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刑初字第359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樊某某，男，高中文化，家住江西省南昌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10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2016年1月15日被本院取保候审。2016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景、张静，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以南检公诉刑诉[2015]3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樊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中，报请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张建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樊某某及其辩护人王景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滥用职权罪
南昌县泾口乡砖瓦一厂系由泾口乡政府于20世纪70年代投资兴建，全部由乡政府出资，系乡属集体企业，由乡镇企业管理站代管。2009年12月泾口乡人民政府（甲方）与陈某根（乙方）签订泾口砖瓦一厂经济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双方约定合同期满甲方不接纳乙方因生产生活需要增添的设施。2012年12月31日合同届满后双方未续约。
2012年年底，南昌县和泾口乡两级政府决定拆除泾口乡砖瓦一厂复耕，并通知砖瓦一厂承包人陈某根合同到期后停止生产。2013年泾口乡政府对砖瓦一厂进行拆除时，陈某根等人仍在生产，并且要求泾口乡政府赔偿承包人的损失。2013年6月25日，被告人樊某某在砖瓦一厂合同期限届满之后，本已归属于泾口乡政府的情况下，仍代表泾口乡政府与陈某根签署《关于关停拆除泾口砖瓦一厂协议书》，对陈某根进行了违法补偿，造成国家损失共计人民币1550000元。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被告人樊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陈某根、舒某华、李某柱等人的证言，会议纪要、赔偿协议书、视听资料等相关证据。
（二）受贿罪
被告人樊某某在南昌县泾口乡政府企业管理站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陈某根、樊某泽、樊某国贿赂款共计人民币29600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被告人樊某某在泾口乡砖瓦一厂的承包及拆除补偿过程中，分两次收受陈某根人民币1600元，对砖瓦一厂的承包和拆除给予了关照。
2、被告人樊某某在泾口砖瓦二厂承包过程中，分三次收受樊某泽、樊某国人民币8000元，对砖瓦二厂的承包和拆除给予了关照。
3、在泾口乡砖瓦二厂的拆除补偿协议签订后，樊某泽为了表示对被告人樊某某在砖瓦二厂拆除补偿中的帮助，许诺砖瓦二厂拆除补偿款全部到位后，送樊某某人民币20000元，但因本案案发，该笔贿赂款尚未给付。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被告人樊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陈某根、樊某泽、樊某国等人的证言，归案经过，协议书等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樊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造成国家重大损失，共计人民币1550000元，情节特别严重；另外，樊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人民币共计29600元（其中20000元属未遂），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同时，被告人樊某某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之情节。据此，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人樊某某对起诉书指控其犯受贿罪事实及罪名未提出异议。