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民一终字第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芳，中国农业银行定州支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安自然，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杨，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小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俊芳。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谢永明，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任亚楠，女，系以上二被上诉人任小红、吴俊芳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二彬。
上诉人张会芳、任小红、吴俊芳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9日13时43分许，顾二斌驾驶冀F×××××重型专用作业车沿博陵街由南向北行驶至西关菜市场西口时，与由东向西横过公路张会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两车受损，张会芳受伤。交警认定，顾二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会芳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张会芳受伤后先后到定州市人民医院、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院治疗，张会芳共住院治疗232天。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医药费单据8张，合款1346205.1元。原告在北京市水星科技有限公司购置的储液囊费用6297元。在其病历医嘱记录单留有记载，属张会芳合理的治疗费用。张会芳2013年7月10日在北京景昌恒业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的动脉取血栓导管费用2800元。2013年9月3日在北京济民康泰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永定路分公司中药代煎费用44元，在其病历医嘱单中无记载。提交北京济民康泰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小票10张，合款138.3元，北京博爱医院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票据3张合款105元，均无日期记载。上述费用共计3087.3元，不属张会芳治疗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张会芳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被鉴定人目前状态存在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二人。张会芳伤后在定州市人民医院救治，任小红给付张会芳医疗费8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方法的规定》，参照《河北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参考数据》的相关数据，张会芳的损失项目和数额如下：
1、医药费1346205.1元＋6297元=1352502.1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232天×50元／天=11600元。
3、张会芳需二人护理，护理费为20543元×20年×2人=821720元。
4、张会芳有一子需要抚养，需抚养二年，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531元×2年÷2=12531元。
5、张会芳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定州支行职工，庭审中主张伤残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算，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伤残赔偿金为20543元×20年×100%=410860元。
6、交通费、住宿费，张会芳在外地就医，庭审中张会芳主张的陪护人员为张志强、张彩霞，故交通费应以张志强、张彩霞的实名车票、北京市公交车票及救护车票为准，张会芳实际交通票据28张，合款2933元。住宿费票据5张，合款9994元。张会芳的实际交通费、住宿费为2933元＋9994元=12927元。
7、精神抚慰金40000元。
8、鉴定费10000元。
9、复印费480.8元。
张会芳所提交的其他交通费票据、饭票及护理费票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各项费用共计2672620.9元，任小红已给付张会芳82000元，张会芳的实际损失为2590620.9元。
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张会芳与任小红投保的商业险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达成调解协议，任小红在该公司投保商业险20万元，该保险公司一次性给付张会芳赔偿款197000元。
根据张会芳先予执行的申请，2013年10月28日，本院作出（2013）定民初字第197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支公司给付张会芳10000元。
2014年1月14日，张会芳与任小红投保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支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该保险公司就任小红投保的交强险份额，给付张会芳110000元。
再查明，2013年8月19日，张会芳单位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定州支行申请，张会芳被认定为工伤。
上述事实有张会芳提交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出院通知书、医药费单据、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复印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及任小红提交的住院预交押金条、工伤认定书等证实。
原审法院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首先应由任小红投保交强险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支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赔付后张会芳的损失为2470620.9元。根据交警的责任认定，张会芳负次要责任，应承担30%，即741186.27元，顾二斌负主要责任即70%，该肇事车的实际车主为任小红，故任小红应承担1729434.63元。因任小红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的规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范围内替代任小红承担赔偿张会芳200000元，保险公司虽支付张会芳197000元，但应在保额范围内减轻任小红200000元的赔偿责任，故任小红实际赔偿原告1529434.63元。任小红与吴俊芳系夫妻关系，张会芳主张二被告负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会芳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因张会芳均在ICU病房，且营养费未有医嘱证实，故其主张不予采纳。三被告辩称交警责任认定书是错误的、伤残鉴定人数不少于三人而该鉴定中只有二人，程序违法，因未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又未提交相关证据及对伤残重新鉴定的申请，故对其辩称不予支持。三被告辩称张会芳已认定为工伤，应属工伤保险承担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我省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处理的参考意见》第二十条：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同时又符合工伤条件的，劳动者既可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也可以依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劳动者进行治疗所发生的住院费、医药费等费用，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劳动者不得就该部分费用再次要求侵权行为人进行赔偿，不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劳动者要求侵权行为人赔偿的，应予支持。因三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张会芳得到工伤保险基金的支持，故对其辩称不予采纳。任小红辩称，吊车查封一年，导致吊车一年不能使用，造成损失约30万元，希望与张会芳的诉求相抵消，因在本案诉讼中未提起反诉，故原审法院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任小红、吴俊芳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529434.63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18元，原告负担13826元，被告任小红负担15392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任小红负担。”
判后，上诉人张会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上诉人张会芳起诉请求的医疗费为在北京治疗的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的82000元，系在定州市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从各项费用中扣减82000元错误。二、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河北省2013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数据已经公布，一审法院按照2012年数据进行计算错误。三、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张会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且一审法院以2012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护理费的标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同时上诉人张会芳在北京住院治疗期间，因病情特殊，产生护理费1500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四、上诉人在北京治疗期间，因治疗的需要，在医院以外花费医疗费3087.3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上诉人张会芳在北京治疗期间，上诉人的家人及护理人员轮流陪护，不断和医护人员商谈医疗方案，需多次往返北京并长期租房居住，一审法院仅支持上诉人小部分住宿费、交通费不合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上诉人张会芳伤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只承担70%责任不合理也不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任小红、吴俊芳答辩称：一、张会芳认可任小红支付了82000元，因此从各项损失中扣除合理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三、张会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张彩霞和张志强为护理人员，因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四、关于其他费用，张会芳举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合理合法。五、根据张会芳的伤情，营养费包含在治疗费用中，一审法院未支持营养费符合客观事实。六、根据事故发生经过，一审法院认定任小红承担70%责任违背客观事实，顾二彬应不承担责任或承担次要责任。
