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海通大道320号，组织机构代码20376319-8。
法定代表人熊茂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国章，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超。
委托代理人唐新中，湖北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京涛。
委托代理人王飞，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超、陈京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4）永法民初字第07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家合欣苑项目属于腾龙公司的施工项目，工程有关人员与陈京涛分别于2012年7月19日、2013年5月24日、5月29日、7月3日、8月4日签订了共计五份劳务承包合同。其中2013年5月24日的《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系谢国华以腾龙公司家合欣苑项目经理部名义（发包方，甲方）与陈京涛（承包方，乙方）签订的，并加盖了“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家合欣苑项目经理部”印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施工涉及的范围、承包费计算单价等事项，并且明确：“工程款支付：1）、承包人承诺单栋抹灰工程完工结算一次。发包方经现场管理人员确认所施工工程量签字后1个月内支付已完工作量结算额的80%（含100%人工费）……。3）、如承包人未能按上述要求及时将工人工资金额（100%）支付给工人，发包人有权扣除尚未支付给承包人的任何费用，由发包人将扣除的费用作为工人工资代发给工人。如所扣除的费用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则不足部分仍由承包人承担”。2012年7月19日、2013年5月29日、7月3日、8月4日的四份协议涉及砌筑、上砖及木工支模工程，管道井、竖向板的支模、打灰，土方回填，地梁剔凿等工作内容及单价。根据以上协议，陈京涛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陆续组织数十名务工人员组成“陈京涛班组”参与家合欣苑项目施工。
同时查明，杨超于2013年6至10月和2014年4至9月期间在上述工程项目“陈京涛班组”务工，约定每天工资300元。杨超的出勤天数共计183.5天，工资共计55050元。该工资一直没有支付，扣除杨超的借支款6650元后，尚欠48400元。
另查明，案外人李开霖系拟设立的腾龙公司内蒙古分公司承包人。审理中，腾龙公司举示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监视居住决定书及其报案时提交的情况说明等，拟证明李开霖伪造了“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家合欣苑项目经理部”印章、谢国华以家合欣苑项目经理部名义与陈京涛签订的《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与其公司无关的事实。腾龙公司还举示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出具的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拟证明其公司只启用了“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枚印章，该证明载明“印章刻制、查询、缴销原因及结果：‘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14日经公安机关审批刻制公章一枚（附印模）”。杨超质证认为，其无法知道李开霖伪造印章的事实，腾龙公司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劳务承包合同使用的印章系伪造，不认可所涉及的工程与腾龙公司无关。陈京涛质证表示其为腾龙公司提供劳务是客观事实。
杨超一审起诉称：其经陈京涛介绍，从2013年5月起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亿利城家和欣苑小区和察右前旗平地泉腾龙砖厂务工，该工程和砖厂系腾龙公司承建和所有；同年5月24日，陈京涛与腾龙公司签订《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由腾龙公司项目部给陈京涛派工，再由陈京涛给工人派工并负责带班和考勤，由腾龙公司对陈京涛结算发放劳务费；其于2013年6至10月和2014年4至8月期间在陈京涛处务工，出勤共计183.5天，约定每天工价300元，工资共计55050元，扣除借支的6650元，腾龙公司还应给付工资48400元；经多次催收，并向相关政府部门反映，腾龙公司均未支付，故起诉要求腾龙公司给付所欠工资48400元。
腾龙公司一审答辩称：家和欣苑小区系其公司承建的工程，察右前旗平地砖厂不属其公司；杨超提交的《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使用的印章系伪造，其公司未将任何工程承包给陈京涛，陈京涛所雇请的工人与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陈京涛一审答辩称：其在2012年7月19日至2013年8月期间与腾龙公司签订了六份劳务合同，故其与腾龙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实际施工中，腾龙公司向其签发派工单，其根据派工单安排杨超等工人施工，故杨超与腾龙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其与杨超等共同为腾龙公司提供劳务，为便于管理编组“陈京涛施工队”，但其只是腾龙公司的管理人员，腾龙公司根据其出勤记载计算工人的工资并通过其向杨超等工人发放，其与杨超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腾龙公司是工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故应由腾龙公司承担支付报酬的责任，其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京涛班组”的施工活动是否与腾龙公司有关和杨超的劳务工资由谁给付两个问题。
一、“陈京涛班组”的施工活动与腾龙公司的关系问题
（一）、家合欣苑项目系腾龙公司的施工项目，各方对此没有异议。（二）、对于谢国华以腾龙公司家合欣苑项目经理部名义与陈京涛签订的《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从形式上应视为腾龙公司与陈京涛之间的合同。腾龙公司提出的李开霖伪造相关印章的情形，目前公安机关尚无定论；腾龙公司有关其刻制、缴销印章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刻制和使用了“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由于未提供其公司在该工程实施过程中实际的印章使用情况，故腾龙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劳务承包合同加盖的印章必然系他人伪造。“陈京涛班组”在家合欣苑项目从事施工活动的事实除相关劳务承包合同外，还有派工单、考勤表、证人证言以及有关当事人陈述予以印证，腾龙公司作为家合欣苑项目施工方未提供“陈京涛班组”未参与该项目施工的任何证据，其辩称意见不足为信。因此，该院对“陈京涛班组”参与家合欣苑项目施工的事实予以确认。陈京涛与腾龙公司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
