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国富，男，1956年3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义县。
委托代理人宋九洪，义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振国，男，1947年2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义县。
委托代理人秦东（秦振国之子），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住所地义县。
法定代表人唐飞，该部队部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森，该部队政治部干事。
委托代理人王长城，辽宁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军，男，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玉湖，男，195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上诉人熊国富、秦振国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李国军、宋玉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头初字第0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国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宋九洪，上诉人秦振国的委托代理人秦东，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委托代理人王森、王长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国军、宋玉湖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诉称，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台子山（土地证号：义国0312**）系原告部队原坦克团三营驻地。后转让给被告秦振国。现被告李国军、熊国富占有原告部队土地，原告部队曾多次要求其退还土地，均遭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告和被告秦振国的协议无效，要求现实际使用人和实际控制人共同腾退实际占用使用的土地及地上房屋。
原审被告李国军辩称，被告现占用的土地及房屋系其从熊国富手中租赁的，租期五年，从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每年租金3500元，每年年初各给付一次。现已居住2年，租金也给付了两次。被告在租赁期间修缮房屋和猪舍投入4万余元，要求补偿。
原审被告熊国富辩称，我没有非法占用土地及房屋，有买卖合同为证，且该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在我经营管理该片土地及房屋期间，我修建了猪舍4栋、东库房2间、西简易房2间、栽种了李子树40余棵、平整土地并对修缮房屋及井等投入共计30余万元。我同意将军用土地及房屋退还原告，但要求原告予以合理补偿。
被告宋玉湖辩称，我是从秦振国手中购买的本案所涉土地及房屋，在此居住8、9年的时间，在居住期间也栽种了300-400棵苹果树、修缮房屋等共计投入4-5万元。后我将该片土地及房屋卖给了熊国富，相关的手续也移交熊国富了，但现在这些苹果树是否还存活不清楚。
原审被告秦振国辩称，我是从部队合法取得，并不是非法侵占，有协议和收据为凭。1988年，我以义县经济委员会职工学校的名义与81402部队签订的联合办厂协议书，此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当时我花了2.5万元永久租赁使用。因时间太长了，协议书和其中的1.5万元的收据丢失，但1万元的收据还在。我在此居住期间建了6个猪圈棚、打了一口井、办电及修缮房屋等投入共计9.5万元，我要求原告予以赔偿。我与宋玉湖之间的买卖协议是假的，是无效的。
原审认定，1972年1月13日，三一四五部队需在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修建野战营房与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原义县头道河子人民公社拉拉屯大队革命委员会）协商：占用其拉拉屯小队的耕地7.6亩归部队长期使用，并以两年产量折价补偿（1-5年标准）每年326斤。双方均加盖了单位公章及负责人个人印章。同年3月19日，三一四五部队坦克三营在战备营房九连门前需要建立菜园一块，又与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原义县头道河子人民公社拉拉屯大队革命委员会）签订了立等书进行兑换土地。1988年，中国人民解放军81402部队与义县经济委员会职工学校签订了联合办厂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现已丢失。1988年10月21日，义县军民养殖场申请登记，地址在义县81402部队原三营拉拉屯，负责人是秦振国，经济性质是集体，企业主管部门是义县经济委员会职工学校，生产经营范围主营是家禽养殖，兼营果树，土地四至为：东至河沟东侧南北一线果树所在位置；南侧：东至河沟以南，地方耕地以北三棵梨树开始至东西一线全部果树南边缘以北直至山下弹药库南侧分水线以北；西侧：弹药库以西50米南北一线两侧山坡分水线以沟；北侧：西至山坡岗楼以西50米处分水线以南开始至七连驻地南侧山坡终端的变压器以南至南北水沟以东最北一棵果树。1989年3月15日，81402部队财务以转账方式收取了义县经委职校养殖厂房费10000元，同时出具了财务部门专用收据并加盖了中国人民解放军81402部队财务专用章。1992年4月15日，被告秦振国与被告宋玉湖就拉拉屯北山（原坦克十七团三营部驻地）养殖场签订买卖合同，作价4.5万元，四至为：东至河沟东侧南北一线果树所在位置；南至上河沟以南地方耕地以北三棵梨树开始至东西一线全部果树南边缘，北侧直至山下弹药库南侧（已扒）分水线以北；西侧弹药库以西50米南北一线两侧山坡分水线以内；北侧西至山坡上岗楼以西50米处分水线以南开始至原七连驻地南山坡终端的变压器以南至南北水沟以东最北一棵果树。秦振国、宋玉湖及中证人刘国林分别签字捺印。