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3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东莞龙郝胶粘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郝公司），地址东莞市长安镇。法定代表人徐某芬。
诉讼代表人蔡某宜，男，33岁，龙郝公司经理。
辩护人张爱玲，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茂恩，男，1958年10月20日出生，台湾地区台中县人，汉族，文化程度大专，暂住东莞市长安镇。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3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崔芸庆、章万银，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龙郝公司、被告人陈茂恩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3）东中法刑二初字第0011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单位龙郝公司、被告人陈茂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和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单位龙郝公司是台湾冠郝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被告人陈茂恩任龙郝公司的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2010年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龙郝公司以明�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额的包税价格委托欧达公司代理进口65票塑胶制品。在通关过程中，欧达公司采取低报价格、低报重量的方式，走私进口上述65票货物。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上述胶粘制品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8，050，721.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龙郝公司无视国法，违反海关监管规定，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的应缴税额委托他人代理进口业务，偷逃国家税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陈茂恩身为龙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决定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的应缴税额委托他人代理进口业务，是龙郝公司走私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单位东莞龙郝胶粘制品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万元。（二）被告人陈茂恩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上诉单位龙郝公司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龙郝公司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服务费超出了应缴关税和增值税。（二）龙郝公司不具有走私普通货物的主观故意。理由如下：1.在欧达公司林某松没有归案的情况下，不能证实陈茂恩与欧达公司就报关细节达成了一致意见，陈茂恩并不知道交易方式的违法性。2.龙郝公司将真实交易的资料提供给欧达公司报关进口，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龙郝公司知道欧达公司采取非法的方式报关。（三）龙郝公司没有参与欧达公司走私进口的任何环节，龙郝公司没有实施走私普通货物的客观行为。（四）陈茂恩应沙田海关的要求，曾带领海关工作人员前往欧达公司住所地找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某松等人，当日缉私部门对部分人员进行了询问，带走了部分与案件有关的材料。陈茂恩作为龙郝公司的协理，协助办案机关抓获同案犯，具有立功表现。原判不认定龙郝公司具有立功情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欧达公司利用虚假的发票、购货合同等资料以自己名义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期间龙郝公司没有参与制作虚假文件，没有参与报关进口的任何环节，所得利益大部分由欧达公司收取。据此，应认定龙郝公司为从犯。（六）原判判处龙郝公司罚金1000万元，量刑过重，请求依法从轻处罚，降低罚金数额。
