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2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邹健璞，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资源县。
委托代理人刘健民，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邹达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资源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程正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资源县。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立坤，广西法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健璞因与被上诉人邹达祥、程正椿合同纠纷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资源县人民法院（2012）资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罗丽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国登、唐崇达组成合议庭，书记员杨寒玲担任记录，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健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健民，被上诉人邹达祥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立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4年4月15日，资源县手工业联社所属金泰工贸公司与被告邹健璞合资创办了“宁明膨润土加工厂”，该公司总资产为32.846万元，其中金泰工贸公司出资25.846万元占79%的股份，邹健璞出资7万元占21%的股份。2005年6月17日，金泰工贸公司与被告邹健璞签订《宁明县膨润土加工厂股份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一、宁明膨润土加工厂在未转让前的资产及股份构成总资产32.846万元，其中固定资产14.418万元，流动资产18.428万元。在总资产中金泰公司占25.846万元占股份79%，邹健璞资产7万元占21%的股份。现将金泰公司的25.846万元另外无形资产（采矿权）5万元，合计作价30.8万元全部转让给被告；二、自邹健璞将30.8万元资金划入金泰公司户头之日起，金泰公司所持的79%的股权及采矿权永久转让给邹健璞。当日邹健璞将转让费30.8万元支付给金泰工贸公司。同日，原告邹达祥分别从农行、邮政储蓄银行取款10万元。2005年6月18日，邹达祥、程正椿为甲方与邹健璞为乙方订立《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股份及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一、股份及资产确认：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总资产为37.8万元，其中流动资金18.4万元，固定资金14.4万元，采矿权（无形资产）5万元。双方出资比例及股金为：①邹达祥、程正椿出资21.8万元，占56%的股份；②邹健璞出资16万元，占44%股份。（该厂流动资金由乙方使用，乙方须保证该流动资金安全，承包期满时乙方需将甲方应有流动资金悉数交还给甲方）。二、承包时间：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08年6月30日止。三、承包费金额：承包期内由乙方向甲方每年交承包费8万元，半年交一次，全年分两次交清，每年12月底和次年的6月底各交一次。乙方所有生产经营支出概由乙方自理。四、违约责任：本合同一经签订，双方均须认真履约，不得违约，如甲方违约，须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如乙方拖欠承包费，半年以上时，甲方随时有权终止合同。2006年7月25日原、被告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共有的宁明膨润土加工厂的股份，由乙方在2006年12月底以前将甲方的本金22万元全部归还，如逾期未能兑现按15‰月息付给甲方；二、乙方仍按原合同规定的承包费上交金额及时间交给甲方。即每年上交甲方承包费8万元，每年12月底和次年6月底各交一次，直至承包期满。三、三年承包期满时，乙方再将甲方应占有的10万元流动资金归还甲方。四、以上三条兑现以后，甲方在宁明膨润土加工厂所占股份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享有该厂的股份，以后该厂资产转让全部由乙方享有。
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被告承包经营该厂。被告于2005年8月在宁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该厂进行了登记，其字号为：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被告支付给两原告2005年7月至12月租金4万元（原告邹达祥出具一份收条给被告）；通过中国银行卡存款汇入程正椿卡号款4万元（即2006年元月-6月租金）；支付给两原告2006年12月30日承包费4万元（原告邹达祥出具一份收条给被告）；支付2007年元月至6月底租金4万元（原告邹达祥出具收条），支付2007年7月至12月底租金4万元（原告邹达祥出具一份收条）。被告在2005年6月22日通过宁明县中华邮政支局存入原告邹达祥卡内现金3.5万元。
原告在2008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要求被告按协议约定支付原告投资22万元及利息；同时要求被告给付《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10万元流动资金以及2008年1月至6月的承包费40000元。被告提起反诉，反诉二原告利用职权向其索要好处费，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将该案移送检察机关并裁定驳回原告起诉。资源县人民检察院以资检反贪不立（2009）1号复函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程正椿、邹达祥两人有受贿行为，不涉嫌犯罪。故原告又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0年7月17日作出（2010）资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不服，上诉到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0）桂市民终字第209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
