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冈中民一终字第00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盛焱，男，195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黄冈市黄州区人，住黄冈市黄州区。
委托代理人罗翔林，湖北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梦丽，女，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黄冈市黄州区人，住黄冈市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喜林，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黄冈市黄州区人，住黄冈市黄州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雄斌，湖北东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超，男，196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黄冈市黄州区人，住黄冈市黄州区。
委托代理人张霞，湖北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姚盛焱为与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李志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州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廖刚、宋顺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后因工作需要，本院依法变更合议庭成员，由审判员林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孔齐、宋顺国重新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1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盛焱的委托代理人罗翔林、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雄斌、被上诉人李志超的委托代理人张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于1999年10月1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志超。姚盛焱占该公司8.3%的股份，李志超占有该公司91.7%的股份。2008年3月28日，李志超制作一份《原股东会决议》，写明李志超、姚盛焱将其在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份分别转让给朱梦丽、汪喜林，李志超在该决议上签名，且代姚盛焱在该决议上签名，并加盖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印章。同日，李志超与朱梦丽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在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91.7%的股权价值55万元人民币转让给朱梦丽。同日，李志超以姚盛焱名义与汪喜林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姚盛焱在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8.3%的股权价值5万元人民币转让给汪喜林，并代姚盛焱在该协议上签名。
2008年4月14日，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该公司变更为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梦丽，股东变更为朱梦丽、汪喜林。2014年1月，姚盛焱以其常年在外地，于2013年9月份听说公司名称已变更，其在该公司所持有的股份也被转让；而经查在工商局管理档案中，《原股东会决议》与《股东转让协议书》并非自己亲笔签名，且未经其授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朱梦丽与李志超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确认他人以自己名义与汪喜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原审另查明，经李志超自认，姚盛焱之妻李惠平系李志超之姐。姚盛焱与汪喜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姚盛焱”的签名为李志超代签，且未经姚盛焱授权。在签订该协议时，姚盛焱亦不在场。
原审认为，表见代理系善意相对人通过被代理人的行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基于此项信赖善意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进行交易，由此造成的法律效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本案中，姚盛焱与李志超系亲戚关系，公司章程中姚盛焱签名亦为其授权委托李志超代签，客观上存在使朱梦丽、汪喜林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理由，朱梦丽、汪喜林对此为善意且无重大过失；且李志超已于2008年3月28日将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朱梦丽、汪喜林，朱梦丽、汪喜林业已重新成立黄冈市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并已于2008年4月14日办理工商注册登记，至判决时达6年之久，姚盛焱均未提出异议。故李志超将姚盛焱的股权转让给汪喜林，以及李志超代姚盛焱在《原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转让公司股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姚盛焱要求确认在未经其委托的情况下李志超转让其股权而与汪喜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同时要求确认李志超与朱梦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姚盛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姚盛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志超与朱梦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李志超以姚盛焱的名义与汪喜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内容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均应认定为无效。理由是：1、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没有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其名下除黄州火车站附近有两宗土地以外再无其他财产。2008年3月20日李志超及李志超冒用姚盛焱名义与汪丛林、汪喜林签订了一份《股权及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与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以股权转让为名，实质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2、上述两块土地的使用权类型均为划拨用地。李志超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了划拨土地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涉及的股权及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当属无效合同。3、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股权及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2008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明显不一致，股权价格相差1500000元，显然后两份协议书只是为工商登记所用，且有逃避相关税收之嫌，这样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4、李志超将其股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人，没有经上诉人同意；同时李志超与受让方朱梦丽、汪喜林并没有将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上诉人，因而与本案相关的《股权及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原股东会决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均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二、上诉人没有委托李志超处分上诉人对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持有的股份，对李志超冒用上诉人的名义签订协议转让股权的的行为事后也未进行追认;虽然上诉人与李志超是亲戚关系，同时在公司成立之时上诉人曾委托李志超代办相关手续以注册成立公司，但上述事实不能证明李志超将姚盛焱的股权转让给汪喜林，以及李志超在《原股东会决议》上以“姚盛焱”名义签名同意转让公司股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系李志超冒用上诉人本人名义所签，对此，本人在2013年9月份之前并不知晓，上述协议没有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姚盛焱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土地使用权证书复印件一份、征地协议书复印件二份、收款收据复印件二份。拟证明原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两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类型都是划拨土地。
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未在法定答辩期内递交答辩状，庭审时辩称：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方已按协议的约定内容履行了相关义务。二、姚盛焱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申请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应在一年内行使。2008年6月黄冈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的股权开业（变更）登记事项已进行了公告，当时姚盛焱本人在黄冈市，其对股权转让事宜应知情，其没有及时行使权利丧失了胜诉权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企业变更信息材料一份（企业变更信息加盖了“黄冈市黄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分局档案查询章”印章，记载了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在变更登记前的股东为李志超60万元等内容）。拟证明在进行股权转让时原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只有李志超一人；李志超先收购了姚盛焱的股权，然后将股权转让给朱梦丽、汪喜林。
证据二、委托代理人证明书的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兹经股东会研究，委托李志超同志为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股东代理人，负责有关公司业务事宜，特此证明。”股东会全体股东[李志超、姚盛焱签名]，99年9月20日）。拟证明李志超在处理公司相关业务事宜和进行土地转让事宜是受姚盛焱委托。