上诉人陈茂恩上诉提出：（一）龙郝公司已经向欧达公司支付了超过应缴税款的费用，不具备走私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参与走私，其行为不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二）其系台湾冠郝公司派驻龙郝公司的人员，并非龙郝公司实际负责人，不具有重大事务决策权。（三）原判认定其与欧达公司达成协议，由龙郝公司委托欧达公司包税进口货物有误，事实上是欧达公司决定以低于正常通关的税费办理报关进口手续。（四）其协助海关查获陈某湘及欧达公司的走私犯罪行为，具有立功表现，原判没有认定其构成立功是错误的。（五）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上诉人陈茂恩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原判认定陈茂恩决定龙郝公司与欧达公司的合作关系有误。陈茂恩仅是龙郝公司中职位最高者，其只是继续执行龙郝公司与欧达公司原有的合作模式，对涉案业务并没有决定权。（二）陈茂恩没有走私普通货物的主观故意。理由如下：1.陈茂恩没有从事过进口报关业务，其对报关进口所需费用并不熟悉，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陈茂�知道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服务费明显低于正常的应缴税额。原判认定陈茂恩决定以明显低于正常进口的应缴税额委托他人代理进口业务与事实不符。2.龙郝公司委托欧达公司代为申报进口货物，向龙郝公司提交了每笔业务的真实凭证，龙郝公司没有参与虚构或者伪造申报凭证的行为，陈茂恩对欧达公司的走私行为不知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陈茂恩无罪。
经审理查明：上诉单位龙郝公司是台湾冠郝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07年开始，龙郝公司前任协理陈某湘（已判刑）与欧达公司老板林某松（另案处理）商议，由龙郝公司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额的包税价格委托欧达公司代理进口向台湾冠郝公司购买的塑胶制品。上诉人陈茂恩于2009年起接任前任协理陈某湘的工作，负责龙郝公司的全面事务。陈某湘在离任前介绍陈茂恩与林某松认识。陈茂恩在明知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服务费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额的情况下，决定继续将龙郝公司向台湾冠郝公司购买的塑胶制品交由欧达公司包税进口，并按照进口货物的毛重向欧达公司支付包税费。2010年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龙郝公司以220，674，608元台币的价格向台湾冠郝公司在塞舌尔共和国设立的POLESTARCO.LTD公司购买实际重量为1，436，203.4公斤的胶粘制品共65票。上述货物均委托欧达公司代理进口。在通关过程中，欧达公司采取低报价格、低报重量的方式走私进口上述65票货物，货物申报总价为2，515，653.84美元，申报重量为1，325，440.4公斤。经统计，龙郝公司共向欧达公司支付包税费6，173，897.25元，该包税费明显低于货物正常通关需向海关缴纳的关税、增值税以及其他正常物流、仓储费用。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上述胶粘制品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8，050，721.5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抓获经过，证明陈茂恩被动到案。
2.企业档案登记资料、营业执照、进出口货物收发货人报关注册登记证书，证明龙郝公司是外商独资的是有限责任公司。徐某芬为法定代表人。
3.转账传票、收款收据、陈茂恩手写对账单（进柜相应费用）、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用发票，证明龙郝公司支付欧达公司包税费、进柜相应费用，欧达公司收取龙郝公司进口费用以及欧达公司支付珠海外代货运有限公司运输费用的事实。以上证据经陈茂恩、黄某顺（龙郝公司财务）签名确认。
4.龙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统计表，证明统计表依据进口报关单、冠郝公司的原始发票、装箱单、头程提单，龙郝公司的进货验收单以及与欧达公司的钱款凭证等进行统计。统计表反映了2010年1月至2012年10月，冠郝公司销售给龙郝公司的65票胶粘制品均由欧达公司报关�口，货物进口后全部进入龙郝公司仓库，龙郝公司按照货物毛重向欧达支付服务费（包税费）。情况说明、统计表均经李某翰（龙郝公司库务及车间管理）、黄某顺签名确认。
5.龙郝公司情况说明、进口原料统计表，证明龙郝公司进口原料统计表是根据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进口原料请购单、报关资料、财务付款资料统计而成。龙郝公司向冠郝公司订购的原料是委托欧达公司代理进口的，龙郝公司按照约定，支付欧达公司代理服务费，包括报关税费和国内运输费。龙郝公司与欧达公司约定的代理服务费远低于欧达公司向海关申报所需缴纳的税费。之后欧达公司以远低于真实成交价格的申报价向海关申报进口原料。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龙郝公司共委托欧达公司低报价格进口65票的聚丙烯薄膜、PVC膜、聚丙薄膜、离型纸、胶粘纸、聚酯膜、双面胶纸、不干胶等�料，合计支付欧达公司服务费人民币6，173，897.25元。情况说明、进口原料统计表经陈茂恩签名确认。
