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华。
委托代理人董伟平，陕西九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诚民。
委托代理人姚玲，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巩琛婕，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红专南路东八里社区北二楼四单元二楼西户。
法定代表人赵功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伟安，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雪，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建华、上诉人曹诚民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03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董伟平，上诉人曹诚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姚玲、巩琛婕，被上诉人陕西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余伟安、韩雪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O12年3月10日，元通公司第四项目部与曹诚民签订专业班组承包责任书一份（编号：2012年笫1O号），约定由以曹诚民作为负责人的专业班组承包位于西安市神州三路北段的天赐颐府工程项目的7、8、9、15、4共五段地下车库的钢筋分项工程。该承包责任书并就包括钢筋工程在内的各种分项工程工作内容、工程量计算办法及人工费承包单价、结算及付款办法、工程质量管理、安全生产管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以上内容除人工费承包单价（双方约定按实际绑扎吨位560元／吨计算）及班组人员配备等个别条款外，均系元通公司预先拟定之制式条款。其中，在涉及安全生产管理的责任书条款中，明确约定有如下内容：班组录用符合招收条件的员工，必须与其签订用工合同，并按公司统一要求缴纳应向地方政府机关代缴的各项费用。此费用从结算中扣除（第7条第3款）；班组进场后，一个月内必须按公司统一设定的表格真实、完整填写职工花名册，并附同职工身份证复印件上报项目部、公司综治办备案，施工期间人员发生增减变化的，必须随时上报对备案职工花名册进行修改调整，备案在职以外人员在现场发生的任何事故，班组自负其责（第7条第5款）。针对结算及付款办法，责任书并约定工资发放时由班组负责人到公司办理领款手续，结算及付款公司仅针对班组负责人（第5条第2、3款）。另查，元通公司对其承接的天赐颐府项目的劳务工程全部采用了如上由各专业班组承包的方式予以落实。前述责任书签订后，钢筋专业班组负责人曹诚民在施工过程中联系了郭建华至其班组工地从事绑扎钢筋工作，并由其按每日150元之标准向郭建华支付工资。至2O12年5月18日，郭建华正在工地干活时，被楼上一坠落钢管砸伤，并随即被送往陕西省博爱医院进行诊治。经诊断，郭建华伤情系：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2．左手第二掌骨骨折；3．左手示（食）指近节指骨粉碎性骨折；4．左上唇贯通伤。后郭建华在该院住院治疗20天，所花医疗费用均由元通公司支付。郭建华出院后，经其就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用自行委托鉴定，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6月29日作出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2）临鉴字第136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郭建华的伤残等级属九级；2．郭建华行“内固定物取出术”的后续费用约需人民币5500元。后因郭建华与二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郭建华遂于2012年7月27日据前述事由诉至法院。又查明，郭建华系独生子，其主张的被抚养人包括其母肖改英（1954年10月5日出生，系肢体壹级残疾人）、其子郭佳豪（2008年3月5日出生）、其女郭佳琪（2011年4月18日出生）。2012年7月27日郭建华起诉至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初审诉讼中，因原、被告各方针对本案责任主体，鉴定结论及郭建华主张损失中部分项目应否按城镇标准计算等问题意见分歧较大，经调解未果，法院遂以二被告系分包关系，曹诚民与郭建华形成雇佣关系，以及郭建华系因安全生产事故受伤等为由，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03625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被告曹诚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郭建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65633.60元；二、被告陕西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被告曹诚民承担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初审宣判后，元通公司及曹诚民提起上诉。2013年4月3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西民二终字第00580号民事裁定，以原判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为由，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重审诉讼中，郭建华以应按新一年度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为由增加诉讼请求至171170.3O元，并按期补交了诉讼费用。曹诚民则在未提出反驳证据的情况下申请对郭建华伤残等级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在郭建华表示同意按重新作出之鉴定结论作为认定依据的情况下，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郭建华的伤残等级再次委托了司法鉴定。