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鹰民一终字第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
法定代理人范祎。
委托代理人桂柳青，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双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章。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紧根，律师。
上诉人姚某，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5）贵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某的法定代理人范祎及其委托代理人桂柳青，上诉人李新旺及其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紧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7日，原告大姨刘某在三被告合伙经营的超市购买烟花爆竹，2014年1月28日被告将原告大姨刘某购买的烟花爆竹打包好后送往原告外婆家中。2014年1月30日，原告随母亲范祎在外婆家做客，晚上8时许，原告母亲范祎将刘某购买的烟花爆竹拿给原告在家门口燃放，原告左手拿打火机，右手拿爆竹，然而在点燃爆竹的时候，爆竹突然爆炸，将原告右手炸伤，随即被送往鹰潭市第184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3天。后经鹰潭市鑫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伤残六级，后续医疗费用60000元，鉴定费花去1300元。事后，原告亲属找到炸伤原告姚某的系一种叫“大地雷公王”三无产品的爆竹，原告父母多次找到被告要求赔偿，无果。故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如上。
另查明，原告系农村户籍，自2012年5月1日起至今一直随其母亲范祎居住在贵溪市××街道，自2012年9月1日起至今就读于贵溪市职业中学。原告母亲范祎自2012年开始在贵溪市站前南路42号经营服装零售。
又查明，2013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873元／年，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为119.4元／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受害者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
一、关于原告点燃的大地雷公王是否是在三被告经营的超市购买。原告诉称爆炸的爆竹系在三被告经营的超市购买的一种叫做“大地雷公王”的爆竹，该产品属于三无产品，国家禁止销售。原告申请的证人刘某当庭陈述炸伤原告姚某的“大地雷公王”爆竹系在三被告经营的超市购买，并且提供销售清单，虽然销售清单中没有注明有“大地雷公王”但在原告提供的录音中，被告孔双兰承认销售过大地雷公王爆竹给原告大姨刘某，并且同意帮原告试图寻找生产商。故本院对原告诉称，炸伤原告姚某的“大地雷公王”爆竹系在三被告经营的超市购买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原告的主张及本案案情，原告姚某虽然为农村户籍，但原告自2012年9月1日起至今就读于贵溪市职业中学并随母亲范祎一直居住在城镇，现已满一年，原告母亲范祎在贵溪市站前路（属于城镇范围）经营服装零售，其主要收入来源亦来自城镇，故原告姚某的损害赔偿可参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本院确认原告的损失数额为人民币243720元。其中，伤残赔偿金21873元／年×20年×0.5=218730元，护理费100元／天×63天=6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63天=945元，营养费15元／天×63天=9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酌定为500元，因原告属于未成年在校学生，原告主张的误工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58353.37元，并向本院提交新农合报销后盖有新农合印章的发票复印件，但又未提交报销金额与实际花费医疗费用的相关证明材料，本院无法核实原告实际医疗费用花费，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原告主张58353.37元的医疗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60000元，该项费用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
三、原告姚某遭受的损失由谁承担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本院认为，原告姚某作为未成年人燃放爆炸，原告母亲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将爆竹直接交给原告燃放且在原告燃放爆竹前又未作具体的安全燃放告知，以致原告在燃放过程中左手拿打火机，右手拿爆竹，直接燃放爆竹的错误燃放方式，因而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告母亲未尽到监护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三被告作为烟花爆竹的经销商，销售国家禁止销售的“三无产品”，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故酌定被告承担60%的责任为宜。原告的实际损失数额为人民币243720元，故三被告应赔偿原告l46232（243720×6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作出判决：一、被告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姚某人民币14623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5元，由原告姚某负担970元，被告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共同负担1455元。
上诉人姚某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客观。一审法院对医疗费的认定过于随意，有失公正。一审期间，本人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用药清单可以充分印证本人因本次伤害受伤住院实际花费58353.37元，这是确实发生的费用，至于新农合报销的问题，一是对方没有提出主张，二是一审法院未进行核查，于是对医疗费不支持，这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不支持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后续治疗费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人在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确定本人的后续治疗费是6万元，但一审法院对此却视而不见。三、一审法院判决本人承担40%责任过重。一审法院查明事故产生的根本原因是对方销售三无产品导致，却判决本人承担40%的责任，这对于已遭受严重伤害的本人来说显然过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本人在一审的诉求；依法撤销王金章的被告身份；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新旺、孔双兰负担。
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医疗费不支持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不支持是正确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姚某承担40%责任明显过轻。
