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运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新强。
委托代理人胡秀斌，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运成因与被上诉人周新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0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23日晚9时许，周新强与其老乡褚良臣酒后至周运成开设的位于南通开发区烟台路的八度空间理发店理发，当时周运成正手持理发剪刀为其他人理发。双方因理发问题产生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致周新强右腹部被刺伤，右颈部皮肤划伤，褚良臣手臂肘部划伤。事发后，周运成被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中兴派出所带走协助调查，周新强与褚良臣至医院就诊。2013年8月20日，南通市公安局作出鉴定结论，认为周新强肠破裂穿孔的损伤程度属重伤，同年9月22日，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作出开公（中）不立字（2013）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本起事件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2014年5月19日，周新强诉至法院，要求周运成赔偿其医疗费53170.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30152元、误工费27468元、护理费12476元、营养费4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440元，合计240749.4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周运成承担。
周新强受伤后，于当日前往南通瑞慈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腹部刀刺伤和右颈部皮肤划伤，2013年6月15日周新强出院，共花费治疗费用30838.94元。2013年8月28日，周新强因腹部疼痛再次前往南通瑞慈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小肠内疝伴坏死、慢性阑尾炎，2013年9月8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22257.04元。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周新强的伤残等级、休息期限、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期限、第二次住院治疗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8日作出鉴定意见：1、周新强意外致右腹部刀刺伤，右颈部皮肤划伤，小肠部分切除评定为人损九级伤残，第二次住院与外伤有因果关系；2、周新强伤后休息期限为7个月，住院期间均需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1个月，营养3个月。周新强为此支付鉴定费3440元。
原审另查明，周新强受伤前系南通瑞特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职工，由该公司派遣至三林合板（南通）有限公司工作。周新强父亲周某已故，母亲梅素英现年79岁，周新强兄弟姐妹一共六人。
原审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在权利受到侵害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双方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周运成对周新强的受伤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第二，周新强主张各项损失的合理确定。
第一，周运成对周新强的受伤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综合分析公安机关在事发后形成的相应证据，该起损害的主要责任在于周新强，但周运成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责任。首先，周新强在酒后前往周运成开设的理发店理发，当时已经是晚上9时许，周运成当时正在为他人理发且明确表示当晚不能为其理发之后，不依不饶，致双方发生纠纷，故该起纠纷主要系周新强不理性的行为所导致；其次，周新强及与其有一定利害关系的老乡褚良臣反映周运成先动手殴打，而当时在场理发的两位证人均反映周新强先行指责并推搡周运成，结合周新强构成重伤，而公安机关经侦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等证据，原审认为周运成的陈述与两位在场人的证言具有更高的证明力，可以据此认定该纠纷系周新强的在先行为所引起；第三，该起纠纷发生时，周运成正为其他顾客理发，手持理发剪刀，在周新强与其发生纠纷时，周运成应当意识到手中的工具可能会带来的伤害，在双方揪扭一起后因手持剪刀致周新强受重伤，对如此严重损害后果的发生，周运成亦有过失，应负有一定的责任。综上，对该起损害，周新强存在主要的过错，原审根据上述认定，由周新强承担60%的责任，周运成承担40%的责任。
第二，周新强主张各项损失的合理确定。关于医药费，周新强共花费医药费53095.98元，有病历、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和医药费票据在卷佐证，其中第二次住院治疗系因外伤后并发症，经司法鉴定与外伤有因果关系，故原审对上述医药费予以认可。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周新强两次共住院34天，原审认可612元（34天×18元／天）。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周新强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1个月，其主张由其妻子马素兰、侄子周辉护理，两人护理致实际收入减损，要求按照两人的收入计算护理费，对此主张，周新强提供上述两人实际护理并减损收入的证据不足，法院参照本地护工的实际情况，确定护理费标准为70元／天，故周新强的护理费认定为6860元（34天×70元／天×2人＋30天×70元／天）。关于营养费，周新强受伤需要营养，根据鉴定结论，营养期限为3个月，但其主张50元／天缺乏依据，法院认可营养费每天10元，计900元（90天×10元／天）。关于交通费，周新强并未提供发票，考虑其病情所需、医疗情况等因素，酌情认可400元。