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帝威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横沥镇隔坑村隔坑工业区第*栋*楼。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路照，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何团，男。
委托代理人：徐新军，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协偶，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莞市帝威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何团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沥民二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何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月27日，唐何团与帝威公司合作，由唐何团为帝威公司开模，付款方式为首期40%，试模付30%，交样品后付30%。合作当初，认为帝威公司较好相处，很多模具给了一些订金或者没给订金也就做了。之后，因付款不准时，唐何团停止做新模具，配合帝威公司修模具。2013年过年前，帝威公司同意支付80000，但实际只支付了20000元。模具款总计628600元，已付392060元，尚欠236540元。经过协商，帝威公司于2013年11月2日付完中期款，还欠尾款186540元。之后，帝威公司一直说唐何团没修好模具拒绝付款。为维护唐何团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帝威公司支付唐何团货款186540元；2.本案诉讼费由帝威公司承担。
帝威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第一，唐何团开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如1225上下盖不能烧焊，如1225（9）叶开出后毛边太多，维修后也无法生产，导致帝威公司需另找他人开模。帝威公司要求唐何团全数退回1225（9）的模具款，唐何团不同意，最终协商扣款10000元，订单损失无法估计。第二，帝威公司投入模具是为后续生产准备，但唐何团交期延误，导致模具开出来后订单早已被其他供应商抢走。有些还被供应商扣款。帝威公司主要经济来源为塑胶制品买卖，模具是生产工具，唐何团给帝威公司造成的损失无法估计。第三，按照约定，帝威公司是在模具正式移交后30天才付清中期款和尾款。但唐何团不修模具，要先付款再修模。考虑630000元的模具款帝威公司已经支付390000元，帝威公司再三考虑后同意把中期款付给唐何团。帝威公司要求唐何团将模具拉回去一个星期内修好再送回来，并需交付图纸、铜公，帝威公司再付款。但唐何团自始至终未交付一套合格的模具，并且扣压模具将近一年，扣压模具如下1225上下盖一套、8025上下盖一套、CPU叶子一套、风扇罩一套、几度叶一套，价值共计97500元。被扣押模具帝威公司已另请他人开模，相应模具款应在尾款中全数扣除。第四，2012年以前虽然唐何团在修模具，但每次修完后和没修差不多，不清楚究竟是修了还是没修。帝威公司的试模成本很高，按市场价100-250元／套／次，每套模具都有试十次之多，而帝威公司只同意免费试3次，按32套模具每套10次每次150元计算，费用也达48000元，还未包括材料费、车费等。综上，不管唐何团延误交期或模具状况未修好，帝威公司从未要求唐何团赔偿，包括试模费，只要求唐何团修好模具，移交能正常生产的模具（含铜公及图纸），帝威公司按协议付款。如果唐何团无法修好模具，帝威公司要求唐何团将已支付的货款全数退回。如果唐何团有信心并愿意配合修好模具，但不能一套模修一两年都和原来一样，帝威公司也愿意退一步，唐何团修好一套模具按协议开送货单，附上图纸及铜公，帝威公司同意给予一套模具，但以上扣押模具帝威公司不同意接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唐何团、帝威公司签订了关于新模开发合约书，约定：1.帝威公司提供模具开发的样品及产品特别要求；2.模具开发帝威公司免费试模三次；3.模具开发延误交期，每日扣除3%-5%模具款，如交期未达成造成帝威公司重大损失的费用另计；4.模具不许烧焊，扇叶需对放，线割用慢走丝；5.模具经双方确认外观尺寸OK，唐何团将模具图纸、产品图纸及铜公、模具配件移交给帝威公司，如后续要维修或因产品需要模具修改帝威公司另出费用及另外排交期。移模后30天，须把中期款、尾款付清；6.第一次试模时，模具厂需检查模具所有配件是否齐全，如支撑柱；7.模具延期造成帝威公司损失帝威公司有权扣款。双方确认唐何团按照帝威公司提供的图纸或者样品生产模具。
二、2013年7月15日，唐何团、帝威公司经对账，确认2011年的模具款为302600元，2012年1月至9月的模具款为326000元，合计628600元，已付款392060元。截止该日的欠款金额为236540元。帝威公司主张对账之后其分别于2013年9月29日、2013年11月3日向唐何团支付了货款30000元、40000元，合计70000元。对此提交了有唐何团签名的两张与前述日期、金额一致的收据予以证实。两张收据载明的款项用途均为模具中期款。唐何团对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帝威公司实际只支付了40000元，其中2013年9月29日支付了30000元，2013年11月3日支付了10000元，唐何团在开具2013年11月3日的收据时以为2013年9月29日收取的30000元没有开具收据，所以在2013年11月3日收取10000元时出具收据将收款金额写成40000元。
