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5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书坤，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四英,女，196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沙沙，山东明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祥县建设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爱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男，山东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书坤、卢四英与被上诉人山东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祥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9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书坤、卢四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9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期限是2008年7月31日至2010年7月20日。借款合同履行的截止日期为2010年7月20日。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期限为2010年7月21日至2012年7月20日。如果被上诉人未在上述期限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即丧失胜诉权、债务到期后被上诉人一直未找上诉人要求还款。直到2017年3月6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还款。从借款到期至起诉长达7年之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还款，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过。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在上诉人账户划扣存款的行为可中断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是对法律错误理解。本案的合同到期日是2010年7月20日，诉讼时效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7月20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账户划扣存款的时间、金额分别是：2016年6月15日扣划1662.79元，2016年6月15日扣划0.09元，2016年12月27日扣划109.34元，2017年6月9日扣划30.61元。共计扣划上诉人1802.83元。《最高额保证合同》第7条规定虽然可以认定如借款人未按照合同规定期限偿还贷款，被上诉人可以在上诉人账户扣划收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应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进行过程中，因起诉（权利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义务的要求）、认诺(义务人承认其义务或履行义务)而中断。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必须是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才能起到中断时效，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后果。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扣收上诉人存款的时间是在超过诉讼时效的4年之后，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发生的。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超过时效的扣款行为可以起到中断时效的作用，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对时效中断概念的错误理解，是对时效中断法律规定的错误适用。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非法扣划上诉人1802.83元行为违法，依法应当返还。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该笔贷款，是案外人卢伟峰使用上诉人名义贷款，上诉人根本没有见到所谓的50000元贷款。上诉人签完字后就走了，根本没有收到该笔贷款。该笔贷款是由被上诉人直接发放给卢伟峰。从贷款到起诉时隔9年之久，从未有人向上诉人主张借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不应当直接在上诉人账户扣划存款。并且该款是国家发放给上诉人的小麦补贴款，是上诉人合法财产。《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到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因此，被上诉人扣划上诉人存款行为违法，依法应当返还。四、上诉人卢四英对该笔贷款根本不知情，该笔贷款的用途直接被案外人卢伟峰使用，根本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上诉人卢四英对该笔贷款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违法扣收上诉人1802.83元存款，依法应当返还。上诉人卢四英对该笔贷款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嘉祥农商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被上诉人有权从上诉人的账户中扣收贷款本金、利息等，被上诉人依约从上诉人的账户中四次将小麦补贴款作为贷款本金予以扣收，上诉人知情并且未提出异议，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视为上诉人对本案借款事实及还款行为的认可，所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为上诉人张书坤签字，且本案借款已实际支付给上诉人张书坤，对于上诉人诉称的借款由他人所用系上诉人与他人之间的另一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三、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二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嘉祥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8227.78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张书坤、卢四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嘉祥农商行停止侵权，并返还非法扣划的反诉人的小麦补贴款1802.83元：2、反诉费用由嘉祥农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书坤与卢四英系夫妻关系。2008年7月31日，张书坤因用款向原告申请借款50000元，原告经审查准予向张书坤发放借款。同日，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张书坤的借款金额为50000元；借款期限为2008年7月31日至2010年7月20日；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贷款余额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上述借款，每笔借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利率、还款方式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等其他费用时，贷款人可直接从借款人任何账户扣收；如贷款逾期，在借款凭证载明利率基础上加收50%的逾期利息。2008年8月9日，原告向张书坤发放借款50000元，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09年8月5日，借款用途为收沙，贷款月利率为6.225‰上浮100%，张书坤在借款凭证上签字捺印。2016年6月15日，原告扣划张书坤存款1662.79元；同年6月21日，扣划存款0.09元；同年12月27日，扣划存款109.34元；2017年6月9日，扣划存款30.61元。原告共计扣划张书坤存款1802.83元，现张书坤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8197.17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原告和被告在平等基础上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认真履行。被告张书坤依照合同约定向原告借款50000元，也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的清偿借款本息，拖欠不还是违反合同约定的。被告张书坤已偿还部分借款本金，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8197.17元及利息，应当予以偿还。被告张书坤辩称其未使用该借款，不是免除其还款责任的法定理由，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及原告嘉祥农商行的扣划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等其他费用时，贷款人可直接从借款人任何账户扣收”。该约定表明，如借款人未按照规定期限偿还贷款，嘉祥农商行从借款人任何账户扣收钱款，视为借款人的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具体到本案，本诉原告为金融机构，其依据借款合同从张书坤账户分四次扣款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嘉祥农商行的扣划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被告卢四英与张书坤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被告共同偿还。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张书坤、卢四英共同清偿借款本金48227.78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本院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准予以支持。被告张书坤要求原告嘉祥农商行停止侵权，并返还非法扣划的张书坤的小麦补贴款1802.83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书坤、卢四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原告山东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8197.17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付）。二、驳回原告山东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张书坤、卢四英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元，反诉费25元，共计528元，由被告张书坤、卢四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嘉祥农商行提起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张书坤、卢四英要求嘉祥农商行返还小麦补贴款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张书坤与被上诉人嘉祥农商行在借款凭证中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09年8月5日，故诉讼时效应当截止至2011年8月5日，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上诉人张书坤主张过权利，故从次日起，诉讼时效已届满，被上诉人已经对该笔债权丧失胜诉权。《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贷款人在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金时，可直接从借款人任何账户中扣收的权利，应当限定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范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了金融机构的扣收行为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本院认为，该条款的规定亦仅适用于金融机构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行为，由于本案上诉人在2016年扣款时，该笔借款诉讼时效已届满，故本案事实与该法条规定不符，被上诉人的扣款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扣划存款偿还本金的行为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被上诉人嘉祥农商行起诉上诉人张书坤、卢四英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焦点二，虽然《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第七条第2项明确约定：“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等其他费用时，贷款人可直接从借款人任何账户扣收”。依据该约定，如借款人未按照规定期限偿还贷款，嘉祥农商行有权从借款人任何账户扣收钱款，但如前所述，扣款行为应当限定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故对嘉祥农商行超过诉讼时效的扣款行为，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书坤要求嘉祥农商行返还1802.83元扣划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嘉祥农商行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9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东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山东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书坤返还扣划款1802.8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03元、反诉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元，均由山东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传宝
审判员 崔 英
审判员 董 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