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提出异议，认为他没有权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其辩护人辩称，一、关于滥用职权罪，其认为被告人樊某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理由是：1、被告人樊某某只是砖瓦厂拆除工作组的一个普通成员，不具有决定砖瓦厂的补偿方案和金额的职权。从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证言看，本案砖瓦一厂的补偿方案及金额均是由乡党委书记熊某云决定。2、从补偿协议的内容看，补偿协议的主体为乡政府，被告人之所以在补偿协议中签字，完全是执行乡领导的指示。3、被告人樊某某在协议中的签字行为并不直接导致补偿款的支付。4、公诉机关单独对被告人樊某某以滥用职权罪提起公诉，而砖瓦厂拆除工作组的负责人及成员未追究，有失法律的公平、公正。二、关于受贿罪，1、对被告人樊某某犯受贿罪的罪名无异议，对受贿金额有异议，樊某泽许诺的20000元不应认定为受贿金额。2、被告人樊某某犯受贿罪具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南昌县泾口乡砖瓦一厂系由泾口乡政府于20世纪70年代投资兴建，全部由乡政府出资，系乡属集体企业。2009年12月泾口乡人民政府（甲方）与陈某根（乙方）签订泾口砖瓦一厂经济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双方约定合同期满甲方不接纳乙方因生产生活需要增添的设施。2012年12月31日合同届满后双方未续约。
2012年年底，南昌县和泾口乡两级政府决定拆除泾口乡砖瓦一厂复耕，并通知砖瓦一厂承包人陈某根合同到期后停止生产。2013年泾口乡政府对砖瓦一厂进行拆除时，陈某根等人仍在生产，并要求泾口乡政府赔偿承包人的损失。为此，南昌县泾口乡党委决定成立泾口乡砖瓦一厂拆除工作领导小组，负责砖瓦一厂拆除工作。被告人樊某某系拆除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经多次协商，泾口乡政府决定对陈某根等人予以赔偿。在乡党委书记熊某云的授意下，砖瓦一厂拆除领导小组将砖瓦一厂的财产送南昌县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了虚假评估，评估金额为1548608元。2013年6月，泾口乡党委经过会议研究决定补偿砖瓦一厂承包人陈某根等人1550000元。因被告人樊某某系南昌县泾口乡企业服务站站长，2013年6月25日，根据乡党委书记熊某云的安排，被告人樊某某代表泾口乡政府与陈某根签署《关于关停拆除泾口砖瓦一厂协议书》，后泾口乡财政所先后将1550000元赔偿款支付给了陈某根等人。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柱的证言，证实他是两个砖瓦厂的拆除领导小组成员，补偿金额是泾口乡党委会上决定的，砖瓦一厂是舒某华提出赔偿金额，砖瓦二厂是李勇峰提出赔偿金额，会上没有人提出异议。两个砖厂已经付了240多万元的补偿款。按合同约定是不应该赔偿砖瓦一厂、砖瓦二厂的。砖瓦厂的合同他一直都有存底。
2、证人李某水的证言，证实他不是砖瓦一厂拆除小组成员，但他被舒某华叫去测量过一次砖瓦一厂土方，并在测量表上签了字。当时樊某某也参加了砖瓦一厂的测量。
3、证人夏某保的证言，证实他是砖瓦一厂拆除领导小组成员，参与了砖瓦一厂的拆除补偿工作。他和樊某某等人在砖瓦一厂拆除过程中去清点了资产，拆除补偿金额是党委会上研究决定的，没有人提出异议。事后已经支付了155万元补偿款。按合同规定砖瓦一厂拆除是不应赔偿的。砖瓦厂的续包合同樊某某复印给了他们拆除领导小组成员。
4、证人陈某根的证言，证实他承包的砖瓦一厂在拆除时已经过了承包期，后经与泾口乡政府协商，得到了155万元的补偿款，补偿款的金额是乡党委书记熊某云定的，这些补偿款他们按照股份分掉了。樊某某当时是砖瓦一厂的拆除领导小组成员，丈量土方时他和舒某华都去了，砖瓦一厂的实际土方大概有16000方，但丈量结果是40000余方，也是按照40000余方进行赔偿的，土方的实际数量樊某某、舒某华都知道，但是他们都没有提出异议，而且在土方丈量表上签了字。按照和乡政府的承包合同，砖瓦一厂拆除时政府不应当赔偿他们。
5、证人舒某华的证言，证实他是中途加入砖瓦厂拆除领导小组的，当时他看了合同提出过不应当补偿的事，是熊某云决定赔偿砖瓦一厂155万元的，评估人员就是根据155万元做的评估，评估是走个过场。他和樊某某陪评估人员到了砖瓦一厂清点资产和土方。评估结果出来后，他们开了党政联席会，会后，他到熊某云办公室要求乡长在拆除补偿协议上签字，当时乡长也在熊某云办公室，但乡长不做声，熊某云考虑了一下，叫他安排工办同砖瓦一厂的股东签拆除补偿合同。之后他在乡政府的二楼看到樊某某在一楼，就叫他上楼，他对樊某某讲熊某云叫他同砖瓦一厂的股东签拆除补偿协议，樊某某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他还对樊某某讲，如不懂的话，就去找熊某云，后他就下乡去了。