三、帝威公司主张唐何团生产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包括：1.1225（9）叶开出后毛边太多，唐何团修毛边造成模具无法生产，帝威公司只好另找人开模，双方协商该套模具扣减10000元。唐何团确认该套模具扣款10000元。2.帝威公司提交了2011年帝威模具状况表、2012年帝威模具状况表证明唐何团生产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唐何团对模具状况表予以确认，但主张模具已经全部维修，且所有模具均已交付，帝威公司也一直用于生产模具，在使用过程中也会产生问题，对此提交了模具维修单予以证实。帝威公司对模具维修单予以确认，主张模具维修单系试模时开出，可以证明帝威公司的试模次数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三次，且模具并未维修好，其中卡扣毛边反复出现。帝威公司确认模具问题有些是新模问题有些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帝威公司主张模具并未全部用于生产，未用于生产的模具是因为暂时没有该部分订单，继续放在帝威公司处是因为需要用来生产样品给客户看。唐何团主张卡扣毛边问题反复出现的原因是帝威公司将模具拿来维修，唐何团还没有完全维修好，帝威公司又急着将模具拉回去生产，所以导致卡扣毛边问题反复出现。帝威公司确认存在未完全维修好就拉回去继续生产的情况。3.帝威公司主张其将模具送回唐何团处维修，唐何团却扣押了如下模具：1225上下盖一套［原帝威公司双方约定的价款为（下同）19000元］、8025上下盖（22000元）、CPU叶子一套（14000元）、风扇罩一套（26000元）、几度叶一套（16500元），合计97500元。帝威公司主张上述被扣押的模具款应当从拖欠的模具款中扣除。唐何团确认扣押了上述模具，但不同意从模具款中扣除上述模具款，并主张扣押的原因是帝威公司拒付模具款，帝威公司支付模具款后唐何团同意退还。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对账单、报价单、新模开发合约书、模具状况表、模具维修单、收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案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唐何团依照帝威公司提供的样品或图纸开模，交付模具，帝威公司支付模具款，双方签订的新模开发合约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故本案应为定作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新模开发合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唐何团交付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帝威公司应否支付模具尾款。二、唐何团扣押的模具应否从模具款中扣除。三、未付模具款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来看，案涉模具确实存在模具状况表中所述的问题，但唐何团提交了模具维修单证明已经维修了模具，帝威公司也确认唐何团维修了模具，只是认为一直未维修好，并确认模具问题有些是新模本身的问题有些是生产过程中导致的问题，也承认模具投入了生产或者生产模具样品。说明帝威公司定作模具用于生产的合同目的并未落空，帝威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维修后的模具存在的问题以及问题是模具本身的问题还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故帝威公司不能以此抗辩拒付货款。帝威公司主张唐何团未交付图纸、铜公故付款条件未成就，但帝威公司已经实际接收并使用了案涉模具并支付了中期款。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中期款需交付模具、图纸、铜公。而唐何团、帝威公司未签订送货单，因此无法从书面证据来判断唐何团是否向帝威公司交付了铜公及图纸，但帝威公司已经支付了中期款，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帝威公司的主张不成立。因此，帝威公司应向唐何团支付订作模具尾款。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截至2013年7月15日帝威公司尚欠唐何团模具定作款236540元，唐何团对已经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帝威公司主张从模具款中扣除被扣押的模具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唐何团应在帝威公司支付模具款后返还被扣押的模具。
关于焦点三。双方确认至对账之日即2013年7月15日，帝威公司尚欠唐何团模具款23654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帝威公司提交了两张金额分别为30000元、40000元的收据证明其在对账之后共付款70000元。唐何团对收据予以确认，但主张40000元的收据金额包含了30000元的收据金额，两张收据存在重复，帝威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为40000元。收据均由唐何团签名开具，唐何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两张收据金额存在重复，故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认定帝威公司在对账之后的付款金额为70000元。双方确认1225（9）模具扣减10000元，则帝威公司仍应支付唐何团模具定作款15654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限帝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唐何团模具定作款156540元；二、驳回唐何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015元（减半收取），由唐何团负担25元，帝威公司负担1690。
