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民申6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大象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转塘街道象山社区355号。
法定代表人罗贤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来昕，男，195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市白杨美术培训学校，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中兴南路中兴农贸市场四楼。
法定代表人杨勋，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维钊，男，198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陵县，系该校员工。
申请再审人杭州大象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绍兴市白杨美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白杨学校）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大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存在诸多应当再审的情形：如其在二审中提交了诸多新证据，但均未被采纳，二审判决仅系一审判决的翻版，故其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均应视为再审申请中出现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也缺乏证据证明。而对于审理本案所需的主要证据，其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其提出申请后，原审法院亦未调查收集。况且一审法院还存在未依法传唤大象公司而径行缺席判决的情形。1.关于学费收入。大象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白杨学校招录的30名学生详细名单和与之一一对应的学生照片，可证实白杨学校自认仅招收28名收费学生、收取学费总计681000元并不属实，且该自认缺乏收费单据、学生培训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大象公司二审中提交的白杨学校2014－2015届51人毕业照，则可证明白杨学校的高三收费学生不止上述30人，而至少有51人，按每人收费25000元计，学费总额至少达127.5万元；证人陈某、姚某的证言亦可印证上述学生人数；此外，该两位证人还证明白杨学校除了51名高三年级学生外，另有至少10名以上的高一、高二学生，白杨学校收取的学费应另加上25万元。同时，现有证据亦可以证明白杨学校还另收取了15万元以上的联考培训费。故白杨学校的学费实际收入应为167.5万元。而白杨学校在2015－2016年度招收的新生至少有约30人，收费至少为75万元；白杨学校强行收取的123610元学费、大象公司为白杨学校免费培训的而未收取的学费189000元等；以上款项也均应纳入合伙体收入。2.关于租赁面积及租金。根据绍兴市教育局的审批材料记载，白杨学校主张租赁的教学场地的实际整体面积仅为1613平方米，而非白杨学校声称的2200平方米。白杨学校主张年租金为50万元，但既缺乏大象公司的签字确认，也无正规税票收据，亦无银行相关凭证。且该场地实际上为白杨学校与“竹君作文”、“创优教育”三家共用。即使租金确为50万元/年，分摊到每家仅为16.66万元，白杨学校的主张实际大幅度增加了租金支出。此外，转租给“竹君作文”的租金收入也尚未纳入合伙体的收入。3.关于工资支出。原判关于合伙体工资支出为164100元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合伙体聘用员工，应由双方共同同意确认，但如名为“袁林涛”的员工身份根本无从确认。4.关于装修费、宣传制作费、物业费及水电费。原判认定合伙体装修费38000元、宣传制作费11000元、物业费及水电费为49700元，均缺乏大象公司签字确认，也无正规的收据及其他相关有效凭证，均难以认定。5.关于大象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的申请。原审法院未作任何合理说明，即拒绝受理大象公司有关调取白杨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勋在各银行的资金往来明细、现场核实合伙体教学场地实际面积等申请，明显与法律规定相违背。6.关于缺席审理。一审法院在第三次开庭时未通知大象公司，而根本不存在大象公司拒收开庭传票和证据的事实。二、原审判决对一系列基本事实视而不见，有违公平公正的审判原则，作出了错误的裁判。（一）原判忽视合同约定，给大象公司强加每年25万元的房租负担，且对白杨学校法定代表人杨勋强占合伙体高达200余万元的收入视而不见，未将大象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合同款纳入合伙体收入。（二）白杨学校在协议书签订后，其法人资格实际上已按约废止，应成立名为“绍兴大象美术培训学校”的合伙体，白杨学校缺乏对大象公司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大象公司即使继续履行协议，也只能向合伙体履行，而不应依照原判向白杨学校履行。三、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的法定代表人私自订立涉案合伙协议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属滥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涉案协议书系双方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所订立的合同，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综上，大象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律程序，扭曲事实真相，错误适用法律，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十）项之规定，对本案予以再审。
