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二初字第2号
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远东。
委托代理人蒋景春，系该公司副经理。
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
法定代表人唐会国。
委托代理人何胜瑞。
被告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黄跃辉。
委托代理人陈海洋。
委托代理人邓立新，系该社职员。
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
负责人郝光辉。
委托代理人李睿阳。
委托代理人刘继虎。
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及2015年6月5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景春，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何胜瑞，被告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洋、邓立新，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睿阳、刘继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诉称：1991年至1995年，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湖南省永州市支行（以下简称永州建行）与被告一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签订六份《借款合同》，永州建行依约向被告一贷款910万元。之后被告一仅偿还部分贷款，截至2006年9月12日，被告一的贷款仍有本金678万元和相应的利息未归还。被告一、被告二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永州市城市信用社）还在1995年12月12日签订《保证合同》，由被告二就被告一向原告贷款100万元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约定保证期限为：“从主合同生效开始至主合同失效时止”。
1999年11月18日，永州建行依法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2006年1月24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依法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经永州建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原告的多次催收，被告一始终未偿还借款本息，被告二也未承担担保责任，故起诉至法院，根据法律和合同的相关规定，1、请求判令被告一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678万元及相应利息；2、请求判令被告二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依据法律规定，债权诉讼的诉讼时效是2年，无论是被答辩人，还是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向答辩人主张债权都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法院应不予支持。二、被答辩人与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被答辩人无权向答辩人主张债权。因答辩人为国家机关，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将对国家机关的债权转让给被答辩人，而被答辩人起诉答辩人偿还债务，导致国家利益的损失，国有资产的流失，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的规定，不良资产管理公司将对答辩人的债权转让给被答辩人是无效的，合同无效自始无效，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主张债权没合同依据。
被告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答辩人与债权人所签订的保证合同来看，答辩人与债权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答辩人的保证期限为：“从主合同生效开始至主合同失效时止”。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也就是说，答辩人的保证期间应为l996年8月至1998年8月；其次，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因此，债权人应当在此期间内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现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并未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答辩人的保证期间已过，答辩人对债权人的保证责任已消灭，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述称同意并支持原告的诉讼主张。
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一、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2006年湖南日报刊登的债权转让公告，拟证明原告取得债权的合法依据。二、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被告一）的借款合同以及对债权确认的文件、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被告二）的保证合同一共十二份。拟证明被告对原债权人永州市建行第二支行的债务及保证的真实性。三、永州建行第二支行将被告一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的借款剥离给信达公司的文件三份：债权转让协议，债权数额核对单、转让债权清单。拟证明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从建设银行取得该笔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四、建设银行信达资产公司对债务人九份催收记录。证明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不断中断，我方在有效诉讼时效内主张债权。五、2006年8月20日我方的起诉状一份及送达回证一份。证明2006年我方已向法院起诉了，但是法院没有立案，证明诉讼时效中断。
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质证：证据一真实性我们不清楚，合法性有异议，不能将国家机关的债权转让，这转让是无效的。证据二借款合同中的有一个160万元的合同没有看到，1995年3月-1996年3月的没有看到，但是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债权转让的数额有异议，根据被告在上面核对的本金是678万元，其中包括利息8万元。证据四，对于没有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在上面加盖公章的我们不予认可，即使加盖公章我们也要核实后再做确认，对于以原告名义进行催收的合法性有异议，因为他们的转让合同是无效的，因此他们的催收也是无效的。证据五因送达证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谭少华个人签字的合法性有异议，法院个人无权对外确认案件处理情况，应以法院的名义处理，因此是无效的。民事起诉状是原告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
被告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质证：证据一真实性不清楚，因为他们没有通知我方。证据二原告起诉我方是要我方承担保证责任，我方对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保证合同已超过期限，我方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证据三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对方没有通知我方，作为信用社我方不清楚这个事情。证据四都是向债务人催收债务，没有证据证明向担保人催收债务。其中债权数额核对单，发公告是说信用社承担70万元责任，但是核对单是40万元，担保数额不一致，而且原告一直没有找信用社。证据五同意财政局的质证意见，补充一点：送达证并不能得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
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证据一可以证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向原告转让了包括永州市芝山区（现零陵区）财政局在内的13笔债权，但对永州市芝山区（现零陵区）财政局的债权的转让因涉及到国家机关及国家利益，不能确认其转让的合法性。证据二、三、四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五经本院核实，原告确在2006年已向本院提起过该案的诉讼，但是法院没有立案，可以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
