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男，195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陈熙，福建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乙，男，194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丙，男，195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丁，男，195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被告王某戊，男，1950年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丁、原审被告王某戊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石二妹与其丈夫王森官（××××年××月××日死亡）共生育五个儿子，即本案原被告王某丁、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1993年8月石二妹所有的台江区牛弓街23号房屋（属28段713B地号）发生火灾后，王某丁与石二妹共同向台江区轮工居委全群众统一自建指挥部交付集资款45657元。自建指挥部于1995年8月将坐落于状元弄新村3号101单元及配套的11、12号杂物间安置给石二妹。101单元中一间卧室为王某丁夫妇居住使用，其余房间归石二妹居住使用，11、12号杂物间为王某丁经营食杂店的场所。1996年石二妹诉至原审法院，提出状元弄3号楼及11、12号杂物间的产权为其所有，不同意让王某丁居住，请求收房。王某丁则提出上述房屋产权为其与石二妹共有，不同意石二妹收房。1996年3月，原审法院做出（1996）台房民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石二妹与王某丁达成协议：3号101单元的产权为石二妹所有；调解书生效之日，王某丁应搬离该单元房；11、12号杂物间产权为王某丁所有。2000年2月17日，石二妹立下《遗嘱书》，内容为“经台江人民法院调解坐落于台江区状元弄新村3号楼101室二房一厅产权系本人产权。待我百年后将上述房屋中属于我本人份额产权由我五子王某丁继承。”2000年2月23日，福州市公证处出具（2000）榕公证内民字第1230号《遗嘱书证明书》，对石二妹所立的上述《遗嘱书》进行公证。2001年12月4日石二妹出具《声明书》，内容为“声明人于1997年4月28日、2000年2月23日在福州市公证处作了两份公证遗嘱，公证号分别为：榕公证内民字第996号、榕公证字第1230号。现声明人自愿作出声明上述两份遗嘱作废。”2001年12月6日，福州市公证处出具（2001）榕公证内民字第9513号《声明书证明书》，对石二妹的上述《声明书》进行公证。2002年石二妹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某丁搬离状元弄新村7号楼101室（原3号楼101室）没有阳台的一间卧室及共用的客厅。2002年6月11日，原审法院做出（2002）台房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石二妹收回台江区状元弄新村7号楼101室没有阳台的一间卧室及共用的客厅，王某丁应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将上述房屋腾空退还原告。
原审诉讼中，王某丁陈述：因石二妹经常到台江区苍霞街道田垱社区居委会反映赡养问题，居委会协调由王某丁赡养石二妹，并负责处理后事，讼争屋归王某丁所有。石二妹同意居委会的协调方案。2009年2月9日王某丁让其同学卞明光代书一份《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的丈夫王森官于1980年过世，有房屋坐落于牛弓街23号，于1993年被火烧毁，后由街道起盖，由石二妹与第五子王某丁共同出资，购得现在坐落于台江区苍霞状元弄7号101单元。石二妹由王某丁赡养到终，及后事由王某丁负责。立遗嘱人出资购买房屋状元弄7号101单元（份额）归王某丁所有。”书写《遗嘱》时王某丁和石二妹在场，卞明光未在《遗嘱》上签名。《遗嘱》写完后石二妹、王某乙和王某丁一同到福州市公证处办理公证，但因为房屋没有产权证，公证处不予办理。2009年2月10日王某乙、王某丁和石二妹三人到台江区苍霞街道田垱社区居委会做见证，《遗嘱》上石二妹的名字由王某乙代签，石二妹捺手印。王某丁签名指手印。田垱社区居委会在《遗嘱》上加盖公章，原社区居委会主任郑崇秀在《遗嘱》上注明“见证人：田垱社区主任。”王某乙在《遗嘱》上签名并备注“原房屋本人投资现金，房屋由王某丁所有。”
2009年4月30日，石二妹因病死亡。
