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20民终15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九生，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公民身份号码×××2311。委托代理人：蔡建基，广东全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兴，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381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代表人：邓俊杰。委托代理人：谢君钰，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秦鹏，该公司职员。上诉人胡九生因与被上诉人吴文兴、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四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6日，吴文兴与胡九生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于2014年9月6日8时10分，在中山市三角镇结民红绿灯路段，吴文兴与胡九生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胡九生轻微擦伤、双方车辆轻度损坏，经各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双方各自承担车辆维修及医疗费用，了结此案，互不追究对方责任。2014年9月12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角大队出具证明：2014年9月6日8时10分许，胡九生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中山市三角镇结民红绿灯路段与吴文兴驾驶的粤T×××××号货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胡九生轻微擦伤，双方车辆轻度损坏。2015年12月3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角大队再出具《关于胡九生协商案件的情况说明》载明：“……2.处警过程：民警到达现场后立即开展勘查调查取证，吴文兴反映：胡九生已经被送往三角医院，事故是由于胡九生冲红灯引起的。事故后胡九生曾要求吴文兴协商处理，不用报案。民警对现场勘查完后，与吴文兴一起去医院找到胡九生。民警向胡九生询问事故经过，胡九生拒不配合，要求民警不立案，给时间他们协商解决。3.协商过程：在医院经民警再三说明事故情况，胡九生亲口向民警说明自己所受的是轻微伤，再次要求民警给时间他们协商。经双方当事人多次要求民警不立案处理，民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按照双方提出的要求给予双方自行协商，达成协议。由于双方不会写协议内容，由民警代写，双方签名并按指印确认。由于案件属于现场协商处理，我队也没有对案件进一步调查取证。……”。胡九生在一审庭审中对签订赔偿协议书的经过作如下陈述：去到医院后，医生叫我缴费检查，我没带钱，等吴文兴来。吴文兴和交警协商说要签协议，我感觉晕乎乎，理解不到交警的意思。医生在检查前没有作出正确回答。交警自己认为我受伤不严重，说不签名就要拘留，我当时没签协议，我测了没有酒驾，在交警劝说下才签了协议。胡九生在事故发生后即被送往中山市三角医院急诊科诊治，入院检查：生命体征正常，左大腿上段淤肿、压痛，左膝见散开擦伤区，左下肢活动受限，X线诊断报告(报告日期2014-09-0612：01)诊断意见：1.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请结合临床，建议复查或CT进一步检查；2.左侧膝关节骨质未见明显异常。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多处挫伤。胡九生当日即住院治疗，2014年9月30日出院，住院24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医嘱：全休8个月，按指导行患肢功能锻炼，定期复诊，不适随诊，骨折愈合后回院行内固定取出术等。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胡九生的损失为：医疗费21068元(票据金额21762.4元，胡九生主张21068元，按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住院24天，按胡九生主张50元/天计算)、护理费2400元(1人陪护，住院24天，胡九生主张100元/天在合理范围内，按其主张)、误工费24951.89元(住院24天，医嘱休息8个月，共计264天，按胡九生事故前1年平均工资3010.42元/月计算，扣减2015年5月28日发放的工资1539.81元)、交通费酌情500元，以上费用合计50119.89元。后胡九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胡九生、吴文兴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结案书；二、判令吴文兴赔偿胡九生医疗费22330.8元、误工费27090元、护理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3500元、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34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元，合计60351.5元(后续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待定残后另行主张)；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四、本案诉讼费由胡九生、吴文兴、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担。粤T×××××号货车在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同时投保了责任限额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赔偿协议结案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胡九生陈述其在事故发生后误以为自身的伤情只是轻微擦伤，便在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与吴文兴签订赔偿协议结案书。后在医院检查后才发现自身的伤情非常严重，并非赔偿协议结案书中描述的轻微擦伤，故主张撤销赔偿协议结案书。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见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规定，赔偿协议结案书约定的“双方各自承担车辆维修及医疗费用，了结此案，互不追究对方责任”，意思表示明确，行为后果指向清晰，可以为一般人所理解，因此，不符合该条规定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情形。其次，即使按照胡九生的陈述，其在事故发生后误以为自身的伤情轻微，亦与事实不符。第一，胡九生在事故发生后即被120救护车送往中山市三角医院诊治，医生在进行入院检查后，并未直接在病历上写明诊断结果，而是要求其做X线检查。可见，医疗机构的诊断过程并不足以导致其作出伤情轻微的判断。第二，假如胡九生认为自身的伤情轻微，可以选择不接受120救护，即使到医院诊治后也可以选择不缴费进行X线检查。