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凯，男，羌族。
委托代理人阳昕，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革，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帆，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能锁，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凯因与被上诉人刘文革、蒋帆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凯的委托代理人阳昕，被上诉人蒋帆的委托代理人刘能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文革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院依法向刘文革公告送达法律文书的期限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30日，刘文革购买了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
2011年3月2日，蒋帆与刘文革在重庆市永川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对财产分配约定：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归女方所有，川AJ03**途锐越野车归男方所有。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川AJ03**途锐越野车按揭款由男方偿还，新津农商银行贷款200万元由男方偿还。余下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偿还。离婚后，蒋帆与刘文革未到房管部门办理房屋登记变更手续。
2012年10月12日至2012年11月21日，刘文革分四次向董凯借款490万元，因未偿还，董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审理董凯诉刘文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经董凯申请，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3）成民保字第66-1号民事裁定，对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进行了查封。
2013年3月26日，董凯与刘文革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作出（2013）成民初字第16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刘文革于2013年4月8日前向董凯支付借款本金4854150元、诉讼费23000元。
2013年3月19日，蒋帆以刘文革离婚后未协助办理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过户手续为由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因刘文革下落不明而缺席审理后，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高新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归蒋帆所有，刘文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蒋帆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蒋帆承担。该判决作出后各方均未上诉。
原审法院依据（2013）成民初字第167号民事调解书受理董凯申请执行刘文革、四川省东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蒋帆以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归蒋帆所有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原审法院在审查过程中，蒋帆撤回其对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所提出的执行异议。原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4）成执裁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的执行。董凯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董凯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执裁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2.请求许可执行登记在刘文革名下的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建筑面积为120.24平方米的房屋；3.请求许可执行登记在刘文革、蒋帆名下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100%份额。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董凯请求对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恢复执行的理由是否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1月30日刘文革在与蒋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诉争房屋虽仅登记在刘文革个人名下，但因该房屋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仍属刘文革与蒋帆的共同所有。2011年3月2日蒋帆与刘文革协议离婚时，约定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归蒋帆所有，虽离婚后双方未及时办理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但因办理变更登记手续需权利人、义务人双方配合，而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蒋帆有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存在过错的事实，因此，在离婚时蒋帆已实际取得对该房屋中原刘文革享有部分的特殊债权。刘文革向董凯借款发生在与蒋帆离婚后，该借款行为与蒋帆无关，且蒋帆也事实上取得了对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的支配权。
原审法院同时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成都高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高新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后，蒋帆、刘文革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于2013年9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因该判决确认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归蒋帆所有，该判决结果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故蒋帆已经于2013年9月11日取得了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的所有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因蒋帆不是原审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67号民事调解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亦非执行案件的义务承担人，且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的所有人系蒋帆而非刘文革，董凯主张对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恢复执行的理由不成立，该院未予支持。
董凯关于许可执行登记在刘文革、蒋帆名下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100%份额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因原审法院（2014）成执裁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并未裁定中止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的执行，该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董凯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360元，由董凯负担。
宣判后，董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关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蒋帆有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存在过错的事实”的认定错误。蒋帆、刘文革在2011年3月2日离婚后，蒋帆明知刘文革在2013年4月前一直居住在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内，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并未要求过刘文革办理过户手续。同时，即使刘文革不配合过户，蒋帆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要求刘文革办理过户，但蒋帆并未及时行使权利，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二、原审法院执行局根据我方申请查封诉争房屋的时间为2013年1月18日，早于（2013）高新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诉争房屋应当作为刘文革的财产予以执行，原审驳回我方要求执行的请求错误；三、原审认定诉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错误。物权法相对于婚姻法系新法，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认定房屋的权属。诉争房屋登记在刘文革的名下，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应认定为刘文革所有；四、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作出时，蒋帆与刘文革达成财产分割协议已满两年，蒋帆在两年时间内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未及时要求刘文革办理过户手续。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在诉讼中因刘文革未到庭参加诉讼，并未援引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从而导致对诉讼时效并未进行审查。现董凯作为利害关系人出现，（2013）高新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不应当再予执行；五、刘文革、蒋帆针对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在2011年3月2日离婚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的基础上，已经达成《补充协议》，刘文革向蒋帆支付120万元后，前述房屋归刘文革所有。该房产应当作为刘文革的财产予以执行。在原审执行异议的审查过程中，蒋帆明确认可该事实并撤回对该房屋的权利请求，但原审（2014）成执裁字第54号民事裁定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原审判决认为该遗漏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错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4）成执裁字第54号民事裁定；3.许可执行登记在刘文革名下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建筑面积为120.24平方米的房屋、登记在刘文革、蒋帆名下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100%的份额；4.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文革、蒋帆承担。
