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二中法民再终字第000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李习贤，男，194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
委托代理人：李三坤（李习贤之子），男，197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华才，男，196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
再审申请人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因与被申请人付华才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申字第00039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代表人李习贤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三坤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付华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30日，一审原告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起诉至城口县人民法院称，2006年被告购买原告的农村房屋，同时原告将部分承包地及林地交予被告代管。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其代耕的承包地及林地，遭被告拒绝，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将“屋当门”、“坟窝塘”、“上田坝”承包地和“大窝子”、“丰桶岩”、“蔡家梁”林地归还原告，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付华才辩称，为改善居住和生活条件，2006年3月17日，被告与原告自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的农村房屋，同时原告将3个人的土地和林地转让给被告使用，合同中明确了转让地块的名称及四至界限。本案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并非原告诉称的代耕代管，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城口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户主李习贤与被告付华才均系重庆市城口县××××××村村民。2006年3月17日（农历），原告户主李习贤与被告付华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其瓦屋五间作价2500元卖给被告，另将“屋当门”、“坟窝塘”、“上田坝”承包地和“大窝子”、“丰桶岩”、“蔡家梁”林地流转给被告使用。该合同由原告户主李习贤书写，并经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社长李三清及在场人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被告搬迁至该房屋居住生活，并实际管理使用流转的土地及林地至今。2008年，被告依据该手写件合同的内容重新打印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用于农村房屋确权颁证，本案所涉房屋现已登记在被告名下。流转的土地及林权仍登记在原告户主名下，至今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现原告以土地流转方式系代耕代种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将争议地块归还原告。
庭审中，原告提出被告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打印件非原告本人签字和捺印，并申请对该签名及指印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3月1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27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样本检材上的署名非“李习贤”所写，指印非“李习贤”左手拇指捺印形成，但不能认定是否“李习贤”的右手拇指指纹所捺印。
城口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本案原告户主李习贤与被告付华才对买卖房屋并流转土地的事实均予认可，争议焦点在于土地流转方式为“代耕代管”还是“转让”。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诉称土地交予被告系“代耕代管”，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被告辩称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并提交《房屋买卖合同》（打印版）证明，原告对被告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因检材指印残缺模糊，难以准确确定细节特征，致使是否系原告右手拇指指纹所捺印无法认定，故原告的异议不能成立。同时，结合本地区农村卖房搭地的交易习惯，土地是农民生存的必备条件，买房人购买房屋主要是为了方便生产生活，不只是为了改善居住条件，故本案所涉土地流转方式应当认定为“转让”行为。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应当经发包方同意，且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本案诉争土地的发包方为城口县×××××××4社，该社社长李三清在场并在合同上签字视为发包方同意。原、被告流转土地多年，原告并未因土地流转导致生活困难，且被告一直将土地用于农业生产经营，未改变土地的性质，故原、被告间的土地转让行为合乎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其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6年农历3月17日，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与付才华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将位于重庆市城口县××××××××××××的房屋卖给被上诉人，且约定相关土地由被上诉人代耕，上诉人可随时收回。虽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上诉人连同房屋和土地一并转让给被上诉人，但经鉴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的签字并非上诉人的签名和捺印，故一审认定土地是转让错误。另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交代耕代管的证据，就推定是土地是转让不符合证据规则，反而应是被上诉人负责举证土地是转让。
付华才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5月20日，本案在一审诉讼时，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6年3月17日（农历）李习贤与付华才签订的房屋转买合同原件。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该证据中第一页的“土地转让”中的“让”字有涂改痕迹。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笔迹鉴定。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也即是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李习贤与被上诉人付华才对买卖房屋并流转土地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转买合同系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李习贤亲笔书写的事实均予认可，双方只是对房屋转买合同中的土地流转方式是代耕、转包，还是转让发生分歧。而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房屋转买合同证明土地流转方式系转让。上诉人虽对房屋转买合同原件中的“土地转让”有异议，认为合同中的“土地转让”中的“让”字系事后被上诉人涂改成，其书写合同时书写的是“土地转包”，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也未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转买合同原件中的“土地转让”进行笔迹鉴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土地流转方式系转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李习贤农村承包经营户申请再审称，本案的事实系再审申请人将耕地和林地转包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为了达到永久占有再审申请人的耕地和林地，将转包改为转让。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特申请对原始合同涂改处进行鉴定，以明辨是非，从而使本案得到公平、公正、合理的判决。
被申请人付华才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为改善居住和生活条件，2006年古历3月17日，我购买了李习贤的旧房，同时李习贤将其家庭3个人的土地和林地一并转让给我，当时有社长及其他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签字。后来我凭协议将房屋办理了变更登记，也变更了林权变更手续（后又被有关部门将变更的林权证修改作废），现在由于争议的土地被有关部门开发，土地价值升值，李习贤要求收回土地的行为违反了诚信原则。被申请人从购房搬迁至此后，一直依赖于从李习贤转让的土地生存，现在所住房屋已经破烂不堪，而老家的房子早已经垮蹋，土地也荒芜成了林地，根本无法耕种。被申请人一旦丧失了李习贤转让的土地，生活将难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李习贤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习贤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双方于2006年古历3月17日签订的《房屋转卖合同》中土地“转让”的“让”字不是其本人所写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9月29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正（2015）文鉴字第121号文书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日期为2006年古历3月17日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一页第12行上“让”字与李习贤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本院再审认为，因本案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10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城口县人民法院（2013）城法民初字第00882号民事判决；
三、本案发回城口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邹绍云
代理审判员 何玉华
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