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50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再审原告）：周瑞敏，女，汉族，1986年6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申诉人（一审原告、再审原告）：欧广洪，男，汉族，1958年4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述两申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李小平，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告）：佛山市东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钟流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斌，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炳光，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周瑞敏、欧广洪因与被申诉人佛山市东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建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佛检民抗（201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禄颖、杨楚君出庭。申诉人周瑞敏、欧广洪的委托代理人李小平以及被申诉人东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7月2日，周瑞敏、欧广洪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建公司向周瑞敏、欧广洪支付拆迁补偿分配款6939952.5元。
原审法院于2009年8月4日作出（2009）佛禅法民三初字第95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一、东建公司同意于2009年8月5日前向周瑞敏、欧广洪支付6939952.5元，如果东建公司逾期未支付该款项，周瑞敏、欧广洪应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无论是东建公司自动将上述第一项所确认的款项支付给周瑞敏、欧广洪，还是由法院强制执行，在该款项支付或划出东建公司账户之日起三日内，周瑞敏、欧广洪应申请解除对东建公司账号的查封；三、调解协议无论是自动履行还是因法院执行而履行完毕，周瑞敏、欧广洪均不得向东建公司主张违约金或利息；四、以调解方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19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周瑞敏、欧广洪承担。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东建公司与佛山市织带厂（以下简称织带厂）签订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约定的部分拆迁房屋，为1994年6月21日织带厂、佛山市安联织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联公司）与中国银行佛山分行签订《抵押担保书》约定的抵押物，因此，东建公司拆迁补偿的14582400元的中的一部分属于上述抵押物的补偿款。
周瑞敏、欧广洪享有的债权已经（2003）佛禅法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裁判；东建公司对织带厂负有到期债务，需给付织带厂补偿款。东建公司对债务的数额及履行均没有异议，愿意履行该债务，支付补偿费。在东建公司、织带厂对其之间的债权、债务不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周瑞敏、欧广洪对东建公司到期债务另行提起诉讼不妥，其目的是规避佛山市正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华公司）提起的（2009）佛禅法民二初字第759号案、（2009）佛禅法民二初字第612号案的诉讼及保全措施。现此两案已经审结，并已进入执行程序。本案的诉讼及调解协议的内容包含正华公司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的补偿款，将正华公司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的补偿款交付周瑞敏、欧广洪偿债损害正华公司的合法权益，所以，应当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2003）佛禅法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2009）佛禅法民二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2009）佛禅法民二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均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对东建公司给付织带厂的拆迁款，应当通过执行分配的程序依法进行分配。原审法院受理其起诉并作出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五）项、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原审法院（2009）佛禅法民三初字第95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0380元由法院予以退回；保全费5000元由周瑞敏、欧广洪负担。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法院在程序性裁定中，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实体认定，认定周瑞敏、欧广洪与东建公司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侵犯了正华公司的抵押权，但相关证据只有（2009）佛禅法民二初字第795号及（2009）佛禅法民二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证据不足。上述两判决确认正华公司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与案涉的拆迁房屋，无论是从房产的称谓、产权证号，还是从房产面积等方面看，均无法证明为同一房产，而已生效的（2011）佛城法执异字第82号裁定也认定“从现有证据看，……抵押物与……拆迁补偿标的完全不同，无法证明涉案拆迁补偿款是对抵押物灭失的补偿”。且上述两判决在认定正华公司对该案的抵押物享有优先权的同时，也判决该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再审裁定在没有审理查明周瑞敏、欧广洪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即认定案涉调解协议侵犯了正华公司的抵押权，亦属证据不足。另再审裁定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认定周瑞敏、欧广洪对本案没有诉权，但未说明理由。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是源于与东建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东建公司作为合同款项支付的履行义务方，没有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周瑞敏、欧广洪依法享有起诉要求东建公司依协议履行义务的权利，再审裁定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再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用裁定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周瑞敏、欧广洪称：同意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并认为抵押物与拆迁物的证件字号明显不同，法院没有查清抵押物与拆迁物是否完全相同。周瑞敏、欧广洪提起诉讼并非是基于拆迁补偿合同，而是基于周瑞敏、欧广洪与东建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正华公司当时并不享有债权，法院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不当。《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实质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东建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周瑞敏、欧广洪据此提起诉讼，是合法的。
被申诉人东建公司称：东建公司是按原审法院的要求进行调解，东建公司没办法才与周瑞敏、欧广洪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后来却又说调解无效。东建公司没有按协议付款，是因为法院冻结了东建公司的账户。而在调解书生效的当天，调解协议所涉款项就被执行，并很快转给了周瑞敏、欧广洪。本案涉及的是拆迁补偿款，是针对特定人、事项的款项，与一般债权债务的性质不一样，拆迁补偿款分配给周瑞敏、欧广洪是依据四方协议。该协议的性质是代付行为，织带厂请求东建公司代付款项，东建公司同意，该协议并不存在债权转让的情况。本案驳回诉讼请求是没问题的，法院已从东建公司账户扣划了相关款项，东建公司已没有义务再向任何人支付款项。织带厂已进入破产程序，织带厂还存在众多债权人，请法院公正审理本案。