1997年5月26日，义县人民政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81402部队团直（原三营）以划拨方式在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取得的军事用地颁发了义军国用（97）字第0312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四至为：东至拉拉屯，西至老爷庙，南至拉拉屯，北至单家沟。2002年12月5日，时任团长的刘名著为被告秦振国出具了一份证实材料：一九八八年，八一四0二部队与义县经委职工学校签署的联合办厂协议书中明确的土地使用转让权情况属实。该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据合同明确的内容继续使用。2003年4月15日，被告宋玉湖与被告熊国富就拉拉屯北山（原坦克十七团三营部驻地）养殖场签订买卖合同，作价1.9万元，四至为：东至沟外果树外2米，南至果树外2米，西至本沟顶头，北侧至坦克道分界。宋玉湖、熊国富及中证人伍春林、王玉成等分别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被告熊国富对该片土地及房屋进行经营管理。2009年11月23日，义县人民政府为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训练场5）以划拨方式在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取得的军事用地颁发了义军国用（2009）第0312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座落、面积及四至与义军国用（97）字第0312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一致。2013年5月30日，被告熊国富授权魏书春将拉拉屯北沟房屋、猪舍、果树及土地等租给被告李国军，租期两年，租金3000元，租金分年给付。2014年1月，被告熊国富与被告李国军又口头协商租期五年，从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租金3500元，每年年初各给付一次。被告李国军现已居住两年，租金已给付两次。后原告收回部分土地，现被告李国军实际使用、被告熊国富实际控制的土地四至为：东至沟外果树外2米，南至果树外2米，西至部队拉的铁丝网，北侧至坦克道分界及此四至范围内的房屋。现该片土地上建有6间平房（四被告均认可此6间平房系部队所遗留的营房）、猪舍、羊圈、库房、简易房、井和树木等。另查明，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一四五部队为原一一八师坦克团三营。中国人民解放军81402部队为原一一八师坦克团。1998年10月，按照中央军委的命令部队进行裁减整编，原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一八师和一一八师坦克团组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一一八旅，即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
原审认为，营房的处理权限集中于总部。变卖、转让营房和营区场地，不论数量多少，一律呈报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批准，其他单位无权处理。国家为武装力量建设、国防科研生产和其他国防建设直接投入的资金、划拨使用的土地等资源，以及由此形成的用于国防目的的武器装备和设备设施、物资器材、技术成果等属于国防资产。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破坏、损害和侵占国防资产。未经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或者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授权的机构批准，国防资产的占有、使用单位不得改变国防资产用于国防的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部队的演变史，原中国人民解放军3145部队、81402部队演变成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而原3145部队、81402部队的土地使用权及营房等也相应由原告65651部队享有，且义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为原告65651部队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同时四被告均认可本案所涉土地及房屋在原告65651部队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四至范围内，故原告为本案所涉土地及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1988年，义县经委职工学校与81402部队之间签订的联合办厂协议书虽已丢失，但通过时任团长刘名著的证实材料、81402部队出具的收据、工业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及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实际是被告秦振国以义县经委职工学校的名义与81402部队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部队在未呈报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批准的情况下将所属土地及营房转让给被告秦振国，依据当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变卖、转让营房和营区场地，不论数量多少，一律呈报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批准，其他单位无权处理。未经批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合同无效。故原告65651部队请求确认与被告秦振国之间的合同无效的主张，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秦振国与部队之间的原始合同无效，且被告秦振国与宋玉湖、宋玉湖与熊国富、熊国富与李国军之间各自签订的合同所涉及的养殖场占用的土地系原告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军事用地，属国防资产。