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5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嘉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重庆市江北区华新村214号3-1。
法定代表人：李贤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新苗，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兵，男，1985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杰，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贤成，男，1974年10月12日生，汉族，重庆嘉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新苗，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嘉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兵、原审被告李贤成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5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嘉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刘兵并未促成上诉人嘉坤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有效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不能取得其主张的居间报酬。一、被上诉人刘兵并未履行居间合同义务，并未向上诉人提供真实、可靠的涉案工程信息，也并未向上诉人出具任何《工程简介》，相反被上诉人提供了虚假、不可靠、不合法的工程信息。该工程系实际施工人徐爱军不断借用、挂靠数个建筑公司，与房地产开发商济宁鸿邑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同时又不断借用不同的建筑公司逼迫上诉人与被挂靠的建筑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二、涉案工程至今无任何政府批文，即该工程无《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政府法定许可证照。因此，涉案工程从头到底均是违建工程。居间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居间费用。三、被上诉人虽然从形式上促成上诉人与西玉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邹城圣旺福地项目部（以下简称圣旺福地项目部）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但是圣旺福地项目部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案外人徐爱军是否持有案外人西玉龙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玉龙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并未查明圣旺福地项目部是否为案外人西玉龙公司依法设立，故不能判定被上诉人促成《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有效成立。上诉人在与案外人徐爱军签订合同过程中，徐爱军一直未向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并拒绝提供。四、徐爱军借用、挂靠江苏志远建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资质与上诉人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借用西玉龙公司的资质与上诉人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足以证明徐爱军系涉案工地实际施工人，徐爱军就同一个发包单位（济宁鸿邑置业有限公司），同一涉案工程（先为邹城市北沙村创业园商铺及公寓住宅，后更名为邹城市北沙村圣旺福地住宅及商铺），同样的施工范围，借用两个不同的建筑公司的资质先后与嘉坤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截止上诉人提起上诉之前，涉案工程又更换为山东驿嘉建设集团，足以证实徐爱军是实际施工人，证实其借用、挂靠资质的行为。《居间协议》载明的鉴证方是徐爱军，承建方也是徐爱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由此可见个人是不能作为建筑工程的承包人，故被上诉人并未促成合同的成立，被上诉人刘兵不应当取得居间报酬。五、刘兵作为居间人与承建方徐爱军互相串通，共同损害嘉坤公司利益。李贤成与居间人刘兵、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徐爱军早在福临水浚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认识。该水电安装工程也系徐爱军借用山东淄博博泰建筑有限公司的资质与上诉人签订水电安装合同。本案刘兵也系水电项目居间人。上诉人为了承揽圣旺福地项目业务，案外人徐爱军授意被上诉人刘兵与上诉人签订居间合同，从中谋取暴利，上诉人无奈不得不与刘兵签订居间协议。六、被上诉人刘兵系个体工商户，故被上诉人并非适格的原告。刘兵应当以其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的名义起诉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刘兵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涉及两个合同关系即居间合同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为居间合同关系，上诉人提出居间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即建筑法等相关规定。实际是混淆了居间合同与建筑施工合同。本案中居间协议内容并没有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居间协议，被上诉人只负责提供工程信息，对于该项目的真实性及是否存有挂靠等应由上诉人进行核实考察。故不能因为案外人存在挂靠等行为而将责任归咎于被上诉人。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认可，其已经实际进场施工并获得部分工程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是确实存在的。四、刘兵不是个体工商户，一审法院并未在事实上作为认定，只是在身份信息中予以书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贤成述称：被上诉人刘兵并未根据居间协议约定向上诉人提供真实、可靠的工程信息，未如实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刘兵与案外人徐爱军均系江苏建湖县人，互相串通，损坏委托人利益。在签订居间协议之时，代理人也在场，要求其提供书面工程信息，但是其拒绝提供。如嘉坤公司不与刘兵签订居间协议，徐爱军就不与嘉坤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作为微利型劳务输出企业，不得不与刘兵签订居间协议。目前该工程早已停工，徐爱军不能及时支付工程款致使农民工上访，造成社会不稳定。居间协议必须促成一个有效成立的合同，且指向的标的物应当合法，但是涉案工程无施工许可证、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工程，故居间协议无效。
