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3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中。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明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中。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铭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世渝。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基容，女，其余信息不详。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基群，女，其余信息不详。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基富，男，其余信息不详。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基明，男，其余信息不详。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基碧，女，其余信息不详。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基平，男，其余信息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珂，重庆鑫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恩梅、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因与被上诉人刘德荣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1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叶恩梅在提起上诉时去世，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郭基容、郭基富、郭基群、郭基明、郭基碧、郭基平为本案上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及其各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中、向世渝与被上诉人刘德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叶恩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德荣依法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4745元、丧葬费30000元、精神损失费6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9674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德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就上诉人未举示证据证明刘德荣拒绝为郭基华注射“杜冷丁”的行为与郭基华死亡是否具有关联性的认定是为刘德荣推卸责任，是明显性的错误。因为郭基华虽为神经内分泌癌症患者，但刘德荣作为××患者的治疗工作，就应当履行相应的职责。刘德荣在郭基明病痛发作、家属多次请其救治的情况下，拒绝救治，自顾打牌赌钱，导致郭基明遭受长达10小时的剧烈疼痛并最终死亡的结果，这一事实充分证明系刘德荣的过错行为所致，其应当承担因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导致郭基华死亡的全部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刘德荣作为乡村医生，应当遵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其在岗时间打牌赌博，拒绝救助患者，未履行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使患者在痛苦时未能及时得到救助并造成死亡，该行为已经违反了医师法和乡村医生执业法的相关规定，是一名不合格的医生，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进行全部赔偿。因此，一审法院仅判决刘德荣赔偿3000元精神抚慰金，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
刘德荣辩称，2015年6月4日下午五点钟左右，周洪贵请刘德荣为郭基华打“杜冷丁”，刘德荣因为周洪贵说“杜冷丁”系毒药，因此没有前去为郭基华打“杜冷丁”。××人，郭基华死亡与刘德荣无任何因果关系。“杜冷丁”只是一种缓解疼痛的药物，并不能挽救郭基华生命，故注射“杜冷丁”与否与郭基华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另外，刘德荣与郭基华之间并没有建立任何医疗服务关系，刘德荣没有义务为郭基华注射“杜冷丁”，刘德荣没有违反乡村医生职业管理条例，没有违反乡村医生职责职业活动，对郭基华的死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及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刘德荣承担精神抚慰金本就系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一审法院所适用法条系建立在侵权基础上的，而本案中刘德荣并无侵权行为，故刘德荣不应当承担精神抚慰金，同时也不应承担上诉人提出的其他各项诉请。
叶恩梅、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德荣赔偿死亡赔偿金4745元（9490元/年×半年）、丧葬费30000元、精神损失费60000元、交通费2000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刘德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刘德荣系铜梁区永嘉镇高龙村一名乡村医生。2015年5月28日，郭基华因病痛难忍需镇痛治疗，根据相关规定，精神药品注射剂不能交由患者保管，须由医务人员按规定保管和使用。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委托并陪同村医刘德荣到永嘉卫生院开具“杜冷丁”一支，随后由刘德荣亲自为患者注射。2015年5月29日，患者家属和村医刘德荣再次到永嘉卫生院开具“杜冷丁”一支，放于刘德荣的村卫生室保存备用。2015年6月4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郭基华因癌症病痛发作疼痛难忍，郭基华女儿郭明琴便打电话去请刘德荣为郭基华注射“杜冷丁”以缓解痛苦，但刘德荣称周洪贵说“杜冷丁”系毒药为由拒绝前往为郭基华注射。刘德荣电话拒绝后，郭基华的姐姐郭基容亲自找到刘德荣请求前去为郭基华注射“杜冷丁”或者将“杜冷丁”给他们自己回去打，当时刘德荣正在打牌，同时以郭基容不是专门的医护人员为由，拒绝给他“杜冷丁”也拒绝前往注射。周洪贵见郭基容许久未回来，便亲自来请刘德荣，当时刘德荣正在打牌，刘德荣仍然拒绝前往并与周洪贵发生争吵。