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医用仪表厂。
法定代表人杨晓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医药（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定波。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尧森，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宝山区顾村工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永兴。
委托代理人徐玉平，上海海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医用仪表厂一分厂。
法定代表人徐志祥。
委托代理人杨尧森，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医用仪表厂（以下简称“医用仪表厂”）、上海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宝山区顾村工业公司（以下简称“顾村工业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医用仪表厂一分厂（以下简称“一分厂”）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医用仪表厂、上诉人医药公司及原审被告一分厂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尧森、被上诉人顾村工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徐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1987年，医用仪表厂（甲方）和宝山县顾村乡工业公司（即顾村工业公司，乙方）签订《合资联营协议》，主要内容：联营厂名：上海医用仪表厂一分厂（或体温计分厂），双方以资金、设备、技术、工艺装备等联合投资建厂，厂址：上海市蕴川路西泰和路北侧（胡庄村）；联营性质：企业属国、集联营性质，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联合内容：联合生产“上海牌”三角棒状体温计的坯上部分（从提供管料到封泡为止）由医用仪表厂生产，然后转移到分厂生产坯下部分（从灌汞到检定包装为止），并由医用仪表厂负责对国内外的销售工作，产值由医用仪表厂统一上报主管局；投资总数：645万元，甲方投资387万元（其中工艺装备和专用设备130万元），乙方投资258万元，双方在投资数上，�有增加或降低，投资数都将以甲方60%、乙方40%的比例分摊；新征厂区占地面积需30亩；新建厂房建筑面积5，200平方米左右；甲方负责组织生产、经营管理等，乙方负责联营企业的营业执照申请、负责征地、环保的审照等；本协议有效期为十五年，如协议期满，双方未提出异议，则本协议继续生效。
2、2004年6月30日，医用仪表厂（甲方）和顾村工业公司（乙方）签署了一份《医用仪表厂、顾村工业公司关于合资联营期满终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终止协议书》），主要内容：双方在2004年经过多次协商，共同商定终止合资联营协议，时间为2004年6月30日。本联营协议终止后，根据联营实际情况，借贷融资债务及相关损益由甲方全部承担。由一分厂项目引起的其他各类债权债务及相关损益也由甲方全部承担。乙方撤出一分厂二期工程现金投资28万元。甲方在联营终止及按上述原则处理债权债务及相关损益后，根据15年联营实际情况同意一次性补偿各类费用给乙方总计200万元，该200万元在甲方五角场地块动迁时补偿款到帐后予以付清，遇特殊情况另行协商付款期，但最迟须于本协议生效后二年内付清；终止联营后，一分厂的经营和生产全部由医用仪表厂负责；甲方可延用一分厂厂名开展经营活动，但因此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若甲方进行改制需变更工商注册登记时，甲方承诺改制后企业的工商注册、税务登记在顾村当地，税源归当地，否则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即行终止。
3、2006年5月30日，顾村工业公司与医用仪表厂共同签章确认了一份《关于的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主要内容：2004年6月30日医用仪表厂和顾村工业公司联营期合资建立的《上海医用仪表厂一分厂项目》期满15年，为此签订了期满终止协议：《医用�表厂、顾村工业公司关于合资联营期满终止的协议书》，由于各种原因合同中相关条款未履行，致使《协议书》签订后尚未办理企业工商登记变更。为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医用仪表厂和顾村工业公司对2004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再次予以书面确认。
4、顾村工业公司曾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医用仪表厂和一分厂，2013年5月24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宝民三（民）初字第128号（以下简称“128号案件”）民事判决，该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写明“一分厂目前虽然登记为国、集联营的独立法人，但根据终止联营协议，其系医用仪表厂借名经营，故一分厂所发上述函件应认定系医用仪表厂的意思表示”。医用仪表厂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2日作出（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52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5、原审审理�，顾村工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医用仪表厂100%产权及转让方对医用仪表厂20，452，474.74元债权（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产股权项目详细内容）的转让公告》（以下简称“《转让公告》”），其中重要信息披露一栏中记载：“医用仪表厂注册资本为1，840万元，实收资本为50万元，注册资本与实收资本不符。”
顾村工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上海东洲政信会计事务所于2012年8月12日出具的《审计报告》，该报告第四条记载：“截至2012年7月31日，医用仪表厂注册资本为1，840万元，实收资本为50万元，注册资本与实收资本不符。”
顾村工业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医用仪表厂的工商档案机读材料，主要内容为：注册资本为1，840万元，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出资人为医药公司，出资额为1，840万元。
6、原审审理中，顾村工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医用仪表厂发给顾村工业公司的《企业询证函》，医用仪表厂确认截至2011年12月31日尚欠顾村工业公司款项为200万元。
