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米兆雷，男，1970年9月21日出生，回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牟卫东，山东众城求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元利，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回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宜广，齐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米兆雷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3）齐晏民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米兆雷诉称，原、被告因共同承揽土方工程，截止2012年11月1日，被告共欠原告127000元，双方约定2012年底还清。但约定的还款日期届满后，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依法判令被告偿还欠款127000元。
原审被告杨元利辩称，借条内容不是我写的，签名是我签的，但是被告从没有与原告共同承揽过土方工程，原告只是被告的雇员，负责会计账目；此欠条是在胁迫下形成的，当时临近年底，原告拿着我的所有债权条，如果我不给他打条，原告不给我单据，一直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两点，因此被告给原告打了所谓的欠条，协议书和欠条应认定为无效；原告曾在2012年11月2日在山东广厦钢铁制品有限公司提走我的8万元，2011年3月19日从我儿子处借走5万元；本案有诈骗的嫌疑，请求人民法院调查清楚，依法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山东广厦建安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在齐河县盖世物流园内兴建厂房，所用土方均为杨元利所送。结算账目时，时任被告杨元利的会计原告米兆雷持207300元单据到山东广厦建安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结账，公司在核对账目无误后，于2012年11月1日付给原告米兆雷土方款80000元，剩余127300元给原告米兆雷打了欠条，后被告杨元利到公司告知，原告米兆雷所持单据为擅自更改被告杨元利的单据，后公司未将127300元付给原告米兆雷，而是付给了被告杨元利。2012年11月1日被告找到原告理论，直至2012年11月2日凌晨2时许，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杨元利给米兆雷打127000元条2012年年底付清工地所有单据全部交给杨元利、自今日起所有单据工地一切支出收入与米兆雷无关。杨元利米兆雷米文芬韩东银2012年11月1号证明人左思红”。同日被告写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到米兆雷壹拾贰万柒仟元整（127000元）2012年年底付清2012年11月1号杨元利证明人左思红”。原告以要求被告偿还欠款127000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解决。庭审中，原告对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协议书及欠条各一份，原告给被告口头说是合伙，原告管账并投入了一部分钱，在证人左思洪的证明下原被告结清账目，被告共计欠原告127000元并打了欠条一份，原告就不再给被告干活了。被告质证后认为，被告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给原告打的，欠条没有事实依据，原告称有投入的一部分，还有管账的一部分，都不明确，协议书证明了被告的主张，被告给原告打127000元的欠条，原告就返还单据，因此这两张条都是在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属于无效证据。2、录音资料一份，证明被告给原告打欠条之前，被告知道原告提走80000元的事情。被告质证后说明，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告知道原告在工程中提走了80000元后找原告理论，所以发生纠纷。3、欠条复印件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是合伙关系。被告质证后说明，因为原告是管账的，广厦新换的会计，不知道是欠的我的，写的原告的名字。4、何某乙的一份，证明在2012年11月1日下午，被告知道原告提走了8万元钱。被告质证后，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故不予质证。庭审中，被告对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山东广厦钢铁制品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收条一份，证明原告曾在2012年11月2日在山东广厦钢铁制品有限公司提走被告所有的80000元，2011年3月19日从其儿子处借走50000元，原告不将债权条返还给被告，而自己私自提走被告的钱，被告不欠原告的钱，在原告欠被告款项的情况下，被告给原告打条是出于胁迫。原告质证后认为，因被告没有提出反诉，不应该在本案中审理；依照法律规定，单位证明应当由证人出庭证实，否则无效；此80000元应当是原告为被告管理账目时的经济收入支出，在账目上有记载，且是发生在被告为原告打条之前，事实和证明的时间不一致。2、广厦建安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73万元是杨元利在广厦承包工程的工程款，与原告无任何关系，原告提走的80000元也是杨元利的工程款。原告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1、不管原被告是什么关系，原告当时在被告承包的工程中管理账目是事实，同时原告也为该工程中管理现金的收支，所以该80000元是原告为被告承包的工程处理账目时业务来往的80000元。2、在被告为原告打12.7万元的条时，被告知道80000元的事，所以，12.7万元的条中不包括这80000元。3、该80000元由于被告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不应合并审理。4、经原审法院调查，证人何某甲（又名何某乙）证实，“2012年11月2日的证明是我出具的，内容属实，财务科知道此事，杨元利承包的其公司的土方工程，米兆雷应该是受杨元利的雇佣，米兆雷跟着杨元利干活，前期米兆雷随杨元利到我公司要款、对账。2012年9月28日的欠条复印件内容属实，财务上打的条，我签的字，实际上是欠杨元利的款，米兆雷让写欠其工程款，这笔款已付给杨元利一部分。欠杨元利的总工程款为127300元加上80000元，这应该是2011年欠杨元利的工程款。米兆雷拿走的80000元，是通过网银打给米兆雷儿媳妇的，叫韩姚姚，具体时间以公司财务记载为准。这笔款应该是杨元利的，后来杨元利知道了找过公司，也找过我。米兆雷与杨元利是表兄弟关系，米兆雷是杨元利的人，米兆雷负责管账，实际上公司不欠米兆雷任何款项”。原告质证后，无异议。并说明：其一、证人不知道原被告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其二、证人的证言与我方提交的何某乙的证言证明被告知道原告已经提走了80000元，所以，本案的12.7万元，不包括这80000元。其三、80000元是由原告支出来在该工程中使用了，与本案无关。被告质证后，无异议。另经原审法院调查，原告米兆雷之代理人泮正伦述称，2010年正月15日起至2012年11月1日止，原告米兆雷与被告杨元利在一起工作。2012年11月1日协议书上的所有单据及账目都给被告了，具体多少记不清了。被告质证以上调查笔录后，说明“米兆雷跟我干了二年左右，实际干活一年半。长清张立勇欠我土方款300多万元；济南刘照惠欠我土方款200多万元，济南齐宪文欠土方款50多万元，蒋永强欠我土方款100万，张立勇、刘照惠、齐宪文、蒋永强都在济南盖世物流住，发生争执时广厦欠的127300元，也在原告给付我的单据中，就是写给原告所谓的欠款条，另2013年11月1日我的80000元被原告提出后，我去原告家中理论，要单据时，原告耳朵上塞着棉花，上边有羊血，头上打着绷带，第二天就没有了”。
