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三美工艺旅游用品厂，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三联镇前马村。
负责人：张文照，厂长。
委托代理人：徐龙秀，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斌，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东园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望江南路69号。
法定代表人：张阿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爱萍，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阳市三美工艺旅游用品厂（以下简称三美厂）与被上诉人浙江东园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园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美厂的法定代表人张文照及委托代理人徐龙秀、张斌，被上诉人东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爱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东园公司诉称：2015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委托原告代理出口事宜。2015年2月至7月底，原告因代理被告业务共收到144733.58美元，原告根据被告要求陆续将上述货款支付至被告账户。后经查，144733.58美元均系黑客操纵他人账户资金冒充被告客户打入原告账户，其中的82972.2美元系青岛迦南美地家具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迦南公司）。原告已在2015年9月10日折合人民币52万元返还给迦南公司。原告认为，原告支付给被告的144733.38美元系黑客操纵将他人资金冒充被告客户支付给原告，导致原告误认为是被告客户资金支付给被告，实际上该货款并不属于被告所有，各资金真实所有人均向原告要求返还，被告收取该货款后应当予以返还，被告拒不返还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不当得利款8958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被告三美厂辩称：被告没有不当得利。美金从被告方尼日利亚的客户汇入原告账户，原告再折算成人民币汇给被告，被告已经把钱全部退还给尼日利亚的账户，被告没有获利，目前还有产品压在仓库里。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一份《代理出口协议》，约定被告（乙方）委托原告（甲方）代理出口事宜，甲方根据实际收汇的美元按每美元收取0.08元人民币作为代理费用，所有的退税款全归乙方所有；乙方自行与客户、工厂洽谈业务，用甲方名称对外及对内签订合同，为此乙方必须全部承担所成立合同的各项责任和义务；甲方属乙方的纯代理方，甲方不承担收汇风险、索赔、退货及应付供应商货款等所有由乙方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甲方收到乙方客户的货款后，凭乙方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和正本的购销合同（仅供出口退税用），在两个工作日内结清货款；此代理协议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等内容。2015年2月，黑客入侵被告的尼日利亚客户GeofferyonyeChinedum的邮箱后，冒充该客户向被告订货，并提出货款是3万美元左右，多汇的美元让被告汇入其提供的个人账户，被告表示同意，并把原告账户用电子邮件方式提供给了对方。之后，原告账户分六次收到汇款144733.58美元，其中2015年3月27日收到82972.2美元。被告凭水单要求原告将上述款项转入其公司账户。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7月21日，原告分七次将上述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后汇给被告895800元。2015年2月27日至7月24日，被告代表人通过其个人账户和家人账户分多次向案外人“John·Laken”汇款103616美元。2015年7月26日，宁波的一家肯尼迪公司称他们的邮箱被黑客攻击，他们有一笔货款误汇给被告，要求被告返还。被告与尼日利亚客户GeofferyonyeChinedum电话联系后，得知该客户并没有汇款进原告账户，也没有向被告订货。2015年6月，迦南公司向东阳市公安局报案，称他们公司的一家美国客户邮箱被黑客攻击，有笔82972.2美元误汇入原告账户，原告于2015年3月27日收到上述美金。2015年9月9日，东阳市公安局陪同青岛市公安局、迦南公司前往原告处调查该笔货款的具体情况。2015年9月10日，原告将该笔美元折算成人民币52万元返还给迦南公司。嗣后，原、被告间为该52万元是否应返还发生纠纷。庭审中，被告自认本案所涉汇入原告账户的货款不是被告客户真实货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黑客将他人所有的144733.58美元汇入被告指定的原告账户后，原告又将上述款项折算成人民币895800元汇给被告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有原告提供的证据为凭，足以确认。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和诚实信用原则，可以明确被告与他人签订的购货合同是否真实及汇入原告账户的与被告有关的货款是否合法的审查义务在于被告而不在于原告，被告明知客户汇款金额大大超过订单金额，该举动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却仍然同意该笔交易，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由此引起的返还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因上述款项不是被告应收取的真实货款，故被告收取该895800元没有合法依据，应予返还。其中的82972.2美元属于案外人迦南公司所有，经青岛市公安局和东阳市公安局调查后，原告将82972.2美元折算成人民币后代被告归还迦南公司52万元，因此给原告造成了相应损失，被告已构成不当得利，其负有将52万元及时返还给原告的义务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原告诉请中超出其实际损失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误信黑客又将其中的103616美元转汇给他人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三美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东园公司52万元及支付利息损失（从2016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东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8元，减半收取6379元，由原告东园公司负担2676元，由被告三美厂负担3703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三美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三美厂和东园公司之间签订的是代理出口合同，东园公司对涉案的款项、货物代理行为已经完成，东园公司将收取外商的货款已经支付给了三美厂。