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8民终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兴付，男，196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个体工商户，住钟祥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大发，男，196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农民，住钟祥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艳丽，女，198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务工，住湖南省常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超，男，198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务工，住钟祥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道英，女，193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农民，住钟祥市。上列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孝祥，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明，男，198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住钟祥市。原审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住所地钟祥市安陆府路西9号。负责人：杨远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姚兴付因与被上诉人董大发、董艳丽、董超、郑道英，被上诉人王晓明，原审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钟祥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6）鄂0881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兴付，被上诉人董大发、董超，被上诉人董大发、董艳丽、董超、郑道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孝祥，原审第三人中华财保钟祥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晓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董大发、董艳丽、董超、郑道英诉称，姚兴付系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2016年3月18日，姚兴付安排其雇请的司机王晓明到长寿镇廖湾村送货。王晓明驾车行驶至长寿镇长岗寺村二组路段，遇对向来车会车时灯光炫目，王晓明采取措施不当与同向前方行走的张兰秀相撞，造成张兰秀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钟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晓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兰秀无责任。王晓明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劳务造成张兰秀死亡，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即姚兴付承担侵权责任，故要求姚兴付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姚兴付赔偿损失307364.3元（其中安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43006.8元、参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97.5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后董大发、董艳丽、董超、郑道英于原审庭审中放弃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原审被告姚兴付辩称，1、姚兴付系雇主，其不是直接侵权人，是基于法律规定承担的责任，替代侵权人承担的责任，其承担的责任不能高于雇员的责任，本案是因雇员导致侵权的责任，故为侵权之诉；2、基于本案侵权人已经赔偿部分损失，且肇事汽车投保了保险的事实，姚兴付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申请追加王晓明及保险公司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3、对于董大发等人的损失，作为雇主应该承担，但其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因王晓明在交通肇事中已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对董大发等人主张的安葬费及死亡赔偿金没有异议，但交通费用过高，请法院核实；4、王晓明在交通事故中已赔偿的款项，应从董大发等人的总损失中扣减；5、事故发生后，其已垫付了安葬费22000元，请求人民法院一并处理。原审被告王晓明辩称，1、本案的赔偿责任应该由雇主姚兴付承担，请求法院予以支持；2、其已支付的35000元是补偿款，是基于雇主的承担责任范围内补偿的35000元，应该在董大发等人的总损失中抵偿；3、其在受到刑事处罚的同时，对原审原告方已尽全力补偿了35000元，故董大发等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中华财保钟祥支公司述称，1、其公司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只是承担法律规定的赔偿义务，当事人应当提供驾驶员合法的驾驶证及事故车辆的行驶证；2、通过董大发等人的诉称知道王晓明受姚兴付的雇请驾驶车辆，在从事送货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本案的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保险时是以家庭自用车购买的保险，要求法院查明肇事车辆是否在从事营运，如果是从事营运活动，其公司在商业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3、因王晓明已被追究了刑事责任，故董大发等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董大发等人主张的交通费过高，应只计算处理丧葬事宜期间开支的交通费；4、该公司不是实际侵权人，本案诉讼费不应由该公司承担。原审查明，2016年3月18日，姚兴付安排其雇请的司机王晓明到钟祥市长寿镇廖湾村送货。王晓明驾驶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违反规定载货）行驶至长寿镇长岗寺村二组上坡路段超速行驶，与对向来车会车时，因灯光炫目，将同向道路右边的行人张兰秀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张兰秀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钟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晓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兰秀无责任。姚兴付系鄂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该车在中华财保钟祥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姚兴付支付了丧葬费22000元，董大发等人通过交警部门已领取了该费用。