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42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军丽，女，1976年5月12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铭泰热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夏各庄村8号。
法定代表人：李学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学峰，北京永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陈军丽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铭泰热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铭泰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128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15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军丽、被申请人铭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樊学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铭泰公司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称，我公司与北京市丰台区××小区（以下简称××小区）的物业服务单位北京市均豪物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均豪物业）自2003年起签订《冬季供暖协议书》，明确约定由我公司为××小区提供供暖服务，供暖期间为每年的11月15日至次年的3月15日，供暖费标准为30元／平方米／供暖季；由均豪物业代收代缴供暖费。后来双方又约定自2010年起由我公司自行向业主收取供暖费。我公司自2003年至今一直为该小区提供供暖服务。陈军丽系××小区17层A室（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的业主，该房屋面积为165.62平方米。经过我公司多次催收，陈军丽一直拖欠相应的供暖费，故请求法院判决陈军丽按照每供暖季4968.6元的标准支付2008年11月15日起至2012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合计19874.4元及违约金3010.97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陈军丽辩称，我2009年购得涉诉房屋，并于同年入住。我家供暖温度不达标，晚上和节假日的温度更低。以前暖气和供暖费都是物业公司负责收取的，没有听说过铭泰公司的存在。而且铭泰公司测量的温度严重不达标，服务态度也不好，我家厨房也没有暖气。对于供暖费，应该按照比例优惠，厨房没有供暖应减除10％，其他温度不达标应减除40％。总之，我只同意支付交纳50％的供暖费，且不同意支付违约金。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军丽系××小区（也称为××星小区）17A室业主，房屋面积为165.62平方米，其于2009年购买此房并同年入住。铭泰公司从2008年10月1日始陆续与均豪物业签订了协议期间为2008.10.1-2009.9.30、2009.10.1-2010.9.30、2010.10.1-2015.9.30的《协议》。三份《协议》确定了接受供暖的小区为××星小区，供暖标准为20℃（2℃，供暖价格按照建筑面积收取，采暖季住宅为30元每平方米。《协议》第六条约定了由均豪物业代收代缴该小区的供暖费。均豪物业于2012年7月10日出具说明，证明其委托铭泰公司为该小区提供供暖服务，每年代收代缴供暖费并催收拖欠的供暖费，均豪物业与铭泰公司于2010年明确，小区的供暖费改为由铭泰公司自行向业主收取。陈军丽因小区供暖不达标而拒绝缴纳供暖费，陈军丽当庭出示经铭泰公司认可的室温测量记录单，证明涉诉房屋供暖温度不达标，但该记录单显示：客厅和卧室1的测温数值分别为16.3℃和16.1℃，平均温度为16.2℃，暖气状况标注为正常。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是供用热力合同纠纷，铭泰公司与陈军丽并没有直接签订供暖协议，而依据铭泰公司与均豪物业签订的《协议》以及均豪物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铭泰公司在事实上已经向陈军丽供热了一个以上的采暖期，应视为存在事实供热采暖合同关系，形成事实采暖关系的，其供热服务和费用收取应该按照相关规定执行。按照《北京市市政管理委员会关于用户室温检测暂行标准的通知》所确定的标准为不低于16℃即为合格。所以，依据陈军丽提供的测温记录单，应认为铭泰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达标，陈军丽要求减免供暖费的辩解，不予支持。因此，对于铭泰公司要求陈军丽每年支付4968.6元供暖费的诉讼费请求，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由于铭泰公司于2010年始未按照《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以及《北京市居住建筑供热计量管理办法（试行）》与用户签订供用热力合同，因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无法明确，铭泰公司对此具有一定的过错，且要求违约金并无合同依据，故对于铭泰公司要求陈军丽支付违约金3010.9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16034号民事判决：一、陈军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铭泰热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从二○○八年十一月十五日至二○一二年三月十五日期间四个采暖季的供暖费一万九千八百七十四元四角。二、驳回北京市铭泰热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陈军丽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于2009年购买涉案房屋并入住，却让我承担自2008年起的供暖费，没有道理；铭泰公司不具有本案主体资格；铭泰公司不能提供其合法资质，属违法经营；我家厨房没有暖气，铭泰公司以厨房不属于测温范围为由，不同意减免部分供暖费，属不合理；供暖温度不够系铭泰公司人为控制所致，并非供暖管道设计问题；测温不准确；铭泰公司与均豪物业约定供暖温度为18℃，实际我家供热季室温基本没有达到过18℃，原审判决以室温达到16℃为由，判令我全额承担供暖费，严重偏袒铭泰公司，故请求依法改判。铭泰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陈军丽称其于2009年购买涉案房屋并于同年入住，但并未就此提供购房合同及房产证等证据。本院审理中，陈军丽在2014年1月13日庭审中表示没有携带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或产权证，经征询其同意后，合议庭当庭确定其须于2014年1月15日13时40分将购房合同及房产证原件、复印件交至本院，待合议庭核实后，原件退回，复印件留存，并告知其应就所述不应承担2008年11月15日至2009年3月15期间的供暖费，承担举证责任。铭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于2014年1月13日本案开庭结束后到庭，称该公司工作人员记错法庭序号，其在其他法庭门口等待，直至过了开庭时间，才发觉可能有问题，再次向法院接待室询问，才得知正确的开庭地点。该代理人提交了铭泰公司的相关手续（包括《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登记备案证》），并针对原审判决书、陈军丽的上诉意见，发表了意见，特别提出在经本院核实陈军丽所述购房时间属实的前提下，其可以在原审判决基础上减少2008年11月15日至2009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另，陈军丽在本院指定时间内未提交上述证据。