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西岗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新开路30号。
诉讼代表人王飞。
委托代理人胡莹，辽宁瑾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人民中路111号。
诉讼代表人钱海刚。
委托代理人崔巍，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建功，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宁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长发大厦303A室。
法定代表人薛春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西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大连西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张家港分行）以及原审被告江苏宁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成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商初字第0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张家港分行一审诉称：中行张家港分行根据与宁成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订立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对宁成公司持有的编号为10200052／20157674、承兑人为工行大连西岗支行、金额为411687.38元、到期日为2014年7月15日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贴现。后，中行张家港分行于票据到期日向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提示付款，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拒绝付款。中行张家港分行系前述银行承兑汇票的善意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票据被拒绝付款后，中行张家港分行可以对作为前手的宁成公司和作为承兑人的工行大连西岗支行行使追索权。宁成公司与工行大连西岗支行应当向中行张家港分行支付票据金额及相应的利息，并互负连带责任。为此起诉要求法院判令：1、宁成公司、工行大连西岗支行连带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票款411687.38元，以及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依照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宁成公司一审辩称：宁成公司取得的票据是善意取得，贴现时中行张家港分行也对票据进行了查询，出票行也进行了回复，票据属于正常状态，该票据应由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付款，宁成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及利息。
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一审辩称：不同意中行张家港分行的意见，因为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拒绝付款有法定的充分理由，请求法院驳回中行张家港分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5日，中行张家港分行与宁成公司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宁成公司将票面金额合计为3308110.58元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交由中行张家港分行办理贴现，中行张家港分行实付金额3207648.07元，之后，中行张家港分行向宁成公司支付了贴现金额，并取得了宁成公司交付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其中的一张银行承兑汇票编号为10200052／20157674、承兑人为工行大连西岗支行、金额为411687.38元、到期日为2014年7月15日，即为本案讼争的汇票。之后，中行张家港分行持该汇票向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提示付款，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于2014年6月19日出具《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为：已被常熟市公安局冻结此票据，无法付款。为此，中行张家港分行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12日常熟市公安局向工行大连西岗支行出具熟公（经）冻财字【2014】1032号《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要求冻结讼争汇票，冻结时间为2014年5月12日起至2014年11月12日止，该通知书未注明犯罪嫌疑人姓名。2014年11月10日，常熟市公安局出具熟公（经）冻财字【2014】1078号《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要求继续冻结该银行承兑汇票，冻结时间为2014年11月10日起至2015年5月9日止，通知书记载的犯罪嫌疑人为吴洪彬。
原审法院再查明，讼争汇票的出票人为大连船舶重工船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北京维信同立商贸有限公司，汇票经多次背书转让，被背书人依次为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市大经航运有限公司、宁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中行张家港分行基于与宁成公司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支付对价取得讼争汇票，其取得票据的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享有票据权利。该汇票已由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承兑，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依法负有在汇票到期日无条件付款的义务。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以公安机关冻结为由拒绝付款，意在行使票据法上的抗辩权，但其拒绝付款的理由不符合我国《票据法》、《支付结算办法》的规定。票据作为无因债券，具有高度的流转性，公安机关虽然向票据的付款人出具了冻结通知书，但未能收缴票据原件，票据仍可以在商事交易中流转，如果承兑人以此为由拒绝付款，不仅会损害善意持票人的合法权利，而且会妨碍票据的流通性，也不符合票据法的基本精神。况且在本案中中行张家港分行在取得讼争票据时票据尚未被公安机关冻结，中行张家港分行作为善意的持票人，有权要求付款人在汇票到期日无条件付款。综上，工行大连西岗支行的抗辩不能成立。依照《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故中行张家港分行作为持票人可以向工行大连西岗支行行使追索权，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作为讼争汇票的承兑人应当承担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并支付自票据到期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档次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此外，按照《票据法》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全体行使追索权。