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皖10刑终51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春生，男，汉族，1963年3月11日出生，初中文化，出租车驾驶员，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2011年7月8日因违反《信访条例》规定被黄山市公安局黄口派出所处以警告;2012年2月11日因故意损坏财物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5月12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行政拘留七日；2014年6月15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4年10月22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五日；2015年3月7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8月1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6年12月24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行政拘留十日。2017年5月17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刑事拘留；2017年6月22日经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黄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章淳，安徽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春生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皖1002刑初4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潘春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春生，听取了辩护人、二审检察机关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潘春生自2010年以来举报反映毕灶民嫖娼和贪污、挪用集体资产及其晒谷场土地征用补偿等为由要求有关部门处理，多次非法上访。2012年3月5日潘春生信访事项经安徽省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皖信联办函〔2012〕7号）审理，并报中央联席会议办公室审核同意备案，潘春生的信访事项已依法终结备案。在信访事项终结备案的情况下，潘春生仍然不断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北京市联合国开发署门口等非信访场所非法上访，严重扰乱了公共场所秩序。
一、2010年12月3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信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1年7月7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信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3年3月9日潘春生在美国使馆周边上访被麦子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3年10月14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4年3月10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4年4月27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4年5月10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4年6月11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5年3月6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5年7月29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2016年12月12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
二、2011年7月8日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因潘春生违反《信访条例》规定于2010年12月3日、2011年7月7日在中南海周边上访对潘春生处以警告。
三、2014年5月12日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因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等地上访扰乱了公共秩序（情节严重）给予潘春生行政拘留七日。
四、2014年6月15日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因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非法上访扰乱了公共秩序（情节严重）给予潘春生行政拘留十日。
五、2014年10月22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因潘春生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路边反映问题扰乱该地区公共场所秩序给予潘春生行政拘留五日。
六、2015年3月7日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因潘春生扰乱中南海周边的公共场所秩序（情节严重）给予潘春生行政拘留十日。
七、2015年8月1日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因潘春生扰乱中南海周边的公共场所秩序给予潘春生行政拘留十日。
八、2016年10月下旬潘春生到北京最高人民法院来访接待室申诉大厅递交上访材料后，接劝人员上前劝说潘春生不要越级上访、非法上访，潘春生根本不听，在上公交车过程中与接访人员发生冲突，在公共汽车上其他上访人员随即起哄，对接劝员吐口水、脚踢，造成公共秩序混乱。
九、2016年12月24日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因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给予潘春生行政拘留十日。