但胡九生在发生事故后积极寻求救治，在自己当时没有带钱的情况下仍想办法缴费进行X线检查。胡九生的行为表现与其陈述的误以为自身的伤情轻微的认识之间，明显不一致。第三，胡九生在缴费并进行X线检查后，一般情况下，应当等待医生根据检查报告作出明确的诊断意见。检查报告在数小时后即出具，属于正常的医疗过程，间隔时间并不长。胡九生在检查报告出具前即如其所述作出自身伤情轻微的判断，不符合常理。综上，胡九生诉求撤销其与吴文兴签订的赔偿协议结案书，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按照胡九生、吴文兴签订的赔偿协议结案书，吴文兴对胡九生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鉴于赔偿协议结案书未明确免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赔偿责任，且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同意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保粤T×××××号货车的交强险，且无证据证明粤T×××××号货车的驾驶人吴文兴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故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各项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胡九生自行承担。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胡九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合共为50119.89元，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000元给胡九生；二、驳回胡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9元，由胡九生负担1049元，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负担260元。胡九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存在诸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胡九生与吴文兴签订赔偿协议结案书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赔偿协议结案书不符合重大误解的情形错误，胡九生在签订协议时并不清楚治疗所需要的治疗费用以及各项损失的数额到底是多少，一审认定胡九生的损失已达到50119.89元，而且胡九生治疗尚未终结，损失远远不止50119.89元；胡九生在事故发生后被120救护车送往中山市三角医院诊治，交警称会以无证驾驶对胡九生行政拘留，由于胡九生于事故刚发生后精神极度紧张，加上可能面临行政拘留的压力，足以产生重大误解；一审以“胡九生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积极寻求救治”为由否定胡九生对伤情重大误解的认定是错误的；胡九生并非不想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决定是否签订赔偿协议，而是吴文兴不愿意垫钱检查，交警施加压力，明显是重大误解；吴文兴不垫钱检查，不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协商赔偿问题，对胡九生的重大误解负有重大责任。二、胡九生与吴文兴签订的赔偿协议显失公平，双方权利义务极度失衡，应予撤销。三、即使双方之间的赔偿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该协议只是免除吴文兴对医疗费用的赔偿责任，并没有免除误工费、护理费以及后续的伤残赔偿等其他费用，一审仅以该协议就免除吴文兴所有赔偿责任，严重不公。综上，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由吴文兴、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维持原判。胡九生的上诉意见完全是主观意见，并无任何的证据证实。根据吴文兴对事故现场的描述，胡九生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闯红灯撞到正常行驶的吴文兴所驾驶的货车，应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胡九生就是主动要求交警不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调解结案，此结案及调解的内容、程序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山市交警支队三角大队出具的《关于胡九生协商案件的情况说明》已说明，民警到医院找胡九生询问事故经过时，胡九生拒不配合，要求民警不立案，并亲口告诉民警说自己是轻微伤，并要求协商调解不立案，意思表示真实。胡九生于一审提供的医疗证明有明显伪造痕迹，不应予以采纳。假设胡九生没有签订这份调解协议，其行为严重妨害并阻碍了交警对现场及事故成因、责任的调查，导致事故性质不能调查清楚，但能确认胡九生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而吴文兴主动配合交警工作，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吴文兴对事故有过错，应认定胡九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吴文兴答辩称，与保险公司的意见一致。本院认为：针对胡九生所提出的上诉理由，首先，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关于胡九生协商案件的情况说明》，胡九生主动提出调解，并且在公安交警部门主持下与吴文兴签订调解协议，内容具体，意思表示明确，并无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协议，非因法定事由、非经法定程序不得予以变更、撤销。本案上诉人胡九生请求撤销调解协议，认为该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对主张的上述撤销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但胡九生并未提供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充分证据，仅是作为当事人的陈述和异议，故一审不予支持。其次，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并非仅免除医疗费用的赔偿责任，故胡九生称未免除其他费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另外，关于诉讼费用的承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胡九生关于诉讼费用的上诉请求依法无据。综上所述，胡九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元，由上诉人胡九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天歌审 判 员  王 瑄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王 滢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