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俊山。
委托代理人许珍平，北京市邦盛（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新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戴南镇顾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戴南镇顾庄村。
法定代表人肖蓉，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亚萍、王荣，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俊山与上诉人兴化市戴南镇顾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顾庄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泰兴戴民初字第030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赵俊山、顾庄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0年9月12日，赵俊山与顾庄村委会因鱼塘承包发生争议，经兴化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现调解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已至，顾庄村委会于2015年3月24日向赵俊山发出返还鱼塘的通知。然几经交涉，赵俊山均不予理睬。赵俊山的行为侵害了全体村民的合法利益，顾庄村委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赵俊山立即拆除鱼塘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迁移走现存树木；赵俊山给付租金7500元。
赵俊山一审答辩称：顾庄村委会所提及的鱼塘及附属设施已经被强行拆迁，赵俊山目前正在打行政官司，请求法庭中止审理本案。关于租金，2015年3月24日前顾庄村委会从未向赵俊山主张过租金，故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10月S352省道建设时，戴南镇有关部门会同村两委会人员与赵俊山沟通，要求赵俊山不要投放鱼苗、生产经营，说明2012年鱼塘承包已停止，所以不存在缴租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9月12日，原兴化市戴南镇城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家村委会）与赵俊山因鱼塘承包养殖发生纠纷，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原审法院（2000）兴经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约定：1、赵俊山经原城家村委会同意开发的约七亩鱼塘一口由赵俊山继续承包15年（从2000年3月22日开始计算），每年上缴原城家村委会承包金500元，在每年3月22日前缴清。2、承包过程中，赵俊山不得搞破坏性生产，但水土自然流失与赵俊山无关；赵俊山承包期间投资的动产、不动产归赵俊山所有。后赵俊山继续承包上述鱼塘生产经营。2015年3月24日，顾庄村委会向赵俊山发出让塘通知，要求赵俊山在接到通知书十日内将上述鱼塘及其附属设施按现状交付顾庄村委会，并结算租金。赵俊山自称于2015年3月27日收到上述通知。因赵俊山未办理交接手续，顾庄村委会诉至原审法院。
对于承包期间的租金，赵俊山称，顾庄村委会一直未向其主张过。顾庄村委会认为其在2014年之前曾向赵俊山主张过租金，但未提交有关证据。
讼争鱼塘的主体部分，实际在2014年7月30日就已被有关单位用于省道S352道路的施工。赵俊山称当时曾报过警。后赵俊山曾向泰州中院提起行政诉讼，但该院未予受理，赵俊山称目前正在申诉中。
目前鱼塘现存房屋两处及构筑物等附属设施、树木等，房屋内尚有赵俊山部分物品，赵俊山之前雇佣的看管鱼塘的人现尚居住在该屋内。上述建筑物、构筑物，赵俊山当时建设时未办理有关准建施工手续。
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顾庄村委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州嘉和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赵俊山在承包上述鱼塘期间投资的现存的不动产及树木进行了评估。泰州嘉和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了泰嘉房估字第[2015]14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论为：房屋构筑物价值为40609元（不含土地使用权价格），其中房屋建筑物35315元，附属设施5294元。经质证，顾庄村委会无异议，但称其中有10棵普通树木是村里种植的；赵俊山提出异议称，2014年7月30日鱼塘已被戴南镇政府、顾庄村强征，资产严重破坏，没有评估的基础，房屋内财产没有评估，评估时点有误。
原审又查明，2000年2月29日，原顾庄乡撤并入戴南镇。2001年4月24日，经兴化市人民政府批准，原戴南镇顾二、顾三、顾四、城家四个村民委员会合并为顾庄村民委员会。
上述事实，有顾庄村委会提供的民事调解书、2000年9月12日协议、2014年6月1日征地协议书、2014年7月30日会议纪要、2015年3月24日让塘通知书及邮寄回执、2014年9月17日及2015年5月8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各一份、兴化市人民政府兴政发[2000]64号《关于调整顾庄乡、戴南镇行政区划的通知》、兴化市人民政府兴政发[2001]113号《关于戴南镇丁泊村等七十个村（居）民委员会区域合并及更名的批复》、2000年赵俊山信函一份，赵俊山提供的经整理的录音、录像书面材料四份，泰州嘉和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及原审法院勘验笔录、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2000年9月12日，原城家村委会与赵俊山因鱼塘承包养殖发生纠纷，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并出具（2000）兴经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其法律效力，双方应按照该调解书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原城家村委会已合并入顾庄村委会，其权利义务应由顾庄村委会享受和承担。鱼塘承包期满后，经顾庄村委会通知催交，赵俊山未按照约定让出鱼塘附属设施、树木等，显属违约，应负纠纷的相应责任。故顾庄村委会要求赵俊山立即拆除鱼塘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迁移走现存树木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赵俊山在承包期间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在建设时未办理相关准建手续，对此原城家村委会未明确提出异议，且民事调解书明确约定，同意赵俊山开发讼争鱼塘，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赵俊山投资的不动产归赵俊山所有，故对拆除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所产生的建设损失，应由双方适当分担，根据估价报告，酌情由顾庄村委会补偿赵俊山2万元。因赵俊山之前雇佣的鱼塘看管人现尚居住在鱼塘附属房屋内，故赵俊山关于鱼塘附属设施已经被强行拆迁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赵俊山关于鱼塘投资的其他动产、不动产受到侵权的问题，赵俊山可另行依法主张解决。