双方之间的代理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在山东青岛警方向东园公司追偿52万元的时候，东园公司未征得三美厂的同意，擅自将52万元所谓的被骗款项退回给了山东警方。这是无权代理行为，没有得到三美厂的事前许可和事后追认，应该由东园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三美厂提出的追加青岛迦南公司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的请求，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明，判决错误，程序违法。涉案的52万元牵涉到刑事犯罪，就刑事犯罪追赃款而言，应该赃款走到哪里追到哪里，即美国客户向东园公司追，东园公司向三美厂追，三美厂再追到黑客指定的收款人。东园公司应该通过山东警方进行申诉抗辩，挽回被查扣的52万元的经济损失，而不能通过民事诉讼以不当得利向三美厂追偿。更何况三美厂也没有实际获得该款项，三美厂不存在任何过错，没有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的案由判决要求三美厂返还东园公司52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东园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东园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三美厂明确认可其收到东园公司支付的货款均系黑客操纵的将他人资金冒充为其客户支付的货款，不是其真正的客户支付的货款，显然已经属于收益。三美厂以其收到的货款也已经被黑客骗取认为自己并无受益不成立。在三美厂与东园公司履行代理出口合同过程中，三美厂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存在不可推卸的过错。根据三美厂和东园公司合同履行方式，三美厂的客户由三美厂自行联系，包括签订合同，订购物品数量、价值、发货日期，货款支付方式等，东园公司仅仅是“出借”名义代为出口，出口手续等都是由三美厂自行制作，东园公司在收到三美厂指示后才将收到的货款再转支付给三美厂。辨别客户的真假、订单的真假责任应当由三美厂承担。本案中，三美厂与东园公司之间不存在退回货款需要三美厂的许可这一说，哪怕这52万元没有被追回，根据客观事实，东园公司收到货款不是三美厂真实支付的货款，依据诚信原则，均应当返还给实际所有人。二、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无须追加青岛迦南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途径只有自行申请参加诉讼和法院依职权追加两种途径。因此，三美厂在庭审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青岛迦南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东园公司未提供证据，三美厂提供以下证据：1、录音光盘、文字整理资料1份，证明涉案款项系东园公司被山东青岛警方以洗黑钱查扣及三美厂无法报警立案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由三美厂自行向诈骗的客户追偿是不能成立的。2、QQ聊天截图，证明东园公司要求三美厂将多收货款以对私账号汇给外商指定的个人账号的事实，即使有过错也是东园公司的过错。3、三美厂与外商（尼日利亚客户）邮件打印件和翻译件，证明黑客冒充客户与三美厂邮件往来，证明三美厂受骗签订合同、订货、款项支付和返还的事实。三美厂与外商之间的交易是符合之前的习惯，所以三美厂才会将多收的货款依据东园公司的意见直接汇付给黑客冒充的客户指定的私人账户。4、照片打印件1页，证明三美厂履行了黑客冒充的外商客户所签订的合同，生产了合同中约定的商品后因获悉被骗之后还有2个货柜价值5万美金的产品积压。5、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三美厂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受不了一审不公正判决打击，想不开自杀的事实，造成三美厂法定代表人家破人亡。
东园公司质证认为：三美厂提供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未经录音中的对话人员同意下非法录制，证据形式不合法，三美厂完全可以征得东阳市公安局的允许出具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且该录音内容也无法证实三美厂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该QQ聊天记录无法证实对话人员身份，证据形式不合法。对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外文证据应当经过法院认可的翻译机构予以翻译，且该证据所证实的事实系三美厂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东园公司无关。对证据4、5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录音中对话人是否为公安局工作人员不能确认，录音内容真实性亦无法认定；证据2、3属电子证据范畴，应以法定形式固定，外文应由有资质的翻译机构翻译，故证据2、3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东园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争议无关；证据5村民委员会不能证明案外人自杀的原因，且该事实与本案纠纷处理无直接关联，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不当得利分为两种：一种是获得利益的增加，另一种是利益本应减少而未减少。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东园公司与三美厂是委托代理关系。三美厂委托东园公司代理出口事宜，东园公司不承担收汇风险、索赔、退货等所有由三美厂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经过青岛和东阳警方的调查，涉案82972.2美元（52万元人民币）确为迦南公司所有，东园公司代替三美厂返还52万元人民币，减轻了三美厂应承担的责任，应认定为三美厂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三美厂返还52万元及利息损失给东园公司，合理合法。至于三美厂误信黑客又将其中的103616美元转汇给他人而造成的损失，可以向实际获利的黑客指定的收款人追偿。其次，迦南公司与三美厂不存在共同权利义务关系，并不符合必要共同诉讼被告的条件。并且，迦南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具有独立的请求权，案件的处理结果也与迦南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未予追加迦南公司作为诉讼当事人，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6元，由东阳市三美工艺旅游用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陈 旻 尔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日
代书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