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5238号
原告DavidPhilipEdwards。
委托代理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周云霞，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理工大学。
法定代表人胡寿根。
委托代理人葛玲妹。
委托代理人吴昊，上海市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DavidPhilipEdwards诉被告上海理工大学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薛梅倩独任审判，嗣后，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DavidPhilipEdwards及委托代理人ＸＸ、周云霞，被告上海理工大学的委托代理人葛玲妹、吴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DavidPhilipEdwards诉称：原告自2008年9月起受聘于被告，双方共签订三份《雇佣合同》，工作地点为所属被告的中英国际学院，起初原告任数学老师和高数老师，后被提升为物理学科负责人。2012年9月至2013年4月期间，原告发现被告有不当管理行为，多次向其直接上司反映，并受上司指示多次写信给英国课程管理方索要学生反馈和教学评语以便能更好地编写试卷，却遭教学院长给予警告处分。此后学院为避免原告与来访的英国课程管理方人员见面，于2013年6月20日向原告发出解雇信，勒令原告24小时内离开被告学院。当日，原告试图与人事部门友好协商解决欠付的加班费及经济补偿金等事宜并办理交接手续，却遭被告保安对原告暴力驱逐。原告现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1，080元；支付2009年至2013年加班费39，600元（2009年7月17日、18日两天至郑州讲课共14小时加班费3850元（14个小时＊275元／小时）、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期间共37周毕业设计加班费人民币20，350元（每周2小时＊275元／小时＊37周）、2012年10月、11月期间共8周毕业设计加班费人民币15，400元（每周7小时＊275元／小时＊8周）、2013年度期末考试复习共3小时加班费825元（3小时＊275元／小时）］；支付原告进修培训报销费用1750英镑，折人民币19，250元（1750英镑＊现牌价）；支付因被告拒不出具退工单或者离职证明致原告无法就业的2013年10月8日起至被告实际出具退工单或离职证明日止的赔偿金280，000元；支付原告自费购买的实验室教学设备费用2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退工单或者离职证明。
被告上海理工大学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无外国专家来华就业许可证，且被告系事业单位，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非劳动关系，故被告无需开具退工单等相关证明，且被告已在邮件中通知原告办理交接手续，原告不来则未办理交接手续的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无证据证明因被告的行为遭受了损失。被告已告知原告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因此，双方系合同到期后自然终止，而非解除。被告已足额支付加班工资，且原告也没有填写加班申请单。原告未按被告制度申请培训，且无证据证明完成的培训系经过被告同意。原告也未提供购买教学设备的发票以证明与教学设备相关。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上海理工大学中英国际学院（以下简称“中英国际学院”）先后签订期限分别为2008年9月1日至2009年8月31日、2009年9月8日至2010年8月31日和2010年9月8日至2013年8月31日三份《雇佣合同》。2013年6月20日，中英国际学院向原告发出电子邮件，内容为：“……因我们不与你续约，你在中英国际学院的最后工作日期是6月21日（本周五），请花几分钟时间阅读此邮件，以了解中英国际学院的离职手续。a）你应不迟于6月21日填写相关表格，如‘员工离职手续清单’、‘交接手续清单’和‘六月出勤表’；b）尽管你的最后工作日期为6月21日，学院将支付你的工资直至合同期满日……。”邮件后附原告的最后工资和津贴清单，确认原告最后一天教学日期为6月21日，原告6月工资（税后）为25，223.75元，7月工资（税后）为20，892.50元，8月工资（税后）为20，892.50元……原告于2013年7月、8月先后收到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两笔20，892.50元。原、被告约定加班工资为每小时275元。
另查：1、被告于2012年7月为原告办理最后一次上海外国专家证，有效期至2013年8月31日。
2、原告持有外国人永久居留证，有效期为2013年1月28日至2023年1月27日。
审理中，1、关于原告主张的2009年7月17日、7月18日至郑州讲课共计14小时加班，原告提供被告人力资源经理2014年5月6日发给原告的邮件，内容为：“……您确实于7月17日和18日出差进行2009年郑州入学考试……”；关于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期间共37周及2012年10月、11月期间共8周毕业设计项目加班，原告提供被告2012年11月12日发给原告的邮件，内容为：“……David已经承担了一些四年级项目……因为David已经比合同规定的工作时间长，他是否会得到加班费……”、被告2014年2月27日回复邮件内容为“……您在2012－2013学年期间负责的大四学生毕业设计是从开学后的第八周开始的，即11月中旬，由于是先工作再提交加班申请，因此支付月份是从当年12月份开始的，与发放的记录完全一致……您在2011－2012学年期间负责的每周2小时的毕业设计项目，是在减去您每周正常2小时课时以后的基础上分配给您的，因此不存在超时工作问题……”；关于2013年度期末考试复习的加班费，原告提供被告于2013年2月25日发给原告的邮件，内容为：“……因此，我提议，在整个学期，我们每人负责三次复习课，时间是下午4：30至5：30。