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四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河市林场。
住所地沙河市迎新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风全，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武江平，该林场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会锋，男，196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籍贯沙河市白错村，现住沙河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河北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河市林场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沙河市人民法院（2013）沙民一初字第99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沙河市林场的委托代理人武江平、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1999年11月20日，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为甲方与被上诉人李会锋的父亲李恒印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林地承包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同意将38小班椿树地东南角40亩土地承包给乙方种葡萄，土地四至：南至门口大路东西宽110米，西至苗圃地南北长250米；承包期限为二十五年，自1999年12月1日至2024年11月底止；承包范围内现有树木，由甲方伐除后，土地交付给乙方使用；乙方承包林地，向甲方交纳承包费，以每亩每年50元计算，2000年的承包费在签订协议时一次付清，以后各年度的承包费，均应在上年度的8月底以前一次交清；承包期满，林地仍归林场所有。林地内乙方投资建筑的机井、网架等固定物，以及种植的树木和葡萄，无偿归林杨所有；无论何种理由，乙方不按时如数交纳承包费，甲方有权采取强制措施终止协议，停止乙方经营。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承包期间，因国家政策法规变动而需中止或变更协议，可根据新的政策规定协商解决。任何一方违约要向对方赔偿经济损失。双方还对其他事实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经过了沙河市公证处公证。沙河市公证处作出（99）沙证经字第59号公证书。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开始履行协议，李恒印按照《林地承包协议》的约定缴纳承包费并进行种植。2004年沙河市林场依法设立为事业单位法人，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被并入沙河林场，其权利和义务由上诉人沙河市林场享有和承担。李恒印于2007年2月5日去世，后由被上诉人李会锋向上诉人缴纳承包费，2010年应交的承包费被拒收。2011年6月3日，沙河市人民政府作出政字（2011）99号《关于依法收购储备沙河市国有林地的批复》，依法收购储备沙河市林场西分场地二宗国有林地（林权证号均为：沙林政字02国第025号）。李恒印所承包的林地位于该宗地范围内。沙河市人民政府将本案所涉及的林地依法收购储备后，已经准许他人使用。本案争议的承包土地现已经被围墙圈占，不能继续耕种，该土地名为林地，实为无林之地。沙河市林场对李恒印所承包的林地被收购后未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亦未给予被上诉人任何补偿。被上诉人李会锋于2013年9月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1999年11月20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协议》。2、依法判令上诉人按照每亩双千斤的标准赔偿被上诉人从2010年至2024年的经济损失123.2万元。3、确认被上诉人对承包地地下铺设管道的所有权，并保留对管道的诉权。上诉人沙河市林场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林地承包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不具有解除《林地承包协议》的主体资格。1999年11月20日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与被上诉人的父亲李恒印签订了《林地承包协议》，并经沙河市公证处给予公证，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2004年后，沙河市林场依法设立为事业单位法人，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被并入沙河市林场。2007年被上诉人父亲李恒印去世后，《林地承包协议》的承包经营权利义务即告终止，被上诉人及其他法定继承人并不能自然替代李恒印成为《林地承包协议》的当事人。2、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由于在其父亲李恒印去世后，被上诉人没有继续承包的法律的主体资格，所以上诉人此后无论是否对《林地承包协议》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作出处理，都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合同违约，属于不可抗力。国家将土地征收后再许可他人使用，而新的土地使用权人改变土地现状的行为和结果，并不是上诉人意志的体现。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土地现状的改变系上诉人所为是一种误解，进而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是一种无据主张，不应支持。
另查明，被上诉人之父李恒印与其母王巧环共有四个子女，即长子李会锋、次子李志峰、三子李剑峰、长女李雪丰。王巧环于2012年12月23日去世。2013年8月15日李志峰、李雪丰、李剑峰作出声明：父亲李恒印生前于1999年11月20日与沙河市林场西分场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我们同意放弃上述合同属于父亲李恒印的权利义务的继承权，我们同意上述《林地承包合同》中属于李恒印的权利义务全部由大哥李会锋继承并行使。该声明已经沙河市公证处（2013）沙证民第392号公证书予以公证。
2013年11月11日沙河市粮食局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市小麦市场最高收购价2011年为1.09／市斤，2012年为1.25／市斤，2013年为1.35／市斤；玉米市场最高收购价为2011年为1.27／市斤，2012年为1.14／市斤，2013年为1.16／市斤。
原审认为，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与李恒印签订的《林地承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法，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所争议的土地系国有土地，名为林地，且并没有依法交由农民集体使用。此类性质的土地承包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给予调整和规范，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给予调整和规范。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被并入被告沙河市林场后，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应由被告沙河市林场承担。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在李恒印去世后，其财产包括履行本案所涉林地承包协议的合同权利，应由法定继承人继承，故原告主体适格。