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71刑初1号
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呼和浩特铁路运输分院。
被告人王某，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汉族，大学本科，捕前系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副总经济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因涉嫌犯私分国有资产罪于2015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2015年12月16日被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呼和浩特铁路运输分院取保候审，2017年2月2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田强，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夏某，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丰镇市，汉族，硕士研究生，捕前系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试验检测分公司经理，现住北京市通州区。因涉嫌犯私分国有资产罪于2015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2015年12月16日被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呼和浩特铁路运输分院取保候审，2017年2月2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冯勇，内蒙古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孙某，男，1973年10月16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阿荣旗，汉族，大学本科，原系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永吉项目部项目经理，现住北京市通州区。因涉嫌犯私分国有资产罪于2016年3月8日被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呼和浩特铁路运输分院取保候审，2017年2月2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赵国威，内蒙古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呼和浩特铁路运输分院以呼铁分检公诉刑诉〔201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夏某、孙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于2017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呼和浩特铁路运输分院指派检察员赵颖、代理检察员张立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夏某、孙某及辩护人田强、冯勇、赵国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呼和浩特铁路运输分院指控，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公司）是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公局）的国有全资子公司。2011年7月，时任中交一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被告人王某主持召开公司领导班子会议，研究决定对公司所属的亏损项目制定减亏目标并给予奖励；同年8月，签订了《亏损项目减亏目标责任书》，确定公司领导包保具体的减亏项目，明确了完成减亏目标的奖励办法，其中被告人王某负责包保被告人夏某任项目部经理的北黑高速A8项目（以下简称北黑8标）和被告人孙某任项目部经理的绥满国道主干线阿博五标项目（以下简称阿博5标）两个项目。2012年7月，被告人王某审核签发了中交一公局《关于对亏损项目减亏考核兑现的决定》，决定对完成减亏目标的“北黑8标”和“阿博5标”分别奖励人民币421800元和289200元。2012年12月，被告人王某审核签发了被告人夏某和孙某分别提交的奖金发放申请报告。
发放减亏兑现奖的文件下发后，被告人孙某让项目经营负责人阚某联系全椒中兴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1，用伪造的补充合同和工程结算单套取工程款289200元发放减亏兑现奖，孙某分得117645元，王某分得75300元，阚某分得96255元。被告人夏某联系包工头杨某，伪造虚假的临时占地复垦补充合同，用编造的工程数量签认单和价款结算单共计套取工程款572835元，将其中的412800元用于发放减亏兑现奖，王某分得137600元，夏某分得120000元，张某1分得60000元，徐某2和谢某各分得40000元，钟某分得15200元。
案发后，被告人王某、夏某、孙某退缴全部赃款，张某1、钟某和阚某上交各自分得的减亏兑现奖。被告人王某、夏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侦查部门尚未掌握的不同种罪行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孙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干部履历表、职务任免通知、领导班子会议记录、《亏损项目减亏目标责任书》、《关于对亏损项目减亏考核兑现的决定》、发放奖励申请报告、补充合同、工程数量签认单、工程价款结算单、记账凭证、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单、扣押财物清单、公司章程、证明材料、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作为中交一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夏某、孙某作为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家规定，以单位的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且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私分国有资产罪追究三被告人刑事责任。三被告人分别共同私分国有资产，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
