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增辉，女，1977年2月13日出生，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峡，北京市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峰，男，1974年2月5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园603号楼24层2817。
法定代表人：许恩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秀胜，男，北京爱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芬兰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北京办公室。
上诉人韩增辉因与被上诉人徐国峰、北京爱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护教育公司）、芬兰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北京办公室（以下简称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3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增辉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韩增辉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签订的《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无效；2.判令爱护教育公司退还韩增辉预交的留学费用1万元，徐国峰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等由徐国峰、爱护教育公司、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爱护教育公司主持签订的《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中甲方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未经依法登记注册备案，不是合法民事主体，不应认定合同成立，此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所收费用应予退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爱护教育公司主持签订无效合同，其对于合同的不成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根本上未尽到中介应尽的义务，其作为收费方，应当承担返还义务。爱护教育公司称该1万元已经交至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但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不是合法主体，所以作为实际以个人身份接受委托的徐国峰应承担连带责任。爱护教育公司作为中介方不能给学员有效的合同，韩增辉主张权利时找不到合法主体，中介方不返还费用于情于理于法不合。2.既然合同不成立，属于自始无效，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1万元也不是爱护教育公司收取的中介费，只是代合同中的甲方收取，且其称已经转给了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应予返还。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爱护教育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涉案合同于2015年签署，是韩增辉在明确合同条款后签署，签署后按照合同举办考试，考试中对拉赫蒂大学进行了介绍，且把每个学员的问题都给予了答复和确认，向学员明确如有异议，可以现场退还1万元费用，现场学员没有提出异议。18名通过考试的学员中韩增辉因个人原因未能按照合同履行相关义务，且爱护教育公司多次下达通知，韩增辉第二次7万元学费没有交纳。爱护教育公司严格按照合同条款执行，如果考试未通过退还1万元，但韩增辉通过考试、学校发放了入学通知书，按照合同约定1万元不予退还。爱护教育公司催交第二次7万费用时，韩增辉未交纳还到爱护教育公司进行喧闹，影响了公司的工作，造成了损失，在屡次与韩增辉确认后，其因个人原因没有缴纳7万元费用。爱护教育公司要求维持一审判决，按照合同执行。
徐国峰、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韩增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我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签订的《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2.判令徐国峰、爱护教育公司、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连带退还我预交的留学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7日，韩增辉向爱护教育公司支付1万元。同时，韩增辉签署《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在该协议书上签章。
2015年4月14日、15日、16日，韩增辉参加了考试，并以82分的成绩通过该考试，爱护教育公司向韩增辉发送了录取通知书。
爱护教育公司称该录取通知书即为正式的录取通知书，提交该录取通知书英文版及翻译件，内容为：“2015年4月28日韩增辉（出生于1977年2月13日）尊敬的学生：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您已被获准入学专为中国护士提供的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预备课程。该课程于5月20日在北京开始，需时约6个月。本预备课程的目的在于强化参与者的英语技能，并同时为他们在芬兰的学习做好准备。本预备课程亦构成免费的芬兰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护理学习的入学考试。在接受预备课程后，学生们将被邀请前往芬兰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在那里，他们将按照特别定制学习计划将自身的中国学位升级至芬兰护理学士学位。此致。TuulaA．KilpinenRDJ教育主管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韩增辉表示该通知书并非正式的入学通知书，而是学习大学预备课程的通知书。
韩增辉表示其支付的1万元系预付款，爱护教育公司承诺如果决定签订协议或出国，可以抵做学费，如果未签协议，可以退还；爱护教育公司对韩增辉所述不予认可，表示该1万元是押金，如果韩增辉未通过考试，该费用可全额退还，如通过考试后因个人原因退出，该1万元不予退还，爱护教育公司已经将该1万元给付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
韩增辉表示爱护教育公司招生时承诺出国留学带薪学习，并且百分百安排在芬兰的医疗机构从事护士工作，但实际情况与其承诺完全不同，违背了韩增辉当时加入该项目出国留学的初衷，存在重大误解，所以要求退费，就此提交爱护教育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发布的信息截图，记载芬兰提供的待遇中，有“一年后获取RN资格及芬兰护理学士学位。RN护士基本月薪2700欧元以上”、“前期学员100％获得RN资格，100％在医疗机构从事护士工作”的陈述。爱护教育公司表示其从未承诺过百分百保证学员就业，且学员考试前拉赫蒂大学已经组织说明会，就其疑问进行解答，前期学员确实百分百获得RN资格并在当地医疗机构从事护士工作。
韩增辉表示爱护教育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其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留学中介，爱护教育公司无权对外招生并代收留学费用，就此提交爱护教育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为证。据该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爱护教育公司的经营范围中记载有教育咨询（不含出国留学咨询及中介服务）。爱护教育公司称自2014年起自费出国留学资格认证的行政审批改为后置审批，2017年1月国务院完全取消留学资质的行政审批，故其资质不存在任何问题。
爱护教育公司称拉赫蒂大学授权徐国峰在北京成立办公室，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委托爱护教育公司办理招生，爱护教育公司负责学员电话、网络咨询，并负责学员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签订协议。考试由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组织。
