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2民终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凯标，男，198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云郗，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泳怡，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煜蓓，女，199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之，广东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凯标因与被上诉人李煜蓓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揭西县人民法院（2017）粤522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凯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李煜蓓的所有诉讼请求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沈凯标对于原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但是沈凯标对于涉案的712608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以及李煜蓓是否有权以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李煜蓓返还，有异议。沈凯标认为：涉案的712608元不是沈凯标不当得利，而是李煜蓓基于其他经济往来及借款利息向沈凯标所支付的款项，系沈凯标基于双方之间复杂的经济关系而合法获得的款项。在原审过程中，沈凯标与李煜蓓均认可双方并非仅存在单一的法律关系，而是除了存在借贷关系外，还存在其他频繁的经济往来交易，包括合伙开设公司、信用卡套现、车辆赠与、支付宝往来等。李煜蓓作为原审案件的原告，在其已经认可其与沈凯标之间多重的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5行，李煜蓓承认“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和微信上并不是借款，而且双方已经结清；同时，李煜蓓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始终回避说明支付宝和微信往来款究竟是什么款项，其法律性质是什么），李煜蓓又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存在，则其首先应当证明沈凯标获得利益，且应当证明该利益系与本身存在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因果关系，即李煜蓓的主张及其所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然而李煜蓓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始终没有办法证明在其所提供的银行流水中，具体转账的金额对应的法律关系，也没有办法解释自2016年6月至2017年1月期间所多支付的款项的理由。李煜蓓作为原告一方，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尚未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根据举证责任的归责原则，李煜蓓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未查明沈凯标与李煜蓓所提供的银行流水具体所对应的法律关系，强行将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银行转账差额作为涉案的不当得利关系作为审查的做法是错误的。因此，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与最终的判决结果之间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逻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首先，原审判决第9页第7行至第8行认定：“对结清证明及声明书，原告对其予以认可，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而后，根据原审判决第9页第16行至第18行、第9页倒数第4行至第5行认定：“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被告是朋友关系，因从事小额贷款资金周转需要，原告于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陆续向原告借款。……结清证明载明双方于2016年所有债务已结清。”从上述两段判决内容可以得出以下结论：1、李煜蓓系从事小额贷款业务的，按照其从事的业务范围，可以得知其利用沈凯标的资金进行盈利。作为小额贷款的商业惯例，资金的来源均系有成本的。沈凯标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出的有利息借款的说法，比李煜蓓所称的无息借款更有逻辑性和可信性。2、根据沈凯标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结清证明及声明书”（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10），李煜蓓在庭审过程中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原审法院对于该证据亦予以认可。据此，可以推论出：双方之间于2016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且在2017年的时候出具书面的“结清证明”加以佐证。沈凯标已就双方债权债务结清的法律事实提出证据，且李煜蓓在庭审过程予以认可，这属于法律上的“自认”。原审法院在李煜蓓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的前提下，对双方均以自认的客观事实进行推翻，并重新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一方面认可“结清证明”的证据效力，认可双方之间于2016年所有债务已结清，另一方面又以银行转账明细的金额，粗暴地将多出的金额计算为不当得利款项，属于逻辑混乱、自相矛盾。