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市民再终字第5号
抗诉机关：贵州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辜秀敏。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方志。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方芹。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德先。
原审第三人黄友珍。
申诉人辜秀敏因与被申诉人叶方志、叶方芹、陈德先，原审第三人黄友珍相邻通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0）安市民一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黔检民抗字（2014）01号民事抗诉书，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4）黔高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伟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辜秀敏，被申诉人叶方志、叶方芹、陈德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黄友珍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5月6日，一审原告叶方志、叶方芹、陈德先向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诉称：1981年农历4月经原城南大队第八生产小队（现城南八组村民）会议决定：10家农户在划分烤烟地的土地时凡是分得前面土地的农户，若今后土地有何变动，须为分得后面土地的农户留出一米五宽的路。2002年7月被告辜秀敏以及彭项全、韦政富向10家农户之一的黄友珍购买得一幅土地修建房屋。该幅土地坐落于原告四家土地的前面。被告辜秀敏在建房时，故意拒绝给后面四家留出生产、生活方便的路引发相邻纠纷。2002年8月28日经城关镇司法所、城南村委召集原告叶方志、叶方芹、陈德先、王国昌（已故）作为甲方当事人，土地转让人黄友珍和辜秀敏、彭项全、韦政富作为乙方当事人进行协商，达成调解协议：乙方三户辜秀敏、彭项全、韦政富在转让得来的该宗土地上顺着城南村村民陈显荣的房屋围墙脚留出一米五宽的路给相邻土地后面的甲方叶方志等四户通行。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该宗土地出让户黄友珍在协议书送达时，一次性退还因留路给甲方通行方便所造成土地损失1200元。被告辜秀敏已收得黄友珍退回给他的让路款，然而在2009年4月下旬，被告强行拆毁四家的通道边路坎，并砌石头堵断原告通行了二十多年的历史通道，企图作院坝使用。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辜秀敏修复保坎，拆除通道土的石墙，恢复通道，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辜秀敏（一审被告）辩称：2002年农历4月30日，答辩人作为移民通过政府安排，与韦政富、彭项全在城关镇城南村八组地坝有偿转让得土地两厢，第一厢东抵地坝大路，南抵赵小毛、陈显荣围墙，西抵黄树高责任地，北抵黄德荣责任地。其划分得第一厢土地，用于修建房屋，已完工6年。答辩人及其他两户在修建房屋时，主动让出北面2.2米作为后面住户和拥有土地户的人通行。现被答辩人三户可从此通道通行。答辩人转让土地时周围都是土地，特别是西面无住户居住，根本不存在集体通道，被答辩人曾经用石块在答辩人的土地上强行乱砌堡坎用作通道，严重侵犯了答辩人的地基使用权，答辩人不得不拆除。答辩人从转让取得土地以来从未参加过什么协议，也从未在什么协议上签过字压过手印。答辩人收得黄友珍让路款1200元，此笔款是答辩人等三户让出北面通道后因转让土地面积缩小黄友珍退回的部分土地转让款。
第三人黄友珍述称：原、被告双方争议地原是我家的，靠陈显荣家围墙脚原来是没有路的，以前的路是一条沟，在中间直接插往后面去。后来，后面几家要求走路，就到司法所解决，我参加的。经过协商后，由我家退出1200元钱给买我家地的，留出陈显荣家围墙脚1.5米宽的路让大家走。至于被告辜秀敏是否在场我记不清了。
镇宁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1年分烤烟地时原告叶方志、叶方芹、陈德先与第三人黄友珍同分一片土地，第三人黄友珍的地在前面，三原告的地在后面。原来的路是从地的中间。2002年农历四月，黄友珍将土地转让给被告辜秀敏，被告辜秀敏在修建房屋时，未留出路给原告三户，双方为此引发纠纷。经城关镇司法所、城南村委调解顺着城南村村民陈显荣的房屋围墙角留出1.5米宽，长抵县酒厂围墙大路的路给相邻土地的后面的原告叶方志等四户生产、生活通行方便。土地出让户黄友珍退还被告辜秀敏1200元。2009年4月下旬，被告辜秀敏拆毁原告的通道路坎，并砌石头堵断通道，双方为此再次引发纠纷。
镇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叶方志、叶方芹、陈德先与被告辜秀敏系不动产的相邻关系，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被告辜秀敏在获得土地使用权后，因相邻通行与原告发生纠纷，经城关镇司法所、城南村委调解，被告辜秀敏已留出1.5米宽的通道，且土地转让人黄友珍已退还1200元给被告辜秀敏。证人丁志伦、张艳、吴开林的证言，第三人的陈述，城关镇司法所的调解协议书和出具的证明，均形成证据锁链，被告辜秀敏在场参与调解，并达成协议，客观存在，因此应当认定被告辜秀敏参与调解并达成协议，对被告辜秀敏未参与调解的辩解不予采纳。被告辜秀敏辩称黄友珍退还的1200元款是北面2.2米路的通道补偿款，北面通道离三原告有一定距离，对原告的生产、生活极不方便，况且必须经过其他人的土地。经现场勘查，被告辜秀敏实际已留出1.5米宽的通道供三原告通行，现在被告又堵塞通道影响了原告的生产、生活，已违反我国民事法律有关相邻各方应按有利于生产、生活，团结互助，正确处理排水、通行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辜秀敏恢复拆毁的道路边保坎，从原告提供的照片可显示三原告在刚砌道路保坎时被拆毁，被告理应恢复，但考虑相邻关系之间应和睦相处，对此诉求不予支持。被告辜秀敏堵塞三原告通行的道路，应予拆除，对该诉请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辜秀敏拆除南面（即顺陈显荣家围墙）堵塞在原告叶方志、叶方芹、陈德先通道上的石墙；二、驳回原告叶方志、叶方芹、陈德先在本案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被告辜秀敏承担200元，三原告共同承担100元。