爱护教育公司提交拉赫蒂大学出具的《特别委托书》英文版及翻译件，内容为：“2013年4月18日本特别委托书宣布：徐国峰先生可以合法代表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并作为本大学北京办公室的首席代表，徐先生有权招收护士及学习海外课程，并代表本单位处理在中国涉及上述课程的所有事项。本特别委托书的有效期为三年，具体权利及义务如合同中所规定。JuhaniNlemlnen副校长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
爱护教育公司提交拉赫蒂大学出具的《证明函》英文版及翻译件，内容为：“2017年3月2日我们宣布：自2010年以来，徐国峰先生与北京明德春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可以合法代表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并作为本大学北京办公室的首席代表，徐先生及该公司有权招收学生并学习LAMK的课程，代表本单位处理在中国涉及上述课程的全部事项，并有权代表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北京办公室与客户签署合同。OutiKallioinen博士校长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
爱护教育公司提交其（乙方）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甲方）于2014年9月24日签署的《芬兰护理项目合作协议》，记载就甲方委托乙方在中国招募“赴芬兰护理人员学习＋工作”达成的该协议，有效期1年。
爱护教育公司提交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于2014年1月1日出具的《授权书》，内容为：“芬兰拉赫蒂应用科技大学（LahtiUniversityofAppliedSciences）特授权北京爱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护士网www．chinanurse．cn）负责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项目中国境内招生及报名工作。授权有效期：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
爱护教育公司表示其招收的学员中有人在芬兰学习并已就业，提交学员张汉英的入学通知书英文版及翻译件为证。韩增辉表示该通知书与韩增辉所收到的通知书从格式到内容均不一致，可见韩增辉所收到的通知书并非正式的入学通知书。
经查，未查询到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的工商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爱护教育公司为韩增辉提供赴芬兰留学就业项目的咨询等服务，韩增辉向爱护教育公司交纳了1万元的费用，双方之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韩增辉未能举证证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系合法民事主体，故虽《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由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盖章，但不能认定此合同成立。故此，韩增辉要求撤销《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及要求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韩增辉将1万元交付爱护教育公司，其要求徐国峰返还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韩增辉主张爱护教育公司的承诺与事实不符，构成重大误解，但其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难以采信，其据此要求爱护教育公司退还1万元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徐国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驳回韩增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本案一审判决中“徐国锋”姓名表述有误，应为“徐国峰”。2015年3月7日，韩增辉（乙方）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甲方）签订的《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约定，乙方将参加甲方组织的初试以及由芬兰公立大学老师来华进行的培训及面试；乙方在通过芬兰校方面试后，将获得芬兰公立大学的正式录取通知书；乙方在国内进行芬兰语学习后方可赴芬兰学习和就业；乙方需要交付的费用分服务费和手续费两个部分，服务费12万元，分3次交纳，乙方在通过甲方初步审核并报名时交纳1万元，如乙方未能通过芬兰面试，此项费用全额返还，通过面试后因个人原因退出，此项费用不退。乙方通过芬兰面试后，将领取芬兰公立大学录取通知书，此时交纳7万元……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时足额交付相关费用，乙方未能按时足额交付服务费，将被取消录取资格，本协议自动解除，所交费用不予退还……甲方有权在乙方交付服务费后因个人原因退出该项目时不退还服务费。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的签约一方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我国合法的民事主体，因此其依法不得以自己的名义在我国进行民事活动，因此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作为合同一方在《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盖章的行为本院不予确认，故韩增辉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签订的《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依法不成立。一审法院关于该协议不成立的认定正确，韩增辉上诉要求确认《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韩增辉要求爱护教育公司承担返还1万元费用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因《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依法不成立，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或其授权的代理人均无权依据该合同取得相应财产，已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返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韩增辉基于《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交纳的1万元费用已支付至爱护教育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恩江账户，爱护教育公司认可收到该款，但主张系基于韩增辉与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签订的《中国护士赴芬兰学习就业协议书》、经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授权收取韩增辉1万元，并主张其已将该费用给付拉赫蒂大学北京办公室，但其除自己的陈述外未提供交付他人的证据予以证明。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爱护教育公司没有取得留学中介业务的资质许可，其也无权就留学业务向韩增辉收取服务费用，故爱护教育公司应向韩增辉退还其收取的1万元。韩增辉上诉要求爱护教育公司退还1万元的请求，事实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问题处理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关于韩增辉上诉要求徐国峰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增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3477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爱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韩增辉人民币一万元；
三、驳回韩增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爱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爱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审 判 员 胡新华
审 判 员 付 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楚 静
法官助理 石艳明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