我给这封电子邮件附了一个时间表……”。被告对前述邮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未提供加班申请，且2012年11月之后均有发放原告加班费的记录，原告主张2012年11月之前的加班费，因原告排课为每周15小时，即使增加了每周2小时课时，仍在双方约定的每周18小时范围内，不属于加班。被告为反驳原告诉请，提供2011年到2012年原告的全年课程表、超课制度、超课申请表以及外服关于代发原告工资的记录，原告称全年课表是被告单方面制作，真实性不认可，超课申请上的签名并非原告本人签名，对于代发工资证明显示的组成部分予以认可，但并非每个月都有加班费，原告请求的是应支付未支付的部分。原告未看到过超课制度，被告处加班通过邮件确认。
2、关于原告主张的进修培训报销费用，原告提供中英国际学院学术员工职业发展政策、原告进修学院发给原告的邮件、原告进修大学贺瑞·瓦特大学账单及原告课程完成证明，原告称按被告政策规定可向被告报销，因报销流程问题，被告至今未报销。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所在的进修单位和进修课程经过被告同意，按规定原告需填写申请表格，并得到批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
3、关于原告主张的实验室教学设备，原告提供被告部门负责人DewayneJones于2012年9月24日抄送原告的邮件、DewayneJones于2012年10月29日抄送原告的邮件、原告自购试验设备清单明细，收条、发票以及原告的直属上司RussellPellegrini于2013年5月22日发送给原告的邮件称同意报销2万元，被告对DewayneJones抄送原告的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自行手打的清单真实性不认可，收条、发票均不能证明是原告购买的相关设备，更不能反映原告是受被告委托购买的相关设备。对RussellPellegrini邮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即便邮件是真实的，其内容也是校方为消弭矛盾而发送，且明白指出有关物理设备未报销费用系根据原告给Gow教授的电子邮件而确定，即为原告的单方主张，故仅系调解过程中作出的让步。
4、关于原告主张的因被告拒不出具退工单或离职证明致原告无法就业的赔偿金，原告提供上海万仕和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劳动合同、通知以及原告向被告发送的通知函和EMS快递单据、告知函。上海万仕和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给原告的通知明确：“……请于2013年10月8日到本公司报到并开始工作。……请务必在2013年9月25日之前办好退工手续（或提供离职证明）。否则本公司将无法与您办理相应的入职手续。”被告对劳动合同、通知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被告作为事业单位，无义务提供退工单，且原告至今未能取得就业许可证，无法与第三方建立劳动关系，故被告不应赔偿原告就业损失；对通知函和EMS快递单据、告知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缺乏客观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2014年6月4日，原告DavidPhilipEdwards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51，080元；支付2009年7月17日、18日至郑州讲课共14小时加班费3850元、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期间共37周毕业设计加班费20，350元、2012年10月和11月期间共8周毕业设计加班费15，400元、2013年度期末考试复习共3小时加班费825元；支付原告进修培训报销费用19，250元；支付因被告拒不出具退工单或者离职证明致原告无法就业的就业赔偿金280，000元；支付原告自费购买的实验室教学设备2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退工单或者离职证明。该会于2014年7月31日裁决被告应支付原告2009年7月18日加班工资1925元，未支持原告的其余请求。原告不服，遂起诉来院，作如上诉请。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持有《外国专家证》并取得《外国专家来华工作许可证》的外国人，与中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建立用工关系的，可以认定为劳动关系。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合同后，由被告为原告办理了有效期至2013年8月31日的外国专家证，与合同履行期满日期一致。被告作为事业单位法人，聘请持有外国专家证的原告，可免办就业许可和就业证，且自2013年1月28日起，原告已经取得外国人永久居留证，是适格的劳动关系主体，故原告现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之二为被告是否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被告向原告发送的邮件显示被告提前告知原告将不再与原告续约，尽管确认原告的最后工作日期为6月21日，但仍支付原告工资至合同期满为止，虽然要求原告提前交接工作并非常规，但这并不足以影响合同系到期终止的性质，且被告在无需原告继续提供劳动的情况下仍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工资至合同终止之日，未给原告造成损害，故本院确认原、被告间的劳动关系为到期终止，并非被告单方解除，现原告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之三为离职证明及赔偿金，原、被告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8月31日期满之日终止，被告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在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被告以其系事业单位无需开具退工单及离职证明为由至今未出具离职证明的行为欠妥，被告应依法向原告出具离职证明。