6、中共泾口乡党委、政府《关于乡机关工作人员2008-2010年度分工的通知》，证实樊某某2008年至2014年，历任南昌县泾口乡企业服务站副站长、站长、报帐员、报表统计员。
7、南昌县人民政府《关于全县砖瓦厂整治工作协调》的会议纪要、《南昌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证实南昌县人民政府对全县砖瓦厂进行整治，2014年11月前应完成。
8、泾口乡党委、政府会议纪要，证实2013年5月20日，在泾口乡党委、政府会议上，泾口乡砖瓦一厂的补偿问题在会议上进行了讨论，该厂列入土增减挂项目，并在乡政府和水阁村进行公示。2013年6月24日，在泾口乡党委、政府会议上，通报了砖瓦一厂的资产评估总价为1548000元，成立拆除领导小组，组长为朱兵，樊某某系拆除小组成员之一。
9、泾口乡砖瓦一厂经济承包合同，证实2009年12月30日甲方泾口乡人民政府与乙方陈某根签订砖瓦一厂的承包合同，承包年限为3年：自2010年元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278000元。该合同规定：合同期满乙方应将财产清算，将能正常运转的机械设备及房产等如数交还甲方，如有缺失，按市场价偿还。甲方不接纳乙方因生产生活需要增添的设施。
10、关于关停拆除泾口砖瓦一厂协议书，证实砖瓦一厂是乡属企业，拆除砖瓦一厂，甲方即泾口乡政府一次性补偿承包人陈某根1550000元，作为乙方的所有经济损失。樊某某代表甲方即泾口乡人民政府签署该协议。
11、财政资金支付凭证、领条、抄告单，证实南昌县泾口乡政府财政所分多次将砖瓦一厂补偿款1550000元支付给相关人员。
12、泾口乡砖瓦一厂资产估价情况，证实泾口乡对该厂的初步估价是1550000元。（厂方估价是2460000元）。
13、南昌县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南昌县泾口乡砖瓦一厂拆除涉及的部分资产价格咨询结论书》及附件，证实经估价，泾口乡砖瓦一厂的部分资产在价格咨询基准日的市场重置价格为1548608元。砖瓦一厂拆除领导小组，由舒某华书记、副乡长李飞雕、涂凯负责，李某柱、夏某保、樊某某为成员。
14、视频资料，证实砖瓦一厂和砖瓦二厂拆除之后的现场情况。
15、被告人樊某某的供述与辩解，供认他是两个砖瓦厂拆除小组成员，但所有的补偿决定都是领导决定的，在砖瓦一厂的拆除补偿协议上签字盖章是舒某华让他做的，这个补偿协议他没有参加过任何会议。当时他签字时心里有点不愿意，但是领导拿来了没有办法，他没有提出异议，领导叫他签字盖章他就签字盖章。在两个砖瓦厂拆除过程中，他参与了丈量土地。两个砖瓦厂的原承包合同他都看过，按照协议不应该对两个砖瓦厂进行补偿的，最终对其补偿是领导决定的。
上述证据已经法庭查证属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樊某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樊某某身为南昌县泾口乡企业管理站站长、泾口乡砖瓦一厂拆除小组成员之一，在明知不能赔偿泾口乡砖瓦一厂承包人损失的情况下，仍听从乡领导安排，代表乡政府在补偿协议上签字，且未提出反对意见，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公诉机关还指控：被告人樊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人民币29600元（其中20000元未遂）。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其受贿金额未达第一款规定的三万元标准，即未达起诉的法定条件，且未有第三款规定之情形，故被告人樊某某的该行为不构成受贿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樊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造成国家重大损失共计人民币1550000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因此，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适用的法律规定恰当。本案中，被告人樊某某起了次要作用，可认定为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樊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羁押期间取保候审的，刑期的终止日顺延。即自2014年10月28日起至2016年7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军文
人民陪审员 刘 恬
人民陪审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