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一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娣贤，女，194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张维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大业，男，1940年1月19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正贵，男，1965年4月20日出生，土家族，小学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建美，女，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覃正富，男，1963年9月29日出生，土家族。系上诉人覃正贵之兄。
原审第三人高泽明，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个体工商户（原腾飞建材门市部负责人）。
上诉人徐娣贤与上诉人覃正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前由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3日作出（2010）张定民一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经本院二审审理，撤销了该民事判决，发回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重审。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0）张定民一初重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徐娣贤、覃正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恩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丽琴、盖景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娣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维虎、田大业，上诉人覃正贵的委托代理人覃正富、郭建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高泽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并明确表示放弃参与诉讼的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9年8月13日，原审法院就中国建设银行张家界市旅游经济开发区支行与徐娣贤借贷纠纷一案，作出（1999）张定民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定的协议内容为：徐娣贤于1999年12月30日向中国建设银行张家界市旅游经济开发区支行还清利息并还本金35000元，余款65000元于2000年6月30日前还30000元，同年12月30日前还35000元。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徐娣贤没有按照调解书履行义务，中国建设银行张家界市旅游经济开发区支行于2000年1月1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徐娣贤的财产予以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向徐娣贤发出了执行通知书。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裁定对徐娣贤所有的原张家界火车站西头的佳宾酒店进行拍卖，并委托了湖南龙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酒店进行评估，湖南龙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通过现场勘查，确认估价对象属徐娣贤私有房地产，楼高四层，房屋建筑面积为671.56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为183.34平方米，房地产为砖混结构，层高3米【其中一层地面为普通瓷砖，内墙为木墙裙，窗户为木窗，房门为铝卷闸门；二层地面为水磨石，内墙为墙布，窗户为木窗，房门为板门；三层地面为水磨石，内墙为普通刷白，窗户为木窗，房门为板门；四层地面为普通瓷砖，内墙为普通刷白，窗户为木窗，房门为板门，四层房顶均为一般。】。2003年2月22日评估公司作出了湘龙评字（2003）第03030013号房地产评估报告，估价价值为419200元，并注明该评估报告的有效期为2003年2月22日至2004年2月21日。该报告送达给徐娣贤后，徐未明确提出异议。之后，徐娣贤离开张家界，涉案房屋暂由其债主胡少生使用。原审法院委托张家界阳光拍卖有限公司对上述房地产进行拍卖。张家界阳光拍卖有限公司对该房屋进行了三次拍卖，时间分别为2003年4月15日、5月20日、8月1日，起拍价依次为38、30、22万元。第三次流拍后，中国建设银行张家界市旅游经济开发区支行表示拒绝接受以物抵债。2004年1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张家界市旅游经济开发区支行将该笔贷款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2005年5月13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与张家界腾飞建材门市部签订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合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张家界腾飞建材门市部。2005年6月10日，张家界腾飞建材门市部向原审法院提交变更执行主体的申请，申请将中国建设银行张家界市旅游经济开发区支行与徐娣贤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张家界腾飞建材门市部。依据申请，原审法院于2005年7月3日作出（2000）张定执字第3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张家界腾飞建材门市部为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张家界市旅游经济开发区支行权利和义务由张家界腾飞建材门市部继受。2006年7月7日，该院依据第三次拍卖的起拍价220000元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2条的规定，作出（2000）张定执字第3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徐娣贤所有的位于张家界火车站西头的佳宾酒店以220000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腾飞建材门市部。2007年5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0）张定执字第375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2006年8月9日，张家界腾飞建材门市部将上述房地产以220000元转让给覃正贵。之后，覃正贵对房屋进行了扩建和装修。2009年，张家界市市政工程建设指挥部因贸易路建设需要，对被告覃正贵从张家界腾飞建材门市部受让的佳宾酒店进行拆迁。拆迁部门认定，上述房地产位于永定区西溪坪办事处胡家岗居委会四组，房屋所有权人为覃正贵，房屋主体结构为砖混，房屋使用性质为住宅，层数为五层，房顶面为现浇，建筑总面积为919.06平方米【其中有证面积为536.0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015864号（所有权人徐娣贤），经张家界市规划局、国土资源局、房地产管理局三家行政主管部门确权认定为：90年至98年为46.44平方米，98年至2003年清房时为264.08平方米，2003年清房以后为72.4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定集建（92）字第2104171号（户名吴志林），土地使用者是覃正贵，取得土地使用权方式为集体，其中证上面积为141.3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231.14平方米】。同年11月4日，张家界市市政工程建设指挥部与覃正贵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补偿佳宾酒店征地拆迁补偿金额共计为2265800.74元【其中房屋主体及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补偿1143506.2元，房屋一、二、三、四、五层装修补偿380423.4元，室外构筑物补偿24639.6元，其他补偿457006.66元，拆迁奖励及一次性激励补偿310583，13元。扣除政策性罚款50358.25元后，合计2265800.74元】。2010年初，覃正贵将2265800.74元补偿款领取，同时将房屋交付拆除。