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中成建设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珠江路700号。
法定代表人戴振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红民，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宏保，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小行里204号。
法定代表人郭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戎晓霞，女，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省中成建设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中成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10月25日，江苏中成公司与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名城世家花园B地块（一标段）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苏中成公司承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名城世家B地块01、03、06楼的桩基工程，合同价款2494201.16元，工期为70天。2011年12月16日，双方就该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江苏中成公司承建附属的基坑支护桩工程，合同价款为427639.91元。此外，2010年6月24日江苏中成公司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开发的9栋11-18层住宅、附属幼儿园、物业房屋进行了试桩施工，合同价款为50601.68元。合同签订后，江苏中成公司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所有工程均已竣工交付使用。江苏中成公司一直要求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并支付所有工程款。但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拖延履行合同义务。请求法院判令：1、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给付工程款2972442.75元并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至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归还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承担。
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原审辩称：双方纠纷涉及三份合同，第一份合同是名城世家花园-
B地块桩基（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311），合同价款2514779.22元，其中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代垫水电费90725.87元，经过江苏中成公司确认应当在工程款中扣减，此外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将名城世家花园7幢2单元房屋一处经江苏中成公司同意后转入范中敏名下，以房款抵做工程款1214074元，尚欠636736.64元。第二份合同编号为470，合同价款为包死价427639.91元,该合同下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已支付款项81300元，现该合同项下尚欠款346339.91元。第三份合同编号为172，合同价款为包死价50601.68元，目前还没有付款。综上，三份合同尚欠款金额为1033678.23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12月16日间，江苏中成公司与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三份，其中，于2010年6月24日签订《试桩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试桩合同），于2010年10月25日签订了《名城世家花园B地块（一标段）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桩基施工合同），于2011年12月16日双方就桩基施工合同签订《桩基（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试桩合同内，双方约定：江苏中成公司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发包的金浦·名城世家花园B地块9栋11-18层住宅、附属幼儿园、物业房进行试桩工程；工程包死价为50601.68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承包人提供正式发票同时，发包人将工程款使用转账支票的方式转入约定帐户。此外，双方并就工程服务内容和要求、合同工期、安全施工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桩基施工合同内，双方约定：江苏中成公司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发包的名城世家花园B地块实施桩基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桩基工程施工（一标段）；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70日；合同价款总价为2494201.16元，最终以按合同约定完成的最终实际结算价为准。双方并就双方权利和义务、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质量与验收、合同价款支付、材料设备供应、竣工验收等事宜进行约定，其中，工程款支付中约定：“最终审计结束后30日内开足100%的发票15日后支付至结算定价的95%，留5%作为保修金。”补充协议内，双方约定：江苏中成公司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发包的名城世家花园B地块实施基坑支护桩工程，合同包死价为427639.91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工程进度付款，支护桩处填土完成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此外，双方并就工程服务内容和要求、合同工期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江苏中成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桩基施工合同内，江苏中成公司、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双方于2014年9月16日确认江苏中成公司应负担施工期间的电费为90725.87元，2014年12月双方结算审定工程总价为1941536.51元；补充协议内，双方就何时完成支护桩回填土工程均无法提供证据，但均确认支护桩回填土工程后的施工内容基础施工在2012年6月30日前开始。江苏中成公司认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工程款，遂诉。
原审庭审中，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提供建筑业统一发票、商品房认购协议、计划内付款审批表、监理公司书面说明等证据，以证明其曾于2011年10月以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范中敏应付房款冲抵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向江苏中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214074元。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另提供2012年3月26日转账支票复印件一张，以证明其向江苏中成公司支付了补偿协议内所涉工程款81300元，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对该支票真实性不持异议。
以上事实，有试桩施工合同、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桩基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工程结算审定单、电费分摊说明、建筑业统一发票、商品房认购协议、计划内付款审批表、监理公司书面情况说明、转账支票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江苏中成公司与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江苏中成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足额工程价款，依法应承担本案纠纷的责任。关于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所欠江苏中成公司的工程款数额，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提供建筑业统一发票、商品房认购协议、计划内付款审批表、监理公司书面情况说明等证据以证明向江苏中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214074元，原审法院认为，工程发票系重要的收付款凭证，而所涉工程监理公司的书面情况说明也足以证实以房款抵工程款的实际受益人范中敏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结合商品房认购协议及计划内付款审批表所涉款项金额等证据，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辩称已实际支付了桩基施工合同内的工程款1214074元，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提供转账支票存根及复印件以证明向江苏中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81300元，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对该支票真实性不持异议，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未收到上述款项，故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辩解已实际支付了补充协议内的工程款813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双方约定及确认的合同工程价款，扣减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及江苏中成公司应承担的工程用电费用，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辩称本案所涉三份施工合同内尚欠江苏中成公司工程款1033678.23元，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所欠工程款是否应当向江苏中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试桩合同内，工程付款约定为承包人提供发票时发包人支付工程款，但江苏中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该项工程款已向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提供发票，故对该合同项内江苏中成公司所主张的逾期所付工程款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桩基施工合同内，工程付款约定为“最终审计结束后30日内开足100%的发票15日后支付至结算定价的95%，留5%作为保修金”,但江苏中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该项工程款已向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提供足额发票，故对该合同项内江苏中成公司所主张的逾期所付工程款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补充协议内，工程付款约定为支护桩处填土完成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江苏中成公司、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双方均确认支护桩处填土完成在2012年6月30日前，故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应于2012年7月31日前支付补充协议内所欠工程款346339.91元（扣减已支付的81300元后），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未能按期支付该款项，应自应付款项次日（2012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江苏中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南京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江苏省中成建设工程总公司工程款1033687.23元及利息（以346339.91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0580元，由南京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江苏省中成建设工程总公司预交，南京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一并支付给江苏省中成建设工程总公司）
