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1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东明，男，1964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刘培玫，女，1962年6月1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关东明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以下简称联谊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长经开民初字第1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东明原审诉称：2010年6月24日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到被告处住院治疗149天，入院诊断为3／4、11／12胸椎跳跃式胸髓完全性损伤，截瘫A级，胸外伤，左第二肋骨骨折，头外伤，出院诊断增加一项右股骨前侧骨化性肌炎。原告认为原、被告形成医患服务合同关系，被告本应科学诊断，积极治疗，但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对发生的相关症状，如右股骨前侧骨化性肌炎、双肾积水、心脏病、膀胱多发结石，高烧不退，不做相关检查，不做专家会诊，误诊误断，先后五次进入ICU病房抢救，并以原告药物过敏为由，错误的采取停止一切治疗用药，延误了原告病症治疗和恢复的最佳时间，被告有医疗过错行为，需对原告的后添疾病继续治疗，但被告不但不积极治疗，反而殴打原告女儿，多收、乱收、错收医疗费，篡改病历、强制原告出院，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治疗后添疾病的医疗费30万元、护理费5万元、交通费5万元、补助费3万元、营养费5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等相关费用共计58万元；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
联谊医院原审辩称：双方对事实有争议，应通过鉴定来确定事实，根据长春市卫生局的答复意见，我们同意这个答复意见。原告已超过诉讼时效，医疗事故与人身损害都不应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待法院判定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鉴定结果后再做答辩意见。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6月24日，原告因车祸造成头部及腰部疼痛伴双下肢不能活动1小时到被告处抢救治疗，并办理入院手续，入院诊断为第3／4、第11／12胸椎跳跃式骨折合并胸髓完全性损伤、截瘫Frankle分级：A级胸外伤，左侧第二肋骨骨折、头外伤、强直性脊柱炎。入院次日，被告对原告进行胸椎后路切开、复位、植骨、经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原告的配偶刘培玫在手术治疗知情同意单、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患者知情同意授权授权委托书、麻醉知情同意单上签字确认。术前与术后诊断皆为第3／4、第11／12胸椎骨折合并完全性胸段脊髓损伤、外伤性截瘫；颈椎外伤；腰间盘突出症；左第二肋骨骨折；强直性脊柱炎。10月28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基本一致，新增右股骨前侧骨化性肌炎。住院期间原告于2010年8月25日彩超检查，影像提示右大腿有肿物，病变范围12＊4CM，报告单显示考虑为骨化性肌炎，结合临床。2010年10月22日，被告对原告会诊，会诊建议：考虑心动过速为继发性、与发热寒颤、乏氧等因素有关，治疗原发病心率加快可给予药物口服，病情变化随诊。2010年11月3日，原告在被告处的彩超报告显示原告膀胱多发结石。2010年11月24日的吉公正（2010）法临鉴字第D62号鉴定意见书第四部分、分析说明中的第（一）项当中认为通过审阅委托单位所提供的关东明的有关医疗文证材料并结合法医临床体检所见，可以了解到关东明因车祸致其3／4、11／12胸椎跳跃骨折合并胸髓完全性损伤，截瘫FrankleA级、左第二肋骨骨折，右股骨前侧骨化性肌炎。2010年11月20日，长春市鑫鑫出院服务中心开具派车单服务合同书，显示关东明当日从被告处回家使用了抬送服务、随行服务。2010年10月24日原告的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过速、频发室上性早搏。2010年11月19日，原告及其配偶与被告达成《医疗费用协商处理协议书》，内容为被告一次性退还原告5000元，原告离院时不得拖欠住院费，如原告对诊疗经过存有异议，须通过医疗鉴定方式解决。2010年11月19日，被告打印出原告的医疗票据，显示住院时间为2010年6月24日至2010年10月28日。原告家属因与主治医生发生肢体冲突，公安部分进行调查作出处理后，原告家属进行了行政复议等程序，2012年3月1日，长春市公安局对原告的女儿关月及关月男友与被告的治安问题作出息访处理。2012年5月7日，长春市卫生局对原被告的医疗纠纷作出答复，认为原告向该局提出的医疗事故争议申请已超过时限，不予受理，应向人民法院民事诉讼。2012年5月9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发展局向长春市医学会出具委托书，委托长春市医学会对原告的治疗经过进行医疗事故责任鉴定。原告住院期间，其家属曾向被告就主治医生对心脏症状、骨化性肌炎的治疗提出异议。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委托，就1、原告在被告处治疗形成的后添疾病的事实是否存在；2、被告在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3、被告的过错与原告的后添疾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吉正司鉴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F1286号鉴定意见书内容为：1、原告骨化性肌炎、窦性心律过速、房性期前收缩、泌尿系感染、膀胱结石、双肾轻度积水诊断成立。2、被告对骨化性肌炎、窦性心律过速和房性期前收缩的诊疗符合临床医学一般诊疗原则，依据现有材料，尚未发现过错。3、被告在尿常规、尿细菌培养＋药敏实验、定期残余尿测定等检查方面和定期膀胱冲洗及合理使用抗生素等治疗方面均存在过错。