王晓明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提起公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晓明支付了被害人亲属补偿款35000元，获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王晓明于2016年6月2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原审认为，原审原告董大发等人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提出诉讼，原审法院受理后，姚兴付向原审法院申请分别追加王晓明为被告、中华财保钟祥支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中王晓明系实际侵权人，系必须诉讼的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通知其为被告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通知中华财保钟祥支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原告董大发等人称，原审追加被告行为侵犯了其诉权，应通知其退出诉讼，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对该请求未予支持。因此，本案应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予以裁判。关于本案焦点“王晓明支付的补偿款能否作为赔偿款抵付”，在交通肇事案件审理中，王晓明自愿补偿受害人亲属35000元，取得受害人亲属的谅解，并向法院出具了对其的谅解书。该款项并未明确系支付给受害人亲属的赔偿款，因此，不能作为已付赔偿款进行抵付。姚兴付、王晓明关于该款应予抵付的请求，原审未予支持。对董大发等人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各方未提出异议，对该费用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姚兴付应当对原审原告董大发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姚兴付诉请已支付的22000元可在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中予以抵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董大发、董艳丽、董超、郑道英的损失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43006.8元、参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97.5元、交通费2659.5元，合计270023.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100000元；二、姚兴付赔偿董大发、董艳丽、董超、郑道英60023.8元（已支付的22000元可以抵付）。上列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0元，减半收取2950元，由姚兴付、王晓明负担。宣判后，姚兴付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于交通事故直接侵权人王晓明已赔偿的35000元在本案中未进行扣减存在错误，王晓明在刑事案件中已赔偿董大发等人35000元，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不赔偿精神抚慰金，那么王晓明已赔偿的35000元不能认定为精神抚慰赔偿，只能按物质损失赔偿予以认定，同时姚兴付承担责任的基础是法律特别规定的替代责任，故王晓明已赔偿的款项依法也应该在姚兴付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中进行扣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王晓明已赔偿的35000元从董大发等人总损失中予以扣减，并相应减少其赔偿数额。董大发、董艳丽、董超、郑道英答辩称，王晓明在此前的交通肇事刑事案件中为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自愿补偿被害人家属精神抚慰金35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董大发等未就精神抚慰金再次主张赔偿，仅就人身伤害的物质损失要求赔偿，故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姚兴付要求将王晓明在刑事案件中自愿补偿的35000元精神抚慰金在本案予以扣减，缺乏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晓明未发表答辩意见。中华财保钟祥支公司答辩称，该公司已于原审判决送达后，履行了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合议庭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据原审在卷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在王晓明交通肇事罪刑事案件审理期间，王晓明曾向钟祥市人民法院提交由其本人及董大发、董艳丽、董超、郑道英共同签名的《谅解书》一份，该谅解书载明“关于王晓明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因王晓明能够承认错误，民事赔偿部分愿意积极主动配合我们向保险公司及其雇主姚兴付主张，且自愿向我们补偿3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取得我们的谅解，特出具谅解书，自愿不再追究王晓明的刑事责任，请求人民法院给予王晓明改过自新的机会”。钟祥市人民法院就上述交通肇事罪刑事案件做出判决时，对上述谅解书予以采信，并认定王晓明具有“悔罪表现”。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在确定董大发等人损失金额时未将王晓明在刑事案件中已给付的35000元予以扣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是“补偿原则”，也称“填平原则”，是指侵权损害发生后，被侵权人仅能以其所受实际的损失请求被侵权人予以赔偿，而不得因此获取超过损害的额外利益，即侵权责任适用的主要目的是通过赔偿损失的方法使已经遭受侵害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得到恢复和补救。具体到人身权益受损案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分别就人身损害赔偿及精神损害赔偿范围及项目等做出了明确规定，若被侵权人已就上述法定赔偿内容、项目获得了赔偿，其相应损失已得到填补，则其就相同内容、项目的损失重复主张赔偿时，人民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在于王晓明在刑事案件中已给付的35000元应否在本案损失赔偿时予以扣减，该问题的本质在于董大发等人是否因此获得重复赔偿，违反前述侵权责任赔偿的“补偿原则”。对此问题判断的基本标准是，王晓明在刑事案件中给付的款项与董大发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在内容、性质和项目上是否存在重合。基于此一标准，首先，从王晓明刑事案件中给付款项的内容、性质和项目分析，王晓明在刑事案件中为获得被害人家属即董大发等的谅解，自愿向董大发等补偿3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见王晓明在刑事案件中给付的款项从性质和项目上看应属于精神损害赔偿；其次，从董大发等人本案主张的赔偿项目分析，董大发等人本案主张赔偿的损失项目均为人身损害赔偿，其精神损害赔偿主张在原审庭审时已放弃，不再主张，故董大发等人本案主张赔偿项目不包括精神损害赔偿；第三，法律、司法解释并未禁止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与受害人及家属就精神抚慰金赔偿问题进行协商，相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四款对类似问题有相应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相关条款限制，该规定对本案情形处理亦可提供参考，即王晓明在刑事案件中就精神损害赔偿与董大发等人达成和解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王晓明已给付的款项在性质、项目上属于精神损失赔偿，而董大发等人本案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并不包括精神损失赔偿，两者之间并不存在重复问题，董大发等人亦未因此获得重复赔偿，据此原审未将王晓明已给付款项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姚兴付本案上诉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姚兴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许德明审判员  肖 芄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