三、关于借款是否存在利息及李煜蓓向沈凯标转账的款项之中是否包含利息的问题，原审法院的判决中认定的内容是有悖于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1、关于借贷期限内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煜蓓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2、关于超过借款期限的利息部分：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部分借款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未按照约定向被告偿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沈凯标有权要求李煜蓓支付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四、关于原审判决书中存在其他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在二审判决书中予以纠正。李煜蓓因设立深圳市骏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沈凯标支付的88000元，就该款项的去向，沈凯标在原审过程中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装饰公司及其员工出具的证人证言、装饰公司开具的收据、电脑商行的电脑配置单、京东商城原始订单信息等一系列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用途和去向系用于公司成立的筹备款项，而并非李煜蓓的还款，李煜蓓虽然单方不认可，却无法提供反证或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系用于还款的，根据证据归责原则，李煜蓓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原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无视沈凯标在原审过程中所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仅以李煜蓓不认可、银行交易记录无法明确为由，不予支持沈凯标的主张，并让沈凯标另行主张权利。这有悖于客观事实、不符合常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为：驳回李煜蓓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撤销广东省揭西县人民法院（2017）粤522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
二审诉讼时，沈凯标补充：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案件的起源系基于李煜蓓向沈凯标借款这一基础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就原审判决中，差额的479108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原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一、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的借款到底是否存在利息？利息是多少？存在，且从证据显示，利息是有规律的。1.李煜蓓在一审过程中，已经主张存在“砍头息”的事实，属于法律上的自认，应当认定为李煜蓓自认利息的存在。李煜蓓对证据3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双方在借条中明显有砍头息，证明沈凯标没有实际出借10万元的借款，实际的数额应当以双方银行流水为准。（原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六行至第八行）；法院对双方资金往来频繁，借款及还款的事实予以认定，而李煜蓓出具借条载明现金，否认收到相关现金借款，辩称相关现金属于“砍头息”却与其涉案借款属于无息借款的陈述相矛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李煜蓓的反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第8页第十一至十三行）；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的借贷关系，对于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李煜蓓说法自相矛盾。在认定借款本金这一问题时，李煜蓓以有“砍头息”为由，要求将借条本金中载明现金的部分予以扣除。在认定借款利息这一问题时，李煜蓓以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为由，要求按照无息借款来认定。那么，请问李煜蓓，到底双方的借款是存在利息，还是不存在利息？按照民事诉讼法“自认制度的规则”：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承认另一方当事人中不利于自己的陈述，属于“自认”。沈凯标主张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李煜蓓在质证的过程中，自认了“砍头息”的存在。但是，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居然仅凭李煜蓓一句没有书面约定利息的抗辩，对沈凯标所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证人证言等证据视而不见，甚至罔顾李煜蓓在庭审中已经认可“砍头息”的说法，一方面将李煜蓓在借款合同中载明的现金借款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另一方面将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全部视为无息借款，这一逻辑实在令人难以理解！2.结合沈凯标在一审提供的5份借条（2016年6月30日、7月1日、7月26日、8月23日、12月16日），可以看出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所谓的“砍头息”的范围在13%-15%之间，双方借款利息是规律的，不存在所谓的约定不明的情形。沈凯标认为：从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频繁的交易往来、模板化的借款合同可以看出李煜蓓一直以高于法定标准的利息的方式分别向沈凯标、吴某、李某、周某、章某等人借款。法院的判决应当源于生活、不应机械适用法条，原审法院以无息借款来认定，显然有悖于客观事实、违背生活常识、违背市场规则，也违背了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非亲非故，原审法院凭什么认为沈凯标会无息借款给李煜蓓呢？而且是数十次先后出借款项、款项累计金额近两百万元。沈凯标与李煜蓓借款的时间发生在2016-2017年，如果不是李煜蓓以高额利息诱惑，沈凯标凭什么将一百多万的钱借给一个年仅23岁的年轻人呢？