另查明：2017年5月16日18时，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民警黄鉴、蔡辉在黄山市经济开发区高铁北站出口处将涉嫌犯寻衅滋事罪的潘春生依法传唤至阳湖派出所。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火车票、汽车票、举报材料，证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潘春生处扣押的物品。
2.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潘春生的年龄、住址等身份信息，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潘春生因在非信访接待的敏感地点非法上访多次受行政处罚的事实。
4.训诫书，证明潘春生在北京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多次训诫的事实。
5.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潘春生于2017年5月16日在黄山市经济开发区高铁北站出口处被侦查人员依法传唤至黄山市公安局阳湖派出所。
6.调取（接受）证据清单、信访事项相关材料、差旅费报销单（结算凭单）、车票，证明被告人潘春生的信访事项经安徽省联席会议办公室审理已终结备案；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黄山市民政局、歙县人民检察院等对潘春生信访的事项进行了调查处理情况。
7.报案材料、情况说明，证明屯溪区阳湖镇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办公室就潘春生非正常上访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向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报案的情况。
二、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明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对被告人潘春生的人身及随身物品进行搜查，在其包内发现举报材料一袋，在其驾驶证黑色皮夹内发现火车票两张、汽车票一张，侦查人员对这些物品进行了扣押。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晏某的证言，证明其在阳湖镇综治办工作，接访是其一项工作，阳湖镇有一名经常上访人员潘春生自2010年4月开始，多次上市、赴省、进京在非信访接待场所进行非正常上访，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多次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行政拘留。潘春生的主要诉求有两点，一是举报黄口社区原主任毕灶民嫖娼、贪污、挪用集体资产问题；二是其0.06亩晒谷场土地被征用后要求给予合理补偿。潘春生的诉求均已得到解决，2012年3月经中央联席会议办公室审核，他的信访案件已终结备案，但潘春生一直坚持上访，只要北京有重大会议，就会去北京非正常上访，在中南海、天安门等敏感地方上访。其从2012年开始经常去北京接潘春生回来，2012年5次，2013年4次，2014年3次，2015年1次，2016年12月1次。在去接劝时，潘春生态度蛮横，不服从合理接劝，无理缠访，以继续滞留,非访要挟接劝人员，有时会提出无法达到的不合理要求要接劝人员解决，不然就不回去，有时会指责辱骂接劝人员，并扬言达不到要求会一直上访到底。2013年3月北京召开全国两会期间，潘春生于3月9日到北京美国使馆周边非法访被北京市朝阳分局麦子店派出所训诫并送至马家楼，其和陈某2等人将其接回，共花费22258元；2013年7月25日至31日，潘春生到北京非法访，其和潘春生的哥哥潘秋生将其劝回，共花费8750元；2013年10月14日潘春生到中南海周边非法访被送至马家楼，其和潘秋生直到10月23日才将其劝回屯溪，共花费18219元；2014年2月10日潘春生、张美娟、汪某2到合肥省两会会场安徽大剧院上访，其和钱某、蒋波、王锋将他们劝回屯溪，共花费6123元；2015年7月29日得知潘春生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法访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训诫并送至马家楼，其和潘秋生、民警余建开、王洁洲一起到北京劝返，共花费9034元；2016年2月25日潘春生、朱长红、汪红菱到省两会会场安徽大剧院上访被发现，单位安排了一辆车带其到合肥将他们接回，共花费770元；2016年12月22日潘春生在中南海周边非法访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训诫并送至马家楼，其和民警程德强、凌强到北京接回潘春生，共花费6552元。
2.证人汪某1的证言，证明其在屯溪区信访局工作，从2010年开始潘春生多次上市、赴省、进京在非信访接待场所进行非正常上访,他的诉求有两点:一是举报黄口社区原主任毕灶民嫖娼、贪污、挪用集体资产问题，要有关部门处理；二是他的0.06亩晒谷场土地被征用后要求给予补偿。潘春生的上访诉求在2012年3月经中央联席会议办公室审核已终结备案,但潘春生还是坚持上访，在中南海、天安门等敏感地方非法访、越级访，只要国家、省、市有重大会议、重要活动，潘春生就会赴省进京非正常上访，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他们接访时总是劝潘春生上访要按照规定，合理合法上访，但潘春生性格比较偏激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还对他们接访人员态度蛮横，不听从接劝，无理缠访，以继续滞留、非法要挟接劝人员。2016年10月左右十八届六中全会召开时，潘春生到最高人民法院来访接待室申诉立案大厅提交上访材料被接劝工作人员发现，劝他回去，但潘春生不听，要上公共汽车离开，其就拉住潘春生劝他不要坐车离开，潘春生很生气，对其大吼大叫，让其不用管他上访的事情。其拉着潘春生不让他上公共汽车，但他用手推搡坚持要上公共汽车，其拉住他不让走。这时，跟潘春生一起还有两男两女应该也是上访户，看到潘春生跟他们发生冲突，就跟着起哄帮助潘春生，对着他们接劝人员吐口水，有一个男子还用脚踢其，潘春生趁机强行将其推开，上了公共汽车离开。当时其和信访局李卫中及民警陈某1等人都在现场。
3.证人凌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年初安徽省两会召开期间，其到合肥省两会现场工作，后由阳湖镇纪委书记吴顺建接替其工作，其就回屯溪了，第二天吴顺建电话告诉其潘春生到合肥非法访了，之后吴顺建将潘春生带回来了。
4.证人许某的证言，证明其在阳湖镇工作，曾接访潘春生两次，一次是2014年3月1日到北京将潘春生接回，另一次是2017年3月7日其和晏某到了北京驻点接访，3月8日将越级上访的潘春生带回屯溪。
5.证人钱某的证言，证明只要国家和省举行重大会议、重要活动，潘春生就会赴省进京非正常上访，扰乱了社会秩序。其不完全统计就有22次，其中11次是进京非法访。
6.证人陈某1、李某的证言，证明潘春生于2016年10月在最高人民法院门口拒绝接访人员接回的情况。
7.证人陈某2、唐某、王某的证言，证明三人均去过北京接访过非正常上访的潘春生。