原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作为管账会计，会计向被告杨元利投入资金，必须有杨元利所写的收条为证据；诉状中原告主张双方共同承揽工程，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及欠条是原告以其在被告处提取所谓有投资，口头协议是合伙，并自行于2012年11月1日从公司提取属于被告所有的80000元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其所持有的所有单据，双方争执至次日凌晨2时许，被告出于无奈签订了所谓协议书，给原告写了欠条，欠条内容未注明被告欠原告何种款项，原告对欠款原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被告对欠款真实性亦予以否认，原告主张被告欠其款项无事实依据。故对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及欠条，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能够证明被告是在知道原告提取被告所有的80000元工程款后找原告理论，双方发生争执，且被告一直不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原告提供欠条复印件，以证明其与被告系合伙关系，因被告不认可原告的主张，且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人何某乙的证明，因证人未到庭，且被告不予质证，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收到条，以证明原告借其50000元，经原审法院审查该条系被告之子杨明可所有，且被告父子已分家，该条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山东广厦钢铁制品有限公司的证明，山东广厦建安钢构工程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原审法院对证人何某甲（又名何某乙）的调查笔录，出具者作为承揽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证明对象是真实、合法的，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告无法说明亦无证据证实欠款的由来，原告的诉讼主张无事实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127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米兆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原告米兆雷负担。
上诉人米兆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本案系被上诉人违反双方在合伙终止时签订的协议而引起的纠纷，应当属于合伙协议纠纷。山东广厦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和山东广厦建安钢构工程公司（实际是一个单位）的书证不应采信。双方签订的协议尽管没有“合伙”字眼，但根据协议的内容能够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上诉人同意合伙期间全部债权、债务均归杨元利；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是因雇佣关系纠纷发生争执，被上诉人也自愿同意交付上诉人127000元款项了结双方的业务；被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是受胁迫、双方系雇佣关系等，应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从2013年4月12日立案至2013年11月l5日做出判决，审理期限超过了六个月；一审法院将双方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撤销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及欠条仅认定不予采信，却没有认定该协议的效力；一审判决并未明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四、一审判决未能认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127000元款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对协议书及欠条的由来进行充分的法庭调查；双方先前业务已经了结，账目已经交回，再让上诉人举证投资情况，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因为双方没有合伙协议，担心利益受损，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签署协议书。五、本案焦点是2012年11月1日协议书是否有效。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系无效协议或可撤销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确认该协议的法律效力，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3）齐晏民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上诉人欠款127000元，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元利答辩称，协议书写明，给上诉人12.7万元，上诉人给我单据，而上诉人持有单据金额达650万元，因此可见协议书和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一审上诉人起诉工程款，二审上诉人又认为起诉的是合伙期间的投资和利润，上诉人自己都相互矛盾。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杨元利是否应当返还米兆雷12.7万元。
关于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原审判决超过了六个月的审理期限，但在审理期限届满前，原审法院已经按照程序申请延长审限两个月并获得批准，因此原审判决并没有超过审理期限。原审判决针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米兆雷的诉讼请求”，并不存在超过诉讼请求等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元利是否应当支付米兆雷12.7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杨元利与米兆雷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协议书并书写欠条一份，载明杨元利应当支付12.7万元，米兆雷将工地所有单据全部交给杨元利、不再承担债权、债务。米兆雷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这是一份分伙协议。根据本案中的协议书并结合双方陈述可以看出，米兆雷曾经持有大量与工程相关的单据，并在本案协议签订后将单据等交给杨元利；米兆雷在与杨元利共同工作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总共仅获得过三次资金分配，合计8万元；米兆雷之前从山东广厦钢铁制品有限公司取走8万元工程款，杨元利没有追究。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更符合合伙关系的特点，只是双方的合伙不是典型的、规范的合伙，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而本案协议书从形式上看，已经包括了双方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所以上诉人关于该份协议是分伙协议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杨元利认为其与米兆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其不能提交劳动合同或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从资金分配上看双方也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因此不能认为双方成立雇佣关系。杨元利还主张本案中的协议是在胁迫的情况下订立的，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合同的订立人受到胁迫，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杨元利没有及时行使自己的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因此，杨元利与米兆雷之间订立的协议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杨元利应当支付米兆雷12.7万元。
另外，由于上诉人是按照合伙协议纠纷主张自己的权利的，因此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返还12.7万元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3）齐晏民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
二、杨元利支付米兆雷12.7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元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飞雁
审 判 员 郭依静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