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再上终字第000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万事达食品有限公司（原浙江黄岩万事达果汁厂），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大桥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顾世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谷静，浙江咏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新力大风车现代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荆州市新力实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荆州市新力大风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工业园东方大道。
法定代表人：邓晓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士卫，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志伟，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万事达食品有限公司（简称浙江万事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新力大风车现代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湖北大风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08）沙民初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查明被执行人荆州市新力实业有限公司诉讼中已更名为荆州市新力大风车食品有限公司。该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2）鄂沙市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并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鄂沙市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浙江万事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浙江万事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谷静，被上诉人湖北大风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士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浙江万事达公司诉称：我公司与被告是长期合作往来单位。2006年、2007年签订《订货合同》两份，合同约定我公司给被告提供浓缩果汁。合同生效后，我公司在2006年度为原告提供了价值325152元的货物，被告付款138200元，用金杯牌商务车折价抵款，下欠16952元。2007年度，我公司提供了137370元的货物，被告分文未付。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我公司货款154322元，塑料包装桶款30429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75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湖北大风车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原告签订两份《订货合同》，2006年度的合同我们履行完毕，当时余款已用金杯商务车冲抵。关于2007年度的货款总额与原告所述一致，我们不付款是因为原告所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我们扣除了质量保证金，剩余的商品仍在仓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系长期业务往来单位。2006年3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在2006年度提供了价值总额为325152元的货物，被告于2006年3月24日、2007年2月15日共计支付货款138200元，余款用金杯商务车冲抵。2007年2月8日，原、被告再次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浓缩橙汁、浓缩柠檬汁、浓缩菠萝汁、浓缩草莓汁、浓缩葡萄汁，自被告下单之日起，原告10天之内必须按订单数量交货至被告仓库，货到3日内付款。原告必须提供每个品种的三证复印件，被告用完塑料包装桶后如数返还原告，如丢失按23元／个赔偿。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提供价值137370元的原材料，塑料桶801个。2007年3月、8月、9月，被告退回塑料桶共计1345个。原告多次找被告催讨货款，被告以原告的原材料有质量问题为由拒绝付款，故而成讼。
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被告未就原告的产品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也未提供因原告的原材料不合格造成损失的相关依据。故被告追究原告的产品质量问题应另行起诉。二、原、被告对用金杯商务车冲抵货款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但双方都未提供车冲抵多少货款的证据，按照交易习惯，且双方均未就商务车估价的情况下应视为冲抵全部余款。因此，2006年3月9日的《订货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三、2006年《订货合同》中双方并未对塑料包装桶的退还进行约定，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06年包装桶的请求不予支持。2007年双方均认可包装桶共计830个，被告已退还给原告。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08）沙民初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荆州市新力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黄岩万事达果汁厂货款137370元，并从2007年3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二、驳回原告浙江黄岩万事达果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4元，由被告荆州市新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97元，原告浙江黄岩万事达果汁厂负担1237元。
该判决生效后，一审原告浙江万事达公司向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查明被执行人荆州市新力实业有限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更名为荆州市新力大风车食品有限公司，该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2）鄂沙市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
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一、2010年5月18日浙江黄岩万事达果汁厂更名为浙江万事达食品有限公司；二、浙江万事达公司向湖北大风车公司供货时提供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中载明许可浙江万事达公司生产产品的范围为罐头（果蔬罐头）。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质检监（2005）15号《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查规则》的规定，许可生产饮料的产品编号为0601，0601号类别中有果汁和蔬菜汁，许可生产罐头（果蔬罐头）的产品编号为0901，0901号类别中无果汁和蔬菜汁类的许可。《饮料产品生产许可证审查规则》（2006版）果汁和蔬菜汁类饮料生产的规定，生产企业必须取得相关部门的许可才能生产。原审原、被告所签订的订货合同中买卖标的物浓缩橙汁等产品系重要工业产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系须取得国家颁发的生产许可证才能生产和销售，原审原告在原审、再审中未提交取得生产该产品生产许可证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能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2013年9月4日向原审原告进行释明并送达了（2013）鄂沙市民再字第00001-1号通知书，建议该公司以无效合同为基础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审原告拒绝变更。
