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07行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枞阳县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枞阳县枞阳镇金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陆大旗，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陶应贤，枞阳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钱加林，枞阳县公安局枞阳派出所民警。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菊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秀萍。
法定代理人：李长根。
委托代理人：方正，安徽华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枞阳县公安局、陈菊花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0722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枞阳县公安局负责人陆大旗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应贤、钱加林，上诉人陈菊花，被上诉人汪秀萍的法定代理人李长根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汪秀萍与陈菊花同住枞阳县枞阳镇长安村迎丰组，双方曾经发生过矛盾冲突。汪秀萍在2010年被诊断为××，为二级××人。2015年4月16日14时30分许，陈菊花到所在村村部向村支书王某反映其被汪秀萍殴打受伤，王某看到陈菊花当时手、面部有明显的外伤。在听取了陈菊花陈述的受伤经过后，王某建议其报警处理。陈菊花即向枞阳县公安局枞阳派出所报警。枞阳派出所派员到达纠纷现场后，进行了口头询问和现场勘察、拍照。2015年4月20日，枞阳派出所开具传唤证要求汪秀萍到所接受询问，4月23日汪秀萍由其丈夫李长根带至枞阳派出所，办案民警发现汪秀萍有××症状，即让李长根将汪秀萍带回。此后，枞阳派出所依法委托法医对陈菊花伤情进行鉴定，后又委托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对汪秀萍有××作了鉴定。在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后，枞阳派出所在2015年12月31日召集纠纷双方进行了调解，但由于双方均不愿调解而未能达成协议。同日枞阳县派出所向李长根笔录告知拟对汪秀萍处罚所认定的事实、法律依据及处罚结论。2016年1月5日，枞阳县公安局作出《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认定汪秀萍殴打他人违法行为成立，同时由于汪秀萍系××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三条之规定，决定给予汪秀萍不予处罚。当日枞阳县公安局将该决定书送达李长根，次日送达陈菊花。2016年4月15日汪秀萍以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等为由诉诸本院，要求撤销《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判决认为：一、汪秀萍是否有殴打陈菊花的事实。由于没有纠纷现场的目击证人，汪秀萍为××人而致公安机关无法对其进行正常的询问调查，因此纠纷发生的起因、经过并不明晰。根据公安机关处警人员在第一时间所拍摄的照片、现场勘验笔录，证人王某、王明志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枞阳县中医院2015年4月16日的门诊病历等，陈菊花受伤的事实能够认定，但陈菊花如何受伤、被谁致伤的情况证据并不充分。因此《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汪秀萍殴打陈菊花违法行为成立事实不清。二、枞阳县公安局对汪秀萍作出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因此枞阳县公安局依法享有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枞阳县公安局在办理本行政处罚案件过程中，依法进行了立案，询问调查，收集证据材料，告知相关权利，作出处罚决定并送达、进行调解处理等工作，程序合法。
综上，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案件中必须查明违法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本案中，枞阳县公安局虽提供了被侵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伤情鉴定书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未能够直接证明汪秀萍实施了《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殴打陈菊花的事实。因此，《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汪秀萍与陈菊花发生肢体冲突，致陈菊花身体多处部位受伤”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汪秀萍的起诉理由成立。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枞阳县公安局2016年1月5日作出的枞公（枞阳）行罚决字[2016]第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枞阳县公安局负担。