被告人王某、夏某、孙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提出“私分国有资产罪的犯罪主体为单位，王某不具备该犯罪主体资格；王某通过制定减亏奖励来调动项目扭亏为盈，没有私分国有资产的故意；中交一公司系独立法人，有权自行制定公司经营的具体方案，在客观上没有实施私分国有资产的行为；再建项目工程款不属于公司所有，没有形成国有资产；通过减亏给国家挽回了巨额损失，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王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
被告人夏某的辩护人提出“夏某主观上不具有私分国有资产的直接故意；犯罪数额较小，犯罪情节轻微，且系偶犯，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全部退缴所得赃款，具有悔罪表现，在单位一直表现较好，应予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
被告人孙某的辩护人提出“孙某主观方面主要是积极减亏为企业增效，无直接的犯罪故意；在客观方面，孙某为企业减亏作出了贡献，在后续分配奖金过程中虽然涉嫌犯罪，但系公司批准发放；违反上级公司和国资委的规定，没有达到犯罪的标准；能如实供述犯罪，认罪态度好，积极退赃，一贯表现良好，工作认真负责，属初犯、偶犯，社会危害性较小，犯罪结果显著轻微，建议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中交一公司是中交一公局的国有全资子公司。2011年7月26日，时任中交一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被告人王某主持召开领导班子会，研究决定对公司所属10个亏损项目制定减亏目标并给予奖励。同年8月，公司领导与项目经理分别签订了《亏损项目减亏目标责任书》，确定公司领导包保具体的减亏项目，明确了完成减亏的目标和奖励办法，其中王某负责包保“北黑8标”和“阿博5标”两个项目。2012年7月25日，被告人王某在未向中交一公局请示获批的情况下，审核签发了中交一公局《关于对亏损项目减亏考核兑现的决定》，决定对完成减亏目标的“北黑8标”和“阿博5标”进行考核兑现，分别奖励人民币412800元和289200元。2012年12月底，王某审核签发了“北黑8标”项目部经理被告人夏某和“阿博5标”项目部经理被告人孙某分别提交的拟定奖金发放人员及数额的奖励发放申请报告。
2013年3月，被告人夏某联系包工头杨某帮助套取工程款，让项目部技术员张某1伪造了共计572835元人民币的虚假临时占地复垦补充合同、工程数量签认单和价款结算单。2013年4月27日，“北黑8标”项目部将该款汇入杨某个人农行账户。夏某指使张某1使用该账户银行卡将其中的412800元用于发放减亏兑现奖。王某分得137600元，夏某分得120000元，张某1分得60000元，徐某2和谢某各分得40000元，钟某分得15200元。
被告人孙某与项目经营负责人阚某商议后，阚某联系全椒中兴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1帮助套取工程款，伪造了289200元人民币的补充合同和工程结算单。2010年12月30日，“阿博5标”项目部将该款转入全椒众兴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账户。2013年初，孙某让单位会计刘某2接收了徐某1送来的289200元现金并发放了减亏兑现奖。孙某分得117645元，王某分得75300元，阚某分得96255元。
综上，被告人王某、夏某、孙某私分国有资产数额分别为702000元、412800元和289200元。被告人王某、夏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侦查部门尚未掌握的不同种罪行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孙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被告人王某、夏某、孙某全部退缴所得赃款。张某1、钟某和阚某上交各自分得的钱款。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干部履历表、职务任免通知证实，2010年1月18日至2015年3月2日王某任中交一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夏某于2009年6月任“北黑8标”项目部经理；孙某于2009年12月31日任“阿博5标”项目部经理。
2、中交一公局证明证实，中交一公司系中交一公局下属全资子公司，公司性质为国有独资。
3、中交一公司章程和股东决定证实，中交一公局是中交一公司的唯一股东；执行董事等高级管理人员报酬事项必须经股东以书面形式决定并置备于公司。
4、证人陈某、吴某、刘某1证言证实，中交一公局是国有独资企业，是中交集团下属的二级子公司，隶属于国资委，下设的全资子公司也是国有独资企业；领导班子成员的收入包括工资和兑现奖；中交一公局没有发放扭亏为盈奖的文件，也没有收到下属子公司的请示或备案。刘某1还证实项目部的资金系国有资产。
5、中交一公司领导班子会记录、《亏损项目减亏目标责任书》及减亏附表证实，王某主持召开领导班子会研究决定发放扭亏奖。明确了“北黑8标”、“阿博5标”等10个项目的减亏目标、相应的奖励办法及奖励人员范围等。
6、中交一公司《关于对亏损项目减亏考核兑现的决定》和奖励发放申请报告证实，2012年7月25日，王某签发文件决定对完成减亏任务的“北黑8标”和“阿博5标”两个项目进行考核兑现，分别奖励人民币412800元和289200元。两个项目部拟定奖金分配方案后报王某审核批准。
7、中交一公司证明证实，“北黑8标”和“阿博5标”项目部用于发放扭亏兑现奖的资金系国有资金。
8、证人温某、黄某、翁某、张某2证言证实，参加了一公司领导班子会，研究决定发放扭亏奖并下发文件，但未向一公局请示或备案。张某2还证实项目部的资金属于国有资产。
9、证人弓某、张某3、何某证言证实，中交一公局没有发放扭亏奖的文件规定，也未收到一公司相关请示。
10、补充合同、工程价款结算表、工程数量签认单证实，“北黑8标”项目部确认杨某完成临时占地复垦和地面钢筋加固两项工程，工程款合计572835元。
11、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北黑8标”项目部与杨某签订的57万余元的合同没有实际施工，结算的工程款用于发放扭亏兑现奖。
12、杨某银行流水单、记账凭证及大额汇款凭证、结算业务申请书、个人业务凭证和夏某银行流水证实，2013年4月27日“北黑8标”项目部向杨某个人账户汇入572835元，后该账户向钟某账户转账15200元，向王某账户转账137600元，向夏某账户转账215969元。
13、证人钟某、徐某2、谢某证言证实，“北黑8标”项目部是根据一公司开会研究和下发的文件发放的扭亏奖。钟某分得15200元，徐某2和谢某各分得40000元。
14、补充协议、工程价款结算汇总表结算单、记账凭证证实，“阿博5标”项目部与全椒众兴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路基修复的补充合同，并于2012年12月30日向该公司转工程款289200元。
15、证人阚某证言证实，孙某让其与徐某1联系，并伪造工程单据套取工程款289200元用于发放扭亏奖。