故中行张家港分行要求其直接前手宁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西岗支行给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汇票票款411687.38元并承担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档次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江苏宁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西岗支行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4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西岗支行、江苏宁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不是追索权的行使对象。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的明确规定，持票人可以向背书人、持票人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法律没有明确其他债务人的范围，因此作为承兑人的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不属于持票人行使追索权的对象。二、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拒绝付款具有法定理由。案涉承兑汇票在到期日前由常熟市公安局依法冻结，常熟市公安局作为国家机关，向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下达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属于刑事侦查手段，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作为承兑人，必须配合国家机关工作，因此拒绝付款具有法定的事实和理由，即使工行大连西岗支行应当承担支付案涉汇票款项的责任，也不应当支付在冻结期间票据所产生的利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行张家港分行负担。
被上诉人中行张家港分行二审答辩称：一、中行张家港分行作为持票人享有的追索权，在票据法的第二章第六节具有明确的规定，除了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所引述的第六十一条之外还有第六十八条。根据票据法第四条第五款，只要是对持票人负责任的人，都是属于债务人的范畴，承兑人作为票据债务人并不矛盾，二、中行张家港分行是在2014年2月25日取得本案所涉承兑汇票，而常熟市公安局第一次冻结的时间是在2014年5月12日，说明中行张家港分行持有票据早于公安机关的冻结。同时，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公安机关能够查封冻结的只能是犯罪嫌疑人的财产，而票据一经背书，就进入流通领域，不会再是犯罪嫌疑人财产，根据《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公安机关无权对票据进行冻结。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对票据不能冻结，而且从2014年5月12日工行大连西岗支行向公安机关出具的冻结确认书可以看出，其银行系统并没有承兑汇票的冻结选项，不支持系统录入，所以只能手工冻结。三、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作为承兑人，在汇票签发之后就应当无条件对合法持票人承担付款义务。这是票据法第十九条的明确规定，唯有不符合票据法所规定的法定抗辩理由才能拒绝付款，现其以公安机关冻结为由拒绝给付票据款项不能成立，应当承担付款以及赔偿相应损失的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宁成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1月10日，常熟市公安局出具熟公（经）冻财字【2014】1078号《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就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的冻结期限至2015年5月9日已届满，之后未采取续冻措施，现本案承兑汇票项下无其他冻结措施。
以上事实，由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以公安机关冻结案涉承兑汇票为由拒绝兑付票款能否成立，进而是其否应支付中行张家港分行票款并赔偿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第一款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上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八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或全体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本案中，中行张家港分行因受理贴现成为讼争票据的持票人，在受理贴现的过程中，中行张家港分行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所规定的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情形，故中行张家港分行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作为合法的持票人，中行张家港分行在票据遭拒付的情况下，有权向承兑银行工行大连西岗支行行使追索权。
其次，关于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拒付票款及赔偿损失的理由问题，中行张家港分行在其受理贴现业务向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查询票据真实性时，该汇票未被通知止付，在中行张家港分行托收票款之后才发生票据止付。本院认为，票据作为具有无因性和流通性的有价证券，其无因性决定票据一经签发即与原因关系相脱离，独立发生票据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受原因关系的制约，并且各票据行为之间也彼此独立，先票据行为无效不影响后票据行为的效力。票据法作为强行法对票据管理的实施办法授权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实施办法并报国务院批准实施，而国务院批准实施的《票据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依法背书转让的票据，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冻结票据款项，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但目前，其他法律对流转的票据能否以强制冻结没有明确规定。由此可见，对流转的票据的有效保全手段是扣押票据而非冻结票款，在票据流转的情况下公安机关的冻结通知并不能免除付款人和承兑人的到期付款义务，工行大连西岗支行作为专业银行对票据的结算性质是明知的，而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支付结算办法》规定“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在汇票到期前应将足额票款交存开户银行，承兑银行应在汇票到期日或到期日后见票当日付款”，工行大连西岗支行有能力也有义务控制票款保证票据的兑付。所以，工行大连西岗支行的拒付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其逾期向合法持票人中行张家港分行支付票款显属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被追索人清偿债务时，持票人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受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据此，工行大连西岗支行应当支付中行张家港分行支付票款的同时，赔偿后者的利息损失。故工行大连西岗支行关于不予赔偿利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工行大连西岗支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事实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西岗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琦雯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