双方当事人在再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在再审期间依职权调取了本院2012年2月27日作出的（2011）佛中法民破字第15-3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本院受理织带厂的破产申请。周瑞敏、欧广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周瑞敏、欧广洪是在申请再审后才接到相关通知申报债权，周瑞敏、欧广洪现仅仅申报了债权，债权能否实现是待定状态。东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审查，（2011）佛中法民破字第15-3号民事裁定书系本院依法作出，与本案相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法院于2003年2月8日受理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市分行诉织带厂、佛山市纺织工业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03）佛禅法民二初字第146号］，同年4月26日作出判决。该判决判令织带厂向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市分行归还借款510万元及利息；纺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市分行于2003年8月20日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3）佛禅法执字第794号。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市分行将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2006年2月22日，应当事人申请，法院裁定变更申请执行人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此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又将债权转让给周瑞敏、欧广洪。2008年3月18日，应当事人申请，法院再裁定将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周瑞敏、欧广洪。该案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08年4月30日和5月28日，分两次轮候查封了织带厂位于佛山市华某巷7号、佛山市司某坊57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佛山市司某坊57号之一至十七及司某坊26号之一的房产。
东建公司为佛山市禅城区普君片区的拆迁人；织带厂为座落拆迁地段的佛山市司某坊57号之一至之十七、佛山市市区司某坊26号之一、佛山市市区华某巷7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被拆迁人。2009年1月12日，东建公司与织带厂签订《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约定东建公司对上述房屋进行拆迁；补偿金额为14582400元，约定拆迁合同签订之日起50个工作日内支付30％拆迁款，织带厂收到首期拆迁款后将房屋腾空交给东建公司，东建公司在50个工作日内将剩余的拆迁款支付织带厂。
2009年1月13日，东建公司、织带厂、佛山市中力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周瑞敏、欧广洪分别作为甲、乙、丙、丁方，签订《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协议内容如下：
1.甲乙双方签订编号为A0××××65D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丙方、丁方同意并确认该合同及该合同根据正评字（2008）11614号评估报告所约定的拆迁补偿金额壹仟肆佰伍拾捌万贰仟肆佰元正（￥14582400.00元）。
2.乙方、丙方、丁方同意将上述第一条列明拆迁补偿款先行扣除2972812.5元作为乙方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专款。同时由丙方收取43000元用于支付被拆迁标的物的评估费用。
3.丙方、丁方同意在扣除上述费用后，补偿余额按丙方40%丁方60%的比例进行分配，作为债务人乙方偿还丙方、丁方的债权，即丙方收取4626635元，丁方收取6939952.5元。
4.甲方同意上述第二、三条所列的分配方案，确认丙方、丁方债权人地位，并保证按编号A0××××65D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将补偿款按比例迳付乙方、丙方、丁方帐户。若因甲方支付错误造成乙方、丙方、丁方损失的由甲方按实际损失额赔付损失方。如甲方未按该条款所列方式及时间向丙方、丁方付款，则丙方、丁方有权直接向甲方追讨。
5.丙方、丁方同意在甲、乙双方签订房屋拆迁合同后，自行向禅城区法院申请解除上述房产、土地的查封。
6.乙方在收取上述第二条所列补偿款后向甲方交付腾空的房屋、土地。同时将被拆迁房屋的产权证、土地证交由甲方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到有关部门注销。
7.本协议一式伍份，各方执一份，另一份交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备案之用，均具同等法律效力。
2009年2月23日，织带厂与周瑞敏、欧广洪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前述《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为该和解协议书的附件。
后周瑞敏、欧广洪以已经与织带厂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对织带厂房地产的查封。2009年2月27日，原审法院根据周瑞敏、欧广洪的申请解除了对织带厂房地产的查封。
2009年5月12日，正华公司作为织带厂的债权受让人，对织带厂、安联公司、纺织公司提起两案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当日裁定保全，并依据保全裁定通知东建公司协助冻结织带厂应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14582400元。两案生效判决判令织带厂、安联公司向正华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80多万美元，正华公司对织带厂部分房产享有抵押权。
2009年8月4日，周瑞敏、欧广洪与东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根据调解协议制作（2009）佛禅法民三初字第95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于2009年8月5日送达该案各当事人。周瑞敏、欧广洪于2009年8月6日申请执行，案号为（2009）佛禅法执字第3149号。原审法院于2009年8月6日立案执行，并于同日从东建公司银行账户中扣划款项，同月10日将款项划付周瑞敏、欧广洪二人。
2012年2月27日，织带厂经本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法院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周瑞敏、欧广洪认为东建公司没有按《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据此提起诉讼。而《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是在周瑞敏、欧广洪申请执行织带厂的过程中签订，在《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中，织带厂所列身份为被执行人、被拆迁人，佛山市中力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和周瑞敏、欧广洪所列的身份为申请执行人，东建公司所列的身份为拆迁人。在该分配协议签订后，周瑞敏、欧广洪又与织带厂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是《执行和解协议书》的附件。周瑞敏、欧广洪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向法院申请解除对织带厂房地产的查封。从上述情况看，《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是一份执行和解协议。对于执行和解协议，如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申请人应申请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而不是另案诉讼。因此，周瑞敏、欧广洪应向法院申请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而不能对执行和解协议另案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周瑞敏、欧广洪认为东建公司承接了织带厂对周瑞敏、欧广洪的债务的问题。东建公司与周瑞敏、欧广洪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中，双方并没有约定东建公司从周瑞敏、欧广洪处受让周瑞敏、欧广洪对织带厂的债权，也没有约定东建公司从织带厂处承接织带厂对周瑞敏、欧广洪的债务。《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约定东建公司需向周瑞敏、欧广洪支付6939952.5元款项，只是因为东建公司需向织带厂支付14582400元的拆迁补偿款，而织带厂又对周瑞敏、欧广洪负有债务。《拆迁补偿款支付分配协议》的实质是次债务人东建公司代债务人织带厂履行债务，该协议的约定并不会增加东建公司的债务，东建公司仍只需在14582400元拆迁补偿款的范围内向织带厂或织带厂的债权人承担付款义务。周瑞敏、欧广洪认为东建公司承接了织带厂对周瑞敏、欧广洪的债务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裁定驳回周瑞敏、欧广洪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瑞敏、欧广洪的申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审 判 员 钱 伟
代理审判员 吕 振 云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 妙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