6.情况说明、进口货物明细表，证明龙郝公司于2010年1月至2012年10月向冠郝公司采购胶粘制品的65票货物的销售日期、货物实际名称、型号、货物实际净重、真实成交价等情况。情况说明及进口货物明细表经黄某顺、李某翰顺签名确认。
7.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增值税发票统计表，证明龙郝公司于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向欧达公司支付5%开票费后，用该增值税发票抵扣龙郝公司国内销售产生的销项税。以上证据经黄某顺签名确认。
8.转账传票、境外汇款申请书、转账明细表，证明龙郝公司于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按照欧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金额，通过广发银行将货款汇给欧达公司，欧达公司扣除其中的贸易商服务费后，剩下的款项由欧达公司通过境外汇款将货款汇给冠郝公司在香港设立的POLESTAR公司的情况。以上证据经陈茂恩、黄某顺签名确认。
9.传真件、进货验收单、龙郝公司进口采购单，证明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龙郝公司向冠郝公司订购65票原料后，委托欧达公司代理进口并运输至龙郝公司，龙郝公司根据冠郝公司传真过来的装箱单货柜明细核对无误后入库的情况。以上证据经李某翰签名确认。
10.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货物审价记录表、委托报关协议、购货合同、装箱单、发票、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货运单，证明欧达公司提供虚假合同、虚假发票、虚假装箱单等报关资料，委托报关行以一般贸易方式，以欧达公司为经营单位及收货单位，报关进口65票胶粘制品，涉案货物申报总价为2，515，653.84美元、重量为1，325，440.4公斤。
11.龙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进口货物统计表、报关单、购货合同、发票、装�单、货运单、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证明龙郝公司于2011年6月至2012年10月自行或者委托新泽公司报关进口9票货物的情况。
12.进口货物报关单、发票、运输单、装箱明细、产地证明、出口报单、传真件、进货验收单，证明冠郝公司通过POLESTARCO.LTD公司销售65票，共计1，436，203.4公斤涉案胶粘制品给龙郝公司的事实。以上证据经陈茂恩签名确认。
13.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证明欧达公司已缴纳关税和增值税共计人民币4，126，605.60元。
（二）证人证言
1.陈某湘（原龙郝公司协理）证言：我曾于2006年至2008年任龙郝公司协理，所有事务归我负责管理，2008年离职到东莞奕郝公司工作，原来在龙郝公司的位置由陈茂恩接任。龙郝公司向冠郝公司采购原料，是通过委托珠海欧达公司帮忙办理报关进口手续，龙郝公司向欧达公司支付服务费。龙郝公司委托欧达公司代理进口货物的操作从2007年开始，按照不同的货物类型以每公斤人民币2.5元至5.5元不等的价格支付服务费给欧达公司。龙郝公司委托欧达公司进口货物须向欧达公司支付两部分钱，一部分是进口服务费和买发票的钱，另一部分是货款。我离开龙郝公司时，向陈茂恩交代了这部分工作，并亲自带陈茂恩去欧达公司拜会林某松。当时陈茂恩详细问了支付服务费和发票费用的原因和点数，我告知陈茂恩支付进口服务费是给欧达公司向海关缴纳的关税和增值税用的，也告诉其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报关服务费正常是不够缴纳关税和增值税。在一开始商谈时就讲欧达公司不开增值税发票给龙郝公司，但龙郝公司要在国内销售产品，如果没有足够的发票进项，销售产品时就没有足够的发票开给客户，所以龙郝公司提出希望欧达公司开增值税发票给龙郝公司，因此双方商定了龙郝公司按欧达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的5%的价格购买发票，陈茂恩对要用发票金额5%的价格向欧达公司购买发票的情况是很清楚的。刚与林某松合作的时候，由于台湾不能直接卖货给大陆，要通过第三方，所以冠郝公司在塞舌尔共和国设立了一个叫POLESTARCO.LTD的公司，名义上，冠郝公司会先把货卖给第三方，开出一份发票和装箱单，然后该公司再开给欧达公司一份发票和装箱单，两份单的抬头不同，但内容一样，价格、重量和平方米等内容都是真实的。实际上，货物是龙郝公司向冠郝公司买的，因为龙郝公司下的订单，最终也是龙郝公司收货。商业发票和装箱单上都是写卖给欧达公司，这是林某松要求这样做的，欧达公司会将他们公司的名称、地址和联系人情况传真给冠郝公司，我也向冠郝公司说明了该情况。我离职后陈茂恩与欧达公司如何合作，则由他们商量决定。
