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014）曲刑初字第00085号
公诉机关曲周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中共党员。1997年2月至2005年3月任地籍股股长，2005年4月改任耕保股股长，现离职。因犯玩忽职守罪，2010年12月22日被曲周县人民法院判免予刑事处罚。因犯滥用职权罪，2011年12月23日被曲周县人民法院判处免予刑事处罚。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10月17日被曲周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韩秋申、薛永刚，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甲，中共党员，现在曲周县国土资源局测绘科工作，1999年6月至2001年春、2002年10月至2005年秋在地籍股工作。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10月17日被曲周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跃，河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曲周县人民检察院以曲检公诉刑诉（2014）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张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曲周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玉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韩秋申，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张跃等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1987年天津市胶鞋一分厂（曲周县橡胶厂前身）曾就其已占用的前河东村39.62亩土地（其中12亩土地已于1997年办理了征地手续）中剩余的27.62亩土地，向上级有关部门申请补办征地手续。1987年经前河东村、城关镇政府和曲周县人民政府同意，当时的邯郸地区行署于1988年6月21日根据中发（1986）7号文件和冀发（1986）18号文件精神，同意该厂补征旱地27.62亩。1992年天津胶鞋一分厂仅变更企业名称为曲周县北方宏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宏达公司），其他均未变更。1998年12月曲周县北方宏达有限公司又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曲周县橡胶厂，其他也未变更。在1995年10月，北方宏达公司作为中方与外方香港鸿达机械贸易公司注册成立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邯郸恒天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公司），中方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是贾某，外方代表人是秦一钊，该公司的经营期限为1995年10月10日至2007年10月9日。但外方实际未出资，因宏达公司欠曲周县政府财政借款，县财政局于1999年1月22日与宏达公司达成债转股协议，将恒天公司使用的原属宏达公司的土地房屋设备抵顶其欠财政局的借款，政府令曲周县塑料厂以自己的名义在恒天公司中行使股权，形成股权转让。1999年1月22日各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1999年8月31日获得原邯郸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1999年10月26日曲周县塑料厂又以协议方式将自己名下的股权转与了县政府。至此，恒天公司中的全部股权均归属了曲周县政府，县政府成为了恒天公司的全资股东。恒天公司实为一家由县财政全额出资的国有独资企业。2000年3月30日，时任曲周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张金贵在政府一会议室就橡胶厂征用曲周镇前河东村28亩土地依法确权召开县长办公会，时任土管局长卢某、地政股长被告人王某、橡胶厂厂长贾某一同参加会议。会议议定：一、依据《土管法》有关规定，将该28亩土地确权为国有，并归橡胶厂使用，由土管局尽快办理土地使用证。二、橡胶厂要一次性赔偿前河东村一定数量的土地补偿费。之后遂由土管局登记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形成了（2000）9号县长办公会会议纪要。后橡胶厂申请，国土局地政股股长被告人王某根据该会议纪要，安排该股工作人员张某甲填制了“土地登记审批表”，以划拨方式为橡胶厂办理了土地登记，并由该局土地开发站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0年10月15日，恒天公司支付前河东村土地补偿费11.5万。2003年恒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称，其发现县长办公会纪要有错，应该将这28亩土地划拨给恒天公司使用，却划拨给了橡胶厂，原因可能是习惯叫橡胶厂而造成的疏忽，于是找到时任副县长范某反映情况，内容为橡胶厂是个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企业；橡胶厂破产前已将原来使用的土地、厂房和机械设备等资产作为投资入股到恒天公司；按照县里批准的企业改革方案、恒天公司收购了原橡胶厂下属的几个破产企业资产，接收了各破产企业职工。范某称，他认为贾某说的情况属实，就将这个纠错的事，向时任县委书记魏吉平（原（2000）9号会议纪要签发人）进行了汇报沟通，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对原会议纪要进行了改正，将原文中的“曲周县橡胶厂”修正为“邯郸恒天鞋业有限公司”，其他内容不变，文号还是（2000）9号，重新行文会议纪要。之后，贾某持更正后的县长办公会议纪要，找时任国土资源局局长卢某要求办理土地登记发证，卢某安排时任地政股股长王某办理此事，被告人王某安排该时任股工作人员被告人张某甲，填制了“土地登记审批表”，以划拨方式为“邯郸恒天鞋业有限公司”办理了土地登记，并由该局土地开发站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这样就形成了先后两个文件（指县长会议纪要）先后两个土地证的问题。经查阅本院办理的“曲周县北方宏达有限公司（实际应为曲周县橡胶厂）破产案”、“刘志民申请执行华兰公司、曲周县橡胶厂民间借贷案”以上情况属实。
因刘志民申请执行曲周县华兰服装有限公司、曲周县橡胶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查阅有关曲周县橡胶厂土地登记档案资料时，发现了上述同一宗土地、同一时间、同一文号却有两个内容截然不同的会议纪要，先后为橡胶厂、邯郸恒天鞋业有限公司办理土地登记、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情况。后刘志民就上述情况在各大媒体网站发帖报道称政府造假，损害了国家机关声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另查，被告人王某、张某甲作为曲周县土地管理部门专门负责土地登记工作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上一个工作流程部门未出具对用地单位相关情况审查结果的前提下，未要求恒天公司提供单位证明；未对天津胶鞋一分厂与橡胶厂和恒天公司三者之间关系进行审核；未严格按照会议纪要第二条要求用地单位恒天公司提供就土地补偿费数额与前河东村协商的结果；也未要求用地单位恒天公司出具前河东村对该宗土地由恒天公司使用无争议的证明的情况下，即为恒天公司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