白杨学校答辩称：一、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仅招收了28名学生，不存在其他的招生行为。大象公司主张的51名高三学生及部分高一、高二学生的招录均系发生于合伙协议签订之前，与本案无关。二、大象公司支付的10万元是根据合伙协议向白杨学校购买50％股份所应支付的部分钱款，并非合伙体的收入；而金维钊所出具收条所载的123610元系含校考培训费和食宿费，均已退还学生家长。三、1.办学场地的房屋租赁合同期间从2012年10月至2017年，前三年每年租金50万元，后两年每年涨10％。2015年10月才将部分办学场地转租给“竹君作文”。而“创优教育”虽与其同一楼层，但并无关联，并不占用合伙体的办学场地。2.大象公司派遣的两位老师，即本案证人，并非长期正常授课，大象公司提出异议的袁林涛老师是白杨学校聘请的老师。3.物业费收费标准为2000元/月；电费则属于商业用电，1.2元/度；水费是3－4元/立方，均直接交由村委会统一交纳，均客观发生。4.大象公司仅提供了10幅画作，每幅仅价值约1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双方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及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的认定；2.协议书签订后，合伙协议项下收支金额及双方具体分担数额的认定；3.原审是否存在程序瑕疵。
一、双方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及本案诉争法律关系的认定。
在处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时，应首先厘清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大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贤臻和白杨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杨勋于2014年9月21日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明确将大象公司和白杨学校列为两方当事人，且约定了较为详尽的权利义务。虽然依照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即使罗贤臻系超出其法定代表人的权限而订立了涉案协议书，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本案中，大象公司并不能证明白杨学校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罗贤臻系超越权限订立协议的情形，故罗贤臻代表大象公司与白杨学校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应认定有效。
同时，由于涉案协议书的订立并不存在法定可撤销的事由，故应对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该协议书的内容对双方均有拘束力。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大象公司向白杨学校支付18万元的对价，以取得白杨学校50％的股权。白杨学校的资产包括“位于绍兴越城区中兴农贸市场四楼白杨美术培训学校所有的固定资产以及办公用品等附属物品（租赁房的所有面积及原有的一切学校资产）”。双方约定在原白杨学校的基础上成立杭州大象画室绍兴校区，命名为“杭州大象美术培训学校”。双方之间虽然未依约设立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合伙体，但双方均确认合伙协议处于实际的履行过程中，双方之间就合伙事项产生的权利义务应依约加以认定和处理。大象公司支付的10万元属于为取得白杨学校股权所支付的部分对价，该笔款项应归白杨学校所有，而非合伙财产的组成部分。
二、协议书签订后，合伙协议项下收支金额及双方具体分担数额的认定
合伙协议履行过程中，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即为学生学费。白杨学校主张在双方签订协议书后，共招录28名学生，共收取学费681000元，并提供了相应名单，对白杨学校的该项自认，应先予确认。而对于大象公司主张的其他多项收入，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白杨学校现有学生，在合伙学校就地培训时，大象公司不参与分享利润；白杨学校可安排已有高三学生赴杭州进行一个月左右的学习，在此阶段，大象公司只收取白杨学校现有学员的基本食宿费用，不收取任何学费。故对于协议书签订之前，白杨学校已招录的学生，大象公司并不享有任何收益，相关学费收入也不纳入合伙财产。另根据该项约定亦可确认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时，白杨学校即存在一定数量已招录的学生。故大象公司若主张在白杨学校自认的681000元收费之外，存在应归属合伙财产的其他学费收入，应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次，大象公司仅提供“2014年绍兴大象画室毕业晚会”的51人合照及陈某、姚某的证言来证明应按51人学生计收学费以纳入合伙财产，但并未能明确上述学生的招录时间，同时，证人陈某、姚某均系大象公司员工，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且两人在证言中也未能明确指认该51名学生的具体身份及招录日期。再者，对于大象公司有关合伙协议履行期间白杨学校另招录了10名以上的高一、高二学生，白杨学校还另收取了15万元以上的联考培训费，2015－2016年度招收的新生至少有约30人，收费至少为75万元等主张，亦未能得到有效证据支持。
