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民终字第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燕，男，汉族，生于1970年7月29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代理人杨映全，广元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伦，男，汉族，生于1942年6月15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芳，女，汉族，生于1976年10月15日，住四川省旺苍县，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男，汉族，生于1998年5月23日，住四川省旺苍县，学生。
法定代理人ＸＸ芳，女，汉族，生于1976年10月15日，住四川省旺苍县，系陈某甲、陈某乙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男，汉族，生于2008年3月13日，住四川省旺苍县，学生。
法定代理人ＸＸ芳，女，汉族，生于1976年10月15日，住四川省旺苍县，系陈某甲、陈某乙之母。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明仁，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培燕因与被上诉人杨正伦、ＸＸ芳、陈某甲、陈某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5）旺苍民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培燕的委托代理人杨映全、被上诉人杨正伦、ＸＸ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明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1月2日，陈自品驾驶川HN0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嘉柳公路自旺苍县柳溪乡向旺苍县嘉川镇方向行驶，16时15分，行至嘉川至柳溪公路9KM＋600M（张华镇宋水村1组）路段时与王培燕驾驶的未悬挂号牌的南俊牌中型自卸货车左侧发生挂擦，造成陈自品当场死亡和普通二轮摩托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旺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事故发生当天出席现场，并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取证，于2015年1月21日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王培燕的无号牌货车的转向系、制动系进行鉴定，结论为：无号牌货车转向系直拉杆后球销松旷，方向盘自由转动量超限，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6条相关规定，无号牌货车制动系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7条相关规定。对陈自品驾驶的川HN0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转向系、制动系进行鉴定，结论为：川HN0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转向系、制动系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6条、第7条相关规定要求，对陈自品驾驶的川HN0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王培燕驾驶的南俊牌无号牌货车车体痕迹（是否有接触）进行鉴定，意见为：陈自品在驾驶川HN0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过程中，其右手衣袖与无号牌货车货厢左侧紧线器棘轮发生挂擦，川HN0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向右倾斜到地，未发现川HN0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和无号牌货车车体有碰撞接触痕迹，无法判断陈自品头部与无号牌货车是否有接触，广元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陈自品的血液化验结论为52.3MG／100ML，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自品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结论为：陈自品多系右额、颞、顶枕部及颅底骨折，脑组织广泛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高压，脑疝形成，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因不能查清交通事故成因，2015年2月4日，旺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另查明：陈自品系杨正伦之子，杨正伦有二子女。陈某甲、陈某乙系ＸＸ芳与陈自品的婚生子。陈自品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险，本次交通事故中酒后驾驶机动车。王培燕未按照规定参加检验，无号牌，未参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陈自品、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均系农村户口。
原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一是摩托车驾驶人陈自品的死亡与无号牌货车驾驶人王培燕有无因果关系，二是摩托车驾驶人陈自品与无号牌货车驾驶人王培燕在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的比例。首先，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旺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的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结论，证明了交通事故发生及陈自品死亡的原因，系驾驶人陈自品右手衣袖与王培燕驾驶的无号牌货车货厢左侧紧线器棘轮发生挂擦，摩托车向右倾斜倒地，致陈自品顶枕部及颅底骨折，脑组织广泛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高压，脑疝形成，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事发路段道路呈东西走向，西至旺苍县嘉川镇，东至旺苍县柳溪乡，南侧是山体，北侧是小河，根据事发路段道路情况以及车辆一律靠右行驶的驾驶惯例，本院可以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系陈自品试图由左侧超车，才致使其右手衣袖与王培燕驾驶的无号牌货车货厢左侧紧线器棘轮发生挂擦，造成摩托车向右倾斜到地，陈自品超车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次，摩托车驾驶人陈自品无证驾驶、酒后驾驶、未参加车辆检验、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在行驶的过程中未保持安全距离，与王培燕驾驶的车辆挂擦发生交通事故，其自身行为存在过错。综合以上两点，陈自品自身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最后，从旺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车辆检验鉴定来看，王培燕驾驶的车辆未参加年检、不符合技术规范、未悬挂机动车号牌、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且在道路上行驶的车辆应当随时注意前后来车和道路行人，与摩托车驾驶人陈自品发生挂擦，其行为亦存在错误，故应对本次交通事故致摩托车驾驶人陈自品死亡而产生的损失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结合旺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现场堪查、调查分析，依法确认无号牌货车驾驶人王培燕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比例为40%为宜。被告王培燕未依法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被告王培燕应依法先在第三者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后，不足部分再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四原告，已赔偿的部分在赔偿总额中扣减，四原告主张的因陈自品死亡而产生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收入计算，因陈自品系农村户口，四原告虽然提供了陈自品长期在外务工的证据，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已证明陈自品生前的收入及消费性支出与城镇居民相当，其请求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酌情确定。据此，陈自品因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经济损失确定为；丧葬费20897.50元，死亡赔偿金7895元／年X20年=157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杨正伦6127元／年X5年＊2人X2／3=10211.67元、陈某甲6127元／年X2年＊2人X2／3=4084.67元、陈某乙6127元／年X12年＊2人X2／3=24508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9416元／年＊365天X3人X3天=735.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48337.4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培燕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因2015年1月2日交通事故致陈自品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48337.41元中的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下余138337.41元，被告王培燕向原告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赔偿其中的40%，即55335元，其余损失由原告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自己负担；
