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96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金城国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亚桥新东方。
法定代表人郑泽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珂，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许占明，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第一村民组。
代表人许兵，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第二村民组。
代表人许建喜，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第三村民组。
代表人闫进中，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第十四村民组。
代表人张玉波，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第十五村民组。
代表人张世明，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第十七村民组。
代表人许延何，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第二十一村民组。
代表人卫四贤，组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占明，该村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河南金城国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矿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王村委）、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王村委及该村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于2015年8月14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金城矿业公司交回承包的513.88亩土地及地面附属物（栽种的树木）；2、金城矿业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前所欠的土地流转租金349077元；3、金城矿业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17日起，按每日1830元计算至金城矿业公司实际交付土地之日止的租金损失；4、金城矿业公司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每日按468044元的5‰计算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济民一初字第03919号民事判决，金城矿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城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泽轸及委托代理人李珂，被上诉人中王村委及该村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的委托代理人许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8日，金城矿业公司（乙方、承租方）与中王村委等（甲方、出租方）及济源市轵城镇人民政府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将其集体所有的位于东二环西侧的513.8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乙方，土地范围为东至东二环西侧38米处，西至双阳河东侧，南至天坛山饮料厂北侧，北至良安地界。流转方式为出租。流转租用期限为20年，2012年10月1日至2032年9月30日。租赁期间每亩每年租金1300元，共计668044元。由乙方于每年9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本年度（当年10月1日至次年9月30日）租金。租金每5年调整一次。甲方在合同期内对该土地拥有合法的所有权，于2012年10月1日前将协议所列土地交付乙方经营。乙方每年9月20日前必须足额交纳租金，逾期10天未交的，从10月1日起每天加收5‰滞纳金。截止10月10日仍未交纳的，甲方有权收回土地，解除合同，地面附属物归甲方所有。乙方有权在流转土地上自主经营。合同期间，国家、省、市、镇给予苗木花卉产业的奖补资金由乙方享有。国家、省、市、镇因水、电、路三通给予的相关补偿费双方协商使用，粮食直补等其他奖补资金归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将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金城矿业公司经营，金城矿业公司在租赁土地上种植了桃树、杨树、葡萄等树木，交纳了前两年租金。2014年9月份，金城矿业公司未交纳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年度租金，2015年1月，金城矿业公司向中王村委等交纳了该年租金20万元，其余当年租金一直未交纳。2015年6月，因架设电线杆，政府补偿款63000元，经双方协商同意折抵金城矿业公司所欠土地租金。2014年因修路占用了金城矿业公司租用的土地14.41亩。因金城矿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交纳租金，2014年12月14日，金城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泽轸书面承诺，载明：2015年中王村租地款于2015年1月31日前交付，若逾期承租土地上的资产任其处置，承担一季租金。但逾期后，金城矿业公司仍未交纳租金，中王村委于2015年5月16日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告解除合同，郑泽轸于2015年6月17日在该告知书上签字收到告知，并标注同意未种树土地秋后解除交付村里，争取近期款到后付清地租。2015年7月14日，中王村委等再次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郑泽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金城矿业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并要求金城矿业公司在三十日内交回合同项下的土地及相关财产。庭审中，金城矿业公司认可收到了中王村委等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同意解除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9月28日，金城矿业公司与中王村委等及济源市轵城镇人民政府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为有效合同，予以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金城矿业公司违约，中王村委等通过书面形式通知金城矿业公司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合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泽轸于2015年6月17日在解除合同告知书上签字收悉解除合同的通知，并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后中王村委等再次向该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并要求该公司在三十日内交回合同项下的土地及财产，现中王村委等主张合同解除的日期为2015年7月17日，该公司对此未提出反驳意见，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中王村委等要求金城矿业公司交回合同项下的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4年因修路占用了合同项下的土地14.41亩，因此，金城矿业公司应返还中王村委等土地499.47亩。双方合同约定，截止2014年10月10日金城矿业公司未交纳土地租金，中王村委等有权收回土地，解除合同，地面附属物归中王村委等所有。但关于附属物指向是什么，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且从合同其他内容也无法确定附属物的具体指向。审理中，双方对附属物是否包含地上树木做出了不同解释，分歧较大。金城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泽轸虽在2014年12月14日给中王村委等出具书面承诺，若逾期不交纳租金承租土地上的资产任中王村委等处置，但双方对资产的范围及处置的方式约定不明，庭审中也分别做出了不同解释，不能因该承诺认定中王村委等对金城矿业公司种植的树木享有所有权。考虑金城矿业公司承租土地后，进行了大量资金投入，地上树木由该公司种植，本着公平原则，合同解除后，该公司栽种的树木归该公司所有为宜。因此，中王村委等要求地上附属物（栽种的树木）交付给其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约定，租赁期间每亩每年租金1300元，则金城矿业公司实际占用土地499.47亩的每天的租金为1300元×499.47亩÷365天／年=1778.93元／天，在双方合同解除前金城矿业公司应向中王村委等交纳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7月17日共计290天的租金1778.93×290=515889.7元，扣除已交纳的200000元租金及双方均同意折抵的架设电线杆的补偿款63000元，金城矿业公司应支付合同解除前租金252889.7元（515889.7元-200000元-63000元=252889.7元）。金城矿业公司辩称其在2014年交纳租金时14.41亩土地已被占用，应扣除相应的租金，但双方对14.41亩土地的占用时间说法不一，金城矿业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14.41亩土地系在2014年1月份被占用，且中王村委等主张的是2014年10月1日至合同解除时的租金，在计算该时间段的租金时已考虑了14.41亩土地已被占用的事实并予以了扣除，因此，金城矿业公司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由于合同解除后金城矿业公司并未将合同项下的土地交还给中王村委等，在占用上述土地期间给中王村委等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中王村委等主张在占用土地期间应支付其租金损失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参照双方合同的约定，金城矿业公司在租赁土地期间每天应支付租金1778.93元，因此，金城矿业公司应自合同解除的第二天，即2015年7月18日起至实际将土地交还之日止，每天支付租金损失1778.93元。