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4民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市五洲天源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申广，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江燕，山西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金明，男，系上诉人长治市五洲天源经贸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宇文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国昆，男，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海建，男，系首钢长治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长治市五洲天源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天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宇文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晋0411民初1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江燕、柴金明，被上诉人宇文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国昆、郎海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长治市郊区人民法院（2017）晋0411民初11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宇文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当。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签订于2015年1月1日的《生产设施租赁合同》已经销毁，现约束上诉人与长治市瑞奇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奇线材公司”）的合同应为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生产设施租赁合同》。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成立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给工人发放的2015年1月-5月份的工资系代替瑞奇线材公司发放。3、史晓军在2015年1-5月工资表及2015年6-10月工资表上的签字，冯某在2014年7月-2015年5月工资表上的签字，分别代表瑞奇线材公司的委托人和投资人。其二人因无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的授权，并不能代表五洲天源公司。4、被上诉人诉请支付工资，而一审法院却判决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其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5、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从未向法庭提供“2017年7月-11月系统工资兑现情况”，上诉人也未持有瑞奇线材公司财务资料，此财务资料是由瑞奇线材公司的负责人冯某提供；判决认定“被告是瑞奇线材公司的债权人”错误，在《生产设施租赁合同》签订之前，上诉人与瑞奇线材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被上诉人宇文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告宇文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资款4440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月1日被告五洲天源公司与长治市瑞奇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奇线材公司）签订生产设施租赁合同，约定：被告承租瑞奇线材公司的土地、各类工业厂房、生产设备、办公设备及相应的附属设施等所有生产资料。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35年1月1日止，租赁共二十年。租赁标的在合同签署次日实际交付。租金实际按年支付的方式，每年租金6000000元，以被告享有的瑞奇线材公司债权抵偿，不再另行支付。2015年1月至5月期间，被告以现金或通过其在长治漳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上向包含原告在内的原瑞奇线材有限公司职工发放报酬。另查明，被告股东为：冯某、史晓军、申广、郑亚彤、靳海花。2015年5月14日与2015年6月28日冯某、史晓军签字核准向正常上岗的包含原告在内的原瑞奇线材公司职工发放2015年1月-5月份报酬。2016年12月10日史晓军签字确认包含原告在内正常上岗的原瑞奇线材公司职工的2015年6月至2015年10月报酬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形成的基础是被告五洲天源公司与瑞奇线材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后，在其生产经营准备阶段，雇佣了包含原告在内的原瑞奇线材公司的职工，双方事实上形成了由原告提供相应的劳务，被告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由于双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尚未形成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故形成的为劳务关系。对此被告抗辩未曾入驻瑞奇线材公司的场地，也未雇佣原告，其仅是借钱给瑞奇线材公司，替其向包含原告在内的原瑞奇线材公司工人发放报酬。结合本案查明事实，首先，被告是瑞奇线材公司的债权人，其租赁瑞奇线材公司的生产资料，约定用债权折抵租金，可见瑞奇线材公司已无用现金偿还债务的意愿，在此情形下，被告再出借大数额的款项给瑞奇线材公司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双方间有借款发放工资的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者，被告第一次答辩意见与第二次答辩意见在事实陈述上存在明显的不一致。综上，被告的抗辩主张不成立。本案应按劳务合同纠纷审理。对于诉请劳务报酬的金额，原告提供了工资明细、以及有“史晓军”签字的工资汇总表予以证明，该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认定原告诉请成立。被告以瑞奇线材授权“史晓军”的委托书系代表瑞奇线材公司的实施的行为抗辩，但鉴于“史晓军”同时为被告股东的双重身份，且该证据不足以否认被告向原告发放报酬的事实。被告曾按“史晓军”签字确认的数额给原告发放了2015年1月至5月期间的报酬，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足以否认其雇佣原告并发放报酬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曾向包含原告在内的原瑞奇线材公司职工发放报酬，故推定其应当持有向提供劳务者发放报酬的具体明细，而未提供，且依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原告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原告的主张成立。综上原告诉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长治市五洲天源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宇文娟劳务报酬4440元。如果被告长治市五洲天源经贸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长治市五洲天源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提交了一审的证据外，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提交了3份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现对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认定如下：