4、被告的检查治疗错误与泌尿系感染控制、膀胱结石和双肾轻度积水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5、被告的检查治疗错误在导致原告膀胱结石和双肾轻度积水中起次要作用。原告为治疗膀胱结石，于2015年6月8日至12日住院四天、于6月14日至30日住院16天，共支出住院费19583.72元，入院出院皆需车辆、人员接送。原告又于2015年6月至10月间在吉大一院、二道医院门诊检查、治疗泌尿疾病合计支出2532.81元。之后双方再次通过法院选取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膀胱结石、双肾轻度积水的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原告的膀胱结石以于2015年6月23日行膀胱切开取石术，目前恢复状况良好，无须后续治疗，原告的双肾轻度积水，必要时可行肾盂切开取石术及造瘘术，后续治疗费约3万元。另外，原告因与被告的医疗纠纷向原审法院及鉴定机构、医学会等单位提供大量复印病例。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因医疗纠纷事宜，不断向被告主张权利，主张权利的方式有直接找被告主张权利，通过信访、向医疗主管部门反映问题、到原审法院诉讼及要求诉前调解等形式间接向被告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审理。二、关于吉正司鉴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F1286号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的问题。本次鉴定属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的鉴定，程序合法；该鉴定对于原告主张的骨化性肌炎、心脏疾病、泌尿感染、膀胱结石、双肾轻度积水的诊断情况、治疗方案是否合理、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及过错比例作出逐一分析，认定骨化性肌炎成因与外伤有关、被告的治疗符合一般治疗原则，认定窦性心动过速、房性前期收缩症状出现后，被告的诊疗符合一般治疗原则，被告对于上述两类疾病的诊断与治疗无医疗过错。对于泌尿感染、膀胱结石及双肾轻度积水，鉴定机构认为疾病产生与原告外伤有关，但被告在治疗上存在一定过错，因而泌尿感染导致膀胱结石及双肾积水，被告在导致原告膀胱结石及双肾轻度积水中起次要作用。鉴定人蔡宏伟出庭接受质询时对该鉴定意见存疑部分作出了明确说明，双方虽对该鉴定意见书皆存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原审法院未准许双方申请重新鉴定。该鉴定可以作为划分责任的依据，即被告对于原告的膀胱结石、双肾轻度积水中起次要作用（鉴定意见第五项）。根据被告的具体过错行为及致原告损害成因比例，本院酌定被告承担45%的过错责任。三、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能被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原告损失如下：1、关于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原审法院诉讼中委托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该中心认为（1）原告已行膀胱切开取石术，该部分费用以原告实际支出为准。经查，原告2015年在吉大一院、二道医院治疗泌尿系疾病支出相关医疗费（住院＋门诊）22116.53元，有住院病例、门诊手册及医疗费发票佐证，且与泌尿疾病治疗相关，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称其根据口头医嘱购买拜复乐支出883.8元与就医时间吻合，并提供了药盒、药物、药物说明佐证药物系治疗泌尿疾病所用，被告虽当庭提出异议，但根据双方的举证能力，在被告未提出反证证明该药物与治疗泌尿疾病无关、或原告过度医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该笔药费支出属必要及合理，予以采信。（2）对于双肾积水的后续治疗费，该中心认为可行肾盂切开取石术及肾造瘘术，费用约3万元，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出实质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对该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3）对于原告所说该鉴定漏鉴泌尿感染后续治疗费问题，根据吉正司鉴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F1286号鉴定意见书，被告对于泌尿感染控制存在过错，过错导致的结果系双肾轻度积水、膀胱结石，故吉林大学鉴定中心未针对泌尿感染单独作出后续治疗费并无错误。2、关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出交通费达5万之多，但原告及其家属必然为治疗疾病、解决医疗纠纷支出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其就医、鉴定、信访、诉讼等与治疗、维权有关活动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3000元。3、关于复印费，原告虽未提供发票，但原告的确向原审法院、鉴定机构、医疗主管单位多次提交病例复印件，原审法院对于其提出的复印费合计5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4、关于补助费及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依法享受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其2015年住院治疗泌尿疾病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00元，护理费为2481.6元。超出上述限度的补助费用及护理费无法律规定，原告亦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无法支持。5、关于营养费部分无明确医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60981.93元，被告应负担45%为27442元。6、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告本身已因外伤导致瘫痪、基本生活不能自理，原告还需耐受双肾轻度积水及膀胱结石带来的痛苦，且原告行动不便更导致治病就医困难、加大疾病痛苦，因此原告与常人相比承受了更多的精神痛苦，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关东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复印费、精神抚慰金合计47442元；二、驳回原告关东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6元，由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直接承担。