双方在合同第9条明确约定，金城矿业公司每年9月20日前必须足额交纳租金，逾期10天未交，从10月1日起，每天加收5‰滞纳金。该条款虽约定为滞纳金，但从其内容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看是对金城矿业公司未交纳租金的违约责任的约定，现中王村委等要求该公司支付未交纳租金的滞纳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中王村委等主张合同解除后的滞纳金，因该约定针对的是交纳租金的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后，金城矿业公司应向中王村委等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租金损失，双方之间不存在交纳租金的问题，因此，对中王村委等要求金城矿业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后的滞纳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金城矿业公司应对合同解除前其未交纳的租金，按该约定支付滞纳金：（515889.7元-200000元）×5‰×290天=458040.5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城矿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将其承包中王村委等土地上种植的树木移除，并将499.47亩土地交回给中王村委等。二、金城矿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王村委等租金252889.7元。三、金城矿业公司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实际交回土地之日止，每天支付中王村委等占用土地期间的租金损失1778.93元。四、金城矿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王村委等未交纳租金期间的滞纳金458040.5元。如未按该判决确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36元，由金城矿业公司负担。
金城矿业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6月17日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上签字收悉解除合同通知书，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并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6条，认定自解除通知到达时合同已经解除，但以2015年7月17日其公司再次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时间认定为合同解除时间错误，本案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5年5月16日。2、原判第三项判令其公司按合同约定的1778.93元／天给付自合同解除之日至实际交回土地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期间的损失应由双方协商解决或按实际损失计算。3、一审判决的滞纳金数额过高，应予以酌减。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二、三、四项，并予以改判。
中王村委及该村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金城矿业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2016年2月4日中王村委出具的收据一张，证明其公司于2016年2月4日支付土地流转款250000元。2、2016年1月31日中王村第三村民组出具的收据一张，证明其公司于2016年1月31日支付土地流转款30000元。3、2016年2月16日中王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一张，证明其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支付土地流转款30000元。
中王村委及该村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质证称：对金城矿业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已经收到该部分款项。
本院认证如下：因各方当事人对金城矿业公司提供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一审判决后，金城矿业公司陆续支付土地租金310000元；2、双方均认可中王村委及该村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于2015年5月16日向金城矿业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6日向金城矿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金城矿业公司当日收到，因此本案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5年5月16日。双方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中约定的土地租赁费为每年每亩1300元，本案中金城矿业公司租赁的土地为513.88亩，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4年因修路占用了合同项下的土地14.41亩，应当予以扣除，租赁土地应为499.47亩。该499.47亩每天租金应为1300元／年／亩×499.47亩÷365天=1778.93元／天。双方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5月16日，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5月16日的租金应为1778.93元／天×228天=405596.04元，扣除上诉人交纳的200000元租金、双方同意折抵的架设电线杆的补偿款63000元以及金城矿业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陆续支付的310000元（多支付的费用可以折底损失），金城矿业公司已足额给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5月16日的土地租金，故原审判令金城矿业公司给付租金252889.7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金城矿业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未及时将土地交还被上诉人，理应承担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中王村委及该村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主张按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损失，本院予以支持，金城矿业公司应按1778.93元／天支付2015年5月17日至土地实际交付之日的租金损失。3、关于本案滞纳金问题，双方合同约定每年9月20日之前必须足额缴纳租金，逾期10天未交的，从10月1日起每天加收5‰滞纳金，该约定是合同双方结合实际情况约定的标准，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本案滞纳金应从2014年10月1日起算，计算至2015年5月16日合同解除之日，共计228天，金城矿业公司未足额缴纳的租金金额为142596.04元，应支付的滞纳金为142596.04元×5‰×228天=162559.49元。金城矿业公司上诉称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数额过高，要求予以酌减，但其公司一审并未提出该项诉求，二审也未提出予以酌减的充分理由，因此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源市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初字第03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初字第039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河南金城国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自2015年5月17日起至实际交回土地之日每天支付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占用土地期间的租金损失1778.93元。
四、河南金城国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及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未按时交纳租金的滞纳金162559.49元。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36元，由河南金城国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328元，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及该村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负担23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15元，由河南金城国际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9元，由济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王村村民委员会以及该村第一、二、三、十四、十五、十七、二十一村民组负担1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雪芳
代理审判员 贾娃娃
代理审判员 段明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