2014年1月8日，台江区苍霞街道司法办工作人员欧阳融昊、陈国俊向田垱社区居委会原主任郑崇秀（病重）了解石二妹2009年2月19日立《遗嘱》的具体情况时，郑崇秀陈述：状元弄7号101单元的产权是石二妹的，由石二妹居住，王某丁居住在11、12号杂物间，当时石二妹生活困难要求社区调解，社区经过调解，让王某丁赡养石二妹到终，状元弄7号101单元由王某丁继承，《遗嘱》是在田垱社区办公室订立的，社区工作人员和王某乙均在场，《遗嘱》是石二妹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订立后王某丁有照顾石二妹到终，尽到了赡养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生效的（1996）台房民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和（2002）台房民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本案讼争屋台江区苍霞状元弄7号101单元的房屋产权属石二妹所有。2000年2月17日石二妹立下《遗嘱书》将讼争屋的产权归原告王某丁继承。2001年12月石二妹出具《声明书》将上述《遗嘱》撤销，讼争屋的产权仍归石二妹所有。2009年2月10日石二妹重新订立《遗嘱》，约定石二妹由王某丁赡养到终，后事由王某丁负责，石二妹出资购买的讼争屋归王某丁所有。石二妹重新订立的《遗嘱》由原告王某丁的同学卞明光代书，为代书遗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代书人应当在《遗嘱》上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签名，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石二妹立此份《遗嘱》的代书人卞明光未在《遗嘱》上签名、注明年月日，书写《遗嘱》时原告在场，因此石二妹重新订立的这份《遗嘱》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台江区苍霞街道田垱社区居委会在《遗嘱》上加盖公章，原社区主任郑崇秀也在《遗嘱》上签注“见证人”，共同见证《遗嘱》确系石二妹真实意思表示，王某乙也在《遗嘱》上写明“房屋由王某丁所有”，表示讼争屋愿意归原告所有，原告也陈述订立《遗嘱》时石二妹神智清楚。此份《遗嘱》虽然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其内容的效力，故原审法院确定石二妹所立的这份《遗嘱》真实有效，讼争屋应由原告王某丁继承。被告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告未尽赡养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石二妹订立《遗嘱》时神智不清且《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三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请、讼争屋由三被告共同继承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王某乙还提出订立《遗嘱》时其只同意将讼争屋给原告居住的辩解，但其辩解与其在《遗嘱》上书写的“由王某丁所有”的意思表示相矛盾，故其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王某戊经原审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五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属被继承人石二妹所有的、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苍霞状元弄7号101单元的房屋产权由原告王某丁继承，归原告王某丁所有。案件受理费4541元由原告王某丁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丁上诉称：本案在庭审中查清的事实已经证明遗嘱无效，旁听群众听了庭审辩论后也认为遗嘱无效，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也没有主张遗嘱有效，而是认为遗嘱等同于“遗赠扶养协议”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该份遗嘱虽然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其内容的效力，该遗嘱真实有效是错误的。石二妹的所谓遗嘱不但不是她老人家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更违反《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形式要件，没有法律效力。石二妹与被上诉人母子因为房子事情矛盾屡次激化，两次对簿公堂，并且到公证处撤销公证，在矛盾没有缓和前，石二妹不可能在逝世前有再次立遗嘱的真实意思。1、根据一审庭审中代书人的陈述，当时是被上诉人要求他去代书遗嘱，并不是石二妹本人有要求立遗嘱的意思。但代书人未到庭。2、当时代书遗嘱时只有代书人和被上诉人两人在场，并且这两人是肝胆朋友，代书的遗嘱无法体现石二妹当时的意思表示。3、代书人没有与石二妹谈话，更没有谈话笔录，遗嘱完全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思起草。而且立完遗嘱当年石二妹就逝世，是否被气死或被逼死也难说，这样的遗嘱不符合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不能认定为有效。