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香，女，1952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全意，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黑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黑桥村。
法定代表人宋世林，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杨，北京凯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柏涵，北京凯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宝香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黑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桥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6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孙�、张慧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宝香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全意，黑桥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周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宝香在一审中起诉称：李宝香系黑桥村村民。1985年4月18日，李宝香购买了黑桥村修建的一道温室大棚，之后李宝香又自建了两道温室大棚，后又陆续在大棚边修建了24间农用房供自己和工人居住并存放工具，土地面积5亩，房屋面积360平方米。2012年8月10日，黑桥村委会纠集300余人，强行将李宝香承包土地上的大棚、房屋拆毁，种植物损毁。现李宝香起诉，要求黑桥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返还李宝香承包的土地，并赔偿李宝香大棚、房屋、农作物损失1136477元，及两年的可得收益损失36万元。
黑桥村委会在一审中答辩称：李宝香在承包的农业用地上违法建设房屋，出租给外来人口居住，改变了土地性质，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决定拆除违章建筑，收回李宝香承包的土地。黑桥村委会不同意李宝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85年4月18日，李宝香与北京市朝阳区和平人民公社黑桥大队第二生产队签订《定货合同》，约定李宝香购买一道土温室大棚，价款900元。之后，李宝香在旁边自建了两道砖土温室大棚，并在大棚边上修建了24间房屋。李宝香每年向北京市东郊农场农工商合作社或黑桥村委会交纳温室款，部分交款收据交款人为李宝香的丈夫高××。2012年8月10日，黑桥村委会对李宝香所建的房屋及温室大棚强行拆除。
黑桥村委会在对李宝香所建房屋及温室大棚拆除之前，曾多次通知不要在农用地上违法建设房屋。2012年1、2月，黑桥村委会曾多次通知李宝香等村民，村委会要求收回土地，壮大集体经济，要求李宝香等村民尽快与黑桥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并要求居住的人�搬离，李宝香拒绝与黑桥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2012年8月10日，黑桥村委会对李宝香所建房屋及温室大棚进行了拆除。拆除时双方都进行了拍照、录像。现诉争土地空置。
黑桥村委会提交2011年3月8日、2011年7月8日的两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证明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决定拆除违章建筑，收回承包土地。李宝香对决议的真实性和村民代表身份不予认可。
李宝香称其承包土地面积约5亩，大棚面积约1800平方米，房屋面积360平方米。黑桥村委会称李宝香承包土地面积2783平方米，大棚面积1425平方米，房屋面积303.55平方米。
李宝香称强拆时其承包的土地种植的是西红柿、黄瓜、扁豆和玉米，还有600棵冬枣树，强拆时农作物已毁损，现在只有200棵冬枣树。黑桥村委会称李宝香种植的是玉米、扁豆，有一些树苗，但具体品种、数量记不清了。
李宝香称其主张强拆造成的经济�失1136477元，包括房屋损失476450元、屋内物品损失271577元、温室大棚损失313300元、蔬菜损失75150元，并称房屋及温室大棚是按重置价格计算的。
黑桥村委会提交一份高××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黑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黑桥村合作社）签订的《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为了全面落实党的农村政策，保护农民权益，增加农民收入，促进农村经济发展，根据中央、市、区文件精神和有关法规、政策，结合实际，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书；农户代表高××，家庭确权人口2人；确权范围是指农用地，即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养殖水面等，不含企业用地、基础设施和公益事业用地；黑桥村现有农用地1878亩，参加确权人口为1024人，人均农用地面积（份额）1，本农户享有确权面积（份额）2，依据社员（村民）大会或社员（村民）�表会议决议，确权形式为确权确利，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集体经济组织确保农户得到合理的土地经营收益；有效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共计4年；收益计算方法：77万元，1.社会保障预留金、公益事业经费占30％（23.1万元）；2.福利费占30％（23.1万元）；3.确权土地收益占40％，30.8万元÷1024人＝300元；收益给付时间：当年集体土地收益分配时间为次年二月底之前，或与年终收益分配同步进行。李宝香对该《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上高××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协议签订后，黑桥村合作社按约定向高××发放的确权确利收益，由李宝香签字领取。
诉讼中，黑桥村委会称在对李宝香所建房屋进行拆除时，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可以给予李宝香房屋、大棚、农作物的补偿255839元，但李宝香不接受。现黑桥村委会仍可按此标准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李宝香先向黑桥村委会承包温室大棚进行经营，后又与黑桥村合作社签订了《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确权形式为确权确利，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集体经济组织确保农户得到合理的土地经营收益，此后，李宝香领取确权确利款，享受村集体土地经营收益。应当认定在签订《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后，李宝香虽然继续占有使用土地，但已没有合同依据，现黑桥村委会收回李宝香占有的土地，李宝香要求黑桥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向李宝香交还土地，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宝香虽然否认《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上高××签字的真实性，但李宝香领取确权权利收益可以证明《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的真实性。李宝香在承包的农用地上建造房屋，改变了农用地土地�质，李宝香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宝香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屋内物品损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李宝香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可得收益损失，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黑桥村委会收回土地，应当对李宝香进行农业种植的温室大棚和农作物进行补偿，李宝香对温室大棚损失的数额，按李宝香所主张的面积1800平方米计算，也明显过高，而且李宝香主张按重置价格计算，理由不当。