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4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住所地广西岑溪市岑城镇甘冲社区*组***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504810706318603。
负责人：李慧，该幼儿园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江水，男，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德章，梧州市万秀区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冰海，男，195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群英，女，195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瑶，广西昌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翠球，广西昌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女，201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法定代理人：李丽红，女，198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冰海，男，195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梁冰海、高群英、梁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7）桂0481民初2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负责人李慧及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江水、赖德章，被上诉人梁冰海（被上诉人梁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被上诉人梁冰海、高群英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瑶、吴翠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冰海、高群英、梁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梁冰海、高群英、梁某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与梁孙龙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梁孙龙生前所驾驶的桂Ｄ×××××号小客车的所有人是李慧，一审法院认定该车辆属上诉人所有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是依有关法律法规在岑溪市教育局和岑溪市民政局登记备案设立的教育机构，依法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根据上诉人在岑溪市民政年度检查报告书备案的固定资产情况表记载，上诉人的资产中并无车辆交通�具，故一审法院将桂Ｄ×××××号小客车认定是上诉人所有完全是认定事实错误。2.基于桂Ｄ×××××号小客车所有人是李慧的事实，梁孙龙生前是受李慧个人聘请在特定时间段开车的劳务司机，而非上诉人聘请。李慧和梁孙龙双方口头约定每天上午6时30分至8时30分、下午3时40分至5时40分到幼儿园接送幼儿，共4小时，报酬是75元左右（梁孙龙不来开车之日就无报酬，故其报酬在1300元至1500元之间浮动）。即证明梁孙龙开车接送幼儿的性质是时工，而不是上诉人的全日制八小时工作的教职工。梁孙龙在特定时间段仅仅是负责开车，接送幼儿的工作是由幼儿园的老师负责完成，上述期间梁孙龙只需做到驾驶员应做到的安全谨慎驾车和在指定地点停车的义务。梁孙龙除了在上述特定时间开车，其余时间是自由支配的，完全不受上诉人的规章制度、考勤奖励制度约束。当幼儿�老师完成接送幼儿职责后，梁孙龙便自行离开幼儿园去打理自家的米粉店生意和管理经营自己的“勇强玩具厂”。故梁孙龙只是在上述特定时间段为李慧个人提供开车服务，该特定服务与上诉人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从属关系，也不存在上下隶属关系和人身依附性关系。3.岑溪市教育局调查复函已证明上诉人2016年秋季、2017年春季、2017年秋季教职工人数；上诉人2016年5月10日填表报备的“学前教育机构审批注册登记表”的存档资料清楚记载，上诉人是有职工名册存档备案的，该名册并没有梁孙龙在内，故上诉人与梁孙龙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供的教职工工资表予以证实教职工签领工资的事实，梁孙龙的名字亦并未列在工资表中，而一审法院对该工资表也予以确认。上述两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孙龙不是上诉人的教职工。一审法院仅凭岑溪市教育局的回复函，而忽略了岑溪市教育局备案的档案资料，属认定事实不清。4.杨某、钟某、黄某等人的笔录、出庭作证的证言及聊天记录主观性强，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不能作为认定梁孙龙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上述证人将属李慧个人所有的桂Ｄ×××××号小客车说是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并称接送幼儿的职责属梁孙龙的职责，纯属上述证人的主观臆测；一审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属传来证据，传来证据待证事实若无原始证据印证，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应予排除；故上述证人证言及证据并不能作为认定梁孙龙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5.梁孙龙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其亲属曾向岑溪市岑城镇司法所提出人民调解申请，被上诉人向司法所提出的《人民调解申请书》中记载了被上诉人陈述的案情和申请事项，被上诉人称“申请人亲属从事雇佣活动”，即证明被上诉人已承认梁孙龙是被雇佣开车的，这一事实足以印证梁孙龙是李慧请来接送幼儿的司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无需再承担举证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与梁孙龙之间的关系并不具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上诉人与梁孙龙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梁冰海、高群英、梁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梁冰海、高群英、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梁孙龙与被告幼儿园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梁冰海、高群英分别是梁孙龙的父亲和母亲。梁孙龙与李丽红结婚，于2012年9月2日生育女儿梁某，于2015年4月24日办理离婚手续，现原告梁某由原告梁冰海、高群英代为抚养。2013年下半年开始，梁孙龙到被告幼儿园处工作，负责驾驶该幼儿园的桂Ｄ×××××号小型普通客车于每天6时30分至8时30分和15时至17时左右接送该幼儿园的幼儿上学、回家，每月工资为1300元至1500元，由被告按月发放给梁孙龙。2014年间，被告组织全体老师到岑溪市天龙顶旅游，梁孙龙驾驶车辆搭载该园老师一同前往。工作期间，梁孙龙很少缺勤，曾经叫他人顶替其驾驶该幼儿园车辆接送幼儿，其中李慧也帮顶替其驾车接送幼儿。2017年4月12日17时5分，梁孙龙驾驶上述车辆搭载被告的保育员韦广珍将该幼儿园的幼儿送回糯垌，在返回到国道207线3251KM+700M路段时，与李永恒驾驶相向行驶的桂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现车牌桂Ｄ×××××号）发生碰撞，造成梁孙龙当场死亡，韦广珍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经岑溪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永恒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梁孙龙、韦广珍不承担此事故责任。2017年6月30日，原、被告经岑溪市岑城镇法律服务所主持调解未果。2017年7月11日，三原告向岑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梁孙龙与幼儿园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7月17日，该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2017年8月3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岑劳人仲字（2017）第4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梁孙龙与幼儿园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0月9日，三原告不服，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11年7月11日，幼儿园正式成立，是经岑溪市教育局许可办学的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民办幼儿园，负责人是陈柳茵。2013年间，陈柳茵将幼儿园转让给李慧独立经营，现幼儿园负责人是李慧。再查明，梁孙龙在被告处接送幼儿后，其余的时间是自由掌握。