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飞月厨具酒店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赢鑫路1号。
法定代表人赵京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建新，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婷，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正钧，男，汉族，1971年1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魏永，南京市六合区葛塘法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文巧，南京市六合区葛塘法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飞月厨具酒店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正钧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的（2015）六沿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飞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婷、被上诉人于正钧的委托代理人陈文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无争议事实：于正钧于2014年5月进入飞月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飞月公司没有为于正钧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9月5日7时，在南京长江二桥东阳坊立交处，于正钧驾驶车辆追尾裴淮宁的车辆，裴淮宁驾驶的车辆又碰到雷震的车辆，造成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同日，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于正钧负事故全部责任，裴淮宁、雷震无责任。
2014年11月20日，于正钧向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飞月公司支付2014年7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及2014年6月至12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5年1月4日，仲裁委做出宁化劳人仲案（2014）8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飞月公司向于正钧支付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1000元、2014年7月至12月工资18000元，共计39000元。飞月公司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其无需向于正钧支付2014年6至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2014年7至12月工资。
2015年1月5日，飞月公司向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于正钧赔偿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08631元。2015年2月26日，仲裁委做出宁化劳人仲案（2015）47号裁决书，驳回飞月公司的申请。原审庭审中，飞月公司称不服该裁决，将提起诉讼。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1、于正钧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的月工资数额。
飞月公司主张于正钧每月工资2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2014年7月8日发放了2014年6月份工资2000元，2014年8月1日发放了2014年5月份工资334元，2015年2月17日发放了2015年1月份工资2000元。提交农业银行对帐单及网银交易查询明细。于正钧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飞月公司的证明目的。于正钧抗辩其每月工资为3000元，其入职以来，飞月公司没有发放过工资，其通过向飞月公司借款来冲抵工资，其共向飞月公司借了5000元，一笔是农业银行对帐单中2014年7月8日的2000元借款记录，另一笔是3000元借款，有借款单为证。2014年5月份工资不能到8月才发放，故2014年8月1日农业银行对帐单的交易记录是飞月公司补发了2014年5月份工资334元。5000元借款可以冲抵2014年5、6月份工资，故于正钧申请仲裁要求飞月公司支付2014年7至12月的工资。另外，双方当事人2015年2月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每月工资数额也是3000元。于正钧提交农业银行对帐单、借款单、劳动合同书。经质证，飞月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于正钧的证明目的。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标准负有举证责任。飞月公司主张农业银行对帐单中2014年7月8日及8月1日的两笔交易记录分别是向于正钧发放2014年6月、5月份的工资，但7月8日交易记录的摘要为借款，8月1日交易记录的摘要虽为5月工资，但交易金额为334元，均不能证明于正钧每月工资为2000元。2015年2月17日，飞月公司虽通过网银向于正钧支付工资2000元，但未注明支付的是哪个月的工资。除此之外，飞月公司未提交能证明于正钧月工资数额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根据劳动者的主张认定于正钧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每月工资为3000元。
2、飞月公司是否应向于正钧支付2014年6月至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
飞月公司主张于正钧入职后，公司一直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均被于正钧拒绝，仲裁审理时，于正钧仍拒绝签订合同，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正钧。2015年2月，双方当事人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飞月公司未提交证据。于正钧抗辩称入职后飞月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直到2015年2月才补签，故飞月公司应支付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于正钧庭后补充提交了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的复印件。飞月公司放弃发表质证意见，交由法院核实。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于正钧于2014年5月进入飞月公司工作，双方于2015年2月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于正钧主张飞月公司支付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飞月公司主张于正钧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用人单位应足额及时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飞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于正钧支付了2014年7月至12月的工资，故于正钧主张飞月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18000元（3000元／月×6个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正钧在工作期间虽因交通事故给飞月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但用人单位不应将经营风险全部转嫁给劳动者承担，且飞月公司已就交通事故的损失申请劳动仲裁，故飞月公司不应拒绝支付于正钧工资。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飞月公司应向于正钧支付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1000元（3000元／月×7个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飞月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飞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正钧支付2014年7月至12月的工资18000元，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1000元，共计39000元。