刘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坤公司、李贤成支付刘兵居间费8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李贤成（甲方、委托人）以嘉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刘兵（乙方、受托人）签订一份《居间协议》（即劳务承包居间协议），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负责邹城市北沙村圣旺福地住宅及商铺工程业务，乙方应向其提供真实可靠的所有工程信息《工程简介》附后，并负责双方能签订合同。2、乙方向甲方介绍提供承建方出具的工程概况后，甲方对该项目认真进行核实、考察，经确认无误后，与承建方签订正式合同，乙方居间服务工作即告完成。3、甲方按5元一平方米支付给乙方作为居间费用，支付方式为：甲方签订合同时支付乙方2万元作为前期居间费用；甲方正式签订合同生效，甲方进场后开始打垫层当日支付乙方8万元，剩余居间费用按建设方给甲方拨款实际金额分四次结清，每次5万元，直至结清为止。4、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正式合同生效后，其工程量发生变化增减的部分均列入居间服务范围。5、本居间协议属甲方不可撤销的对外佣金支付的重要承诺，与正式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未经乙方同意不得转让合同的全部或部分权利和义务给第三者。乙方仅提供此工程的真实性，此工程发生的任何纠纷与乙方无关。6、工程开工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兑现支付居间费。在建设方给甲方第一次付款后，甲方保证按第三条的方式支付给乙方居间服务费，如未按约履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将未支付款按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7、本居间协议至工程全部结束，居间费用支付完毕失效。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居间协议》（即水电承包居间协议），除第三条内容与上述不同之外，其余内容均一致。该协议第三条载明：“甲方按水电总造价的2个点支付给乙方作为居间费用，支付方式为：甲方正式签订合同生效，甲方进场后开始打垫层当日支付乙方2万元，剩余居间费用按建设方给甲方拨款实际金额分四次结清，每次5万元，直至结清为止。”徐爱军作为见证方（承建方）在两份居间协议上签名。
同日，刘兵促成案外人西玉龙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邹城圣旺福地项目部（甲方，下称西玉龙圣旺福地项目部）与嘉坤公司（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将邹城市北沙村圣旺福地住宅及商铺工程的劳务发包给乙方进行施工。2、工程内容：劳务大清包，暂定5.5万平方米，按实结算。3、施工日期：（1）开工日期：暂定2016年5月上旬开工，具体以总监理工程师开具并经甲方签认的开工令日期为准；（2）竣工日期：从开工令批准日起至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签证顺延的天数计算，总工期日历天数为360天。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价款支付、质量标准及违约责任等。徐爱军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名。
上述合同签订后，嘉坤公司进场施工，打了部分垫层，并于2016年4月8日、5月8日共向刘兵支付了2万元前期居间费用，但8万元居间费用一直拒付。刘兵追要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庭审中，嘉坤公司、刘兵一致确认2016年6月22日嘉坤公司向刘兵支付了2万元。嘉坤公司认为该费用是作为“劳务承包居间协议的居间费用”，刘兵认为该费用是“水电承包居间协议的居间费用”，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嘉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2016年4月28日江苏志远建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北沙项目部与嘉坤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项目部签字人为徐爱军，以证明“徐爱军借用资质承揽建筑工程，结合本案西玉龙圣旺福地项目部与嘉坤劳务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工程名称和施工项目、范围都是同样的，证实徐爱军就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承包人，他个人承包了该项目，为法律所禁止，因此本案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该合同所涉及的工程名称为“邹城市北沙村创业园商铺及公寓住宅”。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嘉坤公司、李贤成是否应该支付居间费用。2、居间费用的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居间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刘兵促成了嘉坤公司与案外人西玉龙圣旺福地项目部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和《居间协议》的约定，刘兵的居间服务工作即告完成，委托人应按照约定支付报酬。
二、关于争议焦点一：嘉坤公司、李贤成是否应该支付居间费用的问题。
本案中，李贤成是以嘉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刘兵签订《居间协议》的，故委托人及报酬支付人均应为嘉坤公司而非李贤成，嘉坤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已经进场并打了部分垫层，其应依合同约定向刘兵支付报酬。其未按约支付，应承担居间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
三、关于嘉坤公司应支付的居间费用数额的问题。
本案中，对于2016年6月22日嘉坤公司向刘兵支付的2万元属于劳务承包居间协议的居间费用还是水电承包居间协议的居间费用，双方各执一词，亦均无证据证明。法院认为，刘兵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提供了水电承包居间协议的居间服务，故其所称的该2万元属于水电承包居间协议的居间费用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该费用应从嘉坤公司应支付的8万元报酬中扣除。
