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洛民终字第1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迎喜。
委托代理人：贾安，河南洛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公路管理局城郊分局。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九都路*号院。
法定代表人：高卫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红欣，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焦江波，该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天创钢材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老城区营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跃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利萍，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立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迎喜与被上诉人洛阳市公路管理局城郊分局（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局）、洛阳天创钢材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创公司）相邻关系纠纷一案，张迎喜于2011年3月4日向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停止侵权行为（不要让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的排水口对住张迎喜的承包果园地）；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赔偿其果树及道路被冲坏、清理道路、回填大坑、清理淤泥损失合计39万元（暂定，因损失不断增加还需鉴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1）老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张迎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迎喜及其委托代理人贾安，被上诉人公路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焦江波、天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利萍、王立志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因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故本案中止诉讼，现中止情形已消除，本案依法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张迎喜租赁了位于洛阳市老城区邙山镇营庄村上清宫森林公园土地55亩种植果木建造果园，其中梨树41亩、林木14亩。该果园位于公路管理局管理、维护的310国道与定鼎北路交叉口东南角、位于天创公司西南角、位于营庄村东南和营庄村下属第五村民组以西、定鼎北路以东、南与上清官森林公园内的土地相邻，地势较低，公路管理局管理、维护的310国道和天创公司、营庄村的地理位置均高于张迎喜的果园（历史现状）。现张迎喜认为因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侵权行为没有停止，2010年大雨暴雨来的早，次数多，致使其55亩凹地继续受到损害，果子绝收。还会造成明年果子严重减产。为此，张迎喜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39万元。另查明：2007年9月23日，张迎喜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停止侵权；赔偿其果园损失。经原审法院和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终结，判决公路管理局赔偿张迎喜果园损失127732.32元，天创公司赔偿张迎喜果园损失54742.42元，驳回张迎喜要求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诉求。2008年4月份，公路管理局对公路排污的出口已经进行了封堵、填平。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六条：“不动产权科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对自然流水的利用，应当在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之间合理分配。对自然流水的排放，应当尊重自然流向。”本案中，原、被告周围自然形成的地形、地貌，客观上难以改变相邻各方现有的排水方式，在降雨量正常的情况下，张迎喜果园的相邻各方现有的排水方式不会给其造成损害，且公路管理局已于2008年4月将公路排污的出口进行了封堵、填平，故张迎喜要求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迎喜要求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39万元的诉求，在庭审中，张迎喜所提交的证据，未足以证明其果园损失与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张迎喜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张迎喜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250元由张迎喜负担。