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诉讼中皆未提出证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1991年至1995年，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原为零陵地区永州市财政局）为土地开发及城市建设等向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湖南省永州市支行借款，双方签订了六份《借款合同》，其中一份借款人为湖南省永州宾馆，但保证单位为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原零陵地区永州市财政局），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湖南省永州市支行依约向被告一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贷款900万元。之后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仅偿还部分贷款，截至2006年1月24日，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的贷款仍有本金678万元和利息14，397，374.58元未归还。被告一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被告二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永州市芝城农村信用合作社）还在1995年12月签订了《保证合同》，由被告二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永州城市信用社）就被告一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原零陵地区永州市财政局）向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湖南省永州市支行贷款100万元提供连带担保责任。
1999年11月18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湖南省永州市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现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2006年1月24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在《湖南日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公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将上述债权连同其他12项债权共计13项债权以资产包的形式转让给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
经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湖南省永州市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的多次催收，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始终未偿还借款本息，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也未履行担保偿还责任。
本案中，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未提供其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现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债权转让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是否依法取得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原零陵地区永州市财政局）的债权人地位并有权向其追索债务，即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原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向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没有提供其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现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债权转让合同》，本院无法全面地对该不良债权转让合同、转让标的及相关证据进行审查，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不能充分地证明其权利的合法性和权利范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系国家机关，而财政部财金（2005）7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经国务院批准列入全国企业政策性破产计划的国有企业债权、国防军工等涉及国家安全信息的债权、以及其他限制转让的债权，不得对外公开转让”。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联合发布的发改外资（2007）254号《关于规范境内金融机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管理的通知》第五条亦规定：“对外转让不良债权中不得含有我国各级政府及其所属行政部门作为债务人或提供担保的债权”。虽然《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形式上为财政部下发，但实质上该行政规章的强制性规定是根据国务院的行政法规授权制定的，是财政部对不良资产处置管理等规定的细化，其具有行政法规的效力。因为国务院《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由财政部制定，该行政法规明确授权财政部制定资产处置管理办法，因此，对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评判还需要依照财政部的相关规定，违反财政部“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不得对外公开转让”的禁止性规定，实质上就是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样会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合同不得转让和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之规定，本案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就本案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的转让债权行为应认定无效。另外，国有商业银行剥离或转让的不良债权的产生有其特殊的政策和法律背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的不良债权是国有商业银行早期甚至是计划经济时期发生的贷款而经过多次展期仍未能收回的逾期、呆账、滞账类贷款，贷款是因为当时的政策原因形成。国家实施不良债权剥离政策的目的不仅要使金融机构顺利转轨，而且要解决历史遗留问题，通过国家财政补贴等方式使各方受惠。国家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资产回收率要求不高，也是为了让利于地方，其中债务人为国家机关的，更是直接的受益者。国家以财政补贴方式解决银行呆坏账，意味着国家财政负担了银行不良债权损失，而国家机关完全依靠财政资金运转。如果说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向国家机关追索债权，资产实际上并未流出国有资产管理范围，那么若允许社会投资者也可以向国家机关行使追索权，无疑等于国家以公共财政资金在补贴社会投资者，这并不符合金融不良资产剥离政策的本意。所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就本案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的转让债权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转让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既然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就本案被告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的债权转让行为系无效的法律行为，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就没有依法取得该债权的债权人地位，其不能向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追索该“债权”。
既然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没有依法取得该债权的债权人地位，不能向永州市零陵区财政局追索“债权”，担保合同系主合同的从合同，现取得债权的行为无效，那么作为担保人的永州市零陵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也无须向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履行担保偿还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四）、（五）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260元，由原告深圳市中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禹楚丹
代理审判员 曾 忞
人民陪审员 蒋益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