8.证人汪某2、查某、金某的证言，证明这三人曾于2014年10月22日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使馆区联合国开发署门前路边反映情况。
四、被告人潘春生的供述与辩解及同步录音录像，证明其从2010年开始为了反映毕灶民及其晒谷场补偿等问题多次上市、赴省、进京上访，有时一年十几次，少的时候也有五六次，其中曾于2014年10月22人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使馆区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反映问题。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潘春生多次非法上访，严重扰乱了国家机关正常秩序及公共场所秩序，虽经多次处理，仍不知悔改，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春生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潘春生是否构成犯罪问题，信访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一项权利，但必须依法行使，以信访（上访）为名扰乱国家机关的正常秩序和公共场所秩序属于非法访，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人潘春生的信访诉求在2012年3月已经终结备案后，其仍然不断非法上访，造成非信访接待场所周边相关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潘春生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二、随案移送物品火车票两张、汽车票一张、举报材料二百三十七张予以没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春生上诉提出：1.2012年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其虽多次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行政拘留，但行政处罚的证据不足。2.其从2008年开始举报屯溪区黄口社区原主任毕灶民等人自1990年至2005年期间存在贪污、骗取拆迁款等事项。2010年歙县人民检察院虽进行了立案侦查，但该院仅查处了2008年以后毕灶民的违法事项。且其被政府侵占的0.06亩土地一事至今未得到法律解决。3.证人晏某、汪某1、陈某2的证言与事实不符。4.向上级有关部门举报、上访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其依法上访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辩护人提出了以下辩护意见：1.上访是《宪法》、《信访条例》赋予公民的一项诉讼权利。潘春生举报相关问题的目的动机不是为了取乐、寻求精神刺激，而是反映合理诉求，不符合寻衅滋事罪主观构成要件。2.原公诉机关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训诫书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能证实潘春生实施了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或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3.原判以潘春生多次上访及多次受到行政处罚的情节，推定潘春生构成犯罪，属叠加合并入罪，违背罪刑法定原则。综上，潘春生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二审检察机关提出了以下检察意见：1.本案在卷的训诫书、行政拘留决定书等书证，晏某、汪某1等证人的证言以及潘春生的供述和辩解均印证：潘春生在其信访事项已依法终结备案的情况下，仍不断在北京市的非信访场所非法上访。原判认定本案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2.潘春生的非法进京上访行为时间跨度长，次数频繁，扰乱秩序涉及的中央机关等周边区域敏感、重要，性质恶劣，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已严重超出信访条例等有关法规规定的权利边界，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和刑事违法性。3.综合潘春生非法上访扰乱公共秩序场所即中南海、天安门、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国开发署等区域的性质、重要程度、场所人数、非法上访时间段、次数和造成的影响等因素，可以认定潘春生非法上访扰乱公共秩序的主观故意，具有严重社会危害的性质以及恶劣的社会影响，并造成了公共秩序严重混乱的结果，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综上，原判认定潘春生犯寻衅滋事罪的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基本适当。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春生多次非法上访，严重扰乱国家机关正常秩序及公共场所秩序，虽经多次处理仍不悔改，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关于潘春生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的问题，本院同意检察机关的前述检察意见，即潘春生在其信访事项已依法终结备案的情况下，仍不断进京非法上访，具有扰乱公共秩序的主观故意、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以及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关于辩护人提出，原判以潘春生多次上访及多次受到行政处罚的情节，推定潘春生构成犯罪，属叠加合并入罪，违背罪刑法定原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潘春生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虽多次进行过行政处罚，但潘春生仍不思悔改继续非法上访，原判对其连续的违法行为进行综合评价并无不妥，且原判已将潘春生以前就同一事实受行政拘留处分的日期折抵了有期徒刑的刑期。故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二审检察机关的检察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鲍东升
审判员 严 明
审判员 沈梦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 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