2.黄某顺（龙郝公司财务）证言：龙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公司的协理陈茂恩。我负责向供应商支付货款，收取国内客户的货款，向欧达公司支付服务费、向冠郝公司购买胶粘制品的货款，以及公司内部人员的工资等工作，上述费用都要经过陈茂恩的批准才可以对外支付。龙郝公司向冠郝公司买货的货款都是交给欧达公司代为支付，具体流程是欧达公司每月都会给龙郝公司一定金额的发票，这些发票会寄到陈茂恩那里，陈茂恩会根据实际到货的品种和数量，按欧达公司给出的价格，以及欧达公司按照5%收取开发票费的情况计算，用纸写好，连同欧达公司的发票一起交给我，让我对外支付款项。支付给台湾的货款是用人民币以转账的方式转到欧达公司账上，再由欧达公司向台湾付款，服务费和5%的发票费用是以现金方式由陈茂恩交给欧达公司。欧达公司收到现金后，会开两张收据给陈茂恩，一张是服务费的金额，另一张是5%发票费的金额。上述两笔款项都登记在服务费项下了。当时是我发现欧达公司的税票不足就向陈茂恩反映，陈茂恩说这个问题他知道，还说如果欧达公司要开发票，就要给发票金额的5%作为开票费，如果欧达公司不能开足额的发票来抵扣的话，就只能用先缴税的办法来处理，等以后欧达公司再开税票的时候，再拿到税局抵扣。
3.李某翰（龙郝公司库务及车间管理）证言：龙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协理陈茂恩。龙郝公司是冠郝公司的子公司，也相当于大陆一个办事处。龙郝公司原材料主要是进口的双面胶带、铜版纸、PVC商标纸、离型纸、PET胶带。这些原材料都是向冠郝公司采购的，根据龙郝公司的需求下请购单，由我审核后就交给陈茂恩审批。经陈茂恩同意后，我会以电子邮件方式传给冠郝公司苏小姐，苏小姐收到邮件后�会与我联系沟通采购的具体细节。货物确定好后，苏小姐会传一份货柜明细给我，明细经陈茂恩确认后，我就会将货物分类，并将分好类的资料传真给欧达公司。冠郝公司在确认货物后也会寄一份货物的真实发票、装箱单、装箱明细等报关资料给龙郝公司，由龙郝公司转寄给欧达公司。冠郝公司组织好货源后，从台湾出口，龙郝公司以支付服务费的形式由欧达公司负责代理报关进口，其中双面胶带人民币5元每公斤、铜版纸、离型纸每公斤人民币2.5元、PVC商标纸、PP合成膜人民币5元每公斤、PET胶带是每公斤人民币5.5元。这些费用已经包含了货物的代理报关费用、关税、增值税、国内运输费用。冠郝公司在发货时会传真一份货物的装箱清单给我，我接到装箱单后将货物的种类分好，传真给珠海欧达公司的房先生报关进口，进口后由欧达公司负责运送到龙郝公司，龙郝�司就会制作进料验收单核对货物，进货验收单也有陈茂恩的印章，表明陈茂恩清楚收货情况。在核对一致后就会通知冠郝公司已经收到货物了。报关服务费由公司的最高负责人陈茂恩与欧达公司商定，要陈茂恩定下来的价格才能由财务支出。2011年3月份左右，陈茂恩在一次会议上提出，欧达公司开给龙郝公司的发票金额比龙郝公司实际应收的发票金额要少，既然龙郝公司自己有进出口经营权，可以自己找报关行报关。我根据台湾报关行的介绍，找到了新泽报关行，随后，将货物的真实发票、装箱单、装箱明细等资料一起交给新泽报关行。报关过程中发现龙郝公司报关的货物要使用三个编码，而欧达公司只用了一个编码。欧达公司代理报关后给龙郝公司的只有国内增值税发票、服务费收据和付汇资料，而新泽报关行代理报关后给龙郝公司的资料有报关单付汇联、关税�、增值税发票。我曾向陈茂恩汇报过上述情况，陈茂恩也知道。后来陈茂恩说，虽然龙郝公司自己能报关，但通关时间慢，生产联接不上，欧达公司通关速度快，交货时间准，就还是继续委托欧达公司报关。
4.蔡某宜（龙郝公司经理）证言：龙郝公司的负责人是协理，在2009年1月前是台湾人陈某湘担任，之后是台湾人陈茂恩担任。协理负责整个龙郝公司的生产、运作。我负责跑业务，李某翰负责向台湾下订单、收原料、发成品。台干的工作都直接向陈茂恩汇报，车间的加工工作也向陈茂恩汇报。
5.方某权证言：龙郝公司是2011年6月开始与新泽沙田分公司有业务往来，龙郝公司主要是委托新泽公司代理报关进口自粘PP粘胶带、自粘PET粘胶带、自粘铜版纸等不干胶制品。货物出税单后，新泽公司会通知龙郝公司的负责人陈茂恩或者李某翰、黄某顺自己过来拿税单去缴税。龙郝公司缴税后拿着关税、增值税单给新泽公司到海关确认缴纳无误后，新泽公司就让龙郝公司缴纳报关费、打单费。
（三）鉴定意见
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龙郝公司走私涉案货物、物品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2，177，327.10元，其中已缴纳税款共计人民币4，126，605.60元，核定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8，050，721.5元。
（四）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陈茂恩供述：冠郝公司是集生产和销售于一体的台湾公司，产品主要是不干胶和胶带，主要销往台湾东南亚和大陆地区，在大陆地区主要是通过东莞龙郝公司、江苏昆山冠郝公司销售。龙郝公司业务主要是根据生产所需的原材料数量多少，向台湾冠郝公司下订单订货，台湾公司根据采购单的内容组织货源。2009年我受冠郝公司的指派，到龙郝公司任职，主要负责产品的销售，还负责龙郝公司的全面工作。当�是与陈某湘进行工作交接，交接的内容包括公司的日常事务、产品生产情况和销售情况、财务情况。因为陈某湘要离职了，陈某湘曾带我到欧达公司，将欧达公司的老板林某松介绍给我认识，陈某湘还对林某松说，龙郝公司的工作由我来负责接手，与欧达公司的业务及产生的费用仍按以前的方式进行。欧达公司是一家进出口公司，负责人是林某松，报关负责人是房海明。当时林某松还说服务费的内容包括运费、关税、增值税和报关费用，而实际上这笔服务费无法支付全额的关税和增值税。林还说每次货到后，货款要交给欧达公司支付给台湾冠郝公司，并且要按照欧达公司开的发票金额来支付，这样就可以让别人认为是龙郝公司向欧达公司买货，欧达公司向台湾冠郝公司买货，欧达公司向龙郝公司开国内发票，等于龙郝公司与欧达公司发生国内贸易，就不涉及报关�事情。