原告在一审法院重审中，提出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支付因欠原告的股权转让金36万元及利息（其中22万元从2007年1月1日起按15‰的月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14万元从2008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中，被告提起反诉，请求：1、驳回二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2、判令反诉被告从反诉原告处非法获取的不当得利款23.5万元及利息4万元退还给反诉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方面：一、原告是否出资，占有股份；二、双方签订的协议的法律效力及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三、该案是股权转让还是不当得利。
一、关于原告是否出资，占有股份的问题。原告主张其出资21.8万元，占有56％的股份。被告否认原告出资。原告于2008年9月4日申请该院对原告邹达祥在农行、邮政局取款情况予以调查。经向资源县农行、邮政储蓄银行发出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得到的回执证实：原告邹达祥于2005年6月17日从资源县农行、邮政储蓄银行分别取款10万元。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6月18日签订的《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股份及承包经营合同书》第一条，股份及资产确认双方出资比例及股金为：①邹达祥、程正椿出资21.8万元，占56％的股份。2009年元月12日，该院召集原告及被告进行证据质证的笔录证实：原告程正椿出示了一条由被告的手机发往程正椿手机的短信，被告在短信中承认原告给了22万元。2009年10月9日，资源县人民检察院询问该案主办人的笔录，该主办人证实其看过该短信，主要内容为被告承认原告程正椿和邹达祥已经出资22万元作为宁明膨润土加工厂的股份，上述证据虽没有直接证实原告将款付给被告，但这些证据已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证实如下事实：原告取款—与被告签订协议—被告承认原告出资。因此，原告出资21.8万元，在加工厂占有股份的事实清楚。
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的法律效力及适用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分为管理型规范和效力性规范。管理性规范又称取缔性规范，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而且违反此类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也并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只是损害当事人利益的规范。管理性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能否认合同的效力。效力性规范，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这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违反这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但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从该案来看，双方签订的合同并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亦不损害集体及他人的合法权益，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为有效协议。
三、关于该案是股权转让还是不当得利问题。原、被告于2005年6月18日签订的《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股份及承包经营合同书》确认原告出资21.8万元占56％的股份。该合同约定，被告承包经营加工厂的期限为三年自2005年7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止。被告每年向原告交承包费8万元，全年分两次交清即每年的12月底和次年的6月底各交一次。被告向原告交了2005年7月—12月，2006年元月—6月的承包费共8万元。2006年7月25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一、被告在2006年12月底以前将原告的本金22万元归还，逾期按15‰月息计付利息。二、被告仍按原合同规定的金额与时间支付承包费。即每年上交承包费8万元，每年12月底和次年6月底各交一次，直至承包期满。三、承包期满时，被告在将原告应占有的10万元流动资金归还原告。四、以上三条兑现以后，原告在宁明膨润土加工厂所占股份全部归乙方所有，原告不再享有该厂的股份，以后该厂资产转让全部由被告享有。签订协议后，被告支付2005年7月—12月租金4万元给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汇入程正椿卡号4万元即支付2006年元月—6月租金，又支付了2006年7月—12月、2007年元月—6月、2007年7月—12月的承包费12万元给原告。原告收取被告支付的承包费是原告投资所得。被告认为原告收取承包费的行为是索取好处费，不当得利。因被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将该案移送资源县检察院处理。该检察院经调查后，以资检反贪不立（2009）1号复函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程正椿、邹达祥有受贿行为，不涉嫌犯罪。因此，被告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被告于2005年6月18日签订的《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股份及承包经营合同书》以及2006年7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应为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告出资后，被告对加工厂承包经营。被告分五次支付了从2005年6月至2007年12月底的承包费共计20万元，仍欠2008年1月至6月底的承包费4万元，根据双方订立的《补充协议》被告在经营中应支付原告出资款22万元，在承包期满后，应将占用的流动资金10万元返还给原告。被告未支付原告的出资本金及应返还的流动资金。被告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被告未在2006年12月底前将原告投入的本金22万元支付原告，逾期按15‰月息计付原告，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同时原告请求被告对未支付的承包金4万元及流动资金10万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双方对此未约定违约损失，原告该项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对双方争执的3.5万元，该款是被告于2005年6月22日通过宁明县中华邮政支局汇入原告邹达祥卡内。