经本院多次向其催要其应该提供的房产证和购房合同并反复释明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后，其仍未提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铭泰公司虽未与陈军丽直接签订供暖协议，但依据铭泰公司与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均豪物业签订的《协议》，以及均豪物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铭泰公司事实上承担了向涉案房屋供暖的工作，作为该房屋业主的陈军丽已实际接受了铭泰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陈军丽应当承担交纳供暖费的义务，是正确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诉讼中，铭泰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登记备案证》，以证明其系具备相应资质的供热企业。陈军丽仍质疑该公司的资质，应当提供相反证明。现陈军丽仅凭其自己的理解就认为铭泰公司没有合法资质，没有道理。至于陈军丽主张的铭泰公司存在供暖温度不达标的问题，因其提供的测温记录单不能证实铭泰公司提供的供暖温度低于16℃，不低于相关部门规定的供暖达标温度，对此陈军丽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陈军丽要求减免部分供暖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陈军丽所述其于2009年才购得涉案房屋，不应承担2008年11月15日至2009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一节，因其直至二审期间，也没有提交详实的证据佐证其所述事实成立，对此其应自行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对其此项陈述难以采信。综上，陈军丽的上诉意见均缺乏证据支持，对其诉讼请求实难支持。在现有证据情况下，一审判决确定陈军丽全额承担自2008年11月15日起至2012年3月15日止的供暖费，并无不妥，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12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过程中，陈军丽称，我于2009年4月才购买房屋并入住，原审认定应由我支付2008年供暖费的事实错误；二审违反法定程序，铭泰公司未出庭应诉；铭泰公司不能提供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供暖资质存在问题；按照北京市相关规定，室温16度属供暖不达标，我只同意支付供暖费总额的50%。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铭泰公司辩称，不同意陈军丽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陈军丽主张于2009年4月入住涉诉房屋，并提交以下证据：1、陈军丽与案外人孔××于2009年4月3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上述合同约定陈军丽向孔××购买涉诉房屋，房屋交付时间为2009年3月23日；2、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陈军丽于2009年4月16日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证；3、北京均豪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17A现业主陈军丽自2009年4月9日入住后第一次缴物业费自2009年7月9日起，供暖费自2009年10月15日起缴纳。铭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陈军丽的实际入住时间，即使陈军丽于2009年4月入住，2008至2009年的供暖费也应当由陈军丽负担后再向原业主主张。经询，铭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军丽何时入住涉诉房屋。陈军丽主张铭泰公司供暖温度不达标，并于一审提供时间为2012年12月28日的室温测量记录一份，该记录显示：客厅和卧室1的测温数值分别为16.3℃和16.1℃，平均温度为16.2℃，暖气状况标注为正常。铭泰公司称该室温测量记录不能反映2012年3月15日之前供暖季的温度。经询，陈军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09年11月15日至2012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温度。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上述事实，有室温测量记录、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说明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铭泰公司与陈军丽之间虽未签订供暖协议，但铭泰公司已事实上承担了向涉诉房屋供暖的工作，陈军丽作为涉诉房屋权利人实际享受了供暖服务，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故陈军丽应当承担交纳供暖费的义务。原审中，铭泰公司提交《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登记备案证》以证明其是具备相应资质的供热企业，陈军丽虽主张铭泰公司供热资质存在问题，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本院对陈军丽关于铭泰公司不具备供热资质的再审主张不予采信。根据陈军丽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陈军丽于2009年4月入住涉诉房屋，其与铭泰公司之间的事实供热合同关系自2009年4月成立，现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由陈军丽缴纳2009年4月之前供暖费的约定，故陈军丽关于不应承担2008年11月15日至2009年3月15日期间供暖费的再审主张成立。陈军丽于2009年4月入住涉诉房屋，其应承担2009年11月15日至2012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陈军丽再审主张在上述期间铭泰公司存在供暖温度不达标的情况，但未提供充分、详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对于陈军丽要求减免上述期间供暖费的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陈军丽的再审主张，本院对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本院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1287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6034号民事判决；
二、陈军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铭泰热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从二○○九年十一月十五日至二○一二年三月十五日期间三个采暖季的供暖费一万四千九百零五元八角；
三、驳回北京市铭泰热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元，由北京市铭泰热力供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元（已交纳），由陈军丽负担1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97元，由陈军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代理审判员 闵 蕾
代理审判员 刘忠伟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