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明光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明光市池河大道35号。
负责人朱光焰，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先春，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岭，××族。
法定代理人沈毛弟，男，1948年11月20日生，汉族，系沈岭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沈峻，男，1969年10月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祖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X1-3地块环湖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淑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军，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明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岭、洪祖安、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汾民初字第0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0日3时10分许，沈岭驾驶车牌号为鄂A×××××的微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82公里＋400米处时，车头撞击在前方第三车道行驶的洪祖安驾驶的车牌号为皖A×××××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拖带的皖A×××××挂平板半挂车尾部，造成沈岭受伤和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2年1月6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四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岭负事故主要责任，洪祖安负事故次要责任。2013年5月14日，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沈岭诊断为轻度智能障碍。2013年6月17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如下：被鉴定人沈岭此次交通事故致其右侧肢体偏瘫（一肢肌三级以下）评为六级伤残；致其颅脑外伤后遗有轻度智能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评为八级伤残；面部瘢痕遗留评为十级伤残；颅脑缺损评为十级伤残；致左上肢功能障碍评为十级伤残。本次鉴定认为其伤后住院期间给予营养支持；伤后所有住院期间均予二人护理，出院后一年内暂予一人护理。此后护理情况视病情恢复情况而定；建议其误工时限掌握在伤后至定残之日应视为合理范围。
另查明，事故车辆皖A×××××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其实际车主为洪祖安，两者系挂靠关系。皖A×××××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明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特约险。皖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明光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50000元）。上述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2011年7月9日至2012年7月8日，上述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为2011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8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之后，侵权方及保险公司未预付相关费用。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洪祖安驾驶的车辆是否存在改装和超载的情形以至于其车辆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应免除？
保险公司以该车存在改装情形为由，认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并认为如法院认定无改装情形，那么该车亦存在超载情形，主车的商业三者险部分应免赔10%，挂车的商业三者险部分应免赔15%，并提交了交强险条款一份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
沈岭对上述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并就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要求法院依法认定。洪祖安和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条款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持有异议，认为上述条款无投保人签名，无法确认是否为投保时所依据的条款；并认为保险公司就其主张的改装和超载情形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另外，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车辆投保人履行了说明和提示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均无异议的事故认定书所载明的车辆情况，洪祖安驾驶的车辆未违反有关外廓尺寸、轴荷和质量限值等国家标准，故该车辆并无改装情形。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原因，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沈岭疏于观察、违反安全驾驶的相关规定，次要原因系洪祖安违反有关高速公路行驶速度的相关规定，并无超载因素；保险公司对其主张的超载和改装情形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另外，保险公司对其主张的免责条款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是否向投保人履行说明和提示的义务，综上，原审法院对保险公司就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沈岭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质证，依法进行了审核。
1、医疗费。沈岭主张1419718.92元，并提交医疗费发票五十四份、出院记录十六份、住院费用清单十四份、病历六份，用以证明截至2013年7月23日，其医疗费损失共计1419718.92元。对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医疗费总额的合理性持有异议。在本案审理中，双方经核算与协商，沈岭就截至2013年7月23日的医疗费总额确认为1260000元，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该金额予以认可；洪祖安对该金额亦予以认可，并自愿撤回在本案审理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保险公司就医疗费总额要求法院依法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沈岭对截至2013年7月23日的医疗费总额予以确认，系处分其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医疗费损失为126000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沈岭认为住院581天，按照每日20元的标准计算，共计住院伙食补助费11620元，对方对该项请求金额不予认可。根据沈岭提交的出院记录，其住院天数共计581天，每日20元的标准较为适宜，故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620元。
3、营养费。沈岭以住院581天为营养期，按照每日40元计算，共计23240元，对方对该项金额不予认可。根据鉴定意见书，沈岭的营养期为伤后住院期间即581天，原审法院认为每日30元的标准较为适宜，故认定营养费为17430元。
4、护理费。沈岭主张护理费26055元，并提交陪护服务费发票三份、护工费收据一份，对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护理期限并参照当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沈岭主张的护理费属于合理范围，故认定护理费为26055元。
5、误工费。沈岭主张以18个月为误工期，按照每月收入20000元计算，共计误工费360000元。沈岭为证明其每月收入水平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六份、2011年8月到2012年2月的工资单一份、上海熙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一份。对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其受伤后仍然在公司出勤与常理不符，且主张的收入无完税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对其是否产生误工损失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沈岭对其主张的月收入20000元未提交完税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与上海熙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亦未提交劳动合同、社保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沈岭就误工期间其收入是否减少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其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沈岭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2012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伤残系数，主张458143.2元。对于2012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沈岭认为可由法院在审核之后依法予以认定，洪祖安和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要求查明上海市2012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后对该项金额进行认定，保险公司认为应按照受诉法院受在地即江苏省2012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2012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188元，高于江苏省标准，受害人主张按照上海市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沈岭的伤残等级和伤残系数，认定其残疾赔偿金为450105.6元（40188元／年＊0.56＊20年）。