上述事实，被告人王某、张某甲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告人王某、张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范某、贾某、卢某证言；从曲周县档案馆调取的档案材料（2000年橡胶厂土地确权政府会议纪要）；从曲周县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材料（橡胶厂土地登记档案材料包括2000年恒天公司土地确权政府会议纪要、邯郸恒天鞋业有限公司土地登记审批表、地籍调查表，调查人是张某甲，审核人是王某、恒天公司土地证）；邯郸市工商行政管理局10月10日作出的邯工商处罚字（2000）第23号处罚决定书；户籍证明信及无前科证明。；刘志民上访帖情况；王某、张某甲到案情况；曲周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1）曲刑初字60号和2010年出具的刑事判决书各一份；对恒天公司土地的土地估价报告；证人李某、段某、张某乙、齐某证人当庭所做证言；恒天公司的章程以及其合营合同；原邯郸市对外经济贸易合作局，邯外经贸经济字95第158号文件；、恒天公司财务账目和北方宏达公司财务账目；曲周县人民政府1999年第10号县长办公会纪要；邯郸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邯市外经贸外资字（1999年）第66号批复文件；三份股权置换协议；橡胶厂与天津胶鞋厂的联营合同；县政府（1999年）第五号会议纪要；县政府2001年第七号纪要和126号批复；县政府2013年第37号关于恒天公司破产的批复及其破产方案；县政府2005第91号关于同意恒天公司破产的批复；县政府2000年第22号关于恒天公司副董经理认命的批复；1988年涉案土地的征地档案；联营合同；天津胶鞋一分厂、北方宏达公司的企业档案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玩忽职守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根据当时的土地管理法（1986年6月25日通过，1987年1月1日起施行至1988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十三条规定，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建设单位必须持国务院主管部门或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按照国家基本建设程序批准的设计任务书或者其他批准文件，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查批准后，由土地管理部门划拨土地。《河北省土地管理条例》（1987年4月27日通过、1990年11月10日修正）第十八条规定，列入国家和省固定资产投资计划的或者经批准的国家建设项目需占用土地的，应依法征用或者划拨。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在1990年之前，国家建设项目用地，由建设单位申请，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查批准后，即由土地管理部门划拨土地，没有其他取得方式。作为曲周县土地管理局的内设机构--—地籍管理股的职责是：负责全县土地登记、变更登记等工作。该宗土地从征地到确权登记，以至于最后颁发土地使用证的整个过程来看，用地企业已将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各项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等费用支付给了前河东村，后根据上级政府的批示和县政府的会议纪要，以划拨方式为企业办理了国有土地登记，而不是以其他如出让等方式，为其办理土地登记，并未导致国有土地资产的流失。因为根据当时施行的《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建设所征用的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用地单位只有使用权。《河北省土地管理条例》（2002年3月30日修正）第四十七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或者为了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原批准机关或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还有权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因单位撤销、迁移等原因，停止使用原划拨的国有土地，还可以无偿收回。国有划拨土地不属于企业的资产，如果拍卖划拨土地，除征用土地的成本的归企业外，拍卖土地的出让金归政府所有、支配。综上，根据当时法律法规的规定，二被告人以划拨方式为恒天公司办理国有土地登记的行为，并未导致国有土地资产的流失；而如果当时二被告人以出让等有偿取得方式为该公司办理土地登记，则会导致国有土地资产的流失。因为当时恒天公司未向政府缴纳土地出让金。公诉机关在恒天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及证书上，对土地使用权的类型（指划拨还是出让）及土地使用年限均未记载的情况下，委托土地评估机构对该公司使用的土地设定为国有出让性质，使用年限设定为50年，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依据该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认定二被告人玩忽职守行为造成国有土地资产流失326.59万元，是不能成立的。虽然曲周县人民政府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2000年作出的会议纪要进行了纠正，但作为具体办理该宗土地登记的承办人员在上一个工作流程部门未出具对用地单位相关情况审查结果的前提下，未要求恒天公司提供单位证明；未对天津胶鞋一分厂与橡胶厂和恒天公司三者之间关系进行审核；未严格按照会议纪要第二条要求用地单位恒天公司提供就土地补偿费数额与前河东村协商的结果；也未要求用地单位恒天公司出具前河东村对该宗土地由恒天公司使用无争议的证明的情况下，即将同一宗土地变更登记到恒天公司名下，其行为系不认真履行土地管理部门的职责，属玩忽职守行为。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辩称，二被告人的土地登记行为不属于玩忽职守，也未造成重大损失，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其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二被告人的行为尽管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后果，但因此导致上访人刘志民长时间、多部门、多次控告反映，并在各大媒体、网站发帖报道，严重损害了国家机关声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应按玩忽职守罪追究其法律责任。但鉴于二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张某甲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赵学军
审 判 员 王仲雷
人民陪审员 李云飞
二0一四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晶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