上诉人任小红、吴俊芳上诉称：一、张会芳提交的北京住院病历所记载的医疗费花费数额和医疗费票据所记载的数额存在巨大的差别，因此，任小红、吴俊芳请求一审法院核查，但一审法院未予核实的情况下，仅以票据为准认定错误。二、本案交通事故的车主是任小红，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吴俊芳与任小红是何种关系的情况下，判决吴俊芳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三、本案交通事故中，上诉人的汽车处于正常行驶状态，不存在违章行为，张会芳的违章行为造成交通事故的发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二彬承担主要责任错误，根据《道交法》规定，上诉人最多只承担10%责任。四、定州医院是定州市最好的医院，张会芳处于植物人状态，定州医院的治疗方案与北京的医院的治疗方案没有根本区别，因此，张会芳在北京医院住院的花费，属于恶意增加开支的行为，超出了必要性和合理性的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五、在没有医疗机构或具有专门知识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20年护理期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六、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七、河北省高级法院的《参考意见》第20条规定，劳动者治疗发生的住院费、医药费，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劳动者不得就该部分费用再次要求侵权人赔偿。按照该规定，一审法院将查明张会芳已经认定工伤，并已申请工伤保险金赔偿的事实不顾，径直判决侵权人承担全部项目的损失，明显是枉法裁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会芳答辩称：一、张会芳提交的北京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的病人费用清单和医疗费票据记载的数额一致，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且在举证期限内，任小红没有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二、吴俊芳、任小红系夫妻关系，共同从事吊车经营活动，系共同车主，且任小红、吴俊芳的代理人任亚楠明确表示任小红、吴俊芳系其父母，充分说明任小红、吴俊芳系夫妻关系，同时在一审时，吴俊芳、任小红没有否认夫妻关系，因此，张会芳起诉吴俊芳诉讼主体适格。三、依据交警部门制作的现场勘验图和肇事司机顾二彬及证人吴宝强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顾二彬的严重违章行为时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正确。同时，任小红、顾二彬在规定期限内，没有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应视为对该认定书认可。四、基于张会芳的病情和挽救生命的需要，在定州市医院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征得任小红同意的情况下，张会芳转到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治疗，在病情稳定后转到定州市人民医疗，张会芳不属于恶意增加开支。五、司法鉴定书载明，张会芳需二人长期护理，按照最高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21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任小红、吴俊芳一次性承担20年护理费正确。六、张会芳没有向工伤保险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和请求赔偿，按照法律规定，张会芳有权向侵权人申请赔偿。七、一审中，就张会芳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任小红没有提出数额过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吴俊芳、任小红的代理人任亚楠在庭审时认可吴俊芳、任小红系其父母，共同生活多年，现仍一起生活，且吴俊芳在一审法院审理时并未主张其与任小红不是夫妻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吴俊芳承担连带责任无不妥。
顾二彬与张会芳发生交通事故后，定州市公安交警大队依据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当事人询问资料等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二彬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会芳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任小红、吴俊芳主张该交通事故应由张会芳承担主要责任，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无不妥。张会芳主张其承担次要责任，承担责任比例应为10%，其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的责任确定张会芳承担责任比例为30%无不妥。
张会芳受伤后，伤情危重，且在定州市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载明，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因此张会芳转院治疗符合法律规定，合情合理。任小红、吴俊芳主张应逐级转院，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吴俊芳、任小红赔偿张会芳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治疗的医疗费无不妥。
张会芳主张其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医疗费1346205.1元，提供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医药费单据8张，原审法院依据该单据认定医疗费无不妥；张会芳主张在医院外花费医药费3087.3元，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系治疗的必要花费，本院不予支持；张会芳1972年出生，其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目前状态存在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二人，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张会芳护理人数为2人，护理期限为20年无不妥。吴俊芳、任小红主张原审法院在没有医疗机构或具有专门知识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的情况下确定20年护理期限，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会芳主张原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住宿费过低，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其他交通费、住宿费与张会芳住院治疗有关，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张志强、张彩霞的实名车票、北京市公交车票及救护车票及住宿费票据认定交通费、住宿费无不妥；张会芳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现为植物人状态，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40000元无不妥。任小红、吴俊芳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时2014年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已经公布，因此张会芳主张应按2014年赔偿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护理费，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计算，依据该规定张会芳护理费应该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法院参照按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张会芳护理费不妥，应予变更。张会芳在定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出82000元，但张会芳未主张在定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因此原审法院在赔偿总额中扣除82000元欠妥。任小红、吴俊芳认可在定州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花费52000元（医疗费45000元＋专家费7500元），按照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任小红、吴俊芳应承担36750元，因此应赔偿总额中扣除45250元（82000元-36750元）。
任小红、吴俊芳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张会芳得到工伤保险基金的赔偿，故任小红、吴俊芳主张应将张会芳可在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费用扣除后确定赔偿数额，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9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即“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18元，原告负担13826元，被告任小红负担15392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任小红负担。”
二、变更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任小红、吴俊芳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529434.63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为“被告任小红、吴俊芳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791127.63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65元，由上诉人任小红、吴俊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硕
代理审判员 赵鹏壮
代理审判员 徐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