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桂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方亮、邹良城，均为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启贤，男。
委托代理人崔曲平，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金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能公司）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0）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7月12日至11月8日期间，被告共计收到原告交来投资款308467元，原告提供了盖有被告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2006年12月16日至2008年4月3日期间，被告共计向原告借款95300元，有原告提供的盖有被告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为证，该95300元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利息计算方式的约定。被告及其申请出庭作庭的证人李国民、曾柏强、王希平（未出庭，提供一份证明）均陈述，该95300元名义上为借款，实际上仍为投资款。除此之外，被告还提供李健平（李国民妻子）、曾柏强的收款收据，以说明李国民、曾柏强的收款收据与本案95300元的借款收据性质一样，名为借款，实为投资款。此外，证人曾柏强当庭补充说”因为这些股东怕被告做不起来，所以写借款，怕公司赚不到钱，如果被告有盈利的话，那么首先应当偿还我们的借款”。被告认为原告上述95300元借款实际应为投资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对该95300元投资款所拥有的股份予以确权。另外，2006年8月6日，原告、曾柏强、李国民和王希平四人签订一份《四股权人合股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1、四股权人共同投资购入金能公司总股份额的49%，总股金为618000元，四股权人共同拥有；2、四股权人股份：李国民主要负责为四股权人参股金能公司的洽谈工作和办理一切相关的手续，以及负责理顺与金能公司有关的一切关系，使金能能够正常运作，并投入少量资金。曾柏强、原告、王希平主要负责投入资金，保证金能公司能正常投产和运作，并负责生产和业务工作；3、股份分配办法；四股权人平均分配，即每股权人各占12.25%股份，即12.25股；4、债权债务由四股权人平均分担；5、利润分配办法：归还各股权人的投资款，再由四股权人平均分配利润；6、以上所订的条款，四股权人共同遵守执行，四股权人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四股权人各持一份”。2006年8月28日，古奉昌、刘学基作为甲方，曾柏强、原告、李国民、王希平作为乙方，李群芳、李国民等5人作为丙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无偿转让10%股权即5.1股给丙方，乙方无偿转让10%股权即4.9股给丙方”。2006年9月5日，上述甲、乙、丙三方与丁方李健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甲、乙二方分别有偿转让8股、7股给丁方”。被告所提供的2006年9月的董事会成员为：李国民、曾柏强、王希平、原告等9人；被告2006年9月8日的组织结构表显示被告董事长为李国民，董事副总经理为曾柏强、李健辉、黎启贤（负责生产部、技术部、仓库）。被告所提供的2006年9月8日委任表显示，曾柏强、原告均被委任为董事副总经理，王希平被委任为采购部经理。被告所提供的2008年11月4日股权确认书显示，原告在被告处拥有总股权的10%即10股。被告提供的2008年12月3日股东大会决议主要内容为：”被告亏损严重，决定将全部股权、财产转让，首先由内部股东优先购买，但全体股东表示不需要，故决定以50万元底价转让给他人，如低于该底价则需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对于转让后所得的款项先付工人工资、厂租、水电费、税款、基建款、外借款、股东借款。但必须如实支付。如果经全体股东核实帐目后确实公司转让后的款项不够开支时，其所超出部分则按股份分担”。决议还说明，已经预先通知原告参会，但开会前原告电话告知其因河粉厂机器坏急需维修，不能参加这次股东大会，但原告表示同意这次股东大会表决的决议，该决议内容经余伟飞、李国民、曾柏强、李长胜、阮平签字确认。被告提交了《深圳国际高新技术产权交易所股权转让见证书》，以证明余伟飞与于桂秀于2008年12月5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余伟飞以1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被告100%股权转让给于桂秀。转让前，被告所有债权债务由余伟飞承担；转让后，被告所有的债权债务由于桂秀承担”。原告对被告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
金能公司于2004年1月6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经营期限从2004年1月6日至2014年1月5日止。2006年8月16日，被告工商登记内容进行了如下变更：法定代表人由刘学基变更为李国民，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股东由古奉昌（股份40万元，持股80%）、刘学基（股份10万元，持股20%）变更为李国民（股份49万元，持股49%）、刘学基（股份51万元，持股51%），成员由刘学基（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古奉昌（监事）变更为李国民（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刘学基（监事）。2006年12月1日，被告工商登记内容进行了如下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李国民变更为曾柏强，股东由李国民（股份49万元，持股49%）、刘学基（股份51万元，持股51%）变更为曾柏强（股份68万元，持股68%）、陈宣坤（股份32万，持股32%），成员由李国民（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刘学基（监事）变更为陈宣坤（监事）、曾柏强（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2007年5月23日，被告工商登记内容进行了如下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曾柏强变更为余伟飞，股东由曾柏强（股份68万元，持股68%）、陈宣坤（股份32%，持股32%）变更为余伟飞（股份100万元，持股100%），成员由陈宣坤（监事）、曾柏强（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变更为余伟飞（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原告黎启贤（监事）。