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终字第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勇骑。
委托代理人：罗雪松，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道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
上诉人方勇骑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2）翠屏民初字第2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1日，江道英（转让方／甲方）与方勇骑（受让方／乙方为“宜宾市圣地实力有限公司（筹建）或其他工商局认可的公司名字”，公司筹建代表人为方勇骑）签订了《关于龙塘口石矿及石材加工厂设备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钟山为甲方担保人，曾刚为乙方担保人。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位于宜宾县柏溪镇长江村四组龙塘口石矿及矿区内加工厂转让给乙方。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的《采矿许可证》证号为：5115210510001。经查，该《采矿许可证》由宜宾县国土资源局于2005年颁发，载明：“采矿权人”宜宾县龙塘口采石场（江道英），有效期叁年自2005年1月至2008年1月，开采矿种为砂岩等内容。《转让协议》第1.6条约定：“采矿权已过时效：因目标矿采矿权时效过期，存在纰漏，甲方承诺该目标矿采矿权有能力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手续，完善目标矿采矿权所有合法合规手续是本协议的首要条件。甲方承诺在2011年6月30号前，重新完善其采矿权所有相关手续，做到其目标矿采矿权合法、合规、真实有效。承诺2011年6月30日前将龙塘口石矿采矿权依法、合规过户到乙方（公司或乙方公司筹建代表人个人）名义下”。《转让协议》第2.1条约定，A．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该采矿权转让金及加工厂设备作价30万元；B．完善目标矿采矿权费用及其过户费用实行包干，由甲方全权办理，乙方支付4万元。……C．目标矿区内有两户人家（罗正树、罗正林），……乙方承诺迁移费用分别调整为1万元和3万元，合计迁移费用4万元，由甲方包干具体实施，……。第2.3条约定：“协议签订后，预交诚信（定金）一万元，诚信（定金）抵作转让金，等采矿权过户后正式转为转让合同金额。……转让金额共分三次结清，第一次付款为乙方进场正常生产以后，乙方支付合同金额4万元，第二次付款为采矿权过户时，支付合同金额12.5万元，第三次付款为采矿权过户后半年内结清，付款金额为12.5万元。对本合同第2.1条B、C款项付款，2011年2月18日前以现金方式或者转账方式支付。”第4.2条约定“如果由于甲方所有目标矿采矿权无法过户乙方，甲方应该在承诺2011年6月30日到期之日15日内退回已收到所有款项，乙方加收甲方本合同转让金总额的20％的违约金。”第4.3条约定，同意乙方于2月进场，对其现有加工厂进行改造和完善，由于甲方不能按时实施目标矿采矿权转让，由此造成乙方产生的经济损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退回已收资金后，并赔偿乙方实际投入目标矿和加工厂的改造费用，同时按乙方实际投入金额的20％加收违约金。《转让协议》签订当日，方勇骑向江道英支付了作为履行合同定金的诚意金1万元。双方认可除该1万元外，方勇骑未向二被告支付其他费用。双方认可本案所涉《采矿许可证》至今未进行相应变更登记。方勇骑自述于2011年2月已进场，2月至6月底期间在进行相应准备工作，并未实际生产，6月底方勇骑与其几名合伙人决定停场。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审查后认为因方勇骑与江道英在签订《关于龙塘口石矿及石材加工厂设备转让协议》时，江道英原持有的《采矿许可证》已超过许可期限，其已不是本案所涉龙塘口采石场的合法所有权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的资格，无权处分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且该处分行为至今也未获得国家相关部门的依法批准，故本案《转让协议》中涉及采矿权转让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但协议中关于转让矿区内加工厂设备的相关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该部分应为有效。法院就合同效力向当事人依法释明，并询问方勇骑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方勇骑明确表示认为转让协议有效，不变更诉讼请求。方勇骑请求法院判令：1、江道英、钟山共同连带向方勇骑支付违约金6万元、双倍退还定金2万元、赔偿方勇骑损失196306元；2、解除方勇骑与江道英、钟山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关于龙塘口石矿及石材加工厂设备转让协议》；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道英、钟山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1、关于合同效力及解除问题。方勇骑与江道英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关于龙塘口石矿及石材加工厂设备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转让包括龙塘口采石场及矿区内加工厂设备两部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我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本案所涉《转让协议》在签订时，江道英原持有的《采矿许可证》已超过许可期限，其已不是本案所涉龙塘口采石场的合法所有权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的资格，无权处分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且该处分行为至今也未获得国家相关部门的依法批准，故本案《转让协议》中涉及采矿权转让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但协议中关于转让矿区内加工厂设备的相关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该部分应为有效。