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4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龙，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经常居住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龙吉苑**栋*单元**楼*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斌，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29004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金鑫阳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市级政府中心政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陈长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慕小璐，贵州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1016313。
上诉人马龙因与被上诉人贵阳金鑫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阳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人民法院（2017）黔0115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龙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9元每平方米的租金价格定价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招商政策及租金定价都是由政府部门制定，属于行政行为，合同无效与租金定价无关。《关于将市级行政中心“二期”机关食堂运作为“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近两年工作情况的报告》制定的招商政策为合同租赁期限为10年，第三年为5元每平方米，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于2006年9月20日投入运营，按该招商政策规定，上诉人承租商铺时为2012年9月1日，此时租金为9元每平方米。刘荣犯罪事实与租金定价无关，合同无效并不能否定租金的定价根据。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6%的扣点共计金额135882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并未因合同无效而受到任何损失。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按6%实际扣取的金额为1358820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实际收取的租金应为1972620元，换算为月租金33153.28元/月，36.8元每平方米每月是符合市场行情的。在关键节点，被上诉人并为主张铺面占用费，证明被上诉人对于租金定价是认可的。一审法院对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按原合同收取的租金认定为“不知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刘荣于2012年12月28日因涉嫌贪污罪被捕，2012年12月28日后被上诉人就应当及时与上诉人进行沟通解除合同或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被上诉人从未主动诉讼。上诉人与刘荣签订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被上诉人继续扣取租金的行为已经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也再次证明被上诉人是认可原租金方案的，且一直在遵照执行，原判决支持该期间的房屋占用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无效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因合同无效而受到任何损失，其主张的所谓的铺面占用费不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认为评估显失公平一直不同意评估，且评估报告也存在鉴定依据不明、鉴定过程不清、鉴定方式不合理、评估不客观等问题，对此上诉人也发表了质证意见，但原判决却径直采用评估意见显失公平。
金鑫阳公司辩称，本案上诉人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以及《商铺租赁补充协议》均已被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因此本案无合法理由适用《关于将市级行政中心“二期”机关食堂运作为“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近两年工作情况的报告》进行租金定价。本案上诉人并不是政府通过招商政策而占有使用涉案标的物，因此其租金定价不适用政府招商政策。被上诉人收取的6%卡机扣点为相关税费，被上诉人实际上代替上诉人以及各家商户承担了卡机收款的相关税费，故被上诉人扣取的6%的扣点并不是不当得利，而是替上诉人和各家商户代缴的卡机收款应承担的相应税费，该部分税费不仅仅上诉人一家是这种情况，租金价格50元每月每平方米的其他正常租金商户也是这种情况，涉案《商铺租赁合同》以及《商铺租赁补充协议》的无效，使得上诉人在租金认定方面享受了其不该享有的政府优惠政策，直接导致了国有资产的流失。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涉案商铺的铺面占用费，并没有认可上诉人所主张的租金定价。涉案《商铺租赁合同》以及《商铺租赁补充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被上诉人继续扣取租金的行为是“为减少国有资产流失的有效手段”，并不是对租金定价的认可，也没有任何主管意愿与上诉人形成事实上、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合同无效期间，上诉人依据无效的合同，享受了政府政策的租金优惠，造成了固有资产的流失。被上诉人主张铺面占用费，是基于国有资产管理人的职责和义务，挽回国有资产的损失。原判决采用的《价格评估报告书》系法定程序形成的，并无显失公平的情况。
金鑫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从2012年9月1日起支付原告商铺占用费2118900元（最终以评估机构评估金额为准）；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及评估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鑫阳公司是贵阳市市直机关事务管理局工会与贵州恒星广告有限公司于2005年8月3日出资设立的国有控股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贵阳市审计局拟对贵阳金鑫阳投资有限有限公司进行审计，金鑫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刘荣得知消息后，为掩盖私设小金库、侵吞国有资产的罪行，2012年9月1日刘荣以原告贵阳金鑫阳公司之名与被告马龙签订《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商铺租赁合同》、《铺面租赁补充协议》，依约定，被告以9元/平米/月的价格，租赁并实际使用原告位于贵阳省贵阳市××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内××区××楼××号（面积900平方米）商铺。（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以原被告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为由，确认原告金鑫阳公司与被告马龙于2012年9月1日签订的《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商铺租赁合同》、《铺面租赁补充协议》无效，该判决书第二项载明“原告（反诉被告）马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内××区××楼××号（面积900平方米）商铺交还被告（反诉原告）贵阳金鑫阳投资有限公司。