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04行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锦秀，女，1955年1月19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梧州市。
委托代理人凌景，女，1987年2月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梧州市，系王锦秀女儿。
委托代理人梁桂英，梧州市万秀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梧州市西环路中段116号。
负责人谢英，该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宇，梧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李传超，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锦秀因卫生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403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锦秀及其委托代理人凌景、梁桂英，被上诉人梧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卫计委）的委托代理人梁宇、李传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6日，被告市卫计委卫生监督执法人员接到举报电话称梧州玲秀诊所发生病人就诊后抢救无效死亡事件。当日，被告市卫计委卫生监督执法人员刘伟森、唐文聪对梧州玲秀诊所进行检查。通过现场查阅患者林发新的处方，处方上医师签名为王锦秀，药剂员签名栏处加盖有欧燕丽的私人印章，医生王锦秀、护士邓律在岗，未见欧燕丽在现场。被告市卫计委于2017年9月1日立案调查，卫生监督执法人员通过对欧燕丽进行询问，欧燕丽承认把药学技术资格证书放在王锦秀的诊所里，每个月王锦秀向其支付200元。同日，通过梧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被告市卫计委卫生监督执法人员到梧州市大参林连锁药店有限公司调查欧燕丽的情况，该公司人事部工作人员提供公司与欧燕丽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甲、乙双方同意按以下第1种方式确定本合同期限：1.有固定期限：从2016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四、劳动报酬。1.甲乙双方根据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约定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400元/月＋绩效奖金；乙方试用期工资为3000元/月等内容。经合议，被告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梧卫医告[2017]34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处罚的事实、证据、法律依据及结论，并于当日送达给原告。2017年9月29日，被告作出梧卫听通[2017]4号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同日送达给原告。根据原告申请，2017年10月10日在市卫计委四楼会议室举行听证会。原告王锦秀向被告市卫计委提交申辩意见书。被告市卫计委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被诉决定书，并于同年10月25日向原告送达。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梧州玲秀诊所主要负责人为王锦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四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负责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医师工作”之规定，被告市卫计委对本行政区域内执业的专业医务人员具有监督管理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市卫计委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王锦秀于2017年5月26日在药学技术人员欧某不在场且没有审查和调配病人林发新的处方的情况下，在病人林发新的处方上“药剂员”一栏，擅自盖上药学技术人员欧某的私人印章，该认定是否正确；2.上述被诉处罚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案中，被告市卫计委接到举报电话后，依法对梧州玲秀诊所进行现场调查，调查期间未发现药学技术人员欧燕丽在场，随后通过对欧燕丽本人的询问，欧燕丽承认其把药学技术资格证书放在王锦秀的诊所里，每月王锦秀向其支付200元；事发当日，其在梧州大参林连锁药店有限公司蝶山店上班。调查中被告执法人员调取了欧燕丽与梧州市大参林连锁药店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及事发当月欧燕丽的排班表。庭审中，原告认为平时已经与欧燕丽沟通过，若其不在场，患者又急需输液的情况下就委托原告审核处方后盖章。经该院询问，原告承认就患者林发新需要静脉用药的事情，没有与欧燕丽沟通。结合被告市卫计委列举的证据，被告认定原告王锦秀在药学技术人员欧某不在场且没有审查和调配病人林发新处方的情况下，在处方上擅自加盖欧某的私人印章的事实证据充分。故被告认定原告王锦秀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的规定，由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对原告王锦秀予以吊销医师执业证书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综上，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过程中，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罚结果适当，该院依法应予以支持。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主张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锦秀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锦秀负担。
上诉人王锦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在处方上擅自加盖欧某的私人印章的事实证据充分”是错误的，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以“原告承认就患者林发新需要静脉用药的事情，没有与欧燕丽沟通”为由，认定上诉人“在处方上擅自加盖欧某的私人印章的事实证据充分”实属歪曲事实。事实上欧某的私人印章是其自己雕刻后亲自交给上诉人的，交印章时欧某就委托上诉人在其不当班时代其在病人处方上盖其印章，有欧燕丽本人出具的证明证实，也就是说欧燕丽委托代理的时间是在交印章时开始，至以后凡是欧燕丽本人不当班需要静脉用药时就委托上诉人或指定人员代盖章，因此，当患者林发新需要静脉用药是无须再找欧燕丽沟通或再次委托。由于欧燕丽本人早已委托上诉人盖其私人印章，并非是上诉人擅自盖上欧燕丽的印章。擅自与代理的主观意识是不同的，有了欧燕丽本人委托盖章，就不是擅自盖章，被上诉人故意混淆擅自与代理的概念是为达到其对上诉人作出最严重的处罚。上诉人代盖欧某的私人印章虽然有不妥，因事实不是擅自盖的，而是经委托后代盖的，依法未达到最重的处罚情节，不应对上诉人处以最重的吊销医师执业证书的行政处罚。