2012年11月20日，顾村工业公司发送给医用仪表厂一份律师函，顾村工业公司向医用仪表厂催讨款项200万元。后顾村工业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医用仪表厂支付顾村工业公司补偿款200万元；2、医用仪表厂赔偿顾村工业公司上述200万元自200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一分厂对医用仪表厂的前述两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医药公司对医用仪表厂的前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在其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顾村工业公司与医用仪表厂签订的《合资联营协议》、《终止协议书》以及《确认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法无悖，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根据�终止协议书》约定，医用仪表厂同意一次性补偿各类费用给顾村工业公司总计200万元，该200万元在医用仪表厂五角场地块动迁时补偿款到帐后予以付清，遇特殊情况另行协商付款期，但最迟须于协议生效后二年内付清。《确认书》对《终止协议书》再次予以书面确认。医用仪表厂辩称《确认书》约定由于各种原因合同中相关条款未履行，致使《终止协议书》签订后尚未办理企业工商登记变更，所以200万元补偿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认为，《终止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医用仪表厂向顾村工业公司支付补偿款200万元，最迟须于该协议书生效后二年内付清，即2006年6月30日前，虽在《确认书》中记载“由于各种原因合同中相关条款未履行，致使《协议书》签订后尚未办理企业工商登记变更”，但该《确认书》并未对《终止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作出新的约定，并�医用仪表厂在发给顾村工业公司的《企业询证函》中再次确认截至2011年12月31日尚欠顾村工业公司款项为200万元。医用仪表厂理应严格按约定内容履行付款义务，故对顾村工业公司要求医用仪表厂支付其补偿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逾期未能履行付款义务的，医用仪表厂还应当赔偿利息损失，《终止协议书》约定医用仪表厂最迟须于该协议书生效后二年内（即2006年6月30日前）向顾村工业公司付清补偿款200万元，故顾村工业公司有权自2006年7月1日起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关于一分厂的连带责任问题，顾村工业公司称128号案件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写明一分厂系医用仪表厂借名经营，医用仪表厂与一分厂存在主体混同。医用仪表厂辩称其与一分厂系两个独立法人，不存在人员和主体混同情况。原审法院认为从工商档案材料来看，医用仪表厂与一分厂系两个独立企业法人，顾村工业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医用仪表厂和一分厂存在主体混同情况，故对顾村工业公司要求一分厂对医用仪表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医药公司的责任问题，顾村工业公司称医药公司系医用仪表厂的出资企业，而医用仪表厂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医药公司对医用仪表厂严重出资不实，并提交了《转让公告》、审计报告等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医药公司应在其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医药公司辩称其不存在对医用仪表厂的出资不实的情况，医药公司是否出资到位不能以医药公司发布的信息来认定，应当以《审计报告》为准。医用仪表厂并非公司法人，不适用《公司法》中关于股东出资不实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从医用仪表厂的工商档案机读材料、《转让公告》以及《审计报告》�看，虽然医用仪表厂的注册资本为1，840万元，但《转让公告》和《审计报告》中均明确记载有“医用仪表厂注册资本为1，840万元，实收资本为50万元，注册资本与实收资本不符”等内容，而医药公司对其辩称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为医药公司对医用仪表厂的出资存在不实情况，对医药公司前述辩称不予采信。根据《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转发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有关问题复函的通知》，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出资人应以其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全民所有制企业清偿债务应以其经营管理的全部财产承担责任。医药公司作为医用仪表厂的出资人应以其出资（即1，840万元）为限承担有限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医药公司应对医用仪表厂200万元补偿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医用仪表厂支付顾村工业公司补偿款2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医用仪表厂赔偿顾村工业公司前述补偿款自200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医药公司对前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对顾村工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医用仪表厂和医药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医用仪表厂、医药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医用仪表厂上诉称：原审判决判令医用仪表厂自2006年7月1日起支付补偿款利息缺乏依据。本案系争200万补偿款的性质并非借款，对补偿费主张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在协议中没有约定过利息，即便对方主张利息也应当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顾村工业公司在给医用仪表厂的企业征询函回复及相关律师函中均没有主张过利息。顾村工业公司不配合医用仪表厂进行终止联营协议的工商登记变更导致系争补偿款的付款条件不能成就，因此不应当支付相应利息。综上，医用仪表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医用仪表厂支付从2013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上诉人顾村工业公司答辩称：顾村工业公司主张的是利息损失而不是利息，医用仪表厂因其违约行为所获得的利息利益，对顾村工业公司来说即为损失，故有权要求其返还或赔偿。本案系争款项支付截止时间是2006年6月30日，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医用仪表厂没有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支付补偿款，因此利息损失起算点应当是2006年7月1日。