上诉人帝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定作合同纠纷。唐何团在一审时是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帝威公司向唐何团订购模具均有样品和图纸，符合法律关于凭样品买卖的特征。因此唐何团扣押了帝威公司送回维修的几套模具：1225上下盖一套、8025上下盖、CPU叶子一套、风扇罩一套、几度叶一套，合计97500元。根据法律规定，上述标的物既然没有交付给帝威公司，帝威公司当然无需支付相应的货款。因此，帝威公司仅需支付的模具款为156540元-97500元=59040元。二、唐何团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从试模联络单及维修单据可以明显反映得知，同时唐何团并未按照双方约定交付相应模具的铜公及图纸，应视为未完全交付。由于帝威公司购买的案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及逾期交货的情况，以及唐何团未提供铜公及图纸，导致帝威公司购买模具的目的不能实现。现帝威公司要求唐何团交付相应模具的铜公及图纸再支付剩余货款，具有依据。综上，帝威公司上诉请求：1.帝威公司支付模具货款59040元，唐何团须同时交付帝威公司已收模具的铜公和图纸；2.本案诉讼费均由唐何团承担。
被上诉人唐何团向本院口头答辩称：一、本案应为定作合同纠纷。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根据委托人要求定作货物，是经委托人要求制作的，交付对象特定是委托人。凭样品买卖合同是指以出卖人自己展示的样品作为合同交易的标的物，展示给不特定购买人，是出卖人的要约或要约邀请。两种合同的样品是不同的，案涉样品是由唐何团根据帝威公司的指示特制的。二、帝威公司未向唐何团完全支付加工费，唐何团作为承揽人有留置权，故帝威公司不应要求抵扣货款。三、帝威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唐何团未交付铜公、图纸，并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已查明案涉货物全部交付并用于生产，且帝威公司也确认了。案涉合同对维修是允许的，货物损坏包括帝威公司在生产中自然损耗、人为损坏，故帝威公司要求唐何团维修应举证排除前述原因。帝威公司已经支付了中期款，而双方约定支付中期款的条件是已交付图纸和铜公。综上，请求驳回帝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帝威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收据、收款收据及报销粘贴单，拟证明案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并经过了唐何团的维修。唐何团对有其签章的收据予以确认，对其他前述证据均不予确认，但主张收据并无法体现因唐何团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维修，并且其中一些单据是针对改模或配件的，与质量问题无关。
以上另查事实，有收据、收款收据及报销粘贴单及本院二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案涉合约书为帝威公司和唐何团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其真实合法有效性予以确认。帝威公司和唐何团均应按照合约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帝威公司应向唐何团支付多少模具款以及唐何团是否应向帝威公司交付铜公和图纸。
关于争议焦点一。帝威公司主张本案为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而唐何团主张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对此本院认为，凭样品买卖合同是指当事人选定货物样品后，双方约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应当与样品及其说明的质量相同的特殊买卖合同，而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定作合同更具有特定性，定作人选择承揽人是基于承揽人的技能、设备和劳力，对定作物具有特殊要求，而且定作人更加关心的是承揽人制作的过程。但买卖合同中特定性并不明显，买受人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一般不参与制作过程。案涉合约书的第一条约定帝威公司提供模具开发的样品及产品特别要求，第四、五、六条对模具加工的具体工艺、外观、配件进行了约定，由此可见，本案中帝威公司选择唐何团作为承揽人，唐何团以其自身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根据帝威公司特定的要求生产出特定的定作物，案涉合同属于典型的定作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在帝威公司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唐何团依法有权对已完成的工作成果行使留置权，因此帝威公司关于扣除模具款97500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但是唐何团应在帝威公司支付模具款后返还所留置的模具。
另，帝威公司主张唐何团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唐何团应向其返还已完工模具的铜公和图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帝威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帝威公司提交了维修单、收据等证明唐何团维修案涉模具的事实，但前述证据不能证明维修是因模具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而且案涉合同约定了先交付铜公、图纸，再支付中期款，现帝威公司已经支付了中期款，在双方没有签订送货单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而对帝威公司前述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帝威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237.5元，由东莞市帝威塑胶模具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