经原告催告，被告于2017年8月15日自原告房屋内搬离。自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止，被告按每平方米9元计算,共向原告支付租金6138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计机构对马龙占有使用被告房屋期间的租金进行评估，评估机构通过市场法确认，自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的租金为44.80元/平方米/月，共59.5个月，应付租金总额为2399040元。本案经评估过程产生评估费2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诚信履行各自义务。原被告2012年9月1日签订的《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商铺租赁合同》、《铺面租赁补充协议》因原被告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为由被依法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五十九条“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之规定，马龙应当将占用商铺期间的合理费用返还原告，其占用期间的费用参照租金价格计算应为239904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13800元，还应向原告支付1785240元，并承本案因鉴定产生的评估费24000元。原告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原告一直按9元/平方米/月的价格收取租赁费的辩解，在（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前，原告未经法定程序并不能确定双方原来签订租赁合同的效力，在判决书生效后，被告未在指定期限搬离占用商铺，在租金价格未确定的情况下，原告仍按原租金价格收费亦为减少国有资产流失的有效手段。此外，被告入驻原告商铺，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并非出于招商目的，而是帮助他人为掩盖私设小金库、侵吞国有资产的罪行签订的虚假合同，被告认为原告所称“按9元/平方米/月收取租金明显低于同期同类商铺月租金”行为是在否定政府的招商政策、否定自己制定的租金价格的辩解同样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贵阳金鑫阳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商铺占用费人民币1785240元，评估费24000元，两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809240元；二、驳回贵阳金鑫阳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51元由被告马龙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6%的扣点系被上诉人依据相关工作规定及结算方式先行承担6%的税费后，再向被上诉人收取，与本案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无关。另查明，上诉人诉被上诉人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一审法院（2016）黔0115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7）黔01民终4513号民事判决认定，金鑫阳公司收取了马龙1309323.81元转让费，并判决金鑫阳公司返还马龙1300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商铺租赁合同》及《铺面租赁补充协议》经一审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6）黔01民终2285号民事判决认定，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达成，属无效合同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实际使用涉案商铺期间的占用费，应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荣于2012年12月28日涉嫌贪污罪被捕，被上诉人未及时主张权利，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证明被上诉人认可合同约定的租金的上诉理由，因当时刘荣涉嫌的刑事案件未有结论，该刑事案件最终经本院（2015）筑刑二终字第103号刑事判决作出结论，被上诉人在本案审理中于2015年10月21日提出反诉，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无怠于行使权利的问题，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双方之间形成新的不定期租赁关系，证明被上诉人认可原合同约定的租金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建立新的租赁关系进行了协商，且本院（2016）黔01民终2285号民事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即提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130万元转让费的诉请，将被上诉人起诉至法院，双方一直未停止纠纷处理及诉讼，该案最终经本院（2017）黔01民终4513号民事判决对双方之间纠纷进行终审，终审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遂提起本案诉讼，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认可原合同约定的租金，作出了与上诉人建立新的租赁关系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商铺占用费的支付标准，上诉人主张原合同约定的9元/m2符合《关于将市级行政中心“二期”机关食堂运作为“西南民族美食文化广场”近两年工作情况的报告》制定的招商政策，但本案涉及合同因系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被认定无效，当然不符合享受招商政策的情形，不能比照招商政策处理。上诉人并主张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系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提出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6%的扣点属不当得利应返还，实际支付的租金标准由此变为36.8元/m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被认定为无效的合同中关于租金标准的约定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并且，被上诉人收取6%的扣点系先行承担6%的税费后，再向被上诉人收取，与双方之间租金标准无关，故对上诉人以上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因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占用费标准系依据评估机构对马龙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期间的租金进行评估后确认的标准，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虽不认可该评估结论，但又未依法请求重新评估，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该评估结论质证后，以评估租金价格作为房屋占用费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马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1元，由上诉人马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俊
审判员 李云鹤
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武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