至于大象公司主张由白杨学校强行收取的123610元学费，白杨学校主张系预收12名学生的校考培训费及食宿费，并对金额组成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同时就其已退款的主张，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帐凭证等证据，可以予以确认，该笔款项不应归大象公司所有。而大象公司主张为白杨学校免费培训的而未收取的学费189000元亦应纳入合伙财产，但根据前述约定，大象公司明确承诺为签约时白杨学校已有的高三学生提供在杭州约一个月的免费培训，故其在再审审查阶段提出该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合伙协议履行期间的支出争议。一是关于租赁面积及租金的认定。其中，对于办学场地租赁面积的异议，大象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及，在二审中亦未作为明确的上诉理由。二审中，白杨学校提供了在绍兴市教育局和绍兴市越城区民政局备案的房屋租赁合同所载建筑面积“约2200平米”及绍兴市教育局出具的证明所载“该培训学校的办学场地面积以‘房租租赁合同’中的2200平米以及实际场地为准进行审批”等内容，对租赁面积2200平方米加以佐证。即使如绍兴市教育局在“校舍、资产等基本情况”中所列，白杨学校所租赁办学场地的建筑面积为1613平方米，但大象公司并未能证明其所主张的该办学场地因与“竹君作文”、“创优教育”等机构共用，实际供合伙经营办学面积仅600多平方米的事实。况且，白杨学校已提供了两份银行转帐凭证，证明其已向出租方绍兴市中兴农贸市场有限公司分两次支付租金共50万元的事实，应予确认。该租金按约应由双方各半负担。二是关于教师工资的支出。办学过程中，教师工资的支出必然存在，白杨学校提供了教师工资支出详单，费用较为合理，并无不当之处；其针对大象公司所质疑的“袁林涛”老师的身份也提供了相应的聘用合同加以证明。故对164100元的教师工资款项应予以确认。三是关于装修、广告制作宣传费用等支出。对画室展厅的装修行为本身，大象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只是对费用的真实合理性表示质疑，而依据协议书有关“展厅装修投入费用双方各一半”的约定亦可印证展厅装修的合理性；而依据白杨学校提交的现场照片来看，制作店招、海报等广告宣传材料的支出也是客观发生，不应否认。白杨学校同时提交了装修合同书、制作类广告服务合同及相应的结算单、收款收据等对所发生的画室展厅装修费用38000元、广告制作宣传费用11000元等加以证明，故对上述相关费用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四是关于物业费、水电费等支出。物业费、水电费是画室运行的必要支出，白杨学校提供了加盖有出租方“绍兴市中兴农贸市场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且相关费用数额亦较为合理，故亦应对51600元的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在现有证据下，一、二审法院对合伙协议履行期间的收支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确认。至于白杨学校在二审中所确认的将252平方米面积的办学场地转租给“竹君作文”所获取的租金，并未纳入本案双方诉讼争议的解决范围。此外，大象公司若对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收支另有有效证据加以证明的话，同上述转租收益及大象公司主张的画作价款等问题，均可在后续的双方办学协议的清算过程中予以进一步核算和处理。
三、原审是否存在程序瑕疵。
一是白杨学校能否系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如前所述，白杨学校与大象公司签署的涉案协议实为合伙协议，在并未建立合伙事项的实质经营主体的情况下，白杨学校作为合伙协议的一方，对于双方在合伙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和争议，自然可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这亦是白杨学校依法行使诉权以维护自身利益的一种正当方式，可认定白杨学校系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二是原审法院未依大象公司申请进行调查取证是否存有不当的问题。大象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白杨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勋在各银行的资金往来明细，并要求现场核实合伙体教学场地实际面积。本院在前文已对合伙协议履行过程中的收支状况依据现有证据作出认定，对学费、租金等已作相应评述，目前双方的合伙协议尚未解除，双方完全可在合伙协议的终止清算过程中对全部账目进行全面地审计、清理，并无必要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况且，大象公司申请法院进行调查取证的上述内容并非均属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故综上，原审法院对大象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三是一审中有无存在未送达的程序问题。一审法院曾先后三次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据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第三次传票及证据的回执记载，显示送达结果为拒收，故邮件退回。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若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故一审法院依法在第三次庭审中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大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十）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杭州大象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宇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