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中天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朱东雄，上海双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景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安公路XXX号A区***号。
法定代表人：胡某。
委托代理人：张冀庆，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灵芝，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天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景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涛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东雄，景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冀庆、黄灵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涛公司诉称：两当事人系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景涛公司系委托人，中天公司系代理人。因实际发货人与指定船公司之间存在约号协议，根据该协议船公司不应向实际发货人收取THC费用。景涛公司在就涉案业务进行订舱时，与中天公司确认所有费用，但景涛公司并不知道船公司实际向中天公司收取的费用明细。2013年9月，景涛公司的客户发现自2010年6月至2013年8月，景涛公司向其多收取了共计75票货物的THC费用74338.2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遂与景涛公司进行核对。后景涛公司与中天公司就此费用进行核对，但中天公司未予答复。直至2014年3月，中天公司口头答应归还多收的THC费用，但至今仍未归还，而景涛公司已将多收的THC费用返还给了客户。景涛公司认为，中天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向景涛公司返还多收的费用。据此，景涛公司请求判令中天公司返还景涛公司多收的THC费用共计74338.20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中天公司辩称：中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两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中并不存在中天公司不能收取THC费用的约定，在两当事人之间的每票业务中，景涛公司均有费用确认，因此景涛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景涛公司于2014年8月才向中天公司提出要求返还THC费用，故景涛公司部分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中天公司请求驳回景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75票业务发生于2010年6月至2013年8月，均系由景涛公司委托中天公司将货物由中国上海港运至墨西哥阿瓜斯港，在相关的货运委托书上显示有“约号00412”的字样。中天公司陈述，其接受景涛公司委托后，通过联东地中海公司向船公司MSC公司进行订舱。
就涉案75票货物，景涛公司系接受上海立贝罗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贝罗公司）委托出运，立贝罗公司于2014年10月出具情况说明称：2010年6月至2013年8月，立贝罗公司客户广州日产通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日产公司），委托立贝罗公司将75票货物自中国上海港运至墨西哥阿瓜斯港。立贝罗公司接受委托后，将相关业务委托给景涛公司办理，景涛公司又委托中天公司具体操作。在每票业务操作完成后，中天公司均会通过费用确认单的形式要求景涛公司对每票业务费用进行确认，在费用确认单上显示的费用名称通常包含代理海运费、操作费、订舱费、码头费、文件及杂费等，景涛公司相关员工会就费用进行确认，随后中天公司向景涛公司开具发票，景涛公司付款。2013年9月，广州日产公司告知立贝罗公司，由于广州日产公司与指定船公司MSC公司之间有协议号，应按照该协议价支付海运费，该协议价中不包括THC费用，而立贝罗公司向广州日产公司收取的75票货物的费用中包含了THC费用。立贝罗公司得知该情况后与景涛公司联系，进行核对，确认景涛公司向立贝罗公司多收取的THC费用共计74338.20元。经双方协商，景涛公司以现金方式将该款项返还给立贝罗公司，立贝罗公司亦将该款项返还给广州日产公司。
2014年8月7日，景涛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激分别致电中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云成与中天公司员工黄晶洁，就双方的业务进行沟通，但未就THC费用金额及返还事宜达成一致。根据两当事人双方的业务往来账目，中天公司向景涛公司收取THC费用的情况为：2010年共计6票货物为4650元，2011年共计4票货物为3600元，2012年共计25票货物为26925元，2013年共计40票货物为38680元，以上共计73855元。其中，中天公司向景涛公司开具发票之日为2012年8月7日之后，且发生于2013年8月之前的业务，中天公司收取的THC费用共计61955元。
2015年4月28日，一审法院至联东地中海公司进行调查。联东地中海公司称：其系MSC公司的船代，根据MSC公司提供的清单向中天公司收取费用，再将费用支付给MSC公司。其与中天公司之间的业务大约于2009年开始，至2013年底终止。涉案的75票货物中提单号为“177”打头的共63票业务，除了提单号为177GCLCLS3XXX5的业务曾向中天公司收取过THC费用140元（到港日为2012年6月27日）之外，其余业务均未向中天公司收取过THC费用。另12票提单号以“MSC”打头的业务在联东地中海公司的系统里未查询到相关信息，其难以确认该些业务是否系联东地中海公司与中天公司之间所发生。中天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12票业务应该也系中天公司与联东地中海公司之间发生，并确认景涛公司提出要求中天公司返还THC费用的时间是2014年8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两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中天公司应否向景涛公司返还其所收取的THC费用。本案中，两当事人均未提供双方曾事先对货运代理费用项目及其标准进行约定的证据，故可按中天公司实际为景涛公司办理的货代事项并结合景涛公司的事后确认来加以结算。THC（TermimalHandlingCharges）费用系指码头操作费，该费用通常由承运人收取。中天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向承运人支付该笔款项的性质为代货运代理委托人（即景涛公司）支付。相应地，中天公司向景涛公司收取THC费用的性质应是景涛公司偿还中天公司垫付的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联东地中海公司作为MSC公司的船代，代理MSC公司向中天公司收取费用，联东地中海公司确认在涉案的75票业务中，有63票业务系联东地中海公司与中天公司之间发生，除到港日为2012年6月27日的一票业务其曾向中天公司收取过140元的THC费用之外，其余业务均未向中天公司收取过该项费用。中天公司虽称因时间久远，其已无法就其与联东地中海公司之间的账目进行核查，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联东地中海公司的陈述，同时其亦陈述联东地中海公司无法确认的12票业务也是发生于中天公司与联东地中海公司之间，却无法提供联东地中海公司曾就该12票货物向其收取过THC费用的相关证明。