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13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尚志大街188号。
负责人：朱玉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红，黑龙江张长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黑龙江能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淑春，女，196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农镇万家村万家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燕，黑龙江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雨，女，199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东北农业大学学生，住哈尔滨市东北农业大学学生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燕，黑龙江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悦，女，199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上海新纪元双语学校职员，住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农镇万家村万家屯1130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燕，黑龙江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凤阁，男，1944年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农镇万家村万家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燕，黑龙江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法武，男，198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农镇万家村万家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冰，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淇，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董宝军，男，196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农镇万家村万家屯***号。
上诉人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哈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王法武、董宝军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5）里民三民初字第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哈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红、李海龙，被上诉人赵淑春及被上诉人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燕，被上诉人王法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冰、王敬淇，被上诉人董宝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哈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王法武、董宝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董宝军、王法武与张国彬之间是承揽关系错误。董宝军和王法武是雇佣关系，王法武和张国彬是雇佣关系。董宝军作为土地承包人，明知自己家玉米地上方有高压电线，未向电力线路主管部门申请，未经审批，又没有采取安全措施，违法雇佣王法武使用大型机械作业，对发生的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40%的责任。二、王法武实施违法作业行为是造成张国彬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王法武是实施侵权人，应承担50%责任。张国彬死亡的原因系王法武无证操作收割机违章作业所致。王法武违反了《农业机械安全操作规程》、《电力法》、《黑龙江省电力设施建设与保护条例》、《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等相关规定，王法武没有提供安全的防护措施，对张国彬的损害后果发生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王法武只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轻。三、张国彬对其死亡后果应承担一定责任。张国彬作为成年人，明知工作环境里有高压线路危险的存在，却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又是无证驾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四、王法武、董宝军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属于一般侵权案件，不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即便按无过错责任来认定责任，国网哈供电公司最多只承担10%责任。
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
王法武辩称，一审法院裁决公正，应予以维持，驳回国网哈供电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董宝军辩称，不同意国网哈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国彬是触电身亡的。
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国网哈供电公司、王法武、董宝军共同赔偿丧葬费22018.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235元、死亡赔偿金209060元、尸检鉴定费用381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4068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国彬与赵淑春系夫妻，张雨、张悦系张国彬、赵淑春婚生女，张凤阁为张国彬父亲；2、董宝军承包经营的耕地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农镇万家村辖区范围内，国网哈供电公司所有并管理的高压线路跨越董宝军承包的耕地区域内；3、董宝军在上述耕地内种植玉米，玉米到了收获季节，董宝军将玉米的收割发包给拥有联合收割机的王法武进行收割；4、2015年10月5日，王法武雇佣拥有农用四轮车的张国彬，共同为董宝军收割玉米，在收割玉米的过程中，王法武操作的收割机在向四轮车斗里翻倒玉米时，联合收割机触碰到玉米地上空的高压线后，连至张国彬驾驶的农用四轮车，导致联合收割机起火，张国彬遭高压线电击死亡；5、根据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国彬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6年3月4日，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确认，张国彬的死亡原因是高压电击死亡；6、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农镇万家村的输电线路建于1958年1月，输电线路66千伏，国网哈供电公司是该电线路的合法所有权人和管理人。致使张国彬遭受高压电击死亡现场及周围均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为，董宝军与王法武、张国彬之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证明损害的结果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本案中，国网哈供电公司作为事故发生地的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管理人，未对涉案的电力设施划定保护区且未设立警示标志，国网哈供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国彬对死亡的发生存在任何过失，对张国彬的损害结果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酌定国网哈供电公司承担90％的责任；董宝军承包的玉米地周围架设高压线，王法武在操作收割机的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收割机碰触到上空的高压线，使张国彬驾驶的四轮车连电，致张国彬电击身亡，对张国彬的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酌定王法武承担10%的责任。张国彬驾驶的四轮车在正常的收割玉米作业中，不会碰触到高空的高压线，张国彬无任何过失，因此张国彬对自身的死亡后果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董宝军与王法武、张国彬系承揽合同关系，王法武、张国彬收割玉米使用的设备均系王法武、张国彬个人提供，且造成张国彬死亡事故的发生系国网哈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线路所致，董宝军对张国彬损害结果的发生无过错，董宝军不承担赔偿责任。国网哈供电公司针对其抗辩理由，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完全免除其全部的赔偿责任，不予采信。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属农村居民，其依照农村居民的标准主张的丧葬费22018.02元、被扶养人张凤阁生活费35235元、死亡赔偿金209060元，尸体存放检验鉴定费38190元，均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过高，酌定支持50000元。据此判决：一、国网哈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丧葬费22018.02元、死亡赔偿金209060元、尸体存放检验鉴定费381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19268.02元的90%，即287341.20元；二、国网哈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凤阁扶养费35235元的90%，即31711.50元；三、王法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丧葬费22018.02元、死亡赔偿金209060元、尸体存放检验鉴定费381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19268.02元的10%，即31926.80元；四、王法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凤阁扶养费35235元的10%，即3523.50元；五、驳回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赵淑春、张雨、张悦、张凤阁负担648元，由国网哈供电公司负担5987元、王法武负担66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第4部分本院重新认定如下：“2015年10月5日，王法武找来拥有农用四轮车的张国彬一同为董宝军收割玉米。在收割运输玉米的过程中，王法武操作的收割机在向四轮车斗里翻倒玉米时，联合收割机触碰到玉米地上空的高压线后，连至张国彬驾驶的农用四轮车，导致联合收割机起火，张国彬遭高压线电击死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董宝军、王法武、张国彬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王法武、张国彬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应承担责任；3、本案是否应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关于董宝军、王法武、张国彬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王法武、张国彬用自己提供的联合收割机、四轮车共同为董宝军收割运输玉米，收割运输完毕后董宝军向其给付报酬，各方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张国彬系王法武找来共同为董宝军收割运输玉米，董宝军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董宝军、王法武、张国彬之间为承揽关系正确。董宝军作为定作人，对张国彬死亡无过错。国网哈供电公司主张董宝军、王法武、张国彬为雇佣关系，董宝军应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法武对张国彬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张国彬是否应自负责任的问题。王法武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和联合收割机的所有人，其应清楚自己联合收割机作业时的最大高度。王法武驾驶联合收割机在高压线路下收割玉米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收割机碰触到上空的高压线，加之其又没有大型农机具驾驶资格，应对张国彬被电击身亡的结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王法武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此外，国网哈供电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张国彬具有足以减轻国网哈供电公司责任的过失，张国彬作为被侵权人不应自负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问题。本案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线路又为高压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七十三条的规定，应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国网哈供电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网哈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晓辉
审判员 潘雪梅
审判员 谢国丰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