由于黑桥村委会表示可以给予李宝香补偿255839元，该补偿数额可以弥补李宝香温室大棚及农作物损失，对黑桥村委会自愿给付的行为，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黑桥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宝香二十五万五千八百三十�元；驳回李宝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宝香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李宝香与黑桥村委会之间土地承包关系合法有效，不存在变更、解除情形，根据《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李宝香仍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李宝香和黑桥村委会土地承包关系变更或者解除的有效证据；3.黑桥村委会提交的2011年3月8日、2011年7月8日的两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缺乏合法性，真实性；4.一审程序违法，超出审限规定。故李宝香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黑桥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返还李宝香承包的土地，恢复承包地上农用建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黑桥村委会负担。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李宝香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1.尹×的证人证言，欲证明2011年3月8日黑桥村委会作出的决议不真实。尹×称其系黑桥村村民代表，社员代表，但其未在村民代表大会签到表中签字。
2.证人尚×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其作为黑桥村村民，承包经营黑桥村土地。2004年村里开始搞确权确利，并分别于2004年、2007年签订确权确利协议，其一直领取确权确利款至今，且实际经营土地。村里未向其告知确权确利需要向村里交回土地。
3.证人王×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李宝香向黑桥村主张的树木赔偿的依据。王×称2009年李宝香向其购买600棵枣树，当时树龄约4、5年。后来还补过部分树苗约60棵。但双方之间没有合同，亦没有其他书面证据。
4.证人高×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其作为黑桥村村民，承包经营黑桥村土地。高×称2004年村里开始搞确权确利，签过确权确利协议，其一直领取确权确利款至今，且实际经营土地。村里未向其告知确权确利需要向村里交回土地。李宝香家有三道温室大棚，600棵枣树。不清楚村里是不是开过会，本人不是村民社员代表。
5.证人宋×的证人证言，欲证明事项同高×。
6.录音证据一份，欲证明徐××本人不是村民代表，但应黑桥村委会的要求，为其出具了2011年3月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社员代表会说明。
黑桥村委会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宝香的上诉答辩称：李宝香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李宝香的全部上诉请求。
黑桥村委会向本院提交黑桥村村民代表、社员代表补签的2011年3月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社员代表会说明，欲证明2011年3月8日黑桥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大会，通过了黑桥村关于收回温室种植经营权的两个决定。
黑桥村委会针对李宝香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黑桥村委会对上述证人的证言均不同意作为新证据进行质证，同时对其真实性均不予以认可。黑桥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大会时，可能存在代表实际出席会议，但签字为他人代签的情况。尚×、高×、宋×的证言不能证明黑桥村收回李宝香土地没有依据；王×的证言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李宝香土地地上物的数量及价值；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录音中系徐××。
李宝香针对黑桥村委会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签字与黑桥村委会之前提交的会议签到表中代表签字存在差异，但对补签证明中签字的真实性认可。对代表身份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尹×证言，黑桥村委会陈述2011年开会签到时可能有代签名情况，并于诉讼中向本院提交包括尹×在内的村民代表、社员代表重新签字确认的说明，故本院对证人尹×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证人尚×、高×、宋×的证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认可；王×的证言，没有其他书面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证言真实性、证明力不予认可；对李香兰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录音中录音对象为徐××，故本院对于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对黑桥村补充提交的黑桥村村民代表、社员代表补签的2011年3月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社员代表会说明，因李香兰对其上签字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该说明的证明力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定货合同》、李宝香交纳温室款的收据、黑桥村委会所发通知、《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黑桥村委会给付李宝香确权确利收益的清单、黑桥村委会拆除李宝香所建房屋及温室大棚时的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李宝香购买温室大棚后，定期向黑桥村交纳温室款，与黑桥村委会之间建立事实上的温室承包关系，其占有土地进行经营的用途应为温室种植。但李宝香在承包的农用地上擅自建造房屋，改变了农用地使用用途与土地性质。现黑桥村通过法定程序，通过了收回李宝香温室大棚的决议，故李宝香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土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李宝香改变了农用地土地性质，其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李宝香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屋内物品损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李宝香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可得收益损失，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黑桥村委会收回土地，应当对李宝香进行农业种植的温室大棚和农作物进行补偿，李宝香对温室大棚损失的数额，按李宝香所主张的面积和价格计算，依据不足。黑桥村委会表示可以给予李宝香补�255839元，系黑桥村委会自愿给付的行为，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李宝香提出的一审法院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审理中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故对于李宝香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68元，由李宝香负担1314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黑桥村民委员会负担51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宝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代理审判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