2015年6月4日18时左右由另一名乡村医生叶万明为郭基华注射了“杜冷丁”，郭基华于2015年6月5日凌晨三点左右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4日下午17时左右，刘德荣在上班时间打牌，同时被重庆市铜梁区永嘉镇中心卫生院通报批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患者，注射“杜冷丁”的主要目的是缓解疼痛，而非治疗癌症，叶恩梅、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未举示证据证明刘德荣拒绝为郭基华注射“杜冷丁”的行为与郭基华死亡是否具有关联性，因此，对于叶恩梅、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要求刘德荣赔偿因郭基华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4745元、丧葬费30000元、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叶恩梅、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要求刘德荣赔偿精神抚慰金6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刘德荣系一名乡村医生，负有救死扶伤的义务，××发疼痛难忍时，××人痛苦时，刘德荣却在上班时间打牌拒绝前往注射“杜冷丁”，叶恩梅、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作为××人痛苦未能及时得到救助，内心受到伤害，刘德荣拒绝前往救治的行为给死者家属带来一定精神伤害。因此，结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判决：一、刘德荣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叶恩梅、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精神抚慰金3000元；二、驳回叶恩梅、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举示了铜梁区永嘉镇中心卫生院的证明、铜梁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处理决定及铜梁区卫计委的询问笔录等，拟证明“杜冷丁”针药开出来由刘德荣负责注射，刘德荣在患者疼痛难忍时拒绝注射，并因此受到通报批评。刘德荣认为上述证据只是表明刘德荣存在违反道德纪律的行为，并非导致郭基华死亡的直接原因，与郭基华的死亡无任何因果关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只能反映刘德荣在郭基华出现疼痛后拒绝为其注射“杜冷丁”缓解疼痛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刘德荣拒绝注射的行为系导致郭基华死亡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刘德荣举示了图片五张，拟证明双方发生打架冲突，刘德荣遭受了人身和财产的损害，本身也是受害者，不应再承担对方的精神抚慰金。上诉人认为此照片正好说明刘德荣是专职医生，是代表一级政府的卫生室，刘德荣在卫计委的回复中是认了错的，如果他没有侵权行为什么会认错，所以刘德荣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纠纷案件，并非财物损害纠纷，刘德荣举示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如其财产确实遭受了损失，可依法另案诉讼。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叶恩梅于2016年4月4日去世，有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永嘉派出所加盖印章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在卷为证。同时，重庆市铜梁区永嘉镇高龙村村民委员会亦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叶恩梅与其丈夫婚后共生育七名子女，即郭基容、郭基富、郭基群、郭基明、郭基碧、郭基平、郭基华（于2015年6月4日去世）。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刘德荣作为医生，其医疗行为与郭基华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确认刘德荣应否承担责任的前提。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刘德荣拒绝为郭基华注射“杜冷丁”与郭基华的死亡存在因果关联性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中，只能证明刘德荣存在拒绝为郭基华注射“杜冷丁”的行为，并不能证明这一行为与郭基华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同时，郭基华是××患者，经双方当庭陈述，“杜冷丁”的作用主要是缓解疼痛，而非治疗癌症。因此，在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予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刘德荣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杜冷丁”虽不能治疗癌症，但能缓解疼痛，减轻患者痛苦。刘德荣在患者家属××患者注射的情况下，拒绝注射，有违医生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也给作为患者家属的上诉人的内心和精神造成伤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金额合情合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叶恩梅在二审诉讼中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郭基容、郭基富、郭基群、郭基明、郭基碧、郭基平为本案上诉人参加诉讼，出现新的事实，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1民初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德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郭基容、郭基富、郭基群、郭基明、郭基碧、郭基平精神抚慰金3000元；
二、驳回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郭基容、郭基富、郭基群、郭基明、郭基碧、郭基平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周洪贵、郭明琴、郭铭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泽
审判员 陈娟
审判员 李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