考虑到方勇骑受让该矿区内加工厂其主要目的是便于及时对矿区开采出的矿石进行加工，转让协议中对相关设备的价格也是与采矿权的转让一并作价，现采矿权转让即合同主要目的无法实现，单独购买加工设备意义不大，故对方勇骑诉请解除该《转让协议》，法院支持为解除《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矿区内加工厂设备的相关条款。2、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采矿权转让的相关约定看，双方在签订协议前对采矿权已过期的情况是明知，因此对于该部分条款无效的结果，双方均有过错，且亦不能按无效条款中对于违约金的约定进行计算，故对于方勇骑诉请江道英支付违约金6万元、双倍返还定金2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支持为江道英向方勇骑返还定金1万元。钟山作为江道英担保人，虽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我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按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本案转让协议属部分有效、部分无效，虽然有效条款部分已解除，根据我国相关司法解释，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故钟山仍应对该合同定金1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方勇骑诉请钟山、江道英赔偿损失196306元，方勇骑对于采矿权转让无效有过错，其在明知采矿权存在重大瑕疵情况下应对权利完善前的投资行为更加审慎，故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方勇骑与被告江道英、钟山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关于龙塘口石矿及石材加工厂设备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龙塘口采石矿区内加工厂设备的条款；二、被告江道英向原告方勇骑退还定金1万元；三、被告钟山对被告江道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方勇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江道英、钟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8元，由原告方勇骑承担2709元，被告江道英、钟山承担2709元。
宣判后，方勇骑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合同效力认定错误，本案涉及的是采矿权的转让，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无权处分的合同并不是无效合同；二、一审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却让我承担全部损失，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三、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属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承担上诉人全部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江道英未答辩。
钟山答辩称，我们也认为合同合法有效，我的采矿权合法取得可以续办，因对方没有按合同规定支付我价款故未续办，我出让的是机器设备，而上诉方占用我的设备开采我的矿山未支付价款，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并限期给付价款。
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方勇骑筹划受让采矿权的宜宾市圣地实力有限公司现并未成立。
本院认为，方勇骑上诉称“合同效力认定错误”。本院经审查，江道英原持有的《采矿许可证》现仍未续办，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及第七条“探矿权或者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应当符合《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或者《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有关探矿权申请人或者采矿权申请人的条件”即要有“具备企业法人资格，企业注册资本金不少于经审定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测算的矿山建设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的条件，现江道英和方勇骑均不符合转让、受让采矿权的条件，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情形中第四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故一审认定转让采矿权的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方勇骑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方勇骑上诉称“一审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却只让我们承担全部损失错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对于采矿权转让无效均有过错，方勇骑在明知采矿权存在重大瑕疵情况下应对权利完善前的投资行为更加审慎，其提供损失的依据也不充分，且方勇骑在2011年2月至6月实际占用了宜宾县龙塘口采石场，故一审法院认定由方勇骑承担自己损失的意见并无不当，方勇骑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方勇骑上诉称“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属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2.1B经双方友好协商完善目标矿采矿权费用及其过户费用实行包干，由甲方全权办理，乙方支付4万元。”，“对本合同第2.1条B．C款项付款，2011年2月18日前以现金方式或者转账方式支付。”，现方勇骑至今未支付该4万元款项，故其要求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8元，由上诉人方勇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军
审 判 员 蔡伟
代理审判员 李荷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