被告没有在岑溪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为梁孙龙办理工伤保险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梁孙龙与被告幼儿园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梁孙龙自2013年下半年以来，一直至发生交通事故时都在被告处驾驶幼儿园的桂Ｄ×××××号小客车接送幼儿上学、回家，多年来，梁孙龙的工作时间、场所由被告决定，梁孙龙提供的劳务具有持续性、长期性，梁孙龙无权将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梁孙龙的工资也是由被告按月发放，此外，梁孙龙还参加了被告组织的全体老师旅游，梁孙龙是在为被告接送幼儿的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造成当场死亡，因此，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系。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梁孙龙与其只能是雇佣或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梁孙龙与被告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诉讼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学前教育机构审批注册登记表》，拟证明上诉人开办注册审批时，有报备职工人数和职工花名册，上诉人在聘用教职工管理上是受到业�主管部门教育局管理的；证据2.《广西壮族自治区民办非企业单位年度检查报告书（2015年度）》，拟证明上诉人每年需将人员和机构变更情况、财务管理等情况向业务主管单位岑溪市教育局和登记管理机关岑溪市民政局报备进行年检，上诉人在2016年6月30日向业务主管单位岑溪市教育局和登记管理机关岑溪市民政局年检报备资料中记载，上诉人从业人数为12人，该人数与职工花名册相一致，上诉人固定资产情况备案并无车辆交通工具；证据3.调解申请书、调解笔录，拟证明调解时是李慧个人与被上诉人进行调解，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向本院申请证人钟某2、李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钟某2和李某2的工作内容与工作性质。
被上诉人梁冰海、高群英、梁某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从里面记载的工作人�的情况来说，可以证明上诉人在一审时所提交的教职工工资表是虚假的，登记表填写的时间是2016年5月10日，与2016年5月31日的工资表不一致，可以证明上诉人在一审时存在作伪证的事实；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可否认存在上诉人向上级管理部门虚假报备幼儿园具体情况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车辆不是属于幼儿园的，所以梁孙龙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应该要全面考量梁孙龙与上诉人的关系，梁孙龙驾驶的车辆是李慧的，李慧作为幼儿园的法人，其行为代表着幼儿园的行为，李慧除了经营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以外，没有经营其他幼儿园，梁孙龙接送的幼儿就是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幼儿，梁孙龙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故梁孙龙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证据3在一审时已质证过。对于证人钟某2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认为韦江水与李慧存在亲属关系，且到目前为止无证据证实韦江水开办有幼儿园，钟某2接送的幼儿是上诉人的幼儿，可以证明钟某2是为上诉人工作的，其作为一名司机接送幼儿，属于幼儿园的业务组成部分，恰好可以证明接送幼儿的司机属于幼儿园的职工；对于李某2的证言，其在庭审中所做的证言与一审时不一致，被上诉人有足够理由怀疑其证人证言存在虚假，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梁冰海、高群英、梁某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学前教育机构审批注册登记表》中工作人员情况一览表上所载明的工作人员名单与上诉人在劳动仲裁时提供的教职工工资表中载明的工作人员名单并不完全一致，《学前教育机构审批注册登记表》中学前教育机构基本情况载明除园长、教师、保育员之外还存在其他人员2名；《广西壮族自治区民办非企业单位年度检查报告书（2015年度）》仅载明从业人员的数量而没有具体名单，故《学前教育机构审批注册登记表》、《广西壮族自治区民办非企业单位年度检查报告书（2015年度）》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用工关系，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调解申请书、调解笔录为一审法院在一审时所调取的证据，已在一审庭审时出示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一审法院对该项证据的认证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认证。关于证人钟某2、李某2的证人证言，李某2作为证人在一审时所作的证言与二审时所作的证言均不一致，令人对其所作证言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且钟某2、李某2的证言只能证明其本人对在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幼儿�行了上学、放学的接送，不能证明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与梁孙龙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证言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故对李某2、钟某2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根据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上诉意见和被上诉人梁冰海、高群英、梁某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与梁孙龙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与梁孙龙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性劳动�酬，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是否有权将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是否由用人单位决定或受其控制，劳动者是否向用人单位提供较为长期、固定的劳务等因素综合认定。
本案中，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是依法登记成立的社团非法人，具有办学许可证，梁孙龙是长期从事运输业务的劳动者，双方都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梁孙龙从2014年初直至2017年7月事故发生时，一直负责为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提供接送幼儿上学、放学的工作，该工作是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业务组成部分,梁孙龙每天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范围均是由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安排，且每月领取固定的劳动报酬，以上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与梁孙龙之间存在劳动�系。对于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上诉主张梁孙龙所驾驶的车辆为李慧所有，梁孙龙的工资报酬也为李慧所发，梁孙龙为李慧所雇请的临时工而不是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工作人员的问题。即使梁孙龙所驾驶的车辆属于李慧所有，梁孙龙是李慧所找并直接从李慧处领取报酬，但由于李慧本身是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负责人，梁孙龙所驾驶的车辆是用于接送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幼儿，从梁孙龙所提供工作的内容来看，梁孙龙并非为李慧个人提供劳动，而是为李慧所经营管理的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提供劳动，亦是基于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提供劳动而获得的劳动报酬。同时，因梁孙龙的工作内容为每天接送幼儿上学、放学，其工作时间具有特殊性，故其亦可能在工作时间之外从事其他活动，但不能因此而否定梁孙龙长期、固定为岑溪市小太阳�儿园提供劳动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与梁孙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上诉主张梁孙龙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岑溪市小太阳幼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友 齐
审判员 �朱卓慧
审判员 黄 俊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郭 琪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