二、李煜蓓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是否存在？李煜蓓是否有权要求沈凯标返还所谓的“不当得利”款？不存在不当得利，且李煜蓓无权要求沈凯标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没有约定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者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本案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李煜蓓与沈凯标存在借贷关系，已经向李煜蓓支付利息，现以不当得利款为由。那么李煜蓓首先就“沈凯标收取其利息，已经超过了36%，及超过36%的部分具体的金额是多少”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过程中，李煜蓓未能举证证明沈凯标收取的利息超过36%，也不能证明沈凯标收取超过36%的部分有多少，因此，其不当得利的诉讼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三、能否要求沈凯标因设立深圳市骏海信息有限公司而支出。相关款项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有关联性。本案系基于不当得利纠纷，作为沈凯标而言，其仅需举证证明其多收取的款项，是有法律根据即已完成举证责任。沈凯标与李煜蓓合作开办深圳市骏海信息有限公司，且李煜蓓是持股比例70%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难道李煜蓓无需支出任何开支和费用，全部由一个小股东承担所有支出？在沈凯标与李煜蓓的所有转账记录中，在转账附言中均没有特别指明用途，这是李煜蓓的交易习惯，因此，即便没有写明用途，并不能直接否认李煜蓓履行股东义务承担公司的支出的义务。沈凯标主张2016年9月24日和9月26日合计88000元的，系用于深圳市骏海信息有限公司的支出。沈凯标已提供了其为深圳市骏海信息有限公司购买相关物品的清单，主张其为与李煜蓓合伙经营公司购买相关物品，李煜蓓作为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向返还对应的款项符合正常常理，也是李煜蓓在履行股东义务。李煜蓓一方面否认该部分款项系返还公司支出的款项，另一方面又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为公司筹备、经营支付了哪些款项及具体的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而本案系原审仅凭李煜蓓单方否认，对于沈凯标提供的证据视而不见，忽略举证责任的分配，就判定该部分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款”的做法，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四、证人吴某的证言是否可信？沈凯标认为证人吴某的证言是可信的。1.证人吴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李煜蓓存在借贷关系。虽然吴某与李煜蓓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但是根据吴某所提供的借款合同，无论是格式、签署的风格都与本案相类似，同样甲方一栏是留空白，同样是没有书面约定利息，连字迹都是同一人书写的。从这些雷同的地方，可以推论出，李煜蓓以同样的方式向吴某借款。这合同是李煜蓓向第三人借款的套路，故意不写利息、不写相对人。因此，吴某的证言，从侧面能够推论出李煜蓓对外借款是以口头约定的方式，对外承诺高息借款的。2.证人吴某在庭审中承认借款系5分-8分，这一说法本身对吴某是不利的。这相当于吴某承认了曾收取李煜蓓高息的时候，这如果涉及吴某主张的借款本金的问题，但是吴某仍然在庭审过程中说出这一对他不利的事实，说明了李煜蓓以高息承诺第三人，以获得第三人向其出借款项的行为是客观存在的。这与沈凯标在庭审的陈述也能够相互印证。3.证人吴某在庭审中陈述知道审凯标与李煜蓓存在借贷关系，但不知道具体的借贷金额，这一说法也是真实的，也符合客观情况。如果沈凯标要求李煜蓓虚假陈述，沈凯标完全可以在庭审之前告知实际的数额，但是按照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频繁的账户往来，以及多次出借的客观事实，作为第三人吴某对于最终的借款数额不知情是完全正常，也符合常理。五、李煜蓓所支付的款项中，包括了逾期的违约金，沈凯标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在沈凯标与李煜蓓的借款合同中第五条明确约定：“延期期间乙方自愿向甲方交纳每日3‰违约金。”从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的借款合同，李煜蓓几乎没有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时间向沈凯标还款。比如：①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借条，借款金额为1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是2016年7月29日归还。但李煜蓓在2016年7月29日前，仅归还23000元。②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借条，借款金额为23万元，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016年7月30日归还。但李煜蓓在上述期限内，没有归还该笔款项。那么按照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的约定，李煜蓓应当按照每日3‰的标准向沈凯标支付违约金。沈凯标所收取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是有合同依据的，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收取款项无法律依据”的这一情况。六、关于结清证明及声明书是否有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与最终判决结果相去甚远、逻辑前后矛盾。原审判决：对结清证明及声明书，李煜蓓对其予以认可，法院对其证明予以认可，但沈凯标主张系迫于李煜蓓父亲压力而出具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沈凯标据此主张李煜蓓尚欠其借款未清偿，因沈凯标于2017年2月15日出具的结清证明载明双方于2016年所有债务已经结清且声明所有借据、合同等作废，故沈凯标据此主张的证明内容与其所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见原审判决第9页第六行至第十三行）上述判决内容中，已经确认李煜蓓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是认可结清证明及声明书的真实性，即李煜蓓认可双方之间2016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虽然沈凯标未能举证证明系受李煜蓓的父亲的压力而写，但至少能够证明一点，就是沈凯标认可曾出具该份“结清证明及声明书”、李煜蓓也认可该份“结清证明及声明书”，但原审法院无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主观臆测否认“结清证明及声明书”的效力。