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世武，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娟，女，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连江县。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郭承恩、郭承思，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娘，女，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陈国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世武、张明娟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江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2月28日，被告杨世武收到原告支付的120万元（人民币，下同），就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收条，收条载明“兹收到陈玉娘投资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投资回报为年百分之贰拾伍（年25%），壹年为期，即到期回款共为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期限届满后，被告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经原告多次催讨后，被告陆续归还了共计31万元。2013年1月2日，被告杨世武在原出具给原告的收据复印件上备注“今承诺每个月还陈玉娘人民币3至5万元（叁至伍万元），以此为据，不得反悔”后交给原告收执，之后被告未按该承诺还款。
另查明，被告杨世武与被告张明娟于1998年3月16日经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杨世武出具给原告的收条中虽然写明收到投资款并约定投资年回报率25%，但未约定经营风险的承担，且原告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属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行为，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双方约定的年回报率25%，应认定为对借款利率的约定，因本案借款系在被告杨世武与被告张明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依法应认定为两被告共同债务，被告张明娟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双方约定一年到期后回款为150万元，被告在期限届满后仅还了31万元，之后双方又作出了分期还款的约定，但被告仍未按照约定分期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原告请求被告立即归还余下借款119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收取原告上述款项系投资款，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投资的事实，故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杨世武、张明娟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陈玉娘借款人民币119万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杨世武、张明娟上诉称：1、上诉人杨世武虽然于2011年2月28日出具一张《收据》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支付120万元给上诉人杨世武，而是仅支付部分款项，其他大部分款项系由周湧处转移过来的。上诉人杨世武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652000元，应依法予以扣除。根据2011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一审法院本应依职权对被上诉人是否有实际支付120万元进行查明，但一审法院却未对被上诉人是否有实际支付款项进行审理，而直接以被上诉人提交一张收条作为认定依据，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投资款，并不是借款。上诉人杨世武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据》中已经写明系投资款，并且明确投资期限等投资事项，完全符合投资形式要件，这与民间借贷关系有本质区别。如果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杨世武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应当是借条、借据等，而不会是《收据》。另一方面，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出具《收据》的行为予以认可上看，被上诉人对投资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否则不会同意上诉人杨世武出具投资款的《收据》。上诉人杨世武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该款项系投资款，上诉人杨世武将其投资到陕西福德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并且上诉人杨世武也没有参与该公司的经营，与被上诉人均是投资者。既然是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投资款应在投资项目结算后，进行返还。3、即使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是无效的，即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杨世武已经返还给被上诉人的31万元投资款，应当在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投资款中予以扣除，即不能以150万元作为上诉人应返还的债务基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3）连民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玉娘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准确无误。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于答辩人主张交付两上诉人款目120万元没有任何异议，因而两上诉人在二审中对支付款目方式提出异议，没有任何依据，应不予采信。2、在收条中虽然写明投资款，但答辩人没有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经营亏损，而是收取固定投资回报，该约定实际上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两上诉人辩称其投资于陕西福德森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房产，没有任何依据。是否承担风险责任，是单纯借款还是共同投资的最重要区别所在。两上诉人收取答辩人120万元后，投资在什么地方，投资在哪个项目上，会不会盈利，答辩人不知情，也没必要知道，因为两上诉人的投资及其盈亏情况，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只收取固定回报，即只收取固定利息而已。3、关于收条中约定“投资回报为年百分之贰拾伍（25%），壹年为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即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按照借款时间及占用钱款时间，两上诉人支付31万元没有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因而，答辩人的主张没有超过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年回报率25%，应认定为对借款利率的约定”是完全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无理无据的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有效证据，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即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杨世武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据》内容表明其收到被上诉人投资款120万元，但目前没有充足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杨世武与被上诉人曾约定对某个项目进行投资，且从涉案《收据》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享有固定回报率而不承担经营风险，不具有共同投资特性，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世武与被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款项是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上诉提出未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120万元，由于其在一审诉讼中已确认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120万元，现又未提供足以推翻其在一审诉讼中所陈述事实的证据，因此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涉案《收据》约定投资回报为年25%，应视为双方对年利率约定为2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年利率25%超过人民法院保护利息的最高限度，超过部分利息依法不予保护。上诉人上诉主张利息约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利息（本金120万元自2011年2月28日开始至2012年2月27日止）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29.088万元（120万元×6.06%×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上诉人在期限届满后还款31万元应为先还利息，余额1.912万元抵扣本金。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为118.088万元（120万元-1.912万元）。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对利息认定不当，应予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连江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1450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杨世武、张明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陈玉娘借款人民币118.088万元”。
二、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10元由上诉人杨世武、张明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秀琴
代理审判员 陈 雯
代理审判员 谢 芬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