16、证人徐某1证言证实，其与孙某、阚某共同伪造工程结算单，套取工程款289200元，后将现金交给刘某2。
17、证人刘某2证言及个人存款凭条及账户交易明细证实，2013年初，孙某让其接收徐某1送来的289200元现金后，给王某转账75300元，给阚某转账96255元，给孙某现金117645元。
18、中交一公局《关于推进亏损项目整治年活动的实施办法》证实，2009年中交一公局开展“亏损项目整治年”活动，但并未制定扭亏发放奖励的规定。
19、中交一公局《经营责任人绩效奖励情况的通知》和《经营责任书》证实，王某作为一公司经营责任人获取正当绩效奖励的程序和具体奖励金额。
20、中交一公局《关于局属领导干部的薪酬管理办法》证实，中交一公局局属干部的薪酬包括基本薪酬和绩效薪酬，不得再从本企业领取除本办法之外的其他货币性或实物资产报酬。
21、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中央企业负责人薪酬管理的相关文件证实中央企业负责人的薪酬构成。
22、扣押决定书、清单及收据证实王某、夏某、孙某等人退缴赃款的情况。
23、到案情况说明、交办案件线索通知书证实，王某、夏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办案部门尚未掌握的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事实，孙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24、被告人王某对主持公司领导班子会研究决定发放扭亏兑现奖并签发文件，后批准夏某和孙某用套取的工程款发放该奖金，个人共分得212900元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5、被告人夏某和孙某对套取工程款发放扭亏兑现奖的事实供认不讳，并与上列证据相互印证。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交一公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系国有企业，违反国家规定，以单位的名义将702000元人民币的国有资产以减亏兑现奖的名义集体私分给个人，数额较大，被告人王某作为企业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批准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夏某和孙某，伪造虚假工程合同套取工程款后私分，其中被告人王某与被告人夏某共同私分412800元，与被告人孙某共同私分289200元，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夏某、孙某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私分国有资产罪虽属单位犯罪，但刑法明确规定实行的是单罚制，即只追究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对单位不追究刑事责任。中交一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被告人王某作为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是企业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在明知企业的工程款和利润均系国有资产，发放扭亏兑现奖无正当依据和奖励资金来源的情况下，违反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委员会和上级公司的规定，发放扭亏兑现奖，并批准用套取的工程款发放该奖金，其对私分国有资产的犯罪结果抱有积极追求的心态，具有直接故意。企业减亏增效是企业主管人员和项目负责人的工作职责，利用减亏的名义私分国有资产的行为侵犯了国有财产的所有权和国家廉政建设制度，应当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王某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某不具备私分国有资产罪的犯罪主体资格；没有私分国有资产的故意；中交一公司有权自行制定公司经营的具体方案，在建项目工程款没有形成国有资产；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被告人王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夏某、孙某作为项目负责人，在明知无正当的奖励资金来源的情况下，编造虚假合同套取工程款用于发放扭亏兑现奖，二被告人对私分国有资产的犯罪结果亦抱有积极追求的心态，具有直接故意，且违反国家有关管理、使用、保护国有资产方面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将国有资产以单位名义私分给个人即构成本罪。故被告人夏某和孙某辩护人提出的“二被告人不属直接故意犯罪”和孙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违反了上级公司和国资委的规定未达到犯罪标准”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被告人王某、夏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其他罪行的犯罪事实，可以自首论；孙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系坦白，均可从轻处罚”的公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三被告人退缴全部涉案赃款，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同时考虑中交一公司为了促进企业的减亏工作，设立奖励机制，三被告人通过工作为企业减少了亏损，给国家和企业造成的损失相对较小，被告人王某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被告人夏某和孙某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均可免予刑事处罚。根据三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单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夏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孙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免予刑事处罚。
四、退交的私分国有资产共计人民币622000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范巧兰
审判员 孙 军
审判员 余为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李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