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二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南昌市东湖区八一大道357号财富广场A座1804室。
法定代表人沈长春，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遂川县物资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遂川县文献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黄集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孙彪，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遂川县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遂川县物资总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遂川县人民法院（2015）遂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3月8日，被告遂川县物资总公司的下属企业江西省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以下简称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贷款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到期日为1995年9月8日，贷款利率为月息10.98‰。1995年9月15日，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归还借款1万元。1996年1月17日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再次向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贷款2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到期日为1996年7月22日，后展期半年至1997年1月22日，贷款利率为月息12.06‰。原、被告双方于1996年元月17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书》，遂川县物资局作为保证方盖章签字确认，载明其自愿用本局房屋产权除己抵押部份外的剩余价值为机电化建公司抵押担保。1997年4月22日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贷款44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到期日为1998年4月22日，贷款利率为月息9.24‰，双方于1997年4月22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书》，同时遂川县物资局金属材料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并于同日签订了保证合同。借款到期后，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于1999年6月1日向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遂川县金属材料公司送达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及担保贷款催收通知书。遂川县物资总公司、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收到该通知后于同年6月9日盖章确认。2000年5月31日，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负责人郭会生签字确认收到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的债权转让通知书。2014年7月14日原告德广公司认为其己受让该债权，遂于2014年8月5日、25日发文给遂川县人民政府及遂川县物资局，要求其归还借款未果，遂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1995年3月8日、1996年1月17日、1997年4月22日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签订三份借款合同，分别借款5万元、20万元、44万元，合计借款69万元。1995年9月15日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归还借款1万元，尚欠68万元未还。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在诉讼时效内己向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催收贷款，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在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确认，可证明该行己进行了债权主张、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而重新起算。现原告主张的历次转让过程仅提供了转让协议复印件，没有提供所有债权转让协议正式合同文本原件，导致历次转让信息无法得知，原告受让债权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其后公告送达转让通知及催收债权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2013年4月23日，陆建刚对债务人进行催收的行为虽进行了公证，但其公证后于2013年5月16日发出的催收函，是发给遂川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并没有证明被告己经签收，根据法律规定，函件必须到达对方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综上，原告主张债权证据不足，且己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归还借款，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6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德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没有真实的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对于本案债权转让及催收行为，上诉人提供了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原告提供的转让协议、公告、债权转让通知书都是复印件，无法认定债权转让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原告在一审提供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债权合法取得：第一次债权转让：工商银行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上诉人提供了经过债权人签字确认的《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及报纸《公告》（省图书馆盖章确认了）。第二次转让：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转让至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恒强公司），上诉人提供了报纸《公告》（省图书馆盖章确认了）。第三次转让：珠海恒强公司转让至江西三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三联公司），上诉人提供了《债权转让合同》（复印件）、报纸《公告》（省图书馆盖章确认了）及《债转通知书》原件。第四次转让：江西三联公司转让至陆建刚。上诉人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均为原件）。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有个别债权转让协议书虽未提供原件，原因是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但复印加盖了债权人或受让人的公章予以印证，其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报纸公告，虽是复印件但均是从江西省图书馆复印而来并加盖了江西省图书馆公章，其效力与原件无异。上述证据互为佐证，足以证明有关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对于2013年4月23日陆建刚对债权的公证催收行为，并没有证明被告已经签收，根据法律规定，函件必须到达对方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早已注销，而被上诉人也搬离了原住址，不知所踪，无法查找，在这种情况下债权人向被上诉人主管单位遂川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发函进行催收，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构成债权时效中断，应予以认定。加上前手债权人通过报纸《公告》等方式完成了债权转让告知和催收等，可以认定债权具有诉讼时效。三、上诉人获得了新证据，可以进一步证实本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上诉人在近期与被上诉人及遂川县国资办、遂川县政府协商沟通过程中，获得2014年8月12日遂川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写给遂川县县委督查室的《关于对我县国有企业不良贷款协商打包处置问题的情况汇报》，该份证据显示遂川县国资办对包含本案债权在内的债务进行了细致的摸底和调查，并给出了处置意见，也能够说明被上诉人主管单位和遂川县人民政府认可了本案债权转让合法存在的事实。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贷款本金68万元及利息；二、本案一审及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遂川县物资总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债权经过了5、6次的转让，但都没有向债务人履行通知义务，所以尽管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告》，但是都没有通知到债务人，所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已过了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只是搬离了原住址，并未撤销。