张迎喜上诉称：一、其于2004年2月承租洛阳市上清宫森林公园55亩土地种植果木建造果园，其中梨树41亩、树木14亩。该承包的果周，在2007年以前，因自然雨水无论多大，从未发生过灾害性洪水。2006年4月至2007年7月，天创公司在位于其果园地段北侧310国道旁修建占地面积为268979.20平方米的钢材城市场，约400亩土地全部水泥硬化，该大型钢材市场，为临时建筑，没有完善的排水设施，四个大门全部面对310国道，其钢材城雨水全部从310公路冲下，而该地段自然形成的地形，地貌为东高西低，北高南低，从公路冲下的雨水，全部排入张迎喜承包的果园。期间公路管理局在310国道南侧修建的排水沟出口正对着张迎喜承包的果园，张迎喜多次阻挡其修建均无效。结果2007年雨水直接排入张迎喜果园，造成果子减产，部分果树死亡。因此，张迎喜向老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2007）老民初字第929号判决书认定：“……城郊公路局修建路边排水沟前，路南边有高出路面的道路拦住了公路上的雨水，使雨水无法流入果园而是顺势向西流去，由于公路局修建了排水沟，把公路上的雨水引向原告果园、致使果园受灾，因此城郊公路局应对果园受灾承担赔偿责任。……钢材市场成立后，由于场地硬化，使地面渗水量减少，加上四个大门正对310国道，雨水通过市场大门口大量排向国道，漫过国道后流入原告果园。”并判决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赔偿张迎喜2007年所遭受损失。但此后其侵权状态仍未停止。2008年和2009年连续两年，张迎喜果园又同样遭受重创，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迫于无奈，在2008年和2009年分别就所遭受损失的事实提出证据，向老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经老城区人民法院一审，中院二审，发回重审，又经一审、二审，最终判决：“综合考虑本案案情，酌定由市公路局城郊分局补偿张迎喜果园损失50000元……。”本案是发生在2010年，当时大雨暴雨来得早、次数多、时间长，仅6月份以来，市气象局共发布暴雨预警28次，夏季降水偏多三成以上（见国家设定孟津气象站证据）。6月31日和7月1日市区降雨量43.7毫米，洪水不仅冲垮了水渠，而且把310国道南侧柏油路基冲毁30多米长，4米多宽（有照片录像为证）。果园雨天成海洋，雨后成沼泽。夏季高温高湿，果树根系窒息、腐烂，过早落果落叶。8月上中旬，全园梨果落光，树叶基本落完，不仅造成当年果子绝收，而且过早落叶，养分不能积累，形不成花芽，造成明年严重减产。本园连续四年被淹，大部分梨树根系腐烂，死树不断，病虫猖獗，一个好端端的果园变成一个死、伤、病、虫危害严重的残废果园，目不忍睹。更为严重的是从2009年开始，公路管理局把310国道两侧的生活污水通过水泥管道每天24小时往果园排放，把果园变成了污水池。除了果树损失外，间作的三万多株黄杨也被淹死，还有冲入果园沙石淤泥，冲垮道路和大坑也要修复。果园三面高，一面低（又是公园果树），来水无法排放形成污水池。上清宫森林公园在规划设计时，因为属于旱丘陵区，没有设计排水设施，这是经过专家评审，市政府批准的建设方案。综上所述，冲垮道路，淹泡果树，落果落叶，梨树死亡，绝产减收，有现场、照片、录像，事实充分，证据确凿。二、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4月份，公路管理局对公路排污出口已经进行了封堵、填平，故原告诉求不予支持。”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是根据公路管理局提交的一份伪造的施工协议予以认定。而该份协议是公路管理局偷梁换柱的产物。（2009）老民初字第368号判决书“2008年被告公路局在庭审中提交照片12张，施工清单一份”，充分证明被告在2008年案卷中根本没有向法庭提交“协议”。时隔四年后，上诉人在2012年9月初，先后两次认真查阅了此案卷，发现“施工清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份所谓施工协议和2008年5月和10月决算表。而此施工协议的最后提交时间是2010年7月30日，施工协议变成承包个人，时间改为2008年4月30日，而原法庭提交的施工清单是盖有章的施工队。因此，怕露马脚才将未经质证的施工协议秘密与施工清单加以调换。其目的是为判决铺路。一审判决第24页认定：“被告城郊分局于2008年5月在310国道南侧修建长93米的拦水坝。”这是公然篡改时间。把2011年恢复修建的挡水墙提前到2008年5月。公路管理局在2010年答辩状中也仅称：“对公路右侧的挡土墙进一步加固封堵……”。也不敢称修建93米挡水墙，可见判决的错误与事实严重不符。张迎喜提交了足够的证据，如：每年被水冲的照片和录像，均没有修建93米挡水墙的实物和照片，又何来2008年的修建挡水墙事实。经张迎喜三次诉讼后，公路局才于2011年痛下决心，修建了这93米的挡水墙。另外，来水面积鉴定报告，也证明天创公司人为将水排入果园，改变了当初自然形成的地形、地貌。钢材市场未建前，张迎喜承包果园，经规划部门规划，组织专家评估，洛阳市政府同意2004年建成使用，不需要挖排水沟。多年来从未出现雨季被淹情况，自钢材城建成后的2007年，张迎喜果园连年被淹，加之排水口多次被冲垮，造成张迎喜重大经济损失。为进一步证实大水来向，张迎喜申请三方来水鉴定，结果钢材城硬化四百亩土地，占三方来水面积86％。由于钢材城是没有城市规划的临时建筑，没有完善的排水系统，所有的大水全部流向公路，冲进果园，这是基本事实，有录像为证。而一审法院并未采纳这关键证据，而自认为有排水系统，没有流出，这种错误的认定是对事实和证据的蔑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以维护张迎喜的合法权益。
公路管理局答辩称：一、张迎喜诉求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该局不存在侵权行为。1、其所称的本案基本事实（2010年7月大雨暴雨来的早、次数多、时间长，降雨量大等）缺乏证据证明。2、该局负责管理养护的310国道修建在先，张迎喜所称的果园2004年承包在后，结合周边的地势地貌，客观上难以改变果园相邻各方的排水方式，历史形成的自然流水不能因为张迎喜的诉求而改变。3、该局在2008年5月就已经对排水口进行了封堵，该出水口不再进行排水。二、张迎喜的诉求属于重复起诉、重复索赔，法院应当依法不予支持。1、张迎喜在2007年已经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向法院提起过诉讼，且判决已经履行。在之后的2008年、2009年、2010年再三地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对公路管理局提起诉讼显然属于重复索赔。2、在2008年度的案件中，经张迎喜申请，司法鉴定书中曾对张迎喜是否拔除已经死亡果树的事实予以说明：2008年-2009年果园存在危害极为严重的梨园树蚧壳虫、蚜虫等病虫害，致使梨树开始成片死亡，公园要求拔掉烧毁，避免给公园2006亩梨园造成重大损失。因公园要求拔掉烧毁没有形成事实，因此我所不予鉴定。这一点已经充分说明了张迎喜并没有对以前已经死亡的果树进行及时拔掉烧毁。3、张迎喜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其诉称的“所谓损失”。三、对于果园出现所谓的“损害后果”，张迎喜本身就存在明显的过错。l、张迎喜作为果园的管理人，明知其果园处于低洼地带，在种植果木时却没有修建合理的排水设施对可能出现的天降大雨进行疏导，应当对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2、在雨季过后，特别是在2007年诉讼之后，张迎喜并未及时对果园采取任何补救措施来预防雨水的再次浸泡，正是由于张迎喜疏于管理，没有尽到自己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应当对“所谓损失”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3、张迎喜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供的洛阳市环境监测站监测结果报告书显示土壤的PH值为10.5，而PH值大于7就不适合果木的生长，这一点恰恰证明了在该地段根本就不适合种植果木。