2013年8月30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法大司鉴中心（2013）医鉴字第56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郭建华构成九级伤残。庭审中，元通公司始终强调其与曹诚民所签责任书实系其落实工程内容及安全责任的管理经营方式，并非工程分包。就此，经征询二被告意见，二被告对曹诚民及其班组在册人员均与元通公司形成直接用工关系并无争议，对于曹诚民并非工程分包人及元通公司仅向包括曹诚民在内的班组人员支付工资亦均予认可。但元通公司对曹诚民主张郭建华仅系经其介绍到该公司工作不予认可，认为曹诚民未按公司规定将郭建华身份信息上报，故郭建华应属曹诚民个人雇佣的帮工。就此，曹诚民表示其已按规定将郭建华信息上报，其向郭建华支付之工资亦仅是其作为班组负责人之代领代发行为。针对二被告此节争议，法庭告知元通公司应提交曹诚民班组工资花名册以查实相关问题，但元通公司未予提交。另经征询郭建华意见，郭建华仍表示其受雇于曹诚民，坚持按其起诉事由追究二被告连带责任。此外，对于原审及重审诉讼中针对郭建华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之鉴定意见，二被告均表示予以认可。
重审中，郭建华诉称，曹诚民系元通公司在天赐颐府项目的部分工程承揽人。其于2012年2月后受雇于曹诚民，至曹诚民所承揽的钢筋工程工地做工。同年5月18日，其在工地干活时被楼上掉下的钢筋砸伤。住院治疗期间，元通公司已将医疗费支付，但此次受伤给其造成九级伤残。现因二被告拒绝就赔偿问题与其协商，故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其伤残赔偿金、伤残鉴定费、后续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151341.3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元通公司辩称，郭建华与曹诚民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劳务关系范畴。郭建华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应依法与曹诚民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责任。因元通公司不是被帮工人，不是劳务的接受者，对于郭建华的受伤无任何过错，故不应对郭建华承担赔偿责任。且辩称，元通公司与曹诚民班组通过签订承包责任书落实工程建设内容及安全责任系符合建筑行业实际的合法经营管理方式，并非发包、分包，故元通公司作为合法的用工主体只承担劳动关系法律责任，而不应对与其毫无关系的郭建华承担侵权责任。并认为，郭建华的各项赔偿主张因缺乏相应证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全部得到支持，而应将其合理合法的损失判由曹诚民个人承担，且元通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曹诚民辩称，其只是元通公司第四项目部的一个专业班组负责人，并以其自然人身份与元通公司签订了责任承包书，故其并不具备招聘员工及确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而只是介绍郭建华到事发工地工作。且辩称，据责任承包书相关内容，其与元通公司只是目标责任承包关系，而非独立项目承包关系。认为造成郭建华受伤的坠落物系楼上施工班组所为，而该施工班组为元通公司名下其他工队，故应由实际侵权人对郭建华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曹诚民以专业班组负责人的身份与元通公司下属项目部所签订之专业班组承包责任书，据其内容审查，实系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元通公司与曹诚民个人签订之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现元通公司作为合法用工主体，虽认可其与各项目班组据其授权招用之人员形成劳动用工关系，但否认郭建华系经其授权招用之员工。故基于对曹诚民实系劳务工程分包人身份的认定，因其在组织实施分包工程过程中，系由其联系郭建华至其工地帮工，并由其直接向郭建华支付报酬，加之郭建华亦坚持认为其系临时受雇于曹诚民，故对郭建华主张其与曹诚民形成雇佣关系，该院予以认定。据上认定，曹诚民作为雇主，对于其雇员郭建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损害，依法应予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元通公司作为具有合法资质的建筑劳务公司，在明知曹诚民作为个人并不具备建设工程分包资质的情况下，基于其违法分包行为，对于郭建华因安全生产事故所受人身损害亦应与曹诚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责任书中关于“备案在职以外人员在现场发生的任何事故，班组自负其责”之内容，因其作为元通公司编制的格式条款，与合同法中关于格式条款免责的法律规定相悖，应属无效条款，故即使郭建华并未在元通公司备案在册，也不应依据上述约定免除元通公司法定责任。郭建华现就其人身损害提出之各项物质赔偿请求，应据其举证证实的损害事实及相关法定标准认定、计算损失数额。其中，涉及参照相关统计数据的赔偿项目依法可按新一年度的标准计付。对于郭建华就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之请求，因其并未举证证实其本人及家庭成员系以在城镇的稳定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据其户籍登记地在农村之事实，上述损失应据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另，因郭建华之母系肢体严重残疾，郭建华是否构成超生亦与其子女应享有之权利无关，故对元通公司主张郭建华被抚养人肖改英、郭佳琪不具有享受抚养费资格之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郭建华主张之精神抚慰金，据其因伤致残之事实，虽可酌情予以认定，但因其已通过残疾赔偿金方式获赔，故此项不再判赔。郭建华主张之后续治疗费，则应按鉴定数额判赔。