债权人应该送达催收函给被上诉人，虽然送达至遂川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但是它只是被上诉人的上级单位，这不能产生时效中断效力。三、上诉人所获得的新证据，只能够说明有这一回事，遂川县国资办不能代表被上诉人，不能替代被上诉人履行义务或承诺还清不良贷款，这个证据不能起到确认债权效力。综上，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诉请，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德广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遂川县人民政府关于民主与法制时报江西记者站﹤民情专递﹥的回复》；2、遂川县国资委给县委督查室的报告：《关于对我县国有企业不良贷款协商打包处置问题的情况汇报》。3：珠海恒强公司转让给江西三联公司的协议，江西三联公司转让给陆建刚的协议；陆建刚转让给德广公司的协议。上述证据证明德广公司持有债权真实、合法、有效，债权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遂川县物资总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回复不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遂川县人民政府不能代表当事人对本案的事实作出任何的表态和承诺，这只不过是发表他们的评论和看法，而不是代表被上诉人对此事的认可。上诉人是不适格的，债权是可以转让，但是应该及时的通知债务人，而上诉人一直没有通过法定的程序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认定的债务人是中国工商银行，适格的主体是工商银行。证据2《关于对我县国有企业不良贷款协商打包处置问题的情况汇报》这只是一份情况汇报，这不能代表被上诉人的任何观点和表态。证据3转让协议的关联性有异议，他们之间的转让行为没有及时通知债务人，所以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院认证，上诉人提供三组证据的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证明力本院结合一审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2000年5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向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其已将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的68万元的债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负责人郭会生签收了债权转让通知。2002年4月30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在《江西日报》刊登公告，对本案债权进行了催收。2004年1月6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在《信息日报》刊登公告，对本案债权进行了催收。2005年12月14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在《信息日报》刊登公告，对本案债权进行了催收。2006年12月30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将本案债权转让给珠海恒强公司并于2007年7月18日在《江西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公告。2007年7月20日，珠海恒强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江西三联公司，2009年5月22日珠海恒强公司与江西三联公司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2011年5月17日江西三联公司再次在《江西日报》刊登债务催收公告。2012年9月10日，江西三联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陆建刚，2013年4月25日，陆建刚向遂川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邮寄送达《债权催收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本案债权已转至陆建刚，并对债权进行催收。2014年7月14日，陆建刚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德广公司。德广公司发函给遂川县人民政府，要求协商打包处理不良债务未果。2015年2月9日，德广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遂川县物资总公司清偿本案债权。
另查明，遂川县物资总公司为事业法人，2004年4月27日，遂川县物资总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销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遂川县物质局金属材料公司并承诺上述两公司经营活动中发生的债权债务由遂川县物资总公司承担。2004年5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为上述两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债权通知债务人后，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债务人应当对受让人履行清偿义务。本案中，1995年至1997年间，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借款合计69万元，其后归还借款1万元，尚欠68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未还。2000年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并于当年5月31日向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签收了通知书，该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产生效力，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依法享有该债权。其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在《江西日报》、《信息日报》上刊登公告对上述债权进行了催收。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中，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导致该债权的诉讼时效多次中断。
2007年7月18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在《江西日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声明已将该债权转让给珠海恒强公司，债务人应当向债权受让人履行债务，该公告具备通知及催收效力，本案债权主体变更为珠海恒强公司。其后珠海恒强公司又将债权转让给江西三联公司，珠海恒强公司与江西三联公司于2009年5月22日在《江西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2011年5月17日，江西三联公司在《江西日报》刊登公告，对本案债权进行催收。因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此时已被申请注销登记，但又未依法进行清算，正常情况下外部债权人无从知晓其下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应当认定珠海恒强公司、江西三联公司的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具备通知及时效中断效力。2012年9月10日，江西三联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陆建刚，2013年4月25日，陆建刚向遂川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邮寄送达《债权催收通知书》，遂川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依法负有对当地国有企业履行出资人职责，对行政事业单位经营性国有资产具有监督、管理职责。在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已被注销情况下，债权人向该企业的上级监管机构送达《债权通知书》，应当认定债权受让人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主张了债权，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系遂川县物资总公司的下属企业，在未依法清算的情况下，被申请注销，遂川县物资总公司作为开办单位，对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的债务负有清偿责任，其亦在申请注销时承诺承担此责任。中国工商银行遂川县支行对遂川县机电化建公司的借款债权，2014年7月14日已由受让人陆建刚转让给德广公司，德广公司2015年2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遂川县物资总公司主张该债权本金68万元，该债权历次转让均已履行通知及催收义务，诉讼时效中断。现该债权受让人为德广公司，遂川县物资总公司对德广公司负有清偿义务。德广公司诉请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遂川县人民法院（2015）遂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西省遂川县物资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江西德广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债权本金6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合计21200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遂川县物资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爱平
审 判 员 王发生
代理审判员 熊钦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