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炸伤姚某的物品是在我处购买的爆竹是错误的。贵溪市公安局耳口派出所对姚某的父亲姚国典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炸伤姚某的物品是一种普通的两响式擦爆，而不是大地雷公王。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炸伤姚某的物品是在我处购买的大地雷公王，唯一的证据就是姚某的大姨刘某的当庭证言，但刘某也当庭承认，姚某被炸伤时，她不在现场，况且刘某的身份也决定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一审认定炸伤姚某的物品是缺陷产品没有依据，因此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姚某的损害赔偿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租赁协议是否真实，是否真正履行。姚某提供的两份证明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四、司法鉴定适用的标准错误，导致鉴定意见错误。姚某的伤残情况只能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但鉴定机构却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故得出的伤残等级为六级的鉴定意见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不公平，姚某对爆竹的错误燃放方式才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姚某承担。
上诉人姚某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人受到损害的事实认定清楚，本人请求的各项赔偿是合理合法的。
本案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姚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一、贵溪市新农合医疗补助审核单普通住院票据一张。证明：姚某花费医疗费58252.4元，通过新农合报销了25727.68元，自己实际支付医疗费32524.72元。二、照片。证明：李新旺、孔双兰经营场所的名称为“旺旺超市”，与王金章提交的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的经营场所不是同一经营场所。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应当在一审提交，对方在一审拒不提交，建议二审不予采信。对证据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对方的主张。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能够证明姚某自己花费医疗费的数额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仅照片无法证明李新旺的经营场所地址，更无法证明与王金章提交的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上的经营场所不是同一场所，故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协议一份。证明：王金章和李新旺是合伙开店。上诉人姚某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一审我方要求对该协议进行笔迹鉴定，对方就收回了协议，因此我方认定他们不是合伙人。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对该证据本院认为，是否合伙开店为李新旺和王金章之间的内部事情，对于合伙的事实李新旺与王金章均予以认可，故在李新旺提交此份合伙协议对他们合伙的事实进行书面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合伙协议应当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姚某在解放军第一八四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58252.4元，通过新农合报销了25727.68元，自己实际支付医疗费32524.72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一起燃放爆竹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姚某在燃放爆竹过程中被爆竹炸伤，其认为根本原因为爆竹系质量不合格产品，故将爆竹的销售商即李新旺等人诉至法院要求赔偿。
李新旺等人是否要对姚某的损害进行赔偿，首先要查明的是炸伤姚某的物品是否为李新旺等人销售的爆竹。对于这一问题，首先，姚某的大姨刘某出庭作证证明炸伤姚某的物品为从李新旺、孔双兰经营的超市里购买的爆竹，并出示了孔双兰书写的货物结算清单，在清单中有爆竹这一商品。其次，姚某一审提交的录音里李新旺承认造成事故的爆竹系其所卖，且愿意帮忙寻找生产商。最后，在姚某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李新旺等人如认为炸伤姚某的物品另有其物，应当举证予以证明，但李新旺等人未能提出任何证据。因此，本案应当认定炸伤姚某的物品为李新旺等人销售的爆竹。
既然炸伤姚某的物品为李新旺等人销售的爆竹，那么李新旺等人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要承担，那么又要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认定了姚某燃放爆竹的经过，对此姚某上诉状中未提异议，视为其对一审认定的事故经过进行了认可。在事故经过的基础上分析事故原因，可以发现双方均存在过错。李新旺等人将爆竹销售给姚某的大姨刘某，并未将爆竹直接销售给未成年人，对于刘某购买爆竹后交于谁燃放其无法控制，在这一方面不存在过错，其过错在于无法提供爆竹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无法证明其产品为合格产品。姚某一方的过错在于其监护人将危险物品交于未成年人燃放，且在燃放过程中疏于保护。姚某燃放的爆竹能将其三根手指炸断，可见威力不同寻常，绝非一般幼儿玩耍的小型鞭炮，姚某母亲将如此危险物品交于姚某燃放显然是将姚某置于危险的境地，其存在重大过错。在燃放过程中，没有成年人在场指导燃放是监护责任的缺失，爆竹在点燃之后多久爆炸无人知晓，故即使该爆竹质量合格，幼儿在点燃爆竹后不及时丢弃，也会导致事故的发生。综上，本院认为李新旺等人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责任，但其承担的责任为次要责任，主要责任应由姚某的监护人承担，本院酌定责任比例为李新旺等人承担40%。关于王金章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姚某主张王金章不是超市的合伙人，其无需与李新旺、孔双兰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然而，王金章是否与李新旺合伙经营超市是他们之间的内部事情，王金章自己承认是超市的合伙人，姚某在未提出证据否认这一事实的情况下，该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姚某的损失数额问题。医疗费方面，姚某在二审过程中举证证明其在新农合报销之外自己还支付了医疗费32524.72元，对该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故本案鉴定意见确定的后续治疗费60000元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姚某举证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可以参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至于鉴定意见的适用标准问题，李新旺等人未举证证明鉴定机构适用标准错误，故其认为鉴定意见错误不能成立。综上，姚某的损失数额为243720元＋32524.72元＋60000元=336244.72元，李新旺等人应赔偿336244.72元×40%=134497.888元。
综上，上诉人姚某，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5）贵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5）贵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赔偿上诉人姚某人民币134497.8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5元，由上诉人姚某负担1578元，由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负担8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48元，由上诉人姚某负担1137.5元，由上诉人李新旺、孔双兰、王金章负担20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才
审 判 员 汪福庚
代理审判员 范 超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