张迎喜既然声称自己是工作多年的老园艺师，其应当对该地段的土壤不适合种植果木非常清楚，由于张迎喜其能未尽到自己的合理注意义务，所以对造成的损失也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四、张迎喜诉称的损失与公路管理局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从目前案卷材料及证据中显示，张迎喜诉称的损失产生的原因有：果园苗圃密度过大自然死亡；果园存在极为严重的蚧壳虫、蚜虫等病虫害致使成果树成片死亡；果园种植土壤PH值超标，不适合种植果树；张迎喜主观推定的雨水浸泡。以上四个原因中，前三个原因均有相应的有效证据（新乡绿剑司法鉴定报告书、洛阳市环境监测站监测结果报告书）充分印证，而恰恰是张迎喜主张的雨水浸泡原因却并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因此，张迎喜诉称的所谓果园损失和雨水无关，更不可能与公路管理局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张迎喜自2007年以来一直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多次对该局进行缠诉。在2008年的案件中，老城法院已经做出判决，认定公路管理局在2008年5月已经对张迎喜诉称的排水口进行了封堵填平，该局对张迎喜不构成侵权，因此判决驳回张迎喜的诉讼请求。张迎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现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2009年的案件中，老城法院仍然做出上述认定，并判决驳回了张迎喜的诉讼请求；张迎喜仍然不服，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在认定公路管理局对张迎喜不构成侵权的基础上，根据案情酌定补偿张迎喜5万元。虽然该局对判决书持有异议，也曾试图采取其他途径向上级反映，但最后通过法院做思想工作，罢访息诉，勉强接受了结果。张迎喜再次提出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其诉称的内容没有任何证据印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创公司答辩称：1、天创公司创建至今都没有在310国道旁建设任何排水沟。2、天创公司自西向东有完善的排水系统，污水、生活用水等都流入310国道以南八里窑自然村东的沟壑内。3、天创公司与张迎喜承包的55亩地既不相邻不也对门，从未有过侵权和故意，张迎喜的果树死亡和天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1、2008年12月29日，张迎喜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赔偿其果园2008年度的损失。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27日作出判决驳回张迎喜的诉讼请求，张迎喜上诉后，本院于2012年5月15日以（2011）洛民终字251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2）老民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迎喜的诉讼请求，张迎喜上诉后，本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洛民终字第90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张迎喜撤回上诉。2013年12月16日张迎喜对该撤诉裁定提起申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洛民再字第5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3）洛民终字第902号民事裁定，恢复本案二审程序的审理。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洛民终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12）老民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公路管理局一次性补偿张迎喜2008年度果园经济损失5万元。
2、本案一审中张迎喜称，2010年雨量大、降雨次数多，洪水多次冲毁排水渠，把310国道南侧柏油路基冲毁30多米长，冲出4米多宽的大口子，使当年的雨水全部流进其果园。张迎喜提交了照片和光盘，证明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修建的排水口将水拦截到其果园。公路管理局质证认为，照片及光盘是张迎喜单方拍摄，不能证明是暴雨下到果园的还是排水排到果园的。
3、公路管理局在本案一、二审答辩中均称，该局已于2010年6月将310国道左侧的挡水墙进一步加固封堵。张迎喜对此不予认可，称截至一审第一次庭审（2011年8月），公路管理局才在公路南边修建了1米高100米长的挡水墙，还有10%还在排水，没有修完。
二审中张迎喜提交2010年10月拍摄的照片三张，证明从当时被冲毁的30多米路段可以看出公路管理局还没有修挡水墙，且当时被冲毁的面积很大。公路管理局质证后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张迎喜承包的果园与周围相邻的地形地貌系自然形成，相邻各方的排水方式客观上难以改变，张迎喜在其果园2007年遭受损失得到公路管理局、天创公司的赔偿后，应当意识到其果园位置所存在的风险，但未在果园内修建合理的排水设施或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防止损失再度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公路管理局虽对排水口进行了封堵，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但2010年降雨量大时，该地段310国道的部分雨水冲毁路基流入果园，对果树和林木遭受雨水侵泡造成一定影响，公路管理局后来采取更为充分的防护措施，修建加固拦水墙后，该地段310国道的排水不再对张迎喜果园造成影响。故根据本案的情况，本院酌定公路管理局补偿张迎喜2010年果园损失5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1）老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
二、洛阳市公路管理局城郊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补偿张迎喜2010年度果园经济损失50000元。
三、驳回张迎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50元，由张迎喜负担6300元，洛阳市公路管理局城郊分局负担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0元，由张迎喜负担6300元，洛阳市公路管理局城郊分局负担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书贵
审判员 吴健莉
审判员 黄义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高一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