民事诉讼遵循意思自治的原则，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法院应当最大限度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因此，沈凯标与李煜蓓之间，2016年的所有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逻辑混乱、多处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煜蓓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七、1.本案是李煜蓓基于不当得利为由提起的诉讼，沈凯标在原审的过程中已经提供了多份证据，包括提交的借条、借款合同证明利息的规律、违约金的存在，以及双方合作的深圳骏海信息有限公司所支出的各项费用，证明沈凯标所多收取的款项是具有法律依据的。为此，李煜蓓并无提供相应的反证能够反驳沈凯标在原审过程中提供的上述证据。按照举证不能的原则，李煜蓓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李煜蓓在原审过程中陈述自相矛盾，但是原审判决居然采信了所有对李煜蓓有利的说法，包括李煜蓓承认砍头息，原审法院判决无息借款。李煜蓓承认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原审法院扣除现金借款的金额。3.李煜蓓认可结清证明及声明书的真实性，但原审法院最终没有采纳结清证明及声明书的内容作为依据。4.在沈凯标与李煜蓓在判决书当中承认的双方所注册的深圳骏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是经营借贷业务，这一内容在原审判决第10页第3行。按照正常的商业规则，既然沈凯标与李煜蓓是经营借贷业务，那双方的借款则不可能存在无息借款的情形。因为沈凯标在获取相应的款项向李煜蓓出借的时候也是有资金成本的，沈凯标所出借的款项是从第三人处借取。5.在2016年6月-2017年1月期间，沈凯标出借的款项根据原审判决统计是153万2700元。而李煜蓓向沈凯标支付的款项共计2011808元。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如果确实是无息借款的话，李煜蓓怎么可能向沈凯标支付将近多出一半的本金？这个明显是跟生活常识不符的。
李煜蓓辩称，1.首先针对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上是没有出借人的签字的，按照合同的生效条件，这一合同并没有生效。2.沈凯标在他出具的声明书中也明确说明了之前签订的所有借条和合同作废，所以双方的借款根本是没有约定利息的。关于沈凯标所称为什么会向23岁的小姑娘出借款项，首先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年轻人手头上的可支配资金也随之增多，特别可能有上一辈的支持。其实沈凯标也深知，双方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样的话生意上的互相拆借非常正常，也在情理之中。3.关于沈凯标声称的沈凯标为双方成立的公司支出的费用，这个想问下沈凯标，这个是由公司承担还是由公司股东承担？4.最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这当然是构成不当得利的。因为双方未有约定借款利息，沈凯标在超出其出借本金的时候收到李煜蓓多转的资金，损害了李煜蓓的合法利益，这当然是不当得利。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恰当，望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李煜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凯标返还李煜蓓多支付的712608元；2.诉讼费由沈凯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煜蓓与沈凯标是朋友关系，因从事小额贷款资金周转需要，李煜蓓于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陆续向沈凯标借款，沈凯标在上述期间内通过银行转账1299200元、支付宝转账114000元、现金支付119500元，共借款给李煜蓓1532700元。经双方确认，李煜蓓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共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沈凯标共2011808元。2017年2月15日，沈凯标出具声明书及结清证明各一份，其中声明书载明李煜蓓因在2016年与沈凯标经济往来中出具的借据已遗失并声明李煜蓓出具的所有借据、借款合同、收据、声明均作废，结清证明载明双方于2016年所有债务已结清。2017年5月22日，李煜蓓以双方借贷系无息借款，李煜蓓向沈凯标还款期间未及时统计往来金额，李煜蓓向沈凯标转款数额超出其向沈凯标所借金额共712608元，该款沈凯标并无依据承受为由请求沈凯标返还该款。
另查明，李煜蓓与沈凯标于2016年11月18日设立深圳市骏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登记的股东信息显示李煜蓓出资14万元，沈凯标出资6万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该公司经营借贷业务。庭审中，双方还确认双方不是每笔借款都有签订借条或者合同，沈凯标对其主张双方借款口头约定利息月5%至月8%并不能明确对应哪一笔借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李煜蓓主张向沈凯标转款数额超出其向沈凯标所借金额共712608元，李煜蓓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沈凯标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三、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沈凯标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且对李煜蓓主张的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相关转账数额予以确认，而其中沈凯标银行账户转账给李煜蓓与李煜蓓转账给沈凯标的款项差额共712608元，则李煜蓓已经举证证明其多还沈凯标相关数额，沈凯标获得利益致使李煜蓓遭受损失，而沈凯标对李煜蓓主张的借款金额并不认可且认为李煜蓓尚有借款未清偿以及双方借贷存在利息、李煜蓓部分汇款并非返还借款，沈凯标基于合理的依据获得相关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沈凯标应举证证明其获得李煜蓓多转账的712608元有法律根据。