原告邹达祥陈述属被告归还其个人借款，被告认为是交纳承包金，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是2005年6月18日，合同约定交纳承包金的时间为每年12月底和次年6月底，第一期即2005年6月—12月底的承包金金额为4万元。如属被告所言，2005年6月22日被告将3.5万元作承包金汇给原告，那么，第一期承包金到期后，被告只应交0.5万元。事实是2006年元月，被告交了4万元给原告邹达祥，原告写了一张收条给被告。因此，被告的主张不成立。被告反诉主张原告收取的承包费为不当得利。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与协议约定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由被告承包经营，被告交纳承包费，原告收取承包费有合法依据，被告的反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该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健璞支付尚欠原告程正椿、邹达祥承包费4万元；被告邹健璞返还原告程正椿、邹达祥股金22万元及利息（以22万元作本金，从2007年1月1日起，按月息15‰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被告邹健璞返还原告程正椿、邹达祥流动资金10万元。二、驳回原告程正椿、邹达祥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邹健璞的反诉请求。该案该诉受理费6700元，由被告邹健璞承担；反诉受理费5125元，由反诉原告邹健璞承担。
邹健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出资，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是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向上诉人索要的好处费；二、二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合同。一审认定为有效合同错误；三、二被上诉人依据无效合同向上诉人索取的23.5万元应予返还，并应赔偿4万元利息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程正椿、邹达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未有新证据提交。
综合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出资；三、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23.5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邹健璞于2005年6月18日签订的《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股份及承包经营合同书》以及2006年7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双方之间的纠纷属平等主体间的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邹达祥、程正椿的行为没有违反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为有效合同，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以二被上诉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出资及上诉人是否应按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给被上诉人款项问题。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出资，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是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向上诉人索要的好处费。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邹达祥于2005年6月17日分别从资源县农行、邮政储蓄银行各取款10万元。次日，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股份及承包经营合同书》，确认邹达祥、程正椿出资21.8万元，占56％的股份。之后，上诉人亦按双方约定履行给付承包金义务。上述事实，已形成证据链。资源县人民检察院对二被上诉人是否索要好处费问题，在资检反贪不立（2009）1号复函中已明确，没有证据证明程正椿、邹达祥有受贿行为，不涉嫌犯罪。对二被上诉人出资21.8万元，占56％的股份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没有出资，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23.5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问题。根据双方于2005年6月18日签订的《宁明县金泰膨润土加工厂股份及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上诉人承包经营加工厂的期限为三年，自2005年7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止。上诉人每年向二被上诉人交承包费8万元，每年的12月底和次年的6月底各交一次。2006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又约定，上诉人在2006年12月底以前将被上诉人的本金22万元归还，逾期按15‰月息计付利息；上诉人仍按原合同规定的金额与时间支付承包费，直至承包期满。承包期满时，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应占有的10万元流动资金归还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上诉人按约定支付给被上诉人承包费，被上诉人是依据合同约定收取上诉人的23.5万元。上诉人主张该款为不当得利，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对加工厂承包经营后，分五次支付了从2005年6月至2007年12月底的承包费共计20万元给被上诉人，但仍欠2008年1月至6月底的承包费4万元未付，亦未按约将出资款22万元，流动资金10万元返还给被上诉人，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上诉人邹健璞预交），由上诉人邹健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丽娜
审判员 唐国登
审判员 唐崇达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寒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