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23刑初23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志亮，男，1985年1月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住浙江省安吉县。2016年1月因容留吸毒被安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2017年12月因赌博被安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2017年11月28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安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7年12月12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5日因阻碍执行职务被安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八日。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7年12月29日被安吉县公安局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安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杰，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安吉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刑诉[2018]2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志亮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5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8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永功、代理检察员田径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志亮及其指定辩护人何杰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11月27日上午，被告人孙志亮在安吉县X镇X村油车弄陈某1家与邹某1、沈某等人进行打“牌九”赌博过程中，认为邹某1与沈某实行诈赌行为，遂采用追赶、拉拽手臂、推搡后背、手推后颈的方式不让沈某离开案发现场。待沈某回到小屋坐在凳子上时，孙志亮在明知沈某年纪过高的情况下，见到沈某头部撞击墙面倒地及小便失禁的情况，仍对倒地的沈某放任不管，未及时进行施救，后沈某被送往医院抢救时发现已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孙志亮的父亲向沈某家属赔偿人民币六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志亮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造成他人死亡，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孙志亮当庭否认起诉书所指控的其对被害人所实施的“追赶”、“推搡后背、手推后颈”等行为，仅承认实施了“拉拽手臂”的行为，并辩称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何杰律师辩称，被告人孙志亮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予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其家属已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一定的赔偿，可予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孙志亮无法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导致被害人心脏病发作的结果，其行为虽然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关联，但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的死亡应属意外事件，故被告人孙志亮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
2017年11月27日上午，被告人孙志亮赴安吉县X镇X村油车弄陈某1家。在陈某1家中小屋内，被告人孙志亮与沈某、邹某1等以打“牌九”的方式进行赌博活动。后被告人孙志亮自以为沈某、邹某1实施了诈赌行为，遂在11时17分以手机进行报警，并对欲离开的沈某采用追赶、拉拽手臂、推搡后背、手推后颈的方式进行阻止，迫使沈某回到小屋。沈某于11时20分回小屋入座后，遂发生头部撞击墙面、倒地及小便失禁的状况。被告人孙志亮见状后，仍对倒于地上的沈某恶言相向，不及时进行施救。后在他人施救时，又拒绝施以援手。沈某于11时34分被送往当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复医[2017]病鉴字第157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沈某患有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安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安公司鉴（尸）字[2017]8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沈某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情绪激动、激烈争吵是引发猝死的常见诱因”。
案发后，被告人孙志亮于同日12时赴安吉县公安局梅溪派出所投案。
另，被告人孙志亮亲属已向沈某家属赔偿人民币六万元。
上述事实，已由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控、辩双方当庭质证、法庭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证人吴某1、许某、段某1、邹某1、陈某1、褚某、吴某2、曹某、陈某2、刘某、黄某1、唐某、黄某2等的证言，相关病历、送医时间分析报告、到案经过、相关行政处罚决定书，《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人身检查笔录、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勘查检查工作记录、相关辩认笔录、收条，被告人孙志亮的供述，相关视听资料等，上述证据互相印证。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关于被告人孙志亮当庭称其未对被害人实施“追赶”、“推搡后背、手推后颈”等行为的辩解，按在案证人段某2证言称“我看见年轻人在推搡沈某的脖颈”；证人邹某1证言称“沈某看到小伙子想报警就往外面走，走到小屋门口的时候被小伙子推回屋里，两个人在屋里拉扯了一会之后被沈某挣开，沈某就朝外面跑，跑到院子铁门附近的时候被小伙子抓住不肯让他走”；证人陈某1证言称“年纪大的人先从屋里跑了出来，年纪轻的跟着后面追了出来，追到我女儿家房屋院子的铁门这里。年纪大的人准备从院子的铁门出去，年轻人顺手把铁门关了。把铁门关了后，他就用手扯住年纪大的人背后的衣服，手抓着年纪大的人脖子后面这个位置，把他往屋里拉”；结合三证人在侦查阶段分别所作的演示视频内容，可证实被告人孙志亮案发时曾对被害人实施了“追赶”、“推搡后背、手推后颈”等行为。故对被告人孙志亮的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志亮在与被害人进行赌博活动中产生矛盾纠纷而与被害人进行争吵并实施追赶、拉拽手臂、推搡后背、手推后颈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情绪激动的原因。被告人孙志亮与被害人双方并非熟识，故认定被告人孙志亮与被害人进行争吵并实施追赶、拉拽手臂、推搡后背、手推后颈的行为时就已然预见到被害人患有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且将因其所实施的上述行为而引发死亡的后果，显然有违常情，过于苛求。被告人孙志亮实施了上述行为并迫使被害人返回后，被害人遂出现头部撞击墙面、倒地及小便失禁等异常，面对显然比其年长的被害人所发生的此种状况，任何人均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致被害人出现异常，被告人孙志亮也应如此。刑法理论上有先行行为之说，简言之，即如果行为人因其先前实施的行为使合法权益处于遭受严重损害状态，行为人就产生阻止损害结果发生的作为义务；如果行为人能够履行义务而不履行，行为人就成立不作为犯罪。就本案而言，被告人孙志亮因其对被害人实施的先行行为已使被害人的生命健康权处于严重损害的状态，即负有阻止损害结果发生的义务。本案中，被告人孙志亮见被害人出现头部撞击墙面、倒地及小便失禁的异常状况后，未及时采取任何措施进行施救，在他人后来的施救中，又拒绝施以援手，最终产生了致被害人死亡的危害结果。故被告人孙志亮因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致被害人死亡的危害结果，但轻信能够避免，以致最终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危害结果，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的死亡应属意外事件的意见，按所谓意外事件，是指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非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本案中，面对显然比其年长的被害人所发生的此种状况，作为正常人的被告人孙志亮人应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致被害人出现异常，但其见状后自信不会产生危害结果，以致于实际发生了危害结果，其行为显属过失。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孙志亮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予从轻或减轻处罚的主张，庭审查明，被告人孙志亮在事发后赴安吉县公安局梅溪派出所投案并基本进行了供述，直至审理阶段，其未作翻供，虽在庭审中其辩称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此系对自己行为性质的辩解。按自首成立的两个法定要件分别为投案的自动性和供述的真实性，此两要件属客观要件；而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属于被告人主观方面的内容，与自首成立的上述客观要件无关，因此不影响自首的成立；被告人供述的事实是否构成犯罪，并不以被告人的认识、判断、辩解为转移，而是由司法机关依法认定；被告人依法享有辩护的权利，这是被告人的一项宪法权利，刑事诉讼中被告人均享有此权利，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正是行使辩护权的体现；正是基于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2号）明确指出，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如本案被告人孙志亮，因其在审判过程中未否认其供述过的犯罪事实，虽辩解不构成犯罪，依法也应作自首认定；故辩护人该辩护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家属已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一定赔偿的主张，与本案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孙志亮曾有前科劣迹，本院酌情予以从重处罚。根据被告人孙志亮的犯罪事实、情节、危害程度及悔罪态度，结合被害人的危害结果有其自身疾病且参与赌博活动等因素存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孙志亮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起至二0二0年十二月十三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卫星
人民陪审员 罗 忠
人民陪审员 方偲萦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谢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