原审宣判后，飞月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于正钧的月工资为2000元。飞月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2014年7月8日及8月1日的两笔交易记录是向于正钧发放的2014年6月、5月工资。于正钧的岗位是驾驶员，在工作中会产生过路等费用，所以其工资发放形式为借款，于正钧在将费用报销后剩余金额冲抵工资，因于正钧该月份没有报销的费用，因此7月8日的借款2000元就自动转为工资发放。于正钧于2014年5月底才进入飞月公司工作，所以5月的工资为334元。双方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为基本工资2000元、考勤加班工资1000元。因于正钧不存在加班，因此其工资均按基本工资2000元发放。（二）借款3000元应当从应发工资中扣除。2014年9月5日于正钧向公司借款3000元，且在申请单中载明该借款是家用，被上诉人在仲裁阶段予以认可，并同意扣除，但原审中又主张应当抵扣6月份工资。因飞月公司已经向于正钧支付了6月份工资，故该笔借款应当在2014年7月之后的应发工资中扣除。（三）一审法院计算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限有误。于正钧进入单位后，飞月公司一直要求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遭其拒绝。交通事故发生后，飞月公司担心其不辞而别，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被拒绝。2014年12月10日仲裁开庭当天，飞月公司再次主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于正钧当庭拒绝且被记入仲裁笔录。因此飞月公司不需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即使需要支付，也只需支付至仲裁开庭日。另外，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当从用工之日的次月开始计算，于正钧5月底才入职，因此从6月开始计算双倍工资有误。如果需要支付双倍工资，双倍工资的计算期间应当为2014年6月23日至12月10日。（四）于正钧2014年9月5日的交通事故导致飞月公司赔偿金额达24万元，于正钧对此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于正钧辩称：（一）对于飞月公司主张其月工资为2000元的说法不予认可，一开始双方约定的月工资为3000元。（二）于正钧于2014年5月到飞月公司工作，银行转账的334元以及7月8日的借款2000元均为2014年5月的工资，9月5日于正钧向公司借款3000元为6月份的工资，另有借款1000元为预支的过路过桥费。关于借款3000元应当冲抵工资的说法予以认可，但是该笔借款应当冲抵的是于正钧2014年6月的工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于正钧的月工资标准；2.2014年9月5日于正钧向公司借款3000元是否应从2014年7月之后的工资中扣除；3.飞月公司是否应向于正钧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以及双倍工资的计算期限。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于正钧的月工资标准，本院认为，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领取者姓名等内容。本案中飞月公司主张于正钧的月工资标准为2000元，但未能提交于正钧的工资发放表，且于正钧对此并不认可。飞月公司虽然在原审中提交了农业银行对账单、借款单、网银查询明细等证据，以上证据反映出2014年7月8日飞月公司以借款的形式向于正钧发放2000元、8月1日发放5月工资334元、2014年9月5日飞月公司以借款形式向于正钧发放3000元、2015年2月17日通过网银发放工资2000元，但飞月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的金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均不规律，仅凭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于正钧每月应发工资为2000元。综上，因飞月公司未能证明于正钧月工资标准为2000元，故本院对于于正钧主张其月工资为3000元的说法予以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2014年9月5日于正钧向公司借款3000元是否应从2014年7月之后的工资中扣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飞月公司通过借款的形式发放工资，但双方对9月5日的借款应当冲抵哪个月的工资存在异议。飞月公司认为2014年5月、6月的工资已经支付完毕、该笔借款应冲抵2014年7月之后的工资，但于正钧对于飞月公司的该说法不予认可。飞月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农业银行对账单、借款单等证据显示，2014年9月5日之前，飞月公司共向于正钧支付2334元（其中包括7月8日以借款的形式发放2000元、8月1日发放5月工资334元），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飞月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前已足额向于正钧支付2014年5月、6月的工资，故对于于正钧主张2014年9月5日的借款应当冲抵2014年6月工资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对于飞月公司主张2014年9月5日于正钧向公司借款的3000元应当从2014年7月之后工资中扣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飞月公司是否应向于正钧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以及双倍工资的计算期限，本院认为，于正钧于2014年5月入职飞月公司，但双方直至2015年2月13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飞月公司主张其多次要求与于正钧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均遭于正钧拒绝，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于其主张不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双倍工资的计算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飞月公司主张于正钧于2014年5月底入职，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飞月公司主张于正钧入职时间为2014年5月底的主张不予采信。于正钧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4年5月6日，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故飞月公司应当自2014年6月6日开始向于正钧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终止计算的日期，飞月公司主张2014年12月10日仲裁开庭当天，其再次主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于正钧当庭拒绝，故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当计算至2014年12月10日，但飞月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观点不予采纳。因飞月公司与于正钧于2015年2月13日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载明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故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当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
综上，飞月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向于正钧支付2014年7月至12月的工资，故飞月公司应当向于正钧支付上述期间工资18000元（3000元／月×6个月）。于正钧于2014年5月6日入职飞月公司，双方补签的书面劳动合同起始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故飞月公司应支付2014年6月6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20344.8元（3000元／月×6个月＋3000元／月÷21.75×17）。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飞月公司应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间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飞月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京飞月厨具酒店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正钧支付2014年7月至12月的工资18000元、2014年6月6日至12月30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344.8元，共计38344.8元。
三、驳回上诉人南京飞月厨具酒店用品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南京飞月厨具酒店用品制造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