2008年12月6日，法定代表人由余伟飞变更为于桂秀，股东由余伟飞（股份100万元，持股100%）变更为于桂秀（股份100万元，持股100%），成员由余伟飞（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原告黎启贤（监事）变更为于桂秀（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原告黎启贤（监事）。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对于被告于2006年7月12日至11月8日期间所收到原告交来的投资款308467元，原告能否以借款为由主张被告返还；其二，被告于2006年12月16日至2008年4月3日期间，从原告处所借的95300元，被告能否以此为投资款而拒绝返还。关于焦点一，原告所投入的308467元，是为了持有被告的股份而认缴的出资额，在性质上属于投资款，并非借款。原告认缴出资额后，先后被任命为被告的董事副总经理（分管生产部、技术部和仓库）、监事，并被确认拥有被告10%的股权，原告出席股东大会，行使股东权利，这些从被告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确认书、组织结构图及曾柏强、李国民两位证人的证言均可以看出原告股东的身份。原告另主张，余伟飞在将全部股权（包含原告股权）转让给于桂秀时，未经原告同意，对于被告的许多重大事宜也不知情，因而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余伟飞、其他股东及被告之间的股权纠纷、股东知情权纠纷，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不得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被告主张返还上述投资款308467元，对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该95300元为借款的证据，是被告出具的收到原告95300元借款的收款收据，被告认为该95300元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的证据，是曾柏强、李国民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对这两种证据进行比较，法院认为，该95300元应为借款而非投资款，理由如下：1、被告对95300元借款出具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曾柏强、李国民两位证人也予以认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该95300元收款收据的证明力大于曾柏强、李国民两位证人的证言的证明力；2、曾柏强、李国民提供的其本人的名为借款、实为投资款的收款收据，只能说明曾柏强、李国民两人自认自己的借款是投资款，但不能以此推出原告的该笔95300元款项也是投资款；3、被告虽主张该95300元为投资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对该笔95300元所对应的股权予以确认，这与常理不符；4、证人曾柏强陈述，”因为这些股东怕被告做不起来，所以写借款，怕公司赚不到钱，如果被告有盈利的话，那么首先应当偿还我们的借款”，从中也可以看出，该95300元实际上应为借款。综上，原告主张的403767元中有95300元应认定为借款，被告应予以返还。因原被告之间并未约定借款的还款期限，也未约定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对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起诉次日（即从2010年8月20日）起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金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黎启贤借款95300元；二、被告深圳市金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黎启贤利息（以95300元本金，从2010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黎启贤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期向原告履行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7元，由原告负担5621元，被告负担1736元。
上诉人金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偿还95300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本案诉争的95300元款项，系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投入的投资款，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根据证人曾柏强和李国民（也是被上诉人原股东）在开庭过程中所作的证言，本案诉争的95300元款项实为被上诉人投入的投资款（曾柏强和李国民手上也持有名义上为”借款”的收据，但两人均认为该款项实际上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原告在金能公司中已经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二、被上诉人投入的95300元款项已经在原股东经营期间亏损完毕，被上诉人要求返还上述款项，不符合情理。由于原股东（包括被上诉人）经营不善，被上诉人投入的95300元款项已经在原股东经营期间亏损完毕，股权转让行为发生时，上诉人已经严重资不抵债。被上诉人作为原股东，在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后，要求上诉人归还其经营期间亏损的资金，这对上诉人现在的股东和上诉人本身都是不公平的。三、余伟飞代表原股东与现任股东于桂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被上诉人也有法律约束力。即使被上诉人确实借款95300元款项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不应向上诉人主张偿还。被上诉人作为金能公司当时的隐名股东，对于余伟飞转让上诉人100％股权（其中含有被上诉人的股权）的作法是同意的。这一点从原股东曾柏强、李国民两位证人开庭所作的证言和金能公司2008年12月2日召开的股东大会决议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开会之前告知因河粉厂机器损坏急需维修，请假不能参加会议，但表示同意该次股东大会的决议。