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被告所签订的订货合同中买卖的标的物浓缩橙汁等产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应当取得国家颁发的生产许可证。而在原审、再审中，原审原告提交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上载明的是许可生产罐头（果蔬罐头），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质检监（2005）15号）《食品生产许可审查细则》的规定，罐头（果蔬罐头）不包括浓缩果汁这一类产品，即原审原告未取得行政许可而生产、销售，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认定原审原、被告所签订的订货合同无效，且法院向原审原告行使释明权后，原审原告未以无效合同为基础变更诉讼请求，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3）鄂沙市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08）沙民初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浙江万事达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4元由浙江万事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浙江万事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果（蔬）汁及果（蔬）汁饮料生产许可证为由，认定上诉人不具备生产浓缩果汁资格，系将浓缩果汁错误分类所导致的错误认定。1、浓缩果汁不是果汁饮料，而是生产果蔬汁及其饮料产品的原材料；2、上诉人生产的浓缩果汁属于国家规定的“罐头食品”；3、上诉人企业所在地的政府部门行政许可决定上诉人生产的浓缩果汁按照罐头食品分类获取生产许可证，并由此获取企业生产经营、销售资格。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不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湖北大风车公司答辩称，根据《饮料通则》的规定，浓缩果汁为饮料，不属于罐头。上诉人未取得饮料生产许可证，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时，上诉人浙江万事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4组证据：1、上诉人工商年检资料，证明其具备浓缩果汁生产资格；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0784-89、GB10784／T-2006《罐头食品分类》，证明浓缩果汁属于罐头类别；3、国家质检总局《果蔬汁及果蔬汁饮料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的修改说明》，证明浓缩果汁不属于饮料；4、国家质检总局《常见的咨询问题和回答（三）》，证明浓缩果汁尚未纳入国家生产许可证认证范围。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4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湖北大风车公司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饮料通则》，证明浓缩果汁属于饮料。上诉人认为，根据《饮料通则》的定义以及国家质检总局《果蔬汁及果蔬汁饮料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的修改说明》，浓缩果汁不属于饮料。本院认为，上诉人浙江万事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浙江万事达公司提交的证据2、3、4及被上诉人湖北大风车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国家标准及行业规范，虽均不属于新证据，但可以作为食品分类的参考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根据国家标准及行业规范，目前我国相关部门对于作为生产原料使用的浓缩果汁没有明确分类，与本案所涉浓缩果汁有关的只有罐头以及饮料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饮料通则》，饮料分类包括浓缩果汁，但该通则对饮料的定义是“经过定量包装的，供直接饮用或用水冲调饮用的，乙醇含量不超过质量分数为0.5%的制品”。国家质检总局《果蔬汁及果蔬汁饮料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的修改说明》中明确确定作为生产原料使用的浓缩果蔬汁产品不属于饮料。据此可以认定本案所涉浓缩果汁不属于饮料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罐头食品分类》，罐头分类包括浓缩果汁罐头，该标准同时载明罐头食品的分类范畴是“适用于将符合要求的原料经处理、分选、修整、烹调（或不经烹调）、装罐（包括马口铁罐、玻璃罐、复合薄膜袋或其他包装材料容器）、密封、杀菌、冷却而制成的具有一定真空度的所有罐头食品”。由此可见，对于本案所涉浓缩果汁是否属于罐头，应取得何种生产许可证相关部门没有明确界定。国家质检总局《常见的咨询问题和回答（三）》就类似问题答复：“目前，食品工业用浓缩橙汁尚未纳入生产许可发证范围”。二、2013年8月13日，荆州市新力大风车食品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北新力大风车现代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浙江万事达公司是否取得浓缩果汁的生产许可证。此争议实为浓缩果汁的归类分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饮料通则》对饮料的定义和国家质检总局《果蔬汁及果蔬汁饮料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的修改说明》，本案所涉作为食品生产原料的浓缩果汁不属于饮料，被上诉人湖北大风车公司要求上诉人浙江万事达公司提供饮料生产许可证，理由不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订货合同》买卖标的物为浓缩果汁，合同中明确标明为“原料”，被上诉人购买后也实际作为食品生产原料使用。目前我国相关部门对作为食品生产原料使用的浓缩果汁归类没有明确界定，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提供了罐头生产许可证，原判认定上诉人未取得生产许可证，并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订货合同无效，依据不充分。上诉人按照合同履行了供货义务，被上诉人也支付了部分货款，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137370元。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属违约行为。上诉人起诉时向法院主张违约金17500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该主张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3）鄂沙市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及（2008）沙民初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湖北新力大风车现代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浙江万事达食品有限公司货款137370元，并支付违约金175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浙江万事达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湖北新力大风车现代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二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共计8668元，由上诉人浙江万事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031元，被上诉人湖北新力大风车现代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6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贻柏
审 判 员 廖崇霞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