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游县支行。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东路***号。
负责人：王建坤，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顺生，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游浙西蓄电池厂。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平政路***号。
法定代表人：龚茂良，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游县支行（以下简称中国农行龙游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龙游浙西蓄电池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5民初3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农行龙游支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当适用普通程序。本案年度跨越久远，事实难以查清，权利义务不明，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当。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是应政府的指令而签订收购协议，上诉人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上诉人所获得的土地收购款不足清偿贷款本息，上诉人没有获取不当利益。上诉人与龙游县土地发展中心签订的收购协议属于无权处分行为，签约行为本身不会对合同标的产生影响，不会侵害合同标的权利人的任何利益。2.本案已逾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职工有上百人，其法定代表人龚茂良服刑，并不必然造成被上诉人不能行使诉讼权利。原审认定龚茂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及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缺乏依据。3.原审关于损失的认定错误。原审依据龙游县旧城改造指挥部作出的测算确定本案损失，上诉人并未委托龙游县旧城改造指挥部进行测算，该测算也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被上诉人的全部固定资产均非办理合法手续，均在向被上诉人赔偿的追缴之列，本案上诉人不存在对抵押财产的处置。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本案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并未生效，龙游县土地发展中心不能依据无效合同取得合同权利，且龙游县土地发展中心作为履行政府土地收储职能的专门机构，应当对涉案不动产的权利状况有清晰认识，其受让涉案土地存在恶意，依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应当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转让不具有侵权责任法上的侵权行为和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龙游浙西蓄电池厂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成立。被上诉人为向上诉人贷款，双方之间于1995年初签订了抵押协议，并附有抵押财产清单，因当时担保法未出台，双方约定抵押协议公证生效，但担保法当年即颁布实施，双方之间的抵押协议无需公证，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龚茂良因犯罪被判处刑罚，根据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定，抵押协议合法有效，抵押清单中的财产属于被上诉人的合法抵押财产，不属于被追缴退赔给上诉人的财产范围。2002年5月29日，上诉人与龙游县土地发展中心签订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将被上诉人抵押给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出售给龙游县土地发展中心，该行为系上诉人自愿转让而非政府的强制征收。上诉人甚至在签订收购协议之前，向龙游县政府申请将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不经过户直接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明显的侵权恶意。二、原审认定的损失合理、适当。案涉财产因上诉人的非法处置已不存在，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认定财产价值。原审根据双方的同意，按照当时拆迁补偿的政策确定被上诉人所涉财产的补偿款项，符合客观实际。三、本案并未逾诉讼时效期限。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龚茂良在2013年12月5日假释后，到多个部门主张权利，并于2015年11月直接找上诉人交涉，虽被推脱，但由此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龙游浙西蓄电池厂原系集体企业，于1995年8月28日依法进行改制将企业全部股权转让给龚茂良个人，从而企业性质改为私营企业。改制前，龙游浙西蓄电池厂于1994年12月7日向中国农行龙游支行贷款370000元，并以企业所有的部分财产进行抵押，抵押清单中财产为厂房二幢共18间、厕所用房一座、围墙、充电机及充电设备、调浆机、模具、变压器、充电房。1997年1月19日，龙游浙西蓄电池厂法定代表人龚茂良因涉嫌贪污罪、诈骗罪到龙游县人民检察院投案，之后被刑事拘留及逮捕，经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衢中刑初字第48号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1997）浙法刑终字第657号刑事判决，判决龚茂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判决龚茂良所有的私营企业龙游浙西蓄电池厂的固定资产，除原已被龚茂良办理合法抵押登记手续之外，均予以收缴，退赔给中国农行龙游支行。之后，龚茂良开始服刑。2002年1月30日，龙游浙西蓄电池厂所在的区域被列入龙游县人民政府拆迁范围，2002年5月29日，中国农行龙游支行与龙游县土地发展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将属龙游浙西蓄电池厂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包括地上建筑物和其他不动产）作价684055.40元出售给龙游县土地发展中心。对此，龙游浙西蓄电池厂法定代表人并不知情。龚茂良服刑期间于2013年12月5日经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假释。2015年11月18日，就本案所涉财产损害，龚茂良向龙游县信访局提出信访，要求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或者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列入抵押清单的财产系龙游浙西蓄电池厂所有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该财产依法被用以抵押，根据物权法及担保法的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因此，在龙游浙西蓄电池厂所欠中国农行龙游支行贷款不能按照约定偿还的情形下，中国农行龙游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与龙游浙西蓄电池厂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但法律并不允许抵押权人在未与抵押人协议或者经依法拍卖、变卖的情形下单方处分抵押人的抵押财产，故本案中国农行龙游支行在未取得龙游浙西蓄电池厂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以自己名义与他人签订协议，将所涉抵押财产进行处分，显然构成对龙游浙西蓄电池厂的合法财产的损害，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所涉抵押财产如未被处分，应列入2002年龙游县人民政府的拆迁范围，按照当时拆迁补偿政策，龙游浙西蓄电池厂的抵押财产可以获得的补偿价款高于中国农行龙游支行进行处分获得的价款，该部分差价即为龙游浙西蓄电池厂所受到的损失，应由中国农行龙游支行承担赔偿责任。故龙游浙西蓄电池厂要求中国农行龙游支行赔偿损失，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本院认定的损失数额为限。本案损失产生于2002年，计算损失时亦以2002年当时的拆迁补偿政策作为参考，因此龙游浙西蓄电池厂同时主张就赔偿款项计算利息损失，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利息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中国农行龙游支行辩称对抵押的财产进行处置是政府的征用行为，中国农行龙游支行的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根据刑事判决，本案所涉及的财产本身属于追缴的范围，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行龙游支行赔偿龙游浙西蓄电池厂财产损失合计1209441.13元，并自2003年1月1日起至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龙游浙西蓄电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40元，减半收取13870元，由龙游浙西蓄电池厂负担6028元，由中国农行龙游支行负担7842元，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合同法、担保法及其相关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对抵押清单上的财产享有抵押权。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确认，本案抵押给上诉人的资产，不作为龚茂良犯罪予以追缴、退赔给上诉人的财产。案涉财产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仅是案涉财产的抵押权人，上诉人私自处置案涉财产的行为违反了物权法、担保法关于抵押物处置的规定，其对此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依据案涉财产被处置时的拆迁补偿政策核算相应的损失数额，该认定客观、合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现有证据查明，龚茂良自假释后一直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相关部门主张案涉财产的权利，故本案原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原审开庭审理后认为基本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原审以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农行龙游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76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游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刘小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