宣判后，关东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重新鉴定；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医疗过错造成治疗后添疾病医疗费30万元、护理费5万元、交通费5万元、补助费3万元、营养费5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等相关费用共计58万元；四、上诉人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2010年6月24日，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到被上诉人处医院治疗149天，入院诊断强直性脊椎炎、胸椎3-4、11-12骨折、截瘫、颈椎外伤、颈间盘突出症、头部外伤、左第二肋骨骨折，于是与被上诉人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本应科学诊断，积极治疗，但被上诉人在诊断过程中对发生的相关症状，如右股骨头前侧骨化性肌炎、膀胱尿潴留、膀胱多发结石、双肾积水、双输尿管扩张、心脏病、高烧不退等多种疾病不做相应检查、不做专家会诊、误诊误断，先后五次进ICU病房抢救，并以上诉人药物过敏为由，错误地采取停止一切药物治疗，延误了上诉人后添疾病的治疗和恢复的最佳时间，导致被上诉人有医疗过错行为，需对上诉人的后添疾病继续治疗，但被上诉人不但不积极治疗，反而殴打上诉人的女儿，并且还多收、乱收、错收医疗费、篡改病历、隐瞒病历（2010年10月28日-11月19日），制造出院假象。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1月4日下午3时派主任医师杨小玉、医务科主任王甲天与上诉人协商，问上诉人要多少钱？上诉人回答不要钱，把后添的疾病给治好就行。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正面解决问题，而是采取逃避的态度。故上诉人起诉至原审法院，现在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人贵院，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合理诉求。
联谊医院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患者的损害、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医务人员的过错。本案中，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入被上诉人处住院，被上诉人就其在交通事故中所受之伤予以治疗。关东明主张，在被上诉人处住院治疗后，出现一些列的后添疾病，被上诉人应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医方对于患者进行医疗行为，并不能保证将患者的全部疾病治愈，根据侵权责任法对于医疗损害责任所确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应就此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承担举证责任，应证明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完成，其诉讼请求才能得到支持。在原审法院审理的过程中，由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治疗形成的后添疾病的事实是否存在；2、被上诉人在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3、被上诉人的过错与上诉人的后添疾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属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的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且在原审开庭审理的过程中，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详尽回答了双方对于鉴定意见的质疑。原审法院采信此鉴定意见予以认定本案的责任承担及责任承担的范围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重新鉴定不予准许。该鉴定意见记载，“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骨化性肌炎、窦性心律过速和房性期前收缩的诊疗符合临床医学一般诊疗原则，依据现有材料，尚未发现过错”，仅认为“对于泌尿感染、膀胱结石及双肾轻度积水，疾病产生与上诉人外伤有关，但被上诉人在治疗上存在一定过错，因而泌尿感染导致膀胱结石及双肾积水，被上诉人在导致上诉人膀胱结石及双肾轻度积水中起次要作用。”由此可见，上诉人的后添疾病并非被上诉人造成，其中泌尿感染的成因在于上诉人的外伤，而被上诉人的过错诊疗行为在导致膀胱结石及双肾积水的过程中起次要作用。因此，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过错的医疗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参与度及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对于本案的赔偿项目、数额及比例的认定存在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调整。上诉人提出的其他损害结果的赔偿，由于其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关东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关东明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