辜秀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采信城关镇司法所《调解协议书》，并认定该调解协议内容由本人顺着城南村村民陈显荣的房屋围墙留出1.5米宽的路给三原告通行错误；2、本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适格被告应是黄友珍；3、本人于2002年向黄友珍有偿转让土地后就动工建房，叶方志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叶方志等人的诉讼请求。叶方志等人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七条又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而上诉人房屋与被上诉人房屋毗邻，双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共同构建文明、和谐的邻里关系。被上诉人的房屋位于上诉人房屋后面，上诉人提交现场照片5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还有其他道路通行，但该通行须经他人土地，且通行不便，故上诉人应为被上诉人通行提供必要的便利。无论城关镇司法所是否进行调解，上诉人也应为被上诉人通行提供必要的便利。上诉人上诉称“原判采信城关镇司法所《调解协议书》并认定城关镇司法所调解的顺着城南村村民陈显荣的房屋围墙角留出1.5米宽给三原告通行错误”，因该《调解协议书》系国家机关出具的书证，上诉人亦认可收到《调解协议书》明确的黄友珍退还的1200元，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适格被告应是黄友珍”，因黄友珍已将土地转让给上诉人，而实施堵路行为人系上诉人，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上诉人于2002年向黄友珍有偿转让土地后就动工建房，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因本案不属债权范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拆除堵塞在通道上的石墙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辜秀敏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
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本案中的争议处不属于“历史形成的通道”，争议处原是一条田埂，不是历史形成的通道，从现有证据及实地查看，靠争议地旁边有一条大道直通前面大路，不是当事人的必经通道。辜秀敏等人在北面已留出2.2米宽的通道，提供了必要的便利，未影响相邻方的生产、生活，未造成障碍。第三人黄友珍退还的1200元土地补偿款，系辜秀敏让出北面通道而减少土地使用面积的损失。2、生效判决认为“调解协议书”系国家机关出具的书证，予以采信错误。调解协议书所盖的是司法所的印章，对外部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未参加调解，且无当事人签字及签收依据，关于镇城司（2002）民调字第44号协议书，经查找城关镇司法所无该字号的相关档案，且主持调解人郑朝学、证人彭向全、韦政富等人出具的证明，均证实了未参加调解，这与法院认定的事实相矛盾。故，（2010）安市民一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缺乏证据证明。
申诉人辜秀敏申诉称：其堆放杂物的地方不属于通道范围，且堆放的杂物也未给被申诉人叶方志等人造成任何通行、通风、排水的妨碍。根据我国法律对相邻关系纠纷的规定，相邻通行权的主张必须以“确有必要”为前提，只有在相邻一方的土地或房屋由于自然条件或其他原因的限制，而处于相邻他方所有或使用的土地或房屋包围之中，致使其不通过他方土地或房屋就不能通行的情况下，相邻方才能主张其行使相邻权。申诉人在自己宅基范围内堆放杂物的行为未给被申诉人造成任何通行障碍，也未侵犯被申诉人的通行权利。因此，原判决缺乏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驳回三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叶方志等人再审辩称：诉争的通道是历史通道，也是被申诉人唯一可以通行的通道。申诉人主张北面通道不存在，南面通道不可通行。南面通道是陈显荣女儿陈跃萍自行修建的通道，不是村民集体修建的通道，被申诉人不能通行。2002年8月28日当事人因通道发生纠纷经城关镇司法所调解达成协议是客观事实，调解时由黄友珍退出1200元给辜秀敏，作为其让出1.5米宽路面的补偿，留出了该通道，该通道已通行7年之久。现辜秀敏将该通道堵塞，已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产、生活，请求判决撤除堵塞在该通道上的杂物，让出通道。
本院再审在原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同时查明，申诉人辜秀敏2002年建房时，所建房屋座向右边（南面）的石墙留有距住户陈显荣家的围墙有条1.5米宽的通道，被障碍物阻断，围墙内有一条4.2米宽的通道系陈显荣在自家土地范围内修建的通道。房屋座向左边（北面）靠住户黄玉光家房屋旁边有一条3.2米宽的通道，系相邻土地的村民建房时留出的通行通道。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辜秀敏与被申诉人叶方志等三人系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辜秀敏建房时在其房屋座向右边留出的1.5米宽的通道，自2002年起就已经客观存在。虽靠近该通道的围墙内有一条4.2米宽的通道，但该通道系陈显荣在自家土地范围内所修建，并非公共通道，陈显荣有权随时将其阻断。辜秀敏房屋座向左边（北面）靠住户黄玉光家房屋旁边有一条3.2米宽的通道，三被申诉人虽可绕行，却给生产、生活造成不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叶方志等被申诉人自2002年起就开始从该争议通道通行，且该通道是叶方志等人生产、生活、通行必须的便捷通道，辜秀敏不应将该通道堵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无论是否经过调解，并不能免除申诉人为三被申诉人提供必要通行便利的义务。故，辜秀敏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抗诉理由不充分，均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作出撤除堵塞通道的围墙正确。再审时，经合议庭现场查看，争议通道上堵塞通行的围墙虽已撤除，但辜秀敏将木料等杂物堆放在通道上，同样造成通行不便，应由辜秀敏排除妨碍。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安市民一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波
审判员 严开英
审判员 王明芹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