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海筑，男，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代理人洪顺添、王玉梅，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加友，男，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琼羡，女，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超，男，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1。
法定代理人刘德超，男，住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沙美社区鹊峰****号，系彭某1的继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法定代理人刘德超，男，住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沙美社区鹊峰****号，系刘某的父亲。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海棠，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福安，男，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原审被告康燕玲，女，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康海筑因与被上诉人林加友、王琼羡、刘德超、彭某1、刘某及原审被告郭福安、康燕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5）翔民初字第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加友、王琼羡、刘德超、彭某1、刘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康海筑、郭福安、康燕玲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456666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康海筑、郭福安、康燕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8月21日晚，彭某2在康海筑家中与康海筑及康海筑的妹妹康燕玲、妹夫郭福安四人一同吃饭，期间彭某2与郭福安有饮酒。2015年8月22日4时许，彭某2无证驾驶其所有的闽Ｄ×××××号二轮摩托车沿201县道由西往东行驶至645Km路段时碰刮中心绿化带护栏及路沿石发生事故，造成彭某2当场死亡，后经检测彭某2血样中乙醇含量为54.82mg／dl。2015年9月24日，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翔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3502135201500150号），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为：彭某2饮酒后无证驾车未确保安全行驶，致发生事故，其行为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对事故的发生起根本作用，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责任认定：彭某2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5年8月25日，康海筑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2015年8月21日晚大概21时50分彭某2载我妹妹到我家，当时我和我妹夫正在吃饭，然后我就招呼她吃饭。我妹夫郭福安和彭某2有喝酒，我和我妹妹没喝，因为我皮肤长疹不能喝酒。当晚一共喝了一箱，彭某2大概喝了四瓶600ml啤酒。大概是8月22日00时40分彭某2自己驾驶摩托车要回去，我妹夫他们则跟在她后面。我有叫她不要回去了，她和我说要回去，明天很早还有事情。大概22日1时，她有打电话给我，我问她说到哪里，她说她开不回去了，我说那你在哪里我来载你，然后她就说不知道在哪里，就看到后珩的牌，后来叫我在海洋学院等她，然后我就在海洋学院门口等她，大概1时10分她驾车过来，之后我驾驶她的摩托车载她回去，大概1时40分我载她到沙美村她们家不远的地方，然后我对她说到家了，你开车回去吧，我自己叫车回去，她对我说不要浪费钱，开她的车回去，所以我就驾驶她的车回到我家。到了2时许，她发微信给我说她明早要用摩托车，她要走路来洪前开车，我就跟她说你要在哪里等我，我开车来给你，然后她说在板材厂边上等我，我就驾驶她的摩托车于2时30分到沙美，刚开始找不到她，就电话联系她，然后她说看到我了，叫我往回走一点，然后我就找到她。我就把车给她，叫她开车回去，我自己出去外面搭车，走了几步，她开车上来说要载我回家，然后我就上车，她开了一段路，她当时油门加很大，我有点害怕，所以我就跟她说我来开车并将手直接握在车把上，之后我就一直开到洪前村，到了洪前村我和她说我回去了，你自己慢一点回去，她就对我说她心情很烦叫我陪她聊一会天，我就开车到技师学院与海洋学院之间的道路，在路旁陪她聊了大概四十分钟，大概4时23分我们就一起回去，到了洪前路口我就下车了，然后交代她开车慢一点，我走路到家后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说到家说一下，之后我就睡觉了”。
康燕玲在庭审中陈述：当晚彭某2喝完酒后自己先骑车走了，我们是随后走，当时在路口看到彭某2骑车很稳，并没有醉酒的表现。分叉路口分开后回家洗刷完毕我打电话给彭某2问是否到家，当时她说已经到家了，四周很安静没有车辆的声音，因此我确信她已经到家了。
根据彭某2的电话通信记录，2015年8月22日凌晨1时，彭某2给康海筑打了一个电话；凌晨1时8分，被告康燕玲给彭某2打了一个电话；凌晨1时13分，彭某2给康燕玲打了一个电话；凌晨2时7分及2时30分，康海筑分别给彭某2打了两个电话；凌晨2时32分，彭某2给康海筑打了一个电话。
林加友系彭某2的父亲，原告王琼羡系彭某2的母亲，原告刘德超系彭某2的配偶，原告彭某1系彭某2的女儿，原告刘某系彭某2的儿子。林加友与王琼羡共育有三名子女，分别为长子彭甘和、长女彭甘甜、二女彭某2。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康海筑、郭福安、康燕玲对于彭某2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二、原告因彭某2死亡所遭受的合理损失问题。
一、康海筑、郭福安、康燕玲对于彭某2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
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此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彭某2饮酒后无证驾车未确保安全行驶，死者彭某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预见酒后无证驾驶的危险性，其违反交通安全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康海筑、郭福安、康燕玲与彭某2共同吃饭、饮酒，在明知彭某2饮酒的情况下，康海筑、郭福安、康燕玲应当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但该注意义务应仅限于彭某2从康海筑家到彭某2住家之间的范围内，若离开该范围则其注意义务可以免除。当时在场知情人仅有彭某2及康海筑、郭福安、康燕玲，康海筑2015年8月25日在公安机关做了询问笔录，原告虽认为康海筑的笔录是其单方陈述，但并无证据证明笔录与事实不符，且笔录中陈述的事件经过与原告提供的彭某2手机通话记录中彭某2与康海筑、康燕玲的多次通话时间也能够相互印证，故对康海筑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予以采信。根据康海筑的笔录，案发当日，彭某2于当日凌晨0时40分左右离开康海筑家，彭某2在途中无法自行回家而电话告知康海筑，康海筑在凌晨1时40分左右已经将彭某2送到了沙美村住家附近，且由康海筑将彭某2的摩托车骑走，彭某2自己走路回家。康海筑虽未将彭某2送至家中，但彭某2已经到达其住家附近，可以步行到达，而其再次因其他原因离开住家，对于郭福安、康燕玲而言已经不在其能预测的能力范围之内，故对于郭福安、康燕玲其注意义务在彭某2第一次到达沙美村住家附近时已经免除，对于彭某2再次离开沙美村后又发生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康海筑作为饭局的主人，明知彭某2晚饭时饮酒，并且多次无法自行驾驶摩托车的情况下，应当对其酒后驾车的行为进行劝阻、制止，或护送其安全到家，但其在凌晨4时许与彭某2聊天结束后并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彭某2及康海筑各自的过错范围，酌定康海筑对于彭某2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二、原告因彭某2死亡所遭受的合理损失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以及原告的诉求、举证情况，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厦门市上一年度的统计公报，对原告主张赔偿的项目、数额认定如下：