关于顾庄村委会主张的租金部分，因调解书约定租金每年上缴一次，顾庄村委会仅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3月24日向赵俊山催缴过租金，且2014年7月30日以后，讼争鱼塘已被用于省道352项目施工，赵俊山事实上已无法养殖，该年度租金应酌减为160元，故对顾庄村委会主张的租金中160元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自2000年9月12日至2014年3月22日期间，赵俊山未按约定支付鱼塘承包租金，顾庄村委会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每年都向赵俊山催讨鱼塘租金，故对顾庄村委会主张2000年3月22日至2014年3月22日期间鱼塘承包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赵俊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其承包的原城家村委会鱼塘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并迁移走其栽植的树木，将上述范围内的土地交付顾庄村委会。二、赵俊山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顾庄村委会鱼塘承包租金160元。三、顾庄村委会补偿赵俊山拆除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造成的损失2万元，此款于赵俊山拆除迁让完毕后三日内给付。四、驳回顾庄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顾庄村委会、赵俊山各半负担25元。
上诉人赵俊山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赵俊山鱼塘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未被拆迁，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赵俊山的鱼塘在2014年7月30日被S352省道建设单位征用施工是不争的事实，顾庄村委会对此亦已承认。2、赵俊山的鱼塘与鱼塘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是主物与从物的关系，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作为主物的鱼塘已被征用施工，作为从物的附属设施也一并被征用，所以说从2014年7月30日起赵俊山的鱼塘及附属设施都不在赵俊山的控制之下。3、鱼塘看管人现尚居住在鱼塘附属房屋内是事实，但这并不是赵俊山能左右的，赵俊山至今未拿到鱼塘拆迁补偿款，无力支付其劳务报酬。二、一审法院判令赵俊山拆除鱼塘上附属设施后，由顾庄村委会赔偿赵俊山2万元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附属设施在2014年7月30日已随鱼塘被强行征用，彼时赵俊山鱼塘尚在承包期内，因民事调解书约定“赵俊山承包期内投资的动产、不动产归赵俊山所有”，故拆迁及施工单位在征用时，应当对赵俊山的鱼塘资产按价赔付。三、对于相关拆迁及施工单位对赵俊山的鱼塘是否存在强征，征用补偿是否合理，赵俊山正在进行行政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顾庄村委会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赵俊山拆除鱼塘附属设施所产生的建设损失，酌情由顾庄村委会补偿赵俊山2万元”，属于认定事实有误。1、顾庄村委会与赵俊山签订的协议书表明“承包期内动产、不动产归赵俊山所有”，“到期后应无偿返还鱼塘”。因此，赵俊山在承包期内添置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本就属于赵俊山，在承包期满后应自行拆除、恢复原状后交付给顾庄村委会，这是赵俊山归还鱼塘的附随义务，根本不存在建设损失。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所谓的建设损失，也从赵俊山十五年承包期的收益以及降低的租金中得到了补偿。因此，赵俊山在承包期满后应恢复原状，无偿交付鱼塘。一审认定赵俊山在承包期满后因履行单方义务所产生的损失由顾庄村委会承担无事实依据。2、需要强调的是，讼争鱼塘的土地使用权归顾庄村全体村民集体所有，鱼塘在发包给赵俊山时已约定了有期限的承租使用权，赵俊山至今未支付承包租金，其行为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其在承包到期后，理应积极拆除附属设施，恢复原状，交还给上诉人。一审判令顾庄村委会补偿赵俊山损失有失公平、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作出公正判决。
针对赵俊山的上诉，顾庄村委会答辩称：同上诉状意见。
针对顾庄村委会的上诉，赵俊山答辩称：顾庄村委会认为承包期满后应无偿返还鱼塘，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调解书约定，在承包期内动产和不动产归赵俊山所有，调解书中并无到期后无偿返还鱼塘的约定。本案中，鱼塘是在承包期内被强征，房屋等附属设施也一并被强征，所以我方要求相关拆迁单位给予补偿。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赵俊山称，一审判决后，讼争的两处房屋已于2015年6月27日被强行拆除，具体的拆迁单位不清楚。顾庄村委会对此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讼争鱼塘的土地使用权归顾庄村全体村民集体所有，赵俊山无权主张权利。赵俊山则认为，其要求拆迁主体赔偿的是其投资在鱼塘上的动产、不动产及经营损失，其没有主张土地补偿金。
本院认为：关于顾庄村委会主张的鱼塘承包金。兴化市人民法院（2000）兴经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该调解书明确规定“赵俊山每年上缴顾庄村委会承包金500元，在每年3月22日前缴清”，赵俊山未按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的规定履行给付承包金义务，顾庄村委会应当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无需另行提起诉讼。故对顾庄村委会起诉要求赵俊山给付承包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顾庄村委会主张的排除妨碍、返还鱼塘问题。一审中查明，讼争鱼塘在承包期限内（2014年7月30日）因省道建设被征用；二审中进一步查明，一审判决后鱼塘附属设施（房屋两处等）亦被相关部门征拆。赵俊山认为，鱼塘与附属设施是主、从物关系，承包期内作为主物的鱼塘已经被征用，作为从物的房屋等附属设施也应当一并被征用，相关部门应当对赵俊山投入的鱼塘资产（动产及不动产）按价赔付，赵俊山已就此与相关拆迁及建设部门另案诉讼。本院认为，因承包期内讼争鱼塘（含附属设施）已因省道建设被征用，本案审理过程中，鱼塘附属设施亦已被拆除、相关土地被征用，故顾庄村委会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标的物客观上已不存在，对顾庄村委会要求拆除附属设施、返还鱼塘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承包双方均可依法向相关征收部门主张其对该鱼塘享有的合法权益。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事实，致使原审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所作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化市人民法院（2015）泰兴戴民初字第03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兴化市戴南镇顾庄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50元，由兴化市戴南镇顾庄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诉讼费100元，由赵俊山、兴化市戴南镇顾庄村民委员会各半负担（各退回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