此外，配合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并不是支付补偿款的前提条件，双方后来签订的确认书也没有更改付款时间的约定。因此，被上诉人顾村工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医药公司及原审被告一分厂均同意上诉人医用仪表厂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医药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医药公司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系认定事实错误。1、医药公司对医用仪表厂注册资金出资到位。医用仪表厂创建于1935年，隶属于上海市医疗器械工业公司和上海市医药管理局主管。1990年4月6日，经中国银行上海分行验资，注册资本增至1，807万余元。1992年4月10日，经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分行验资，医用仪表厂的资金总额变为1，840万元，其中国家固定资产1，491万元，国家流动资金261万元，企业流动资金88万元。2、医药公司根据国务院、市政府文件对医用仪表厂依法进行了清产核资。1992年间，国务院为了解决企业三角债及国企亏损问题，要求对国有资产进行清产核资。上海市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也发出了一系列清产核资文件。医药公司根据国务院和市政府的文件对医用仪表厂依法了进行清产核资，并经上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审核确认。3、依法清产核资不属于出资不实，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出资不实是一种恶意的违法行为，而清产核资是企业合法行为，依法清产核资与出资不实系不同的两个概念。综�，医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顾村工业公司要求医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村工业公司答辩称：顾村工业公司无法核实医药公司清产核资之前的实际出资情况。即便企业设立时出资到位，医药公司在清产核资后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办理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使得顾村工业公司所信赖的工商登记数额与其实际出资不符，即为出资不实。医药公司应当在实收资本和注册资本差额范围内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综上，被上诉人顾村工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医用仪表厂和原审被告一分厂均同意医药公司的上诉意见。
为证明上诉主张，上诉人医药公司于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医用仪表厂于1994年8月上报上海市医药局清产核资办公室的（94）沪仪表厂字第012号《上海医用仪表厂资产价值重估工作报告》，证明医药公司对医用仪表厂注册资金的核减系合法清产核资，并非出资不实，医药公司对医用仪表厂的相关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医用仪表厂于1994年10月11日上报上海市医药局清产核资办公室的（94）沪仪表厂字第020号《关于资金核实的情况报告》，证明内容同上。
3、医用仪表厂1993年度、1994年度《资产负债表》及编号分别为“4-586”、“4-588”及“4-659”的三份清产核资记账凭证，证明医用仪表厂从1993年度2，090余万元的实收资本减少至1994年度的50万元实收资本，此系清产核资的结果，而非出资不实。
4、上海东洲政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的《鉴证报告》及附件，证明经对医用仪表厂相关会计凭证及资料进行查阅、核对等签证程序，该报告认为医用仪表厂在1994年度因清产�资减少实收资本至50万元。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顾村工业公司认为，上述材料均系单方出具，顾村工业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便清产核资是真实的，也应按照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程序来完成。注册资本与实收资本不符就是虚假出资行为，医药公司应当在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
上诉人医用仪表厂及原审被告一分厂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同意上诉人医药公司的证明内容。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1、医药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医用仪表厂《验资证明书》及《验资报告》载明：1990年4月6日，经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验资，全民所有制性质的医用仪表厂注册资金总额18，070，338.49元，其中国家财政部门拨款17，270，338.49元，企业自筹资金800，000.00元。
2、医药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1997年4�10日《企业国有资产占有产权登记表》中“补充资料”项下的注册资本金载明：“企业申报数1，840万元，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定数1，840万元”；“企业国有资产占有状况”项下的实收资本载明：“企业申报数50万元，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定数50万元。出资单位上海医药集团总公司，投资金额50万元。”上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在该表格“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定意见”栏处加盖了其专用审核章。
3、医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上海医用仪表厂资产价值重估工作报告》及《关于资金核实的情况报告》载明：1994年8月，医用仪表厂根据上海市医药局清产核资办公室的部署，对该企业的资产价值进行了重估；1994年10月，医用仪表厂将该企业国有资产总量进行了核实，并对清查后的全部资产损失拟采用先冲抵福利基金，后充资本公积，再冲实收资本处理。
4、医药公司二审�提交的医用仪表厂1993年度《资产负债表》中“所有者权益”项下“实收资本”一栏载明：年初数为20，902，222.87元，年末数为20，902，222.87元；医用仪表厂1994年度《资产负债表》中“所有者权益”项下“实收资本”一栏载明：年初数为20，902，222.87元，年末数为500，000元。
5、医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三张医用仪表厂“转账记账凭证”中，1994年12月28日编号为“4-586”的记账凭证载明：借方金额3，763，990.94元，摘要记载“清产核资调整账目数：玻体引进项目固定资产损失调整实收资本（潜亏挂账数）”；1994年12月28日编号为“4-588”的记账凭证载明：借方金额1，563，500.00元，摘要记载“清产核资：调整实收资本（七五项目调账）”；1994年12月30日编号为“4-659”的记账凭证载明：借方金额15，074，731.93元，摘要记载“实收资本冲转清产核资亏损”。该三份记账凭证载明的借方金额共计20，402，222.87元。