在未经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或者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授权的机构批准，四被告均将此土地用于养殖业，改变了国防资产用于国防的目的，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四被告之间各自所签订的合同均无效。现该片土地及地上房屋由被告李国军实际使用、由被告熊国富实际控制，因合同无效，被告熊国富与李国军应将其在原告土地使用证四至范围内现实际控制、使用的所有房屋及土地（四至为：东至沟外果树外2米，南至果树外2米，西至部队拉的铁丝网，北侧至坦克道分界）根据各自合同的相对性予以最终返还原告65651部队，且被告熊国富与李国军均同意返还，故本院对原告要求现实际使用人和实际控制人共同腾退实际占用的土地及地上房屋的主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在无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各方当事人根据各自合同的相对性及各自存在的过错，对各方的损失予以承担相应的责任，各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81402部队与被告秦振国以义县经济委员会职工学校名义于1988年签订的联合办厂协议书无效；二、被告熊国富、李国军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位于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台子山、四至为东至沟外果树外2米、南至果树外2米、西至部队拉的铁丝网、北侧至坦克道分界的土地及地上房屋腾退给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熊国富、李国军负担。
宣判后，熊国富、秦振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熊国富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义县法院只判决上诉人熊国富返还给被上诉人65651部队的土地和房屋是不公平的。被上诉人65651部队取得的土地转让费也应当返还给上诉人熊国富。另外，被上诉人65651部队是国家的正规部队，明知土地转让应该办理相关手续，造成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是被上诉人65651部队一手造成的，负有主要过错，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上诉人熊国富在经营管理该片土地期间进行了大量的投资，修建了猪舍4栋，库房2间，简易房2间，栽种李子树40余棵，平整土地花去30余万元。请求被上诉人65651部队返还土地转让费和赔偿上诉人熊国富的经济损失30万元。
秦振国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88年签订的联合办厂协议有效。依据该协议上诉人享有了对争议地块的合法使用权，并且是长期使用权，而不是非法侵占。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与上诉人签订协议，该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上级有关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法院不能仅凭当事人陈述就确认这一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更是毫无根据。原审判决书根本没有引用该协议违反了什么法、哪个条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法》，该法律于1997年生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间是1988年，1988年还没有《国防法》，何谈违反规定？更何谈协议无效？三、如果部队用地，让退地，法院应一同判决损失问题，上诉人在该地上建了6个猪圈棚，打了井，办电及修缮房屋，有了巨额投入，这损失部队应该赔偿。地上物占着地，物不作价赔偿，地怎么退，让退地，也得把上诉人交给的租金给退回来。四、上诉人与宋玉湖的买卖协议不是真实存在的，宋玉湖也没有给付上诉人一分钱。如果没有批准签订协议，那错也在部队，老百姓的权益要维护，二审力争圆满解决这起纠纷。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实体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纠正。
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81402部队以与义县经济委员会职工学校联合办厂的名义将案涉土地、房屋转让给上诉人秦振国，81402部队擅自签订协议转让土地、房屋，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按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因案涉土地、房屋经多次流转，现实际控制人为上诉人熊国富，实际使用人为被上诉人李国军，因案涉土地、房屋的现合法使用权人为被上诉人65651部队，故原审判决联合办厂协议无效，熊国富、李国军将案涉土地、房屋返还65651部队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65651部队应当赔偿损失一节，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损失的认定应当经过一定程序，如果另行处理有利于提高本案解决纠纷的效率和更加合理准确的认定损失数额，故此，原审判决赔偿损失问题另行处理是妥当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熊国富、秦振国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开升
审判员 李长奇
审判员 张昱凯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