徐娣贤在得知涉案房屋的拆迁及补偿情况后，认为法院在以物抵债时应当对涉案房屋重新评估而没有重新评估、以物抵债裁定违法，于2010年5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覃正贵返还取得的不当得利。在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1年5月18日分别作出（2000）张定执字第375-1号、第375-2号执行裁定书，其中第375-1号裁定书以原以物抵债裁定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裁定撤销原以物抵债裁定书。第375-2号裁定书裁定：高泽明（腾飞建材门市部）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徐娣贤返还已取得的财产（位于原张家界火车站西头的佳宾酒店）；不能退还的，折价抵偿；拒不履行的，强制执行。2011年10月8日，原审法院委托湖南省经典司法鉴定所对原张家界市永定区西溪坪办事处胡家岗居委会永定路佳宾酒店2006年7月房地产价值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10月12日湖南省经典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鉴定认为，原张家界市永定区西溪坪办事处胡家岗居委会佳宾酒店于鉴定基准日2006年7月31日的房地产价值为501122元。鉴定费用20000元。
原判认为，原腾飞建材门市部（高泽明）基于法院作出的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书，取得原属徐娣贤所有的房屋并将该房屋转让给被告覃正贵。由于法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时对房屋的价值认定缺乏依据，损害了原告权益，导致以物抵债执行裁定被撤销。以物抵债执行裁定被撤销后，被告覃正贵失去了取得房屋的合法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被告覃正贵应将所取得的不当利益予以返还。由于涉案房屋已被征收拆除，不能返还原物，只能折价返还。根据湖南省经典司法鉴定所评估鉴定，涉案房屋在法院裁定以物抵债时点的市场价格为501122元，减去被告覃正贵已支付的购房款220000元，剩余281122元，属于被告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给原告徐娣贤。原告主张按2009年拆迁时的补偿价格返还，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覃正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徐娣贤不当得利款281122元；二、驳回原告徐娣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0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44400元，由原告徐娣贤负担33300元，被告覃正贵负担11100元。
徐娣贤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刻意隐瞒其执行法官与利害关系人相互勾结枉法执行，极力掩盖被告覃正贵巧取豪夺巨额财产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的犯罪事实；2、原审判决曲解不当得利的法律内涵，名义上纠正枉法裁定，实质上却极力维护枉法后果；3、涉案房屋两次评估和司法鉴定均不符合客观事实，房屋当时价值及司法鉴定与本案返还不当得利之间毫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覃正贵也不服，提起上诉（同时针对徐娣贤的上诉进行答辩）称：1、不构成不当得利。腾飞建材门市部是依据永定区法院的执行行为得到的佳宾酒店的所有权，覃正贵从腾飞建材门市部以合法途径、合理价格通过转让取得，是善意的第三人，依法应受到保护。2、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徐娣贤的权益受到侵害是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的违法行为所致，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应由人民法院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中徐娣贤以不当得利请求返还佳宾酒店的拆迁补偿款220万元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本案以不当得利请求返还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徐娣贤的起诉。
徐娣贤针对覃正贵的上诉答辩称：1、覃正贵已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以物抵债裁定被撤销后，原腾飞建材门市部应当返还所得房地产。覃正贵据此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就属于无效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依法也应当返还，故构成不当得利。2、徐娣贤的财产受到损害，是由于一审法院错误的执行裁定所导致，本案依据违法的裁定来请求返还，属于民事诉讼中的执行回转，覃正贵所取得的房产属于不当得利，故徐娣贤的请求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3、覃正贵所主张装修、扩建了佳宾酒店，证据不足。徐娣贤的房屋应认定为五层800多平方米。4、徐娣贤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徐娣贤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了原佳宾酒店的营业执照一份。上诉人覃正贵认为该营业执照显示的经营有效期至2000年止，不能证明房屋转让时还在经营期限内，也不能证明属于经营性用房。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第三人高泽明基于人民法院的以物抵债裁定而取得涉案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以物抵债裁定书生效后，涉案房屋的物权即发生转移，原审第三人有权对所取得的房屋进行处分。上诉人覃正贵通过合法买卖行为，从高泽明手中受让房屋，是正当财物交易，属善意取得，其正当权益应当受到保护。由于上诉人徐娣贤因生效法律文书丧失物权，而覃正贵与高泽明完成买卖行为后双方不存在物权争议，因此，覃正贵取得房屋后，虽然没有进行物权登记，其物权依法仍应受到法律保护，不属于不当得利。原审法院撤销以物抵债裁定的时间是在覃正贵取得房屋且房屋因征收而灭失后，该撤销行为依法不应影响覃正贵与高泽明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及物权归属，否则，不仅有损于买受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不符合物的交易稳定性原则，有损交易安全。原审法院因执行行为本身的原因而撤销以物抵债裁定书所引起的后果，应当是执行回转或国家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9条的规定，执行回转的对象是原申请人，不涉及善意取得的第三方。综上所述，徐娣贤请求覃正贵返还不当得利185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徐娣贤如认为自己的权利因原审法院错误的执行行为受到侵害，可通过执行回转或国家赔偿的途径解决。
综合上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0）张定民一初重字第7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徐娣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鉴定费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上诉人徐娣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恩赐
代理审判员 王丽琴
代理审判员 盖景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向思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
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三条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
最高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第109条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
执行回转应重新立案，适用执行程序的有关规定。
第110条执行回转时，已执行的标的物系特定物的，应当退还原物。不能退还原物的，可以折价抵偿。
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依法应由国家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