江苏中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唯一能用以证明房款冲抵工程款的“商品房认购协议”、“客户更名申请单”、“计划内付款审批表”均为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且内容存在矛盾，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原审采纳三份证据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支付工程款1214074元错误。1.以房款抵工程款属于对桩基施工合同付款方式的重大变更，应当由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并办理变更协议，但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已征得上诉人同意；2.上诉人确实开过一张金额为1214074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但发票内容并无以房款抵工程款的记载，更不能以此得出上诉人同意以房款抵工程款的结论。被上诉人在收票后应当将发票载明的金额汇入备注的上诉人银行账户之中，被上诉人未得到上诉人的付款变更指示，将发票载明的金额以货币或实物抵款的方式支付给他人，应自行承担错误付款的责任。原审判决将发票认定为以房款抵工程款的合意及收款凭证无法律依据；3.即使被上诉人给范中敏支付了该笔款项，亦与上诉人无关。（三）范中敏不是本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使是施工人，但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形下，亦不能用房款冲抵工程款，将房屋办至其名下。1.监理公司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不应直接采信；2.范中敏是否为实际施工人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转包、违法分包或借用资质的协议予以证明，而不是靠监理公司的说明，监理公司是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说明不具有证明力；3.即使范中敏为实际施工人，也只有在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欠付工程款时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四）原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没有依据。1.讼争工程已于2010年12月全部竣工，上诉人亦及时向被上诉人递交了相关结算文件，但被上诉人为拖延付款一直不履行审核义务，因此应从竣工之日起算上诉人利息损失；2.2014年9月，上诉人已经在审定单上签字确认工程价款，且一审法院也是按此认定了工程款总金额，因此工程款利息损失也应从2014年9月起算；3.开具发票非主合同义务，不能以此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确实以名城世家花园7幢2栋105室的应付房款折抵工程款。1.涉案房屋确实已经转至范中敏名下，结合相关的付款流程可以证明转让的工程款金额为1214074元；2.范中敏的身份已经涉案工程监理公司即南京工苑建设监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予以确认，其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实际施工人；3.上诉人在该房款折抵工程款后，也出具了同等金额的发票进行了确认。（二）关于利息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三份施工合同，均明确约定了付款结点，每个付款结点所满足的条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原审查明事实遗漏了商品房认购协议、计划审批表都没有原件的问题，也遗漏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曾确认抵给范中敏有多套房屋、涉案用于冲抵工程款的房屋并不在范中敏名下的事实。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期间，被上诉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商品房认购协议、计划内付款审批表、客户更名申请单均系复印件，上诉人未予认可。客户更名申请单的填写内容中，客户姓名为范中敏，面积为78.74平方米（实测面积），总价为1384092元，认购日期为“2010.5.5”，签约日期为“2011.12.6”,已缴房款为1339560元。计划内付款审批表的填写内容中，层级审批意见有“合同总价2514779.22元，未付款，根据合同约定桩基工程全部完成并通过质量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工程量合同价款的80%，即本次可以支付1214074元，属10月份资金计划”、“同意按合同支付”等内容，但未出现以房款抵工程款的内容。
还查明，桩基施工合同第26条（b）规定：“工程验收合格、竣工资料完整移交发包人、承包人完全退场并拆除全部临时设施、清运完全部建设垃圾，付至已完工程量价款（含材料价款和设计费，不含变更和签证）的80%；以上每次付款承包人须向发包人提交正式发票，即：开一次付一次”
二审期间，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被上诉人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申请证人廉某出庭作证，廉某当庭陈述，其系南京工苑建设监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派驻名城世家花园项目的监理，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与江苏中成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总监理工程师廉轩是其舅舅，项目的桩基工程是由江苏中成公司施工的，现场的实际负责人是范中敏，在现场监理的过程中，在开工典礼上见过他，在现场见他处理过一些具体的事务。原审期间监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由金浦小行房地产公司起草好了然后去监理公司盖章的，但内容其已审核过。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本案中范中敏的具体身份，原审中监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也是真实客观的。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范中敏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使范中敏是实际施工人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足额支付工程款的付款义务。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被上诉人是否已向上诉人支付了1214074元的工程款；2.是否应当支持上诉人的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原审期间提供的商品房认购协议、计划内付款审批表、客户更名申请单均系复印件，且从上述证据的内容来看，范中敏对涉案房屋的认购时间、签约时间、已付房款金额，均无法与上诉人2011年10月20日开具的金额为1214074元的发票相对应，结合被上诉人的内部审批意见中亦从未出现过以房款抵工程款的表述、且被上诉人在此之后即2012年3月26日又向上诉人以转账支票的形式支付81300元工程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抗辩称其将实际施工人范中敏的应付房款冲抵了上诉人工程款、且上诉人予以了追认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监理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证人自述对范中敏实际施工人的认定仅凭其在开工典礼及现场事务处理中见过，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范中敏在涉案工程中系上诉人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本院对监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人证言中对范中敏身份的陈述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1214074元工程款被上诉人并未支付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在三份合同中就付款要求及期限作出了明确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依约遵守。试桩合同中，上诉人已按约施工完毕，尽管未开具发票，但不能免除被上诉人应按约付款这一合同主要义务，上诉人原审主张自2012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桩基施工合同中，上诉人已按桩基合同约定开具1214074元的发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约支付该部分款项，应自发票开具次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上诉人原审期间主张自2012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其他部分工程款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1166号民事判决为：南京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江苏省中成建设工程总公司工程款2247761.23元及利息[其中，以1264675.68元(1214074元+50601.68元=1264675.68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346339.91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80元，由南京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580元，由南京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江苏省中成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审 判 员 许云苏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