证据三，黄冈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8年6月3日刊登于《黄冈日报》的《企业开业（变更）登记公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股权转让后履行了法定程序，姚盛焱应当知道股权转让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志超未在法定答辩期内递交答辩状，庭审时辩称：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属实，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李志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李志超对上诉人姚盛焱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不是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同时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在二审庭审中已自认原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两宗土地使用权类型是划拨土地，自己受让股权之后申请办理了新的土地使用权证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姚盛焱对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提交的证据一认为原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是李志超和姚盛焱两个人，该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同时认为该证据朱梦丽、汪喜林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已提交，但原审未组织质证，程序违法。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二是为了办理公司注册登记手续而准备的文件；对证据三认为自己没有收到股权转让的通知，该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李志超对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提交的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一致。
对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提交的证据一，因其记载的“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在变更登记前的股东为李志超60万元”的内容与姚盛焱请求确认无效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和《原股东会决议》上记载的股东人数情况不一致，故本院在第一次庭审后向黄冈市黄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分局就该证据的真实性进行了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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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制了原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和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的相关工商登记资料；同时，该分局于2016年3月10日向本院出具了内容为“经查阅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原始（纸质）档案，确认该公司在2008年4月14日办理变更登记之前的股东出资情况为：李志超（身份证号：）出资55万，姚盛焱（身份证号：）出资5万元，如电子档案中有与此不一致的地方，系新旧业务系统导入数据有误，最终以纸质档案内容为准。”）的说明一份。对上述工商登记资料和说明，上诉人姚盛焱和被上诉人李志超无异议。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对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合议庭对上述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上述说明，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有异议，认为自己提交的证据一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全国联网的网上登记资料，相关信息应以该网上登记资料为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说明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定职责和法定程序向本院出具的公文书证，应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可以证实至2008年3月份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原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李志超、姚盛焱两人）；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提交的证据一不予采信。
对证据二因上诉人姚盛焱和被上诉人李志超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应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实姚盛焱曾于1999年9月20日委托李志超负责有关公司业务事宜的事实。证据三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定职责和法定程序就企业开业（变更）登记情况在媒体报刊上刊登的公告资料，亦属公文书证的一种形式，且姚盛焱和李志超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根据原审已质证的证据和当事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原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在黄州火车站附近享有两宗土地使用权（面积合计约为30亩），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08年3月20日，李志超与汪丛林、汪喜林签订《股权及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署名甲方为李志超、姚盛焱，乙方为汪丛林、汪喜林，其中汪丛林系朱梦丽的丈夫）约定：甲、乙双方就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和该公司京圳汽配贸易分公司拥有的股权及其公司名下的30亩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达成协议；转让价格为210万元；转让方式以两公司股权转让方式进行；甲方负责（将）两公司及土地使用权手续全部交给乙方，乙方负责其变更手续，并承担其费用。……2008年3月28日签订协议之后，朱梦丽、汪喜林申请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土地使用权人由“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类型仍记载为“划拨”用地。黄冈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8年6月3日在《黄冈日报》刊登《企业开业（变更）登记公告，核准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开业登记，公告了该公司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等内容。1999年9月20日，姚盛焱出具委托代理人证明书一份，委托李志超为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股东代理人，负责有关公司业务事宜。
又查明，关于本案所涉三份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朱梦丽、汪喜林陈述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支付转让款的数额超过了3000000元；李志超陈述实际只收到现金290000元，另外自己在签订协议时同意对方用其余债权800000元抵付部分转让款；姚盛焱陈述自己没有收到任何转让款。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志超转让其股权而与朱梦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李志超转让姚盛焱股权而以姚盛焱名义与汪喜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对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如下评判：
一、从协议签订的程序方面分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李志超与姚盛焱系亲戚关系，同时姚盛焱于1999年出具委托书委托李志超负责有关公司业务事宜，客观上存在使朱梦丽、汪喜林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理由，被上诉人朱梦丽、汪喜林对此为善意且无重大过失，故李志超与汪喜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姚盛焱的股权转让给汪喜林，以及李志超代姚盛焱在《原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转让公司股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上诉人姚盛焱提出的“在未经姚盛焱授权的情况下，李志超代姚盛焱签名转让股权的行为对朱梦丽、汪喜林而言不构成表见代理”和“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成立”以及“李志超未经姚盛焱同意将股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个人，且三被上诉人未就股权转让事项通知股东姚盛焱，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股权转让程序而致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分析：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2008年3月28日，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黄冈市黄州火车站聚英贸易有限公司”，虽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的主体名称发生变更，但其主体并未发生实质性变更，故未发生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情形，因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因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的主体名称发生变更而认定转让协议无效。
同时，从本案所涉的三份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分析：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股权及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2008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并不一致，前者转让的是“李志超、姚盛焱对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和该公司京圳汽配贸易分公司拥有的股权及其公司名下的30亩土地使用权”，而后者转让的是“李志超、姚盛焱对黄州火车站聚英实业有限公司拥有的股权”。
基于上述事实，前后两次签订的协议转让标的不同，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转让标的价值明显大于同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转让标的价值。因此，虽然前后两次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不同，但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姚盛焱认为2008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为工商登记所用，有逃避相关税收之嫌，应当认定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姚盛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姚盛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俊
审判员 陈孔齐
审判员 宋顺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董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