枞阳县公安局上诉称：1、一审对证据审查采信有误，认定证据不足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对第三人故意伤害案有第三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特别是第三人的面部照片，明显看出其面部血迹新鲜干净，没有灰土（现场是土地），明显不是跌伤，而且其面部的抓痕、被石块砸的伤口与证人证言、本人陈述及医院病历等一致。被上诉人丈夫李长根也陈述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有过这次打架。2、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证据达到了行政诉讼证明标准，应予以认定。首先，作为证明对象的案件事实，不可能“重现”或“再现”，只能通过证据“追溯”，而且本案由于被上诉人为××人，其行为突发无常，事后又无法向公安机关陈述案情，现场又无目击证人，这种客观情况造成证明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必然不多。其次，上诉人认定的是被上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纠纷的起因经过不是案件必须证明的对象。因此，被上诉人故意伤害第三人，在有一系列间接证据及第三人陈述等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上诉人据以作出决定的证据达到了行政诉讼“明显优势证明标准”。3、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公平对待行政案件中的相对人。上诉人在整个案件办理过程中，严格依照法定程序，对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给予平等保护。第三人陈菊花于2015年6月份殴打汪秀萍，公安机关对其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保护了被上诉人的权益。同时，在证据确实充分的前提下，对被上诉人认定违法和作出不予处罚，是依法应当作出的，也是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的最公平的决定。综上，枞阳县公安局上诉请求：1、撤销枞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0722行初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陈菊花上诉称：1、上诉人与汪秀萍之间发生肢体冲突，并且身体有伤的事实能够得到各方认定，此系案件的基本事实。2、公安机关认定上诉人的伤系汪秀萍所致，有足够证据证实。首先，冲突现场只有上诉人与汪秀萍两人，而汪又系××患者，无正常的民事和刑事行为能力，不能清楚准确表述出事发时的情况，故只有上诉人的陈述为唯一直接证据，总不能是上诉人自伤来诬陷被上诉人汪秀萍；其次，有提醒上诉人报警的村干部汪新华的证言，和公安机关对汪秀萍丈夫李长根的调查笔录，以及现场勘察笔录和照片等一些列证据均能与上诉人的陈述相印证，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来证实；再次，因汪秀萍系××患者，故该冲突无法通过模拟或者实验来还原其过程，公安机关只能是通过较大可能性证据材料来合理认定案件事实，而不是按照刑事案件证据排他性标准。3、原审的裁量认定，侵害上诉人的相关合法权益，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是不争的事实，而公安机关以汪秀萍系××人对其免于处罚，对此上诉人能够理解并接受，但上诉人遭受伤害的经济损失部分可以要求民事赔偿，而原审的裁量认定则直接堵死了上诉人的赔偿途径，总不能让上诉人在身体已经受到伤害的情况下，××跟经济再次受到二次伤害。综上，陈菊花上诉请求：撤销枞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0722行初7号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汪秀萍的诉讼请求，维持枞阳县公安局枞公（枞阳）行罚决字（2016）第4号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汪秀萍的法定代理人答辩称：1、陈菊花为了达到拒付汪秀萍医药费及损失费的目的，串通枞阳县公安机关办案人员自导自演的一场没有法理的闹剧。2015年4月16日，陈菊花单方面声称汪秀萍和她发生了肢体冲突，导致其身体多处受伤，当时陈菊花报了警，为什么枞阳县公安局在两个月没有作出任何处理意见，是因为证据不足，还是发现是自导的轻微伤。后来过了九个月上诉人才对汪秀萍作出处罚决定，原来是2015年6月11日陈菊花打了汪秀萍，致其头部及胸部严重挫伤，陈菊花要赔偿汪秀萍医药费和损失费。2、上诉人于2016年1月5日作出的枞公（枞阳）行罚决字[2016]第4号行政处罚决定，没有法律依据。①枞阳县公安局称现场勘验，现场照片。所指的现场应该是陈菊花受伤的第一现场，而陈菊花多次称自己受伤是在迎丰组对面小路上，这条小路原来是一条老柏油公路，而枞阳县公安局称第一现场是土地，与陈菊花说法不一，互相矛盾。②枞阳县公安局称陈菊花的面部照片，明显看出其面部血迹新鲜干净，没有灰土（现场是土地）。陈菊花称自己受伤后先到村委会，后报警，这之间需要多长时间。枞阳县公安局称陈菊花面部有明显抓痕，而鉴定意见和陈菊花称是石头所击，他们之间说法不一，相互矛盾。③枞阳县公安局称陈菊花受伤有其陈述，证人证言，也就是说枞阳县公安局所作的决定依据是陈菊花的陈述和不在场的村干部王某以及医院医生的陈述。④枞阳县公安局称有鉴定意见，被上诉人认为所谓的鉴定意见完全是陈菊花单方面做的，并不能说明陈菊花受伤是汪秀萍所致。陈菊花称汪秀萍用石头砸了她面部、手、腿，而枞阳县公安局所采集照片，面部有抓痕，二者之间本身就有问题，按专业来说，最关键问题是石头，石头到哪里去了，石头上有没有鉴定出汪秀萍指纹，第三人面部抓痕有没有提取血样对比，这些基本常识都没有做。综上，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枞阳县公安局、陈菊花及被上诉人汪秀萍的法定代理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枞阳县公安局享有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上诉人枞阳县公安局认为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达到了行政诉讼“明显优势证明标准”，不能以严重的刑事案件标准来要求一起不予处罚治安案件；上诉人陈菊花认为其伤系被上诉人汪秀萍所致，有足够证据证实。本案虽是一起普通的治安行政案件，但鉴于案件当事人汪秀萍系××人，对自己的行为不能正确表达意志，因此，公安机关在对其行为进行认定时，更应注重严格的证明标准，以达到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认为上诉人枞阳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据不足，不能够直接证明汪秀萍实施了《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殴打陈菊花的事实，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亦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受伤是汪秀萍所致，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枞阳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国际
审判员 姚爱玉
审判员 王继东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洪 意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