7、精神损害抚慰金。沈岭根据其伤残程度主张25000元，保险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事故当事人的责任确定，其主张的金额过高，洪祖安和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认为不应予以赔偿。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和受害人的过错、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相关因素予以认定。原审法院根据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并综合考量受害程度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8、残疾辅助器具费。沈岭主张900元，并提交上海增值税发票一份，用以证明其购买踝足矫形支具的费用。保险公司对该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要求法院对该项请求酌情认定，洪祖安和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表示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沈岭因伤致残，根据病历、出院记录以及鉴定意见书确认的伤情，其购买该项辅助器具的费用确属与其伤情相适应的合理费用，故对该项请求予以认可。
9、财产损失。沈岭主张车损8785元，并提交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收据一份。洪祖安和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表示无异议。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车损金额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沈岭就车损未提交定损单、维修发票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双方均无异议的事故认定书，其车辆在事故中确有损坏，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车损3000元。
10、衣物损失。沈岭主张500元，对方对该项请求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沈岭对其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认可。
11、交通费。沈岭主张1000元，对方要求法院酌情予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沈岭因受伤治疗确需产生交通费，根据其伤情及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
12、鉴定费。沈岭主张3305.5元，并提交鉴定费收据三份，洪祖安和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费金额无异议；保险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由于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故应由事故责任人按责任承担。
综上，沈岭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2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620元、营养费17430元，小计1289050元；护理费26055元、残疾赔偿金45010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00元、交通费500元，小计487560.6元；财产损失3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779610.6元。另有鉴定费3305.5元。
原审原告沈岭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81707.05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沈岭因交通事故受伤，赔偿义务人理应予以赔偿。事故车辆皖A×××××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投保有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优先对受害人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保监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每份交强险赔偿限额分为：医疗费用赔偿包括医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本案中沈岭医疗费用部分的损失、死亡伤残赔偿部分的损失均超过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财产损失3000元未超过事故车辆交强险的责任限额，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共计赔偿243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案中沈岭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779610.6元，其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为1536610.6元。因本案交通事故为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事故，沈岭负事故主要责任，洪祖安负事故次要责任，故洪祖安一方应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1536610.6元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60983.18元。由于事故车辆皖A×××××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皖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根据当事人责任赔偿460983.18元。因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故洪祖安应在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范围外按照事故当事人的责任支付鉴定费991.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明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沈岭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损等各项损失共计703983.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沈岭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93）。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收取5812元、鉴定费3305.5元，合计9117.5元，由沈岭负担6382.25元，由洪祖安负担2735.25元。洪祖安应负担的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沈岭支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明光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1、本案中皖A×××××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存在超载行为，加重了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增加10%的免赔率。2、皖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未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当扣除5%的免赔率。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沈岭辩称：一审中我方已经对赔偿数额作出了让步。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率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误工费损失我方保留继续诉讼的权利。
被上诉人洪祖安二审中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安徽华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辩称：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就免赔率和免赔额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其没有履行相关义务，因此免责条款是无效的。我方车辆并不存在超载的情况，不应当增加免赔率。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保险公司在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时是否应当增加相关的免赔率？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两辆机动车之间，洪祖安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受害人沈岭请求商业三者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主张合法有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受害方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受害人赔偿，仍有不足的，则由侵权人依照有关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皖A×××××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所载的货物虽然不符合国家标准GB-1589《道路车辆外廓尺寸、轴荷及质量限值》的规定，但是并不存在保险公司所主张的超载情形，且其违反装载规定的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保险公司增加10%免赔率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另本案中皖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在投保商业三者险时，虽然没有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但是沈岭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共计1536610.6元，洪祖安一方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金额为460983.18元，该金额并未超出皖A×××××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且该车投保有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故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判令该部分损失全额由保险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以挂车未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为抗辩，主张扣除5%的免赔率与责任保险的基本原理相悖，且无法律依据，本院同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明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