4、代书人陈述遗嘱起草后拿到社区由社区主任签字盖章，可见社区主任并没有实际在场见证，因此见证人的签字见证不真实。且若是个人见证未见郑崇秀个人签名而用职务注明，若是单位见证却只见公章不见社区签署意见，社区有无见证遗嘱的职能也未可知。这只能说明郑崇秀作为社区主任碍于人情而滥用公章。5、调查郑崇秀的笔录证明郑崇秀在讲假话：其一，证人证实遗嘱由他代书后，王某丁拿到社区盖章，郑崇秀却说遗嘱是在社区办公室订立的。立遗嘱的地点不明。其二，证人证实代书遗嘱时郑崇秀不在场，凭什么说遗嘱是石二妹的意思表示？其三，郑崇秀说订立遗嘱时社区工作人员都在场，为什么在场人不签字？6、证人在代书时，遗嘱就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形式要件与实体要件，因而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为有社区居委会在遗嘱上加盖公章并签注“见证人”，就确认遗嘱系石二妹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7、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述订立遗嘱时石二妹神智清楚”，并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就认定遗嘱有效是错误的。8、讼争房系母亲石二妹一人出资购买，被上诉人分文未出。父母生前主要与上诉人王某甲共同生活，照顾老人家生活起居，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和责任。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等人经常探望母亲，并从经济物质上赡养母亲。被上诉人王某丁没有尽到赡养义务。2009年，母亲石二妹因脚被被上诉人王某丁夫妻打伤，生活不能自理，神智不清，不可能是自愿去立遗嘱的，该遗嘱也不是石二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遗嘱”无效，按法定继承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某丁答辩称：1、上诉人称对于母亲石二妹所立的遗嘱，庭审中旁听群众听了也认为《遗嘱》无效，连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也不敢主张遗嘱有效没有根据，是对庭审的歪曲。2、上诉人称石二妹与被上诉人因为房子事情矛盾屡次激化，两次对簿公堂，并且到公证处拆销公证。这并不能说房产不让被上诉人继承。正因为想让上诉人赡养而上诉人都不愿赡养，只有被上诉人愿意赡养，为了石二妹老有所养，所以才再次立下遗嘱。3、上诉人称遗嘱代书人未到庭与事实不符，代书人一审到庭作证。上诉人称代书人与被上诉人是肝胆朋友，其实其与上诉人是肝胆朋友，如果没有立嘱人真实意愿，代书人不会得罪任何一方。4、上诉人称遗嘱完全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思起草……，而且石二妹立完遗嘱当年就逝世，是否被气死或被逼死也难说。这是对被上诉人的诽谤，母亲石二妹于2009年2月9日立下遗嘱，10日到田垱社区作见证，2009年4月30日才死亡。而真正气死、逼死母亲的是上诉人，母亲生育五子，她老来时，上诉人都不尽赡养义务，由被上诉人一人赡养。5、上诉人称遗嘱不是石二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9号写下的遗嘱。10号她老人家亲自拿到田垱社区作见证，如果不是她真实意思的表示，她不会不对社区领导反映。6、社区以政府职能对遗嘱作出的见证符合法律规定，虽然社区主任没有签自己的名字，但后来的调查证明了遗嘱见证的合法性。7、上诉人称父母生前主要与上诉人王某甲共同生活是指父母没有丧失劳动能力时，一旦父亲去世，母亲体弱，上诉人就不赡养母亲，母亲不会让他继承遗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关于能否认定讼争遗嘱是否是石二妹的真实意思表示。讼争遗嘱代书人卞明光在一审已出庭作证证明其在代书遗嘱后将遗嘱的内容读给石二妹听，石二妹当时表示同意。田垱社区原主任郑崇秀亦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石二妹生活困难要求社区调解，经社区调解后让王某丁赡养石二妹到终老，状元弄新村3号101单元则由王某丁继承，并陈述代书遗嘱系在社区居委会订立的，遗嘱是石二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卞明光作为代书人未在遗嘱上签字，郑崇秀当时在遗嘱上亦只签注“见证人田垱社区主任”，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上述见证人通过出庭作证、接受调查等形式确认了讼争遗嘱系石二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遗嘱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石二妹订立遗嘱时神智不清、讼争遗嘱不是石二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41元，由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