1、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执42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及该院于2016年1月21日对史晓军的谈话笔录一份，用于证明史晓军代表的是瑞奇线材公司，行使的是瑞奇线材公司的职务；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证明史晓军系双重身份，既代表上诉人，又代表瑞奇线材公司。因史晓军在本案中具有不同身份，故并不能依据史晓军在另一起案件中的身份推定在本案中的身份，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2、证人冯某于2017年10月18日出具的个人证明一份，证明其在工资表上的签字代表的是瑞奇线材公司；被上诉人认为，冯某向瑞奇线材公司投资是事实，但与本案无关。因证人冯某未到庭作证，无法核实其证言的客观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3、上诉人与瑞奇线材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生产设施租赁合同》一份，证明上诉人租赁瑞奇线材公司的生产设备，但是瑞奇线材公司并未交付；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份合同与其一审中提供的《生产设施租赁合同》的日期不一致，系上诉人后补的合同，上诉人在3月份的时候购进钢材，应以事实为准。因该证据系原件，其形式和内容均符合证据要件，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另，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5年1月1日上诉人与瑞奇线材公司签订的《生产设施租赁合同》是照片复印件，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其真实性无法辨认，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9日，2015年4月14日，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申广，变更股东为冯某、史晓军、申广、郑亚彤、靳海花。2015年4月22日，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乙方）与瑞奇线材公司（甲方）签订《生产设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承租瑞奇线材公司的土地、各类工业厂房、生产设备、办公设备及相应的附属设施等所有生产资料，租赁标的在合同签署次日实际交付；租赁期限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2035年4月22日止，租期共二十年；租金试行按月支付的方式，每月租金66000元，以两种方式支付均可（一、乙方代甲方债权人长治市郊区联社营业部每月偿还贷款利息，不再另行支付；二、以乙方受让甲方债权人对甲方的债权作为抵偿，不再另行支付）。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租赁瑞奇线材公司的设备后，继续使用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瑞奇线材公司工人为其提供劳务。2015年5月14日与2015年6月28日，经冯某、史晓军签字核准后，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以现金或通过其在长治漳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以及正常上岗的原瑞奇线材有限公司职工发放了2015年1月-5月份的报酬。2016年12月10日，史晓军签字确认了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于2015年6月至10月在上诉人租赁经营瑞奇线材公司期间提供劳务人员的应发报酬数额。2017年7月17日，被上诉人诉讼在案，请求上诉人支付欠付工资报酬。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是否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二是史晓军、冯某在工资表上的签字行为代表的是瑞奇线材公司还是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三是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是否超过诉讼请求的范围；分别评述如下：
第一，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是否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瑞奇线材公司的工人，其未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提供劳务，被上诉人也根本没有提供劳务，故双方没有成立劳务合同关系。经查，上诉人于2015年4月14日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申广，股东变更为冯某、史晓军、申广等五人，并于2015年4月22日与瑞奇线材公司签订了《生产设施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租赁瑞奇线材公司的全部实物用于生产经营，该合同没有约定瑞奇线材公司提供相关工人的义务。但为了保证企业能够正常启动生产，上诉人继续留用了瑞奇线材公司的员工，做了相应的准备工作，并于2015年的5、6月份给员工发放了1至5月的工资报酬。虽然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历经数月准备，最终因种种原因未重新启动生产，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在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启动生产的过程中，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瑞奇线材公司的员工确实为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提供了劳务，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关于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所提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提供劳务，其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的行为系“代发”的主张，其既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又不能推翻在启动生产经营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事实，故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所提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史晓军、冯某在工资表上的签字行为代表的是瑞奇线材公司还是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史晓军和冯某在工资表上的签字均代表瑞奇线材公司，而非五洲天源公司。经查，2015年4月22日双方签订的生产设施租赁合同，上诉人一方系法定代表人申广，瑞奇线材公司一方盖有法定代表人常存成的名章和单位公章，此合同中并未显示瑞奇线材公司有委托人，亦未约定史晓军可代为行使瑞奇线材公司职权，而史晓军和冯某此期间均是上诉人的股东，且二人在上诉人租赁经营期间共同在工资表中签字发放了2015年1至5月的工人工资报酬，后史晓军于2016年12月10日签字确认了2015年6至10月期间的工人工资报酬，此行为说明上诉人在租赁经营期间，作为股东的史晓军和冯某实际履行了对公司的管理职责，其二人是否有法定代表人的委托系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事宜，并不能对抗其行为对外产生的效力。关于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所提史晓军接受瑞奇线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存成的委托，行使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权的主张，因无相关证据印证史晓军在本案中系代表瑞奇线材公司行使职务，故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所提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是否超过诉讼请求的范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系要求支付工资，而一审判决支付劳动报酬，属法律关系定性不清。经查，一审中，被上诉人以在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工作为由，请求支付欠付工资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认定双方之间系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提供劳务，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依法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该定性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诉讼请求的范围。故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所提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上诉状中所提一审判决存在部分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经查，其一本案中上诉人确实未提供“2017年7至11月系统工资兑现情况”，而应是2014年7至11月系统工资兑现情况；其二上诉人与瑞奇线材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本案查证的事实。据此一审判决虽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和判决结果的确定。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工资兑现情况表的时间予以纠正，所提与本案无关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洲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长治市五洲天源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沁虎
审判员 李艳军
审判员 李国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冯 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