6、上海东洲政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的《鉴证报告》中的“鉴证意见”部分载明：“1992年4月9日，经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验证上海医用仪表厂的注册资本为1，840万元。1993年度由于新旧会计制度接轨，根据有关会计准则和会计制度的规定，上海医用仪表厂将流动基金、固定基金、专用基金-
更新改造资金等科目余额并入到新的会计科目实收资本科目中，截止1993年12月31日实收资本账面余额为20，902，222.87元。1994年12月上海医用仪表厂进行清产核资，因清产核资减少实收资本20，402，222.87元，上海医用仪表厂实收资本变更至500，000.00元，截止1994年12月31日上海医用仪表厂的实收资本账面余额为500，000.00元。1995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上海医用仪表厂实收资本未发生变动。”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的事�，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医用仪表厂是否应当支付自2006年7月1日起计算的补偿款利息；二、医药公司对医用仪表厂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医用仪表厂未在双方约定的最迟付款日即2006年6月30日前付清200万元补偿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顾村工业公司据此要求其从2006年7月1日起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医用仪表厂所称的200万元款项性质、合同是否约定利息及诉前是否主张均不能阻却医用仪表厂因逾期付款行为而在合同法上应当承担的支付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医用仪表厂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顾村工业公司主张医药公司因出资不实而应对医用仪表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医药公司则认为注册资金与实收资本不一致系企业清产核资的结果，并非出资不实，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顾村工业公司要求医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根据医药公司在原审及二审中提交的多份证据材料显示，医用仪表厂创建于1935年，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在1994年间根据当时国务院、上海市政府及上级主管部门相关文件进行了清产核资，包括清查财产、清理账务、价值重估、损益认定等工作。根据医药公司提供的银行验资报告显示，在开展清产核资前，医用仪表厂经验资的资金总额为1，840万元，1993年度《资产负债表》显示企业实收资本为20，902，222.87元，后经“玻体引进�目”、“七五项目”等三笔账目调账，到1994年底医用仪表厂《资产负债表》显示的实收资本变更为50万元。之后，上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对此也进行了审核确认。因此，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来看，医用仪表厂的实收资本从1，840万元减少到50万元系清产核资的结果，在该过程中也未见其出资人医药公司存在未全面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行为。2、根据目前《国有企业清产核资办法》相关规定，企业清产核资后涉及企业注册资本金变动的，应当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顾村工业公司对医用仪表厂进行过清产核资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认为清产核资结束后企业应当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对此，本院认为，医药公司在清产核资结束后未及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确与现有的国有资产管理部门规定不符，但未办理变更登记的行为本身并不能直接导致其应对医用仪�厂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顾村工业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医药公司连带偿还债务缺乏法律依据。3、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医用仪表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非公司法人，有关其出资人责任承担问题不适用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而原审法院所查明适用的《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转发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有关问题复函的通知》中，仅明确了全民所有制企业出资人的有限责任，并未就出资人的瑕疵出资责任作出规定。而事实上，即便参考我国《公司法》及公司法律制度原理，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应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因此，综合上述分析，顾村工业公司以出资不实为由要求医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清偿责任，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医用仪表厂支付顾村工业公司补偿款200万元并赔偿自2006年7月1日起算的相应利息损失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判决医药公司对医用仪表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6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69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市宝山区顾村工业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上海医用仪表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由上诉人上海医用仪表�负担9，885.4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宝山区顾村工业公司负担20，594.60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蔚
代理审判员 王逸民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