龙郝公司的原材料是经欧达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代理进口，并安排送货到厂，由龙郝公司进行清点，后向欧达公司支付服务费和货款，其中服务费按品种分类，纸是每公斤人民币2.5元，PET是每公斤人民币5.5元，PP、PVC是每斤人民币5元，也就是说上述类型产品进口产生的关税、增值税按上述标准收费，运费、保管费等是实报实销。台湾那边发货前，会以货柜为单位，将货柜号及对应的装柜明细、真实的提单、真实的发票寄给龙郝公司，李某翰收到这些资料后会寄一份给欧达公司用于报关进口，所以欧达公司也是知道货物的真实价格的，至于欧达公司是如何操作的我就不太清楚。冠郝公司将产品发出后，欧达公司就会在珠海九洲港办理进口手续，龙郝公司收货后对进口产品进行裁切后再卖给客户。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款项有两项，服务费还有货款。欧达公司每月计算出可开发票的金额，然后通知龙郝公司支付，再由欧达公司换成外币支付给台湾冠郝公司，欧达公司再开一张国内发票给龙郝公司，收取5%的开票费，该发票可以抵扣龙郝公司在国内销售产生的销项税。这货款价格与真实的价格不一致。剩下没有发票部分由欧达公司一点点地补发票给龙郝公司，最终欧达公司能按真实价格对外支付货款就行。如果剩余的货款无法汇出，台湾公司就会做挂账处理。被海关查处后，龙郝公司到现在有人民币100－300万左右没有支付给台湾。货款是每个月以转账方式支付到林某松的账号，服务费是每个月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欧达公司。欧达公司每月都会以书面形式跟龙郝公司对账，对账上也会明确写服务费具体收费金额和计算方式，但实际上龙郝公司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服务费是不可能全额交齐关税和增值税的。龙郝公司上述费用的支出�要经过我的同意。
2011年1月起，国家施行了一种与台湾双方贸易互惠的ECFA政策，该政策涉及公司进口的货物的关税有所下调，于是龙郝公司就尝试自己报关，但所花时间长，后来又选择给欧达公司来做。2012年1月，PP、PVC、PET双面胶带的关税由5%降到0，龙郝公司委托沙田新泽报关行报关7到8柜货物，其余货物都是委托欧达公司报关进口。我知道货物进口要如实申报，同时要按照规定缴纳关税和增值税。知道龙郝公司支付给欧达的服务费是不可能全额交齐关税和增值税的，也知道货物的真实价格，知道这样操作是违法海关监管规定的，是走私行为，但想到这样可以降低公司运作成本，欧达公司交货速度快，而欧达公司怎样向海关申报是他的事，所以一直给欧达公司代理。
关于上诉单位龙郝公司、上诉人陈茂恩及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龙郝公司�陈茂恩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龙郝公司向欧达公司支付的费用超过应缴税款的意见，经查，龙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统计表以及进口原料统计表证实，依据进口报关单、冠郝公司提供的原始发票、装箱单、头程提单、龙郝公司的进货验收单和转账传票、欧达公司收款收据、陈茂恩手写对账单等资料进行统计，龙郝公司自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委托欧达公司进口65票胶粘制品原料，合计支付欧达公司包税费为6，173，897.25元。而海关核定证明书则证明龙郝公司走私进口上述65票胶粘制品原料，应缴税额共计12，177，327.1元。由此可见，龙郝公司支付给欧达公司的包税费并不足以缴纳正常通关的应缴税款。龙郝公司、陈茂恩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上述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龙郝公司、陈茂恩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龙郝公司、陈茂恩对欧达公司�走私行为不知情，不具有走私的主观故意以及没有实施走私的客观行为的意见，经查，陈某湘证言称龙郝公司从2007年开始就以包税方式委托欧达公司办理报关进口手续，所支付的服务费并不能足额缴纳关税和增值税，2009年其离任时将该情况告知了接任的协理陈茂恩。陈茂恩供述称其接任龙郝公司协理后，以同样的包税价格继续委托欧达公司办理报关进口手续，实际上龙郝公司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服务费不可能全额交齐关税和增值税。两人的证言和口供相互印证。而且，龙郝公司于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委托欧达公司进口65票胶粘制品原料，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2，177，327.10元，此期间龙郝公司共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服务费仅为6，173，897.25元，明显不足以缴纳应缴税款。龙郝公司于2011年6月至2012年10月期间曾按照真实品名、价格及重量委托新泽公司报关进口货物，关税�增值税均由龙郝公司自行缴纳，报关进口上述货物所需费用明显高于委托欧达公司报关进口货物所需费用。