1、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为5061元／月×6个月=30366元，原告的主张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彭某2的死亡赔偿金为39625元／年×20年=792500元，被告主张应当按照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0年6月国务院《关于扩大厦门经济特区范围的批复》、2010年7月29日厦门市第十三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关于2010年7月1日前制定的经济特区法规在扩大后的经济特区适用的决定》的精神，厦门经济特区地方法规的适用范围扩大到全市，厦门市法院从2010年8月1日起，在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对于受害者为厦门户籍的统一按照城镇标准适用。故原告主张彭某2的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625元的标准计算为7925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告认为法律没有规定该赔偿项目，不应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计算后计入死亡赔偿金中，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仍应计算，但计入彭某2的死亡赔偿金。彭某2的父亲林加友、母亲王琼羡在彭某2死亡时已年满60周岁，彭某2的子女彭某1、刘某系未成年人，均属于彭某2应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彭某2死亡时，其父亲林加友年龄为63.2岁，其母亲王琼羡的年龄为63.47岁，林加友、王琼羡的子女共3人，彭某2应当承担1／3的抚养费；其女儿彭某1的年龄为11.48岁，其儿子刘某的年龄为7.76岁，彭某2应承担子女1／2的抚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8﹣7.76）年×27402元／年＋［20﹣3.2﹣（18﹣7.76）］年×27402元／年÷3＋［20﹣3.47﹣（18﹣7.76）］年×27402元／年÷3=397968.38元。原告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彭某2的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792500元﹢397968.38元﹦1190468.38元。
综上，依法认定原告因彭某2在事故中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30366元、死亡赔偿金1190468.38元、以上合计1220834.38元。康海筑对此承担10%的赔偿责任，故康海筑应承担的赔偿金为1220834.38×10%=122083.44元。此外，原告因彭某2死亡必然会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但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明显偏高，根据康海筑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康海筑应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综上，康海筑应当赔付原告赔偿款共计130083.4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康海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加友、王琼羡、刘德超、彭某1、刘某支付赔偿款130083.44元；二、驳回林加友、王琼羡、刘德超、彭某1、刘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康海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康海筑上诉称，1、在请彭某2吃饭一事乃至之后送其回家的过程中，康海筑的行为不但充满善意，也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如果再将赔偿责任推到康海筑身上，十分不公平，也不利于人与人之间的正常交往。本案应认定康海筑对于彭某2的死亡不具有过错。2、彭某2并没有摩托车驾驶证，其家人放任彭某2购买摩托车并骑摩托车上下班，其家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7925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却高达1190468.38元，明显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林加友、王琼羡虽均已超过60周岁，但是否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其并未举证证明，且能领取农村养老保险，一审法院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康海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加友、王琼羡、刘德超、彭某1、刘某辩称，1、共同聚餐饮酒者因实施了饮酒这一在先的行为，会产生一种在后的对饮酒者的法定救助保护义务。应当在喝酒后互相照顾，共同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康海筑作为主人，在明知彭某2处于醉酒状态，多次无法自行驾驶摩托车的情况下，应当对其酒后驾驶行为进行劝阻或护送其安全到家。康海筑没有通知其家属，也没有将其安全送至家中，更未阻止彭某2醉酒驾驶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原审酌定康海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明显太低。死者父母都已超过60周岁，应属于被扶养人。原审时其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792500元，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也是792500元，康海筑所称一审判决的死亡赔偿金是包含了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原审判决并没有超过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康海筑表示其对彭某2一家家属情况不清楚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康海筑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彭某2一家家属情况仅表示其不清楚，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康海筑作为饭局的主人，对于参加者与饮酒行为有关的人身安全，应当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康海筑明知彭某2晚饭时饮酒，且无法自行驾驶摩托车，应当对彭某2酒后驾车的行为进行劝止，或采取护送其安全到家等其他合理措施，但其在凌晨4时许与彭某2聊天结束后并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其对彭某2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综合彭某2及康海筑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康海筑对于彭某2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林加友、王琼羡均已超过60周岁，丧失劳动能力，康海筑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加友、王琼羡仍有劳动能力或具有其他生活来源，一审认定其为被扶养人并无不当。一审原告诉讼请求判决死亡赔偿金7925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为1190468.38元，实际是包括了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项目中，因此原审判决并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康海筑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康海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刘旺婢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明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