关于误工费，周新强的伤情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休息期为7个月，虽然在该时间段内周新强的银行卡中仍有收入，但周新强对此所作的陈述与相关单位的证明相互印证，故其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周新强受伤前在同一单位工作有相对固定的收入，根据其提交的收入证明、相关单位的证明、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其主张每月平均工资为3924元缺乏依据，根据其收入证明，法院认定周新强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3618.73元，故对其误工费主张支持25331.11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周新强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周运成应支付残疾赔偿金，周新强受伤前超过一年一直在本地工作，长期脱离农业生产，故其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130152元（32538元／年×20年×2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周新强母亲已超过75周岁，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周新强长期脱离农业生产，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其主张3395元不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20371元／年×5年×20%÷6人），此项损失计入残疾赔偿金。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周新强因伤致残，给其身心带来了一定伤害，原审综合考虑周运成的赔偿能力、当地基本生活水平、周运成的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对周新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4000元。
综上，周新强的损失，由周运成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中的40%计88298.44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92298.44元，其余损失由周新强自行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周运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新强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92298.44元；二、驳回周新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4元，鉴定费3440元，合计5044元，由周新强负担3044元，周运成负担2000元。
宣判后，周运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周运成对于周新强的损伤存在过失错误。本起事故是意外事件，在案发现场无利害关系的目击证人李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公安机对该起事故未予立案，在不予立案报告书中明确周新强和褚良臣酒后对周运成进行殴打，周新强受伤系其本人在殴打过程中碰到周运成手中理发剪所致，属于意外事件，本案没有犯罪事实存在，因此周运成在本案中既没有故意也不存在过失。2、原审中双方对周新强构成重伤均未提出异议，若如原审认定周运成存在过失，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5条规定，过失致人重伤的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在公安机关经过侦查认为不构成犯罪、不予立案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周运成对周新强重伤后果存在过失，则会造成公安机关与人民法院对同一事实认定的冲突。意外事件属于民事免责情形，本案周运成没有过失，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新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新强答辩称，周运成的行为在冲突过程中导致两个人三处受伤，如果其未意识到手中剪刀会造成他人受伤，则存在过失。如果其知道手中剪刀会致人伤害仍手持剪刀揪扭，则存在故意。认定周运成不存在伤害的故意很牵强。公安机关认定周运成没有犯罪事实，不代表周运成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周运成对周新强的重伤后果存在过错与公安机关的认定并无冲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周运成是否应当对周新强因此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周运成对周新强受重伤是否存在过错。虽就周新强受重伤一案，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认为本起事件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但并不能以此作为评判周运成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就刑事责任而言，过失是一种与故意截然不同的罪过形式，故意是指行为人希望犯罪结果的发生，而过失则是由于主观上的疏忽或放任导致伤害结果发生，即行为主体是否遵守与其行为相关的注意义务的判断。在刑事方面，过失注意义务的范围不但在规范层面有明确的依据，在法律解释上也严格限定扩大解释，也即主观存在过失的积极行为才受到处罚，消极被动的行为被排除在外。而在侵权责任法中，行为人对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评价标准不在于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故意或过失，而在于行为人的行为与伤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对伤害事故是否存在免责事由及行为人的行为与伤害事故之间原因力的综合评判。本起纠纷因周新强要求周运成为其提供理发服务而发生，首先因周新强的言语及行为不当而引起，但在双方揪扭过程中，周运成也存在还手行为。周运成应当意识到其手持剪刀与周新强揪扭可能会使周新强受到伤害，现客观上造成了周新强的伤害后果，但无证据证明周运成的积极行为还是消极行为致周新强受伤，故公安机关根据刑事追究的证据规则认为周运成不构成犯罪与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过错归责原则认定周运成负有过错并不矛盾。退一步讲，即便周运成的行为系防卫行为，该行为也显然超过了必要的限度，其仍应对其超过必要限度的防卫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结合事故发生的起因、周新强的伤害后果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周新强对其伤害后果承担60%责任、周运成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周运成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元，由上诉人周运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