二、品迭被告王培燕已支付21000元，被告王培燕实际赔偿原告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合计144335元，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原告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280元，减半收取1640元，由原告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负担984元，被告王培燕负担656元。
宣判后，王培燕不服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亲人陈自品骑普通二轮摩托车与上诉人所驾自卸货车左侧发生挂擦与事实不符。陈自品酒后驾车，所穿衣服陈旧破烂，居住农村，很可能事故前衣袖已经挂破。事故路面有砂石存在，也有可能是死者自己滑倒。上诉人汽车左紧线器棘轮在左侧箱底内侧并未向外露，不可能挂上死者右衣袖。模拟试验是交警坐上摩托车在静止状态下模拟的，与行进中的车辆人物是不相符的，故推断是错误的，法院以此判决也是错误的。如有接触，摩托车倒地应是左侧倾倒或向右倒地在货车车轮下，而这些均没有，有事故现场照片为证，判决特别不符合情理和常理、法理。死者是违法超车和违法占道避让车辆所造成倒地死亡的结果，并非与上诉人挂擦。上诉人是持B2驾照的老驾驶员，没有违法行为的存在，陈自品的死亡与车辆转向有没有松动和买没买保险无因果关系，理应不承担责任。交警队的事故证明，华大的司法鉴定及法院的认定，全系交警模拟演示推断后采用的，没有科学依据。希望二审重新勘验现场。二、判决过错方主次责任比例为6：4是错误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也是错误的，精神抚慰标准也是高的离谱，滋长违法行为，有损公序良俗和公平正义，机动车强制险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解释方次责任为7：3，而不是6：4。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1、陈自品的死亡与王培燕驾驶的车辆是有因果关系的。一审判决是根据鉴定书判决的，不完全是模拟试验的照片，也是根据痕迹、衣服撕裂情形综合结论。王培燕所驾货车离道路右边距离1.9米，属于占道行驶，并且未谨慎行驶。2、道路上存在砂石是普遍现象，没有证据证明摩托车是自己滑倒，并且陈自品长期骑摩托车回家已经很熟悉路面。3、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高，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是按照标准判决的。需要说明的是，陈自品长期在外务工，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由于判决前2014年度赔偿标准没有出来，一审采用的是2013年的标准，被上诉人没提起上诉是考虑到自身存在过错，赔偿金额已经很少，上诉人还不服是没有道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来自旺苍公安交警队事故场照片两页，拟证明死者是被事故现场路面砂石滑倒，并不是与货车擦挂摔倒，死者衣服本身破烂并非挂破，且交警模拟试验是站立的并非骑在摩托车上。证明目的是华大鉴定结论错误。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照片不是新证据，一审已经提交，证明内容都是自己猜测，没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该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关于本案两车痕迹鉴定意见载明：“当事人衣着右手衣袖外侧可见一钩挂撕裂痕迹，该撕裂痕迹与无号牌货车厢左侧紧线器棘轮边缘上的减层痕迹在痕迹种类、形态、离地高度及形成机理方面存在承痕体与造痕体的相互关系（见模拟照片）”。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和陈自品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陈自品驾驶二轮摩托车时其右衣袖是否与王培燕驾驶的货车左侧挂擦的事实和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及承担民事责任比例、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发生争议。
关于双方是否发生挂擦和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旺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处理本案交通事故过程中，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本案所涉摩托车和货车的转向系、制动系以及车体痕迹分别进行鉴定。痕迹鉴定意见结论是陈自品在驾驶摩托车过程中其右手衣袖与货车货厢车侧紧线器棘轮发生挂擦。公安交警大队据此鉴定意见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中亦认定双方发生挂擦的事实。上诉人王培燕没有向公安交警大队申请重新鉴定，在诉讼中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关于双方没有挂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陈自品无证驾驶、酒后驾驶以及在行驶过程中未保持安全距离行驶，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从转向系鉴定意见和公安现场勘验照片来看，王培燕驾驶的无号牌货车方向盘自由转动超限影响，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双方承担本次交通事故责任比例为3：7，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将次要责任划分过重，应予纠正。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额问题。上诉人王培燕提出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但未指出错误情形。一审根据被抚养人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三人的具体抚养年限和法律规定标准进行计算，并且年赔偿总额没有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不存在错误情形。上诉人王培燕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陈自品存在酒后驾车、无证驾驶等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行为且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精神损害赔偿适当认定为5000元为宜，一审确定为3万元明显过高且不符合实际，应予纠正。上诉人王培燕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高，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5）旺苍民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
二、陈自品因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3337.41元，上诉人王培燕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下余113337.41元，上诉人王培燕向被上诉人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赔偿其中的30%，即34001.22元，共计赔偿144001.22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自负；
品迭上诉人王培燕已支付21000元，上诉人王培燕还应赔偿被上诉人杨正伦、陈某甲、陈某乙、ＸＸ芳合计123001.22元，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王培燕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减半收取1640元，二案件受理费1227元，共计2867元，由上诉人王培燕承担1650元，被上诉人杨正伦、ＸＸ芳、陈某甲、陈某乙承担12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燕
审 判 员 袁开信
代理审判员 李建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麒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