因此，龙郝公司及其辩护人提出龙郝公司对欧达公司的走私行为不知情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龙郝公司作为货主，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的应缴税额委托他人代理进口业务，从中谋取非法利益，可认定龙郝公司具有走私的主观故意和实施了走私的犯罪行为。龙郝公司、陈茂恩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上述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3.关于龙郝公司及其辩护人提出龙郝公司应认定为从犯的意见，经查，龙郝公司在明知支付给欧达公司的包税费不足以支付正常税额的情况下，仍委托欧达公司报关进口涉案货物，持续时间长，偷逃税额大，龙郝公司作为涉案走私货物的货主，是走私行为的实际受益者，在走私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不应认定为从犯。龙�公司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龙郝公司应认定为从犯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4.关于龙郝公司、陈茂恩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龙郝公司、陈茂恩有检举揭发和协助抓捕犯罪嫌疑人林某松的立功情节的意见，经查，林某松目前尚未归案，龙郝公司、陈茂恩及其辩护人所提该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5.关于陈茂恩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陈茂恩只是继续执行龙郝公司与欧达公司原有的合作模式，对龙郝公司涉案业务并没有决定权的意见，经查，龙郝公司黄某顺、李某翰、蔡某宜的证言及陈茂恩的供述均证明陈茂恩是龙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负责全面工作。龙郝公司作为一家外商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陈茂恩作为该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对公司的业务具有决策权，有权决定以何种方式报关进口胶粘制品。虽然在陈茂恩接任龙郝公司负责人之前，龙郝公司已存在委托欧达公司包税进口胶粘制品的合作关系，但陈某湘的证言证明其离职时曾与陈茂恩就委托欧达公司报关进口货物的相关事宜进行了交接，带陈茂恩会见过欧达公司的负责人林某松，并告知陈茂恩支付给欧达公司的包税费不能足额缴纳正常通关的关税和增值税；李某翰的证言证明报关服务费由陈茂恩与欧达公司商定，龙郝公司也曾自行报关进口货物，但因通关时间慢，陈茂恩决定继续委托欧达公司报关；黄某顺的证言则证明了龙郝公司向欧达公司支付服务费都要经过陈茂恩的同意；龙郝公司的转账传票及陈茂恩本人手写的对账单也证明了龙郝公司向欧达公司支付服务费均经过陈茂恩的审核。据此，陈茂恩作为龙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在接管龙郝公司后，明知支付给欧达公司的服务费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额，仍决�继续委托欧达公司以同样价格包税进口胶粘制品，其应对龙郝公司的走私犯罪行为承担责任。陈茂恩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上述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6.关于龙郝公司及陈茂恩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龙郝公司走私涉案货物，偷逃税款8，050，721.5元，数额特别巨大，陈茂恩作为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判对龙郝公司及陈茂恩量刑适当，对龙郝公司及陈茂恩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单位龙郝公司违反海关监管规定，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的应缴税额委托他人代理进口业务，偷逃国家税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上诉人陈茂恩作为龙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龙郝公司走私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单位龙郝公司、上诉人陈茂恩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经查均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伟宏
代理审判员 陈韶妍
代理审判员 吴 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碧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