因此，余伟飞作为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唯一显名股东，与现任股东于桂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代表所有股东（包括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转让前，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的条款对被上诉人也有法律约束力，即使被上诉人将诉争款项借给上诉人，该款项也应当由原股东（包括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主张。余伟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已经构成对所有隐名股东（包含被上诉人）的表见代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余伟飞是在深圳工商部门登记的上诉人的唯一显名股东，于桂秀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股权转让协议》及其内容是上诉人当时全部股东的意思表示，余伟飞的行为是代表所有隐名股东作出的。四、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的实体权利还存在，该权利在程序上也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均发生在2008年4月份之前，此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在2006年至2008年下半年期间，被上诉人实际上都参与金能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早已知道金能公司股权转让的事实，被上诉人在2010年7月28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支付给金能公司的95300元款项，是被上诉人作为共同投资人和持股人投入到金能公司的投资款项，目前被上诉人的股权已经转让，无权要求返还任何款项。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的实体权利还存在，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黎启贤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黎启贤于2006年7月12日至2006年11月8日期间交付给上诉人金能公司的308467元款项为投资款，要求各方当事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并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对此判决结果，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黎启贤在2006年12月16日至2008年4月3日期间交付给金能公司的款项95300元的性质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金能公司在收到该笔款项后，向黎启贤出具了收款收据，写明该笔款项为借款，并且上诉人金能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曾柏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因为这些股东怕被告做不起来，所以写借款，怕公司赚不到钱，如果被告有盈利的话，那么首先应当偿还我们的借款”，据此两点，可认定该笔95300元的款项应为金能公司拖欠黎启贤的借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并要求上诉人金能公司返本付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金能公司主张，黎启贤为金能公司的隐名股东，曾在该公司担任职务，故该笔款项应为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黎启贤投入308467元投资款时，与其他股东签订了关于因该笔投资款产生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包括盈亏负担比例、公司的内部分工等，但投入该笔95300元款项时，并没有对因该笔款项产生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只是在金能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列明为”借款”，故该款95300元的款项认定为借款，更贴合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也更符合黎启贤与金能公司进行合作的惯例，对上诉人认为是投资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金能公司另主张，余伟飞与于桂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金能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于桂秀时，黎启贤表示同意，故该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份转让前，金能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的条款对黎启贤也有法律约束力，故黎启贤不得向金能公司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于桂秀受让了余伟飞在金能公司100%的股份，因该受让行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仅对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即于桂秀和余伟飞有效，对黎启贤并无约束力，金能公司并不能因该转让协议而免除对第三人的还款义务，金能公司可在偿还拖欠黎启贤的借款后，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金能公司的原股东追偿。上诉人金能公司还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但金能公司向黎启贤借款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黎启贤可随时主张，故上诉人的这一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人民币2182.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金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雅媛
审 判 员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一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易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