二、杨超的劳务工资由谁给付的问题
第一，杨超与腾龙公司没有签订合同，其按照陈京涛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并约定由陈京涛给付劳务工资，杨超与陈京涛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故杨超提供了相应的劳务后，陈京涛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劳务工资。陈京涛辩称其与杨超没有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第二，陈京涛作为个人没有承包工程劳务的资质，腾龙公司将工程劳务分包给陈京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关于“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之规定，有关劳务承包合同无效。虽然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但“陈京涛班组”已经为腾龙公司完成了相应的施工，腾龙公司应对陈京涛予以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陈京涛可要求腾龙公司参照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由于腾龙公司未与陈京涛结算并支付承包费，致使杨超的劳务工资被拖欠，为切实保护杨超的合法权益，可由腾龙公司按照其在《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所作的关于“如承包人未能按上述要求及时将工人工资金额（100%）支付给工人，发包人有权扣除尚未支付给承包人的任何费用，由发包人将扣除的费用作为工人工资代发给工人”的承诺，向杨超给付劳务工资。腾龙公司代为支付的金额，可在与陈京涛的承包费结算中予以抵扣。因此，陈京涛负有向杨超支付劳务工资的义务，由腾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宜。
综上，杨超要求陈京涛、腾龙公司给付劳务工资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陈京涛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杨超劳务工资48400元，并由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元，减半收取505元，由陈京涛、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腾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腾龙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杨超与陈京涛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陈京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腾龙公司的承包关系。陈京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腾龙公司签订了合同，也未举证证实实际完成了项目建设，劳务合同中并不是腾龙公司的印章，也没有负责人的签字。而腾龙公司提供的《立案决定书》构成反驳证据，足以证实李开霖在内蒙古自治区具有伪造印章的嫌疑，在此情形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腾龙公司与陈京涛具有承包关系，尚需其他证据补强，腾龙公司已经提供《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证明腾龙公司只有唯一合法用章，根据证据规则，只能由提出主张的杨超、陈京涛证明腾龙公司确有该印章，一审法院将补强证据的责任苛加给腾龙公司，是错误的。2.腾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该由陈京涛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无效的《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约定，要求腾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连带责任为特殊责任，应该由法律明确的规定，才能适用。
杨超答辩称：内蒙古项目是腾龙公司的，陈京涛为该项目做事也是客观存在的。腾龙公司是实际受益人，应该承担相关的责任。伪造印章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本案属于表见代理，腾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京涛答辩称：腾龙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首先腾龙公司与陈京涛签订的《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承包范围系腾龙公司的项目施工范围内。其次双方签订的《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系谢国华以腾龙公司家合欣苑项目经理部名义（发包方，甲方）与陈京涛（承包方，乙方）签订的，并加盖了“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家合欣苑项目经理部”印章。腾龙公司认为该印章系其项目负责人李开霖伪造的。换言之，腾龙公司认可《土建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的印章为腾龙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李开霖伪造的印章之一，而该印章是否虚假，尚无定论。且作为合同相对方的陈京涛并不知晓李开霖加盖的印章是否系伪造。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派工单、考勤表、证人证言以及有关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陈京涛班组”参与了家合欣苑项目施工的事实，腾龙公司认为陈京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腾龙公司存在承包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十二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腾龙公司违反规定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陈京涛，而陈京涛拖欠杨超工资，腾龙公司对此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腾龙公司认为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重庆市腾龙实业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威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代理审判员 岳 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