首先，双方的借款金额。根据上述证据分析认定沈凯标通过银行转账1299200元、支付宝转账114000元、现金支付119500元，共借款给李煜蓓1532700元，此有沈凯标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支付宝回单、借款合同及借条予以佐证；沈凯标主张李煜蓓向其借款数额是1755900元，因证据不足，故对超出上述认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双方有无利息约定。沈凯标主张双方借款口头约定利息月5%至月8%，但是并不能明确对应哪一笔借款，也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对沈凯标关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再次，李煜蓓是否尚有借款未向沈凯标清偿。沈凯标虽然持有李煜蓓签名的部分借款合同及借条，但沈凯标在2017年2月15日已出具声明书及结清证明各一份，声明李煜蓓向其出具的所有借据、借款合同、收据、声明均作废，双方于2016年所有债务已结清，故对沈凯标关于李煜蓓尚有借款75519元未清偿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最后，沈凯标主张其向李煜蓓的收款中存在双方因设立深圳市骏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而支出的相关筹备款项88000元，但因为该相关款项李煜蓓不予认可，其性质在银行交易记录中无法明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此沈凯标可另行主张权利。对沈凯标主张的李煜蓓赠与沈凯标的购车款15万元，因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
基于以上分析，李煜蓓于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向李煜蓓借款共1532700元，李煜蓓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返还沈凯标共2011808元，沈凯标多获得479108元，沈凯标没有举证证明获得该款存在法律根据，因此，沈凯标获得李煜蓓多支付的479108元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以返还，李煜蓓请求判令沈凯标返还712608元，未超出上述认定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凯标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还李煜蓓479108元；二、驳回李煜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926.08元，由沈凯标负担7346元，李煜蓓负担3580.0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李煜蓓述称沈凯标在用现金向其借款中存在民间借贷的砍头息，并认为按照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民间借贷中存在砍头息的，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为准。
沈凯标一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包括：1.支付宝回单4份、《借款合同》及借条5份，其中5份《借款合同》均为同一格式的合同，该合同第四条关于“利息约定”一栏中没有填写。合同第五条载明：“延期期间，乙方（借款方）自愿向甲方（出款方）交纳每日3‰违约金（含罚息、滞纳金、违约金等），一次性支付不得少于30天。但不得第二次延期，若乙方在每月日前未支付上述违约金，则甲方有权提前要求乙方还清所有款项（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滞纳金等）并终止合同，……。”据此证明自2016年6月30日起，李煜蓓多次向沈凯标申请借款，借款及还款频繁，相关借款合同、借条留在沈凯标处的事实。对此，李煜蓓质证认称：上述支付宝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双方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的资金往来并不是借款，并且实际上也已经结清。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双方在借条中明显有砍头息，证明沈凯标并没有实际出借10万元的借款，实际数额应当以双方银行流水为准。对于借款合同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合同缺少甲方，仅有李煜蓓一人的签名，明显是事先约好的空白的合同，其中15万的合同连日期都没有。2.《结清证明》及《声明书》打印件2份。其中《结清证明》内容为：“本人沈凯标（）与李煜蓓（）于2016年所有债务已结清，特此声明。沈凯标2017.2.15”。《声明书》内容为：“本人沈凯标（身份证号码：）现作如下声明，李煜蓓（身份证号码：）原系本人朋友，在2016年起与本人有经济往来，李煜蓓有写给本人并亲笔签名的借据，该借据本人已遗失，现本人声明李煜蓓写给本人所有借据、借款合同，收据、声明都作废。声明人：沈凯标日期2017.2.15”。证明其于2017年2月15日迫于李煜蓓父亲的压力，向李煜蓓出具结清证明的事实，但实际上李煜蓓仍拖欠其借款未清偿。对此，李煜蓓质证称：该声明书由沈凯标于2017年2月15日出具，该份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此份证据证明了双方之间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李煜蓓多支付给沈凯标的转账金额，沈凯标应当返还。对结清证明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此份证据更加说明了李煜蓓已经履行完毕了还款义务，李煜蓓向沈凯标多支付的款项沈凯标没有任何依据占有，应当依法返还。
二审第一次庭审中，李煜蓓在回答审判员询问中述称：李煜蓓与沈凯标两个人共同开设深圳市骏海科技有限公司，系同事，也可称为合作伙伴，本案借款的起因是双方从事经营资金借贷业务即小额贷，金额往来较多。有人借钱，他们就把款项支付给对方并约定利息盈利赚钱。李煜蓓的资金来源一方面是通过其父亲和家人支持自筹资金，另一方面是在个别贷款资金无法满足时从合作伙伴处进行拆借。本案中款项是李煜蓓向沈凯标个人拆借的，拆借的金额就没有利息，但是贷出去后赚的利息算是公司经营盈利，因而不会在双方的资金往来之间如何体现，双方都是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经营都应清楚，但其表示当庭无法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另外，李煜蓓还当庭表示借款用途大部分都是用于放贷。
