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栋。
委托代理人李盼。
委托代理人宋文超。
上诉人（原审被告）格伦韦帛（上海）服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DOREENHEUER。
委托代理人徐守军，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菁，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家红。
委托代理人刘骏，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上诉人格伦韦帛（上海）服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5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外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盼，上诉人格伦韦帛服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菁，被上诉人郑家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24日，郑家红与外服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派遣协议，约定外服公司派遣郑家红至香港炜柏远东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现为格伦韦帛服饰公司）任品质控制员工作。最后一期的劳动合同与派遣协议为2012年7月24日至2014年7月23日。合同期满即行终止。但期满时，郑家红根据派遣协议的约定正在派遣期内的，且双方与用工单位均无异议的，本合同的终止可自动续延24个月，并依此类推。派遣协议约定，郑家红在用工单位的月工资税前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775元由用工单位支付。2014年1月起郑家红工资为7，222元。因报销票据双方产生分歧。2014年4月11日，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向郑家红发出合同终止通知：“依据2011年8月版公司员工手册24.10.2款，员工如提供虚假或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的报销发票或变造、伪造相关报销票据，将被视为严重违纪，公司有权在不预先通知你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合同并且无需做出赔偿。您提交公司的2014年3月3日至3月31日的差旅报销单中，存在大量的虚假发票。在核查您之前几个月的差旅报销单据后，公司甚至发现了更多的虚假发票。该行为严重违反上述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决定于2014年4月17日解除和您的劳动合同。…，你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4年4月11日”。同日，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向外服公司发出派遣员工退回通知单，确认郑家红为严重违纪，其最后工作日为2014年4月17日。为此，外服公司向郑家红发出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期限为2007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24日。郑家红离职前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951元。
2014年5月13日，郑家红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外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216元；2、格伦韦帛服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014年7月28日，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2014）办字第993号裁决，裁决如下：一、外服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郑家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216元；二、对郑家红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外服公司、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均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外服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判令不支付郑家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216元。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同意外服公司的诉讼请求，并请求原审法院判令该公司不对外服公司支付郑家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216元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郑家红与外服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被派遣至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工作。故郑家红与外服公司具有劳动关系，与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具有用工关系。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作为用人单位应严格依照法律和企业的规章制度，特别是以违纪解除劳动关系的，必须有违纪确凿、充分的证据后，依据法定程序解除。本案中，格伦韦帛服饰公司以郑家红提供虚假或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的报销发票严重违纪为由解聘郑家红，未提交证据证明郑家红所提供的票据系与案外人串通所得或其故意使用已销号的废票报销行为，且对嵊州地方税务局、嵊州市天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及案外人出租车驾驶员等涉及郑家红2014年3月3日至3月31日的票据所证明的事实未能提出反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在与郑家红的用工过程中，发现郑家红报销单据中存有连号单据，格伦韦帛服饰公司虽进行过查证，但格伦韦帛服饰公司未进一步查证郑家红所报销的销号票据是否为郑家红行为所致，从格伦韦帛服饰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只能证明郑家红报销单据有销号票据的事实，不足以证明郑家红系故意使用的行为，更没有证据证明郑家红存有虚假报销侵吞公司钱款之事实。现票据使用人的不当不应转由郑家红承担。即郑家红违反了“提供虚假或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的报销发票或变造、伪造相关报销票据”违纪事实，格伦韦帛服饰公司以郑家红提交虚假票据来证明郑家红违纪事实，程序上、实体上均不能充分地反映客观事实真相。因此，格伦韦帛服饰公司依据其制订的《员工手册》的规定，以郑家红“提供虚假或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的报销发票或变造、伪造相关报销票据”的处理，缺乏事实依据。外服公司在未核实郑家红的违纪情况下，仅根据格伦韦帛服饰公司的陈述就与郑家红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向郑家红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因郑家红离职前实际月平均为7，951元。故外服公司应当按其工资的二倍标准支付郑家红相当于16个月工资的赔偿金即127，216元。至于解除后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的连带责任，郑家红对此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为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郑家红解除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27，216元；二、郑家红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外服公司、上诉人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外服公司上诉称，郑家红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将其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与郑家红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外服公司不支付郑家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7，216元。
上诉人格伦韦帛服饰公司上诉称，格伦韦帛服饰公司系郑家红的实际用工单位。郑家红在嵊州工作期间，以已经被当地地税部门缴销的发票向格伦韦帛服饰公司报销车费，且报销的车费远远大于实际可能发生的车费。该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将其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外服公司不支付郑家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7，216元。
被上诉人郑家红辩称，郑家红向公司报销的车费并未超过公司规定的每日50元限额。所有用于报销的车费发票均是郑家红从其包车的司机处取得，至于该发票是否属于应缴销的发票，郑家红并不知情、也不存在与他人串通的情形。格伦韦帛服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郑家红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故该公司将其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并据此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违法。郑家红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格伦韦帛服饰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嵊州市旅游交通图（浙测地图审（2011）67号）一份，其上标注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在嵊州市的工厂位置及郑家红在嵊州市居住地位置。格伦韦帛服饰公司欲证明郑家红从其住处打车前往任何一家工厂，其交通距离均在出租汽车起步价以内，故郑家红存在虚报交通费的行为。外服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并同意格伦韦帛服饰公司的意见。郑家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发现的新证据，不予质证。且郑家红认为其每天需要往返于各工厂之间，累计交通费超过5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及反驳对方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鉴于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用人单位有权对劳动者进行支配和管理，故我国劳动法律法规要求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时，应当对解除的理由进行充分的举证，其解雇理由必须真实、明确和客观，以防止用人单位滥用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用人单位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定情形，应当认为用人单位系违法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格伦韦帛服饰公司认为郑家红存在虚报车费及提供虚假或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的报销发票的严重违纪行为，故将其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亦据此与郑家红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格伦韦帛服饰公司既允许郑家红报销在嵊州市的部分车费，即证明确存在因工作发生的车费。而格伦韦帛服饰公司以前一直予以报销，现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郑家红2014年1月后虚报车费的数额和次数，仅仅是通过地图中其居住地与各厂家之间的距离进行推论，缺乏依据。郑家红的抗辩意见成立，本院对格伦韦帛服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郑家红使用已缴销的发票报销车费一节，案外人出租车司机张某已经认可是其给予郑家红上述发票，郑家红并非专业人员，难以排除其对上述发票已缴销不知情的可能。现格伦韦帛服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郑家红所提供的票据系与案外人串通或其系故意使用已销号的废票报销行为。对于不符合财务制度的发票，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可以不予以报销，但不能认定郑家红有欺骗公司获利的故意，故故格伦韦帛服饰公司将郑家红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与郑家红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根据郑家红离职前实际月平均为7，951元，判决外服公司支付郑家红解除合同赔偿金127，216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外服公司、上诉人格伦韦帛服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人格伦韦帛（上海）服饰商贸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蓓华
代理审判员 浦 琛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艳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