾数“2200”的账号，户名是尹某甲”，但尹某甲和尹彦武均不认可。法院依曾卫生的申请向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发出了协助查询通知书，该公司书面复函“某机电商行的商户全称：长沙市雨花区某机电商行，账户名：尹某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尹彦武负有证明给付无法律上原因的举证责任。尹彦武诉称其受曾卫生的蒙骗才将曾卫生在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上的投资款55万元以借条形式出具。但尹彦武作为长期经商的成年人，应该知道投资款与借款区别，却在较长时间段内未提出异议，在本案中既未陈述被骗详细经过，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如何被骗，尹彦武所称错误给付理由难以令人相信。本案当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尹彦武用以证明曾卫生没有在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投资的证据是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给曾卫生的130万元投资款收据和2016年4月18日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北海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内容主文写明280万保证金中曾卫生出资59万元，这与载明“曾卫生北海某城装修工程项目投资款130万元”的收据相矛盾；该证明内容主文后所注与主文内容明显不是同一人书写，金额也不一致，且所注内容在尹彦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尹彦武所称曾卫生的130万元投资款实际是申某甲、申某乙将自己的资金交给曾卫生，由曾卫生一个人的名义与尹彦武合伙的说法。因此，尹彦武既没有对将投资款55万元出具了借条做出合理解释，又未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1月3日所收曾卫生除55万元借款之外的其余资金的去向，在2014年1月3日与曾卫生协商了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合伙事宜，此后直接支付给曾卫生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投资款或投资回报款259190元的事实面前，仅凭载明“曾卫生北海某城装修工程项目投资款130万元”的收据不足以证明曾卫生的130万元投资款没有投入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都是北海某现代城装修工程项目投资款。为查明事实，考虑到曾卫生客观上获取不到某机电商行的结算银行账户资料，且尹彦武及其证人尹某甲不承认曾卫生当庭拨打汇付天下有限公司的客服电话的回复，依曾卫生举证期满前的申请法院向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查询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所取得的复函客观、真实，予以采信。曾卫生未提供李某甲向某机电商行支付4万元的刷卡小票原件予以核对，复印件内容模糊不清，证人李某甲的证明缺乏支付4万元的刷卡小票原件佐证，因此对曾卫生提供的证人李某甲的证明和李某甲向某机电商行支付4万元的刷卡小票复印件不予采信。根据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复函，结合曾卫生方提供的曾卫生于2014年1月29日转账给尹某甲10万元、2014年5月5日向某机电商行支付93000元、2014年3月1日向某机电商行支付6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和有关银行寄给尹某乙的信用卡对账单、尹月香在收到尹某甲转账的71332元后当天转账给尹某乙7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尹某乙的证明等证据，认定曾卫生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和信用卡对账单显示的向某机电商行支出的款项进入了尹某甲的银行账户，认为曾卫生、尹月香与尹某甲多次存在与本案所涉投资款和借款无关的其他经济往来是客观事实，曾卫生、尹月香就收取尹某甲转账的314332元所作解释合理，尹彦武称尹某甲受其委托转账给尹月香的314332元本是支付给曾卫生在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投资55万元的投资款或投资分红不仅证据不足，而且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尹彦武证据不足以证明尹月香、曾卫生取得本案讼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对尹彦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尹彦武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535元，由尹彦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尹彦武与被上诉人曾卫生均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尹彦武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三组共12份证据，第一组证据共8份分别是申某乙的证明、申某甲的证明、北海某项目尹某甲向曾卫生出具的130万元收据、李某乙的证明、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北海某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保证金出资份额证明、北海某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申某甲个人银行账户明细、元古公司银行明细，拟证明北海某项目曾卫生与申某乙、申某甲共同出资130万元其中曾卫生出资50万，尹彦武实际已向三人返还投资款146万元，尹彦武对曾卫生在北海项目中不再负有任何款项支付义务；第二组证据共3份，分别是尹某甲向曾卫生出具的100万元洞口某项目投资款收据、申某甲的银行往来账目明细、申某乙与申某甲的证明。拟证明洞口某项目曾卫生与申某乙、申某甲共出资100万元，其中曾卫生出资60万元，但曾卫生通过诉讼，以判决将该60万元出资另行定义为“55万元借款”因此就该项目尹彦武无需再向曾卫生返还投资款。第三组证据尹彦武向曾卫生及其妻子尹月香、申某甲、申某乙转账一百余万元的收条、领条、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尹彦武向曾卫生、尹月香、申某甲、申某乙转账一百余万元。曾卫生在洞口项目不存在投资款，尹彦武向曾卫生、尹月香转账部分属于不当得利。在洞口某项目上，亦无需再向申某甲、申某乙负任何支付。被上诉人曾卫生提交了2份北京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给北海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关于曾卫生的出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尹彦武提交的证明备注部分是私自添加的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曾卫生发表的质证意见是，第一组证据中的1、2、5、7号证据与本案和本人无关联，3号证据是改了的与实际情况不符，4、6、8号证据本人不清楚与本案没有关联；第二组证据的9号证据实际是借款55万元投资45万元加5万元现金共105万元，10号证据申某甲的转账明细与本案无关联，11号证据中借款是55万元。第三组证据不是尹彦武而是尹某甲向我妻子尹月香转账，是还我妻子以前的欠款以及朋友刷卡套现的资金，申某乙、申某甲的转账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尹彦武的代理人朱坤对被上诉人曾卫生提交的2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尹彦武与被上诉人曾卫生二审所提供的证据都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新的证据”情形，且达不到所需证明的目的，对双方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并采信“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复函是否违反了法律程序。对此，本院做如下评判：
上诉人尹彦武上诉主张曾卫生在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上的投资款55万元已不复存在，同一笔款项不能即是借款又是投资款，曾卫生之前因“洞口项目投资”所收取的分红即为典型的其后合法根据不存在的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本案中，上诉人尹彦武与被上诉人曾卫生的经济往来中客观上存在两个项目投资以及与投资、借款无关的其他经济往来，双方的合伙投资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进行清算，上诉人尹彦武以没有经合伙清算的往来账目主张被上诉人曾卫生在洞口某酒店装饰工程项目上的投资款55万元已不复存在，曾卫生之前因“洞口项目投资”所收取的分红为其后合法根据不存在的不当得利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合伙投资未清算的情况下难以确认被上诉人尹彦武因此而被遭受损失和被上诉人曾卫生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尹彦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以尹彦武经商多年，应该知道投资款与借款间的区别，其未陈述被骗详细经过和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共同投资资金去向，尹彦武所提供的证据与自身主张相互矛盾，从而认定尹彦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卫生取得本案讼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驳回尹彦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民诉法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本案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根据当事人曾卫生的申请，考虑到曾卫生客观上获取不到某机电商行的结算银行账户资料，且尹彦武及其证人尹某甲不承认曾卫生当庭拨打汇付天下有限公司的客服电话的回复情况下，依法向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查询通知书，并对回复结果进行证据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原审根据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复函，结合曾卫生方提交的向某机电商行支付的银行交易记录和信用卡对账单、尹某乙的证明等证据，认定曾卫生、尹月香与尹某甲多次存在与本案所涉投资款和借款无关的其他经济往来亦是客观事实。即而说明上诉人尹彦武为主张被上诉人曾卫生、尹月香不当得利的经济往来账目中不具有客观唯一性。上诉人尹彦武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认定并采信“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复函违反了法律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尹彦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536元，由上诉人尹彦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俊
审 判 员 李 鹏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李梅芳
代理书记员 王静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