在承运人未实际收取THC费用的情况下，中天公司向景涛公司收取THC费用，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景涛公司有权就已向中天公司支付的THC费用要求返还。中天公司辩称其收取的所有费用均经过景涛公司确认，不存在多收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公司要求景涛公司确认费用时，并未向景涛公司披露承运人实际未收取THC费用的事实。虽然景涛公司可以通过其掌握的货主与承运人的运价约号信息，对中天公司垫付费用的情况进行核实，其未经核实即作出确认，固然存在不够审慎的失误，但并不影响其根据事后查实的承运人未实际收取THC费用的客观事实，要求中天公司返还多收费用的权利。中天公司在庭审中主张除正常操作费之外，作为货运代理人其还有权赚取适当利润，但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公司赚取利润必须向景涛公司予以明示，其在向景涛公司收取费用时并未告知景涛公司所收取的THC费用即为其所赚取的利润，现其主张THC费用即为其赚取的利润，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景涛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景涛公司在涉案业务中，系立贝罗公司的货运代理人，作为一个谨慎的货运代理人，了解运输中涉及的相关内容系其基本义务，因此，在2010年6月中天公司要求其确认第一票业务费用之前，景涛公司即理应了解到运输业务中存在约号的事宜，并在该票及之后的每一票业务中，中天公司要求其确认业务费用之时向中天公司提出异议，然景涛公司却均确认了费用并向中天公司予以支付。景涛公司称其直至2013年9月方才知悉业务中存在约号事宜系其失误，由此导致的后果及风险不应由中天公司承担，景涛公司在涉案业务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认定为每一票业务中天公司要求其确认业务费用之日。现有证据显示，两当事人曾于2014年8月7日以电话形式就涉案THC费用金额及返还事宜进行沟通，中天公司亦确认景涛公司最早于2014年8月向其提出返还THC费用请求。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景涛公司就两当事人于开票日为2012年8月7日之后发生的业务的起诉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而就在此之前发生的业务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丧失胜诉权。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12年8月7日至2013年8月，中天公司向景涛公司收取的THC费用共计61955元，中天公司应予返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景涛公司返还61955元。中天公司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58.50元，由景涛公司负担276.27元，由中天公司负担1382.23元。
中天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认为：一、原判根据立贝罗公司的陈述，认定有关费用已返还货主属查明事实有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中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判判令中天公司返还利润不当。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对景涛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
景涛公司答辩认为：一、景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景涛公司与中天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及双方之间2010年至2013年的对帐单、业务往来货运委托书、提单、费用确认单、发票、付款凭证、景涛公司与立贝罗公司员工之间的聊天记录、立贝罗公司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景涛公司的货运委托人立贝罗公司向景涛公司核实多收取THC费用的事实，并向景涛公司要求返还景涛公司向其多收取的THC费用共计74338.20元，景涛公司已用现金方式将该款返还给立贝罗公司，各个证据之间具有关联性，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立贝罗公司已经收到了景涛公司返还的涉案75票业务中多收取的THC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中天公司要求景涛公司确认费用时，未向景涛公司披露承运人实际未收取THC费用的事实。其在收取费用时，并未告知景涛公司所收取的THC费用即为其所赚取的利润，景涛公司一直以来毫不知情。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两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
中天公司虽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景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景涛公司与中天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及双方之间2010年至2013年的对帐单、货运委托书、提单、费用确认单、发票、付款凭证等业务资料，上述证据材料与立贝罗公司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可证明立贝罗公司向景涛公司要求返还涉案费用。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认定清楚。其次，关于THC费用。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该费用应由中天公司为景涛公司垫付后，由景涛公司偿还中天公司。在承运人未实际收取THC费用的情况下，中天公司向景涛公司收取THC费用，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景涛公司有权就已向中天公司支付的THC费用要求返还。中天公司关于THC费用属商业利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中天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中天公司诉请金额为74338.20元，原判支持其诉请为61955元，对其余诉请金额未予明确，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
二、对被上诉人上海景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8.50元人民币，由被上诉人上海景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76.27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上海中天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1382.23元人民币；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23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上海中天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冯广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