在林地承包协议约定的期限内，被告拒收原告承包费，并且被告在未与原告协商补偿的情况下，约定土地被政府收购储备及致被实际圈占，使原告不能继续履行，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告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请求解除1999年11月20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协议》，本院应予支持。由于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合同期内不耕种的损失，参照市场价格，扣除成本及其他因素，原告的损失酌定为每亩150０元为宜，原告的损失为40亩×1500元×14年﹦840000元。原告要求确认对承包土地地下铺设管道的所有权，并保留对管道的诉权的请求，本案不作处理。一审判决：一、解除原告李会锋与被告沙河市林场之间的1999年11月20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协议》。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沙河市林场赔偿原告李会锋损失8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15元，原告李会锋负担5065元，被告沙河市林场负担10850元。
沙河市林场上诉主要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违约理据不足。本案的《林地承包协议》应是有效协议，所承包的土地为国有土地。名为林地，实则在交付时依约将残留的椿树伐除，已为无林地。由于该宗土地并没有依法交由农民集体使用，所以该类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所调整的范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在现行关于农业承包中可能适用的法律中，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明确规定：农村土地且承包经营权是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限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该规定不适用本案的《林地承包协议》纠纷，即李恒印于2007年2月5日去世后，上诉人与李恒印的农业承包关系即告终止。被上诉人作为李恒印的法定继承人可以依法继承李恒印合同项下的收益及其他合法财产，但不能继承《林地承包协议》中的全部合同权利，也不需要履行《林地承包协议》属于李恒印的义务。即被上诉人不能自动接替李恒印成为《林地承包协议》的承包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能因李恒印的自然死亡而形成农业承包合同关系。自协议开始履行至2009年10月16日的承包费都是由李恒印委托李小兵交纳的，李恒印和李会锋均没有到发包人处交过承包费。2010年8月份之后，仍不见李小兵前来交纳2011年度的承包费，经了解情况后，才得知李恒印已于2007年2月5日去世。李恒印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曾有一系列违约行为，如擅自改变土地用途，改种葡萄为其他种植项目；2009年10月16日李小兵在交纳2010年度的承包费时便迟交了两个多月；2011年的承包费逾期未交。上诉人本欲追究李恒印的违约责任，但得知其已去世，认为承包经营关系已不存在，故已无追究的必要。但考虑到李恒印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可能创造的合法财产需要继承人处理，所以，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纠纷，上诉人对承包地的地貌和可能存在的属于李恒印的财产未作任何改变和处理。2011年6月后，承包地的一部分被政府收购储备，之后另许可他人使用。新的使用人围墙圈地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无合同意义上的法律关系。对政府的收购行为，上诉人有服从的义务。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向上诉人交纳过承包费，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其实，被上诉人不交承包费不会构成对上诉人的合同违约。即便是李恒印尚在，上诉人收不收李恒印的承包费，是对自己合同权利的处理，而不是不履行合同义务，所以不能以此为由认为上诉人违约。上诉人自2011年度至今，未再交纳承包费。目前现场已形成的围墙并非上诉人所建。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是错误的，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的规定。在本案中，法律没有规定被上诉人可以继续承包，协议中也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在承包人死亡后可以接续承包，所以被上诉人所能继承的只能是承包收益。如果承包人死亡时尚未取得承包收益的，则可考虑承包人的资金投入、劳动付出、增值和孳息折价补偿后，其价额作为遗产被继承。一审判决不认为被上诉人可以继承承包，但又认为李恒印去世后的财产包括履行《林地承包协议》的合同权利，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所规定的关于个人合法财产范围是不相符的。李恒印去世时双方均没有违约行为，上诉人也没有给李恒印造成合同损失，不存在违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可以继承李恒印的财产，但实际上却又按照《林地承包协议》的承包人对待，进而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缺少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裁定撤销原判，发还重审。
李会锋答辩主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规定，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第六十五条规定，私人合法的储蓄、投资及其收益受法律保护。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私人的继承权及其他合法权益。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与李恒印签订的《林地承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在该协议承包期限内李恒印去世，李恒印的合法财产应包括该协议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由于李恒印的其他法定继承人放弃李恒印《林地承包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并同意该权利义务由被上诉人李会锋继承并行使，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适格。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被并入上诉人沙河市林场后，其权利主义务应由沙河市林场承担。原邢台市国营沙河林场西分场与被上诉人李会锋的父亲李恒印签订的《林地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间，因国家政策法规变动而需中止或变更协议，可根据新的政策规定协商解决。任何一方违约要向对方赔偿经济损失。在承包期间，《林地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土地被政府收购储备，并被实际圈占，上诉人并未按照《林地承包协议》的约定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承包土地被政府收购的情况，也未给予被上诉人任何补偿，现该《林地承包协议》已不能实际履行，该《林地承包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5元，由上诉人沙河市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信深谦
代理审判员 张志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英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