与本国劳动者办理招退工手续不同，原告系外国人，其在求职应聘时，作为能反映其在中国前期从业经历的离职证明，足以影响新的用人单位是否决定予以录用，原告现已举证证明因无离职证明致其无法履行与新用人单位已经签订的劳动合同，故原告主张其离职至今因未出具离职证明的就业损失，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原告与新的用人单位所签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告也未实际提供劳动，该损失为预期损失，实际履行中亦可能存在各种导致劳动合同权利义务发生变更的情况，故原告主张按合同约定的税前工资40，000元计算每月损失，依据不足，本院酌情按上海市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至于时间，上海万仕和商务咨询有限公司通知原告于2013年10月8日报到并开始工作，故原告要求自该日起计算损失，并无不妥，予以支持。故自2013年10月8日计算至本案宣判之日，确定为89，780元。关于加班费，其中2014年5月6日邮件对原告2009年7月17日、7月18日赴郑州出差作了确认，邮件未确认该两天为加班，根据日历显示，2009年7月17日为周五工作日，2009年7月18日为双休日，仲裁裁决确认2009年7月18日存在加班，被告应支付加班费1925元，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对此予以确认。其中2012年11月12日邮件中被告未确认原告加班的具体时间，而根据代发工资证明显示自2012年11月之后均有发放原告加班费的记录，故即使存在加班，被告也已经向原告支付了加班费；2014年2月27日信访回复邮件中被告明确表示原告不存在超时工作，2013年2月25日邮件及所附时间表未显示原告加班时间，且根据代发工资证明显示2013年有发放原告加班费的记录。综上，原告依据前述邮件主张的2009年7月17日郑州出差加班费、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期间共计37周毕业设计加班费以及2012年10月、11月共计8周毕业设计加班费、2013年度期末考试复习共3小时加班费，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关于进修培训报销费，根据被告处的职业发展政策，即使原告符合申请资质，仍应填写申请表格，经过审批，且被告在该政策中保留修改或拒绝职业发展申请的权力，可见培训费用的报销必须经过审批。原告提供邮件证明其曾要求人事负责人向其发送申请表，但现无证据表明原告向被告提交了申请，且原告所进行的培训最后经过被告审批同意，故原告主张的培训报销费用，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实验室设备报销款，原告主张购买实验室设备费用为20，000元，被告提出异议且辩称即使曾在邮件中有同意支付的表述也是双方为解决矛盾所作出的让步，报销金额也是根据原告邮件中的自述，故不能视为被告对事实的认可，现原告未能提供足以证明购买20，000元设备的发票等证据，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难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理工大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DavidPhilipEdwards出具离职证明；
二、被告上海理工大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DavidPhilipEdwards赔偿就业损失人民币89，780元；
三、被告上海理工大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DavidPhilipEdwards支付2009年7月18日的加班工资人民币1925元；
四、原告DavidPhilipEdwards要求被告上海理工大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51，08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五、原告DavidPhilipEdwards要求被告上海理工大学支付进修培训报销费用人民币19，2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六、原告DavidPhilipEdwards要求被告上海理工大学支付实验室教学设备人民币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告上海理工大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芩菲
审 判 员 薛梅倩
人民陪审员 杜祖德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丝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
（一）劳动合同期满的；
（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
（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
（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
（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
第八十九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