蒋帆的答辩意见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董凯的上诉请求。
刘文革未予答辩。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蒋帆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1．蒋帆领取诉争房屋房产证的记录。显示：蒋帆于2012年12月15日在腾盛实业公司领取了房产证，蒋帆进行了签字。腾盛实业公司加盖了印章。
2．蒋帆交纳物管费的凭据。
3．案涉房屋装修的《装修施工登记表》等资料。内容显示：案涉房屋是在2013年11月2日至2014年1月5日进行的装修，业主栏填写的是蒋帆，同时办理相关装修的资料单上均是蒋帆作为业主签字。
4．蒋帆于2014年为案涉房屋办理网络套餐的协议。内容显示：蒋帆于2014年10月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合同，为诉争房屋办理了网络套餐。
前述证据拟共同证明：诉争房屋系由蒋帆在实际占有、使用，不应作为刘文革的财产予以执行。
董凯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存异议，对第2、3、4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存有异议。同时表示，前述房屋是否由蒋帆占有请人民法院认定，据董凯方了解的情况，房屋不是由刘文革占有。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综合全案证据看，蒋帆的陈述、提交的相关凭据形成了证据锁链，并无矛盾之处，亦与董凯在一审庭审中对于房屋系由蒋帆在实际占有的陈述一致，本院对蒋帆提交的前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案涉房屋的房产证显示登记日期为2011年10月17日。
二、对于实际控制诉争房屋的时间，蒋帆陈述在2010年7月13日刘文革从开发商处收到房屋后，即实际是由其控制了房屋。针对其陈述，董凯未提出任何异议。
三、蒋帆针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的原因进行了说明。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成都市房管局于2011年10月17日对案涉房屋登记完成，房产证在开发商腾盛实业公司放置了一段时间，蒋帆于2012年12月15日在腾盛实业公司领取了房产证后，遂打电话给刘文革要求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刘文革称很忙，等有时间立即去办理过户变更。过了春节后蒋帆再次致电刘文革，电话不能打通，遂于2013年3月19日向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提起确权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董凯的上诉理由以及刘文革、蒋帆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诉争房屋（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3号1栋1单元5楼502号房屋）是否应当恢复执行。
上诉人董凯主张诉争房屋应当作为刘文革的财产予以执行，其主要的理由有以下三点：一是房屋登记在刘文革的名下，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二是即使是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2011年3月2日协议离婚时对财产进行了分割，但蒋帆在2013年3月19日向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提起确权之诉前并未要求刘文革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房屋并未完成过户登记，蒋帆对刘文革享有的系债权，并不足以排除执行；三是蒋帆于2013年3月19日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刘文革主张权利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该案审理过程中，刘文革虽未援引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并未对诉讼时效进行主动审查，而现因董凯作为利害关系人出现主张权利，该判决不应当再予以执行。
蒋帆抗辩诉争房屋应当停止执行，主要理由是：诉争房屋系在蒋帆、刘文革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时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分割处理，属于蒋帆所有，且（2013）高新民初字1471号生效判决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并判令刘文革协助办理过户。在此情形下，蒋帆已经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足以排除本案执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系申请执行人对人民法院中止对特定执行标的的裁定不服，认为案外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请求法院继续对该执行标的进行执行的诉讼。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在实质上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对于申请执行人依据执行依据所享有的权利是否具有优先效力、申请执行人申请人民法院对特定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行为是否会妨害案外人对该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利的判断。因此，是否应当恢复执行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
经审查全案证据，本院认为，蒋帆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主要理由如下：一是董凯与刘文革之间的债务产生于2012年10月2012年11月，系在2011年3月2日刘文革与蒋帆协议离婚分割财产后，该笔债务系刘文革的个人债务，与蒋帆并无直接的关系；二是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蒋帆在原审法院经董凯申请于2013年1月18日查封诉争房屋前已经实际取得了对诉争房屋的控制权，对房屋实现了事实上的占有，且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蒋帆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同时，董凯要求执行本案房屋系因其与刘文革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因房屋登记在刘文革名下的外观，使其产生信赖，就案涉房屋与刘文革发生了交易，亦不存在对董凯信赖利益的保护问题；三是对于未完成过户登记的原因蒋帆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不能认定蒋帆对于未完成过户手续存在重大过错。
综上，诉争房屋虽登记在刘文革名下，尚未完成变更过户手续，但蒋帆已经基于（2013）高新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确认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其对诉争房屋享有的实体权益能够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董凯主张诉争房屋应当作为刘文革个人财产予以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董凯关于蒋帆于2012年3月19日向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范围为债权请求权，刘文革、蒋帆在离婚分割财产后，蒋帆已实现对房屋的占有，其关于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本质上是物权权属确认之诉，相对应的其要求刘文革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具有物权请求权的属性，不宜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董凯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董凯关于原审未予支持其要求许可执行登记在蒋帆、刘文革名下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100%份额不当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因董凯提起的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针对的是原审法院（2014）成执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提起，前述裁定书并未中止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佳宏路220号4栋1单元1楼101号房屋的执行，原审认定该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董凯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董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董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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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管雄亚
代理审判员 古莉玲
代理审判员 蒲 杨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贾春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