四、关于嘉坤公司、李贤成的辩称意见。
本案中，刘兵促成的涉案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与嘉坤公司、李贤成当庭提交的2016年4月28日江苏志远建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北沙项目部与嘉坤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发包方、项目名称均不相同，尽管项目部签字人均为徐爱军，但法律并未禁止同一自然人代表不同公司与其他民事主体签订合同，故嘉坤公司、李贤成关于案涉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刘兵无权主张报酬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刘兵要求嘉坤公司、李贤成支付报酬并承担居间协议约定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嘉坤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兵支付居间报酬6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计息期间及标准：自201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二、驳回刘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刘兵负担500元，嘉坤公司负担13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嘉坤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关于圣旺福地住宅及商铺项目建设施工许可办理信息申请公开的回复，证明居间协议所指的涉案工程并未有施工许可证，该建筑工程属于违建工程，被上诉人刘兵并未提供真实合法的涉案工程信息。证据二，邹城市规划局政府信息答复书，证实居间协议及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所指的涉案工程没有规划手续。被上诉人刘兵质证认为，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于关联性有异议。该工程是否有合法手续并不影响居间合同的成立。且根据合同约定对于该项目是否有合法手续，核实义务在上诉人。另该项目真实存在，上诉人已经进场施工获得部分工程款。该项目是否有合法的手续不影响上诉人对工程款的结算。原审被告李贤成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刘兵介绍的工程属于违建工程，居间人无权要求报酬。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嘉坤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原件核对无异，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一、居间协议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是否按约履行了居间服务，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报酬。三、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嘉坤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刘兵与案外人徐爱军串通胁迫其签订居间协议，且居间协议所涉工程项目系违建工程，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是上诉人嘉坤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受胁迫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居间协议所涉工程是否具备法律规定的审批手续系另一法律关系，案涉工程真实，且上诉人嘉坤公司认可已经进场施工，故居间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刘兵与嘉坤公司签订的居间协议应为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嘉坤公司作为建筑工程劳务分包企业，刘兵为其提供与建筑工程总包企业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的中介服务，刘兵与嘉坤公司之间形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刘兵认为，其作为居间人，就有关合同订立事项向嘉坤公司如实报告，并促成嘉坤公司与邹城圣旺福地项目部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完成了居间义务，且嘉坤公司已经进场施工，其应当获得报酬。上诉人嘉坤公司认为，刘兵并未促成其与西玉龙水利水电公司签订有效的合同，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未经西玉龙水利水电公司授权确认，未依法成立。经查，案涉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甲方为西玉龙水利水电公司，乙方为嘉坤公司，加盖了邹城圣旺福地项目部印章，徐爱军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刘兵并没有提供徐爱军有权代表西玉龙水利水电公司签字的授权委托书，也未能提供西玉龙水利水电公司事后对建设工程水电施工合同追认的手续。但是上诉人嘉坤公司明知此类情况，仍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同时向被上诉人刘兵支付了2万元居间费用，事后又支付了2万元，应当视为对被上诉人刘兵促成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认可。居间合同约定，甲方按每平方米5元支付居间费用，正式签订合同支付2万元作为前期居间费用，正式签订合同生效，甲方进场后开始打垫层当日支付8万元，被上诉人刘兵已经促成了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且上诉人嘉坤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自认进场施工并打了部分垫层，但是并未提供具体施工量，故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刘兵要求支付进场后的居间费用6万元并无不当。三、上诉人嘉坤公司认为刘兵系个体工商户，应当以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主张权利，由于被上诉人刘兵否认其系个体工商户，且上诉人嘉坤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案被上诉人刘兵的主体资格适格。综上，上诉人嘉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重庆嘉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张 雷
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