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以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曹诚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建华误工费410O元、护理费1O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400元、残疾赔偿金230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316．50元、后续治疗费5500元，共计70968．50元；二、被告陕西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被告曹诚民上述赔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郭建华其余诉讼请求。被告如未在本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72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郭建华承担2179元，被告元通公司承担1544元。原告预交之鉴定费1400元，由被告元通公司承担。被告曹诚民预交之鉴定费800元，由其自行承担。
宣判后，郭建华、曹诚民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郭建华上诉称，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伤残赔偿金的赔偿内容，不能以伤残赔偿金已经赔偿为由拒绝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郭建华伤残等级为九级，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应予支持。故上诉请求：在原审判决基础上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的诉讼请求。
元通公司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自由裁量的范畴，并非必须赔偿的内容，郭建华没有提供精神遭受严重痛苦的证据，原审判决正确。
曹诚民辩称，其与元通公司答辩意见相同，且认为郭建华的损害不应由曹诚民承担。
曹诚民上诉称，其与郭建华均系元通公司员工，其不是赔偿责任主体。即使曹诚民与元通公司之间为劳务分包关系，亦应由元通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对郭建华所受伤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郭建华主张护理费没有证据证明，郭建华没有证据证明被抚养人肖改英丧劳动能力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原审判决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郭建华要求曹诚民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郭建华辩称，其主张曹诚民属于雇主，原审也予以认定。护理费原审判决合情合理。郭建华母亲腿部残疾，没有劳动能力，没有收入来源，抚养费合理。请求驳回曹诚民上诉。
元通公司辩称，元通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不愿受诉讼拖累，故没有上诉。本案应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曹诚民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曹诚民上诉认为其与郭建华均是元通公司的职员，郭建华应向元通公司主张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郭建华一直认为曹诚民系其雇主，双方形成雇佣关系，现曹诚民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郭建华与元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根据郭建华在曹诚民指示下从事劳务活动并向其支付工资的事实，郭建华主张其与曹诚民形成雇佣关系，依法应予支持，曹诚民上诉认为郭建华应向元通公司主张工伤保险责任理由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郭建华请求曹诚民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曹诚民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曹诚民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郭建华住院治疗20天，原审确定其护理费1000元，并无不妥。原审中郭建华提供了其母亲肖改英肢体残疾的残疾证，原审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曹诚民上诉主张不应支持肖改英被抚养人生活费，理由不成立。残疾赔偿金系受害人因身体受到伤害造成残疾而减少的收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对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而给予的抚慰赔偿，原审未支持郭建华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经鉴定郭建华构成九级伤残，其上诉请求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部分予以维持，错误部分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03569号民事判决。
二、曹诚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建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陕西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1624元，由曹诚民承担。郭建华已预交1624元，本院予以退还；曹诚民已预交3723元，本院退还曹诚民20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路小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瑞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