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处罚明显过重，显属执法不公。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中证实其作出处罚决定前在2017年9月12日已将该案件合议定案，合议定案后在2017年10月10日才开听证会，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未收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充分听取上诉人陈述的情况下就已定案，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听证只不过是走形式，更重要的是脱离了上诉人的陈述和所提供的影响案件处理的重要证据，上诉人采取先定案后开听证会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三条“听证结束后，行政机关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作出决定”的规定。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在程序上存在这样严重违法的行为只字不提，助长和支持被上诉人的严重错误。三、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诉人是受欧某的委托盖私章，不存在隐匿、伪造或擅自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的事实，而被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处罚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由于上诉人不存在隐匿、伪造或擅自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的事实行为，依法不构成被处罚的情形，即使为教育起见，也只能最轻的责令停止六个月的执业活动。四、患者死亡与药学技术人员不在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构成最严重情节。广西盛邦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为：死者林发新符合在输液过程中出现过敏性反应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林发新的体内存在17种病变。也就是说林发新的死亡是其自身特殊体质过敏而发生医疗意外的，即使药学技术人员欧燕丽在当班，因当班医生对死者用药正确，欧燕丽也会签字确认的，由于林发新体质特殊，用药后同样会死亡的。因此，林发新的死亡与欧燕丽不在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林发新的死亡不属于医疗事故。因此，上诉人不应当受到最重情节的处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在程序上违法，实体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处罚过重，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梧卫医罚[2017]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市卫计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处方上擅自加盖欧某私人印章”，证据确实充分。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程序合法。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准确。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裁量适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锦秀提交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梧州玲秀诊所林发新患者死亡事件有关情况的说明》，拟证明上诉人已配备药学技术人员，即被上诉人已确认上诉人配备了药学技术人员；2.邓律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按照医学程序及时抢救病人。
被上诉人市卫计委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上诉人王锦秀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市卫计委质证认为：证据1，已超过举证期限，对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说明上诉人当时已配备药学技术人员，以及事发当日欧燕丽是否在场、是否履行药学技术人员的职责，只能说明欧燕丽的药学技术资格证空挂在上诉人处；证据2，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否配备药学技术人员，以及没有伪造病历，且既然是证人出具的证言，请证人按照证人出庭规则出庭。对上诉人王锦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对在案证据采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药学技术人员是具有药学专业知识、取得药学专业技术职称并从事药学技术工作的专业人员，其工作职责包括负责处方的审核及调配、提供用药信息及药学咨询服务等。医疗机构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医生和药学技术人员的职责相互之间不能代行或委托。本案中，作为医生的上诉人应当知道在药学技术人员不在场的情况下在处方上盖章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相关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给予吊销医师执业证书的行政处罚，已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情节，并无处罚明显过重的情形。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先定案后听证、在听证后没有经过讨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属于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在作出处罚决定前履行了告知义务，并举行了听证会，保障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程序性权利；上诉人所称的听证后进行讨论属被上诉人内部程序，被上诉人在告知上诉人行政处罚前依照法定程序已经经过合议讨论，并把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在听证时也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违法事实的证据。同时，被上诉人在听证结束后履行了相关的审核、审批手续，并在原调查的事实基础上作出相同的行政处罚结果，对上诉人的权利并没有造成实质的影响，因此，上诉人该项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处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锦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晖萍
审 判 员 陈少培
审 判 员 陈国飞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何忠霞
书 记 员 李君裕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