关于为何一审沈凯标没有提出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的问题，沈凯标述称：因为一审中认为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36%年息。因此就没有强调违约金了。但一审判决中认为其收取这笔款项是没有合法依据，所以重新将双方的合同约定详细说明。
二审第二次庭审中，李煜蓓本人到庭述称，在双方合办公司成立之前，向沈凯标借到钱后放贷出去，收到利息后再放出去，在双方合办公司成立之后，其跟沈凯标借到钱，一部分以公司名义放贷出去，还有一部分就还给拆借给公司的人，也就是还贷部分。至于沈凯标借给其本人的钱中多少是以公司的名义贷出去，多少是以其个人的名义贷出去已记不清楚，收回的利息多少是其本人及多少是给公司的也记不清，对公司的盈利情况也没有算出来。另外，李煜蓓辩称其对《声明书》内容表示认可，但对《结清证明》表示不认可，认为是沈凯标本人所为，其并不知道。但没有解释为何在该次庭审之前的本案一、二审中其对《结清证明》及《声明书》的真实性一直表示认可的原因。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李煜蓓主张沈凯标没有合法依据多收取其还款，要求返回而引起的纠纷，属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本案二审双方诉辩情况，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沈凯标多收李煜蓓还款479108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的问题。本院围绕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
首先，从一审查明事实显示，李煜蓓于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陆续向沈凯标借款1532700元。双方确认，李煜蓓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共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沈凯标共2011808元。又从诉讼中双方对真实性共认的沈凯标于2017年2月15日出具的《结清证明》及《声明书》内容显示，沈凯标与李煜蓓于2016年所有债务已结清，同时沈凯标声明李煜蓓原写给本人所有借据、借款合同、收据、声明都作废。因此，沈凯标与李煜蓓自2017年2月15日起双方所有的债务已经结清。至于在二审第二次庭审中，李煜蓓辩称《结清证明》是沈凯标本人所为，其并不知道的问题。因在该次庭审之前的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其对《结清证明》这一对其不利证据的真实性一直表示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依法已构成诉讼上的自认，虽然李煜蓓在二审第二次庭审中表示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其自认证据的相反证据。故对《结清证明》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沈凯标主张双方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利率5分至8分。首先，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看，虽然，双方签订合同有关“利息约定”一栏中没有填写利息的数额，但从该合同有关违约金约定的相关内容显示，双方有明确的每日3‰的违约金约定，并且明确在逾期还款的情况下出借款方有权提前要求借款方还清所有款项，包括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滞纳金等。其次，从李煜蓓当庭陈述的事实看，李煜蓓在一审庭审中有多次述称沈凯标在用现金向其借款中存在民间借贷的“砍头息”，因此，李煜蓓该陈述已构成诉讼上的自认，该自认事实，依法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第三，从双方发生借款关系的相关事实看，沈凯标与李煜蓓系经朋友介绍认识的普通朋友，双方都在从事经营小额资金借贷业务，通过贷款赚取利息。李煜蓓向沈凯标借取款项大部分都是用于放贷。因此，李煜蓓提出其多次频繁向沈凯标借款多达1299200元无需计算利息的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关于李煜蓓在向沈凯标借到款项后的用途事实，李煜蓓在诉讼中前后陈述均不一致。在起诉状中，李煜蓓诉称“原告与被告原为同事，原告于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陆续向被告借款1299200元，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原告向被告借款后，于2016年7月21日起，陆续向被告还款，……”在二审第一次庭审中李煜蓓述称：本案中款项是李煜蓓向沈凯标个人拆借的，拆借的金额就没有利息，但是贷出去后赚的利息算是公司经营盈利。在二审第二次庭审中李煜蓓述称：在双方合办公司成立之前，向沈凯标借到钱后用于放贷收利息，在双方合办公司成立之后，其跟沈凯标借到钱，一部分以公司名义放贷出去，还有一部分就还给拆借给公司的人。由于，李煜蓓在诉讼中，对同一个事实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受到沈凯标否认，故李煜蓓该主张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沈凯标主张双方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沈凯标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揭西县人民法院（2017）粤522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煜蓓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6.00元，由李煜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6.00元，由李煜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志成
审 判 员 陈爱萍
审 判 员 黄小贺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代书记员 邱勇勇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