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8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付国平，户籍地址：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陈利群。
委托代理人：曾志辉、黄朝晖，均系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国平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4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27日，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乙方，贷款人）与付国平（甲方，借款人）签订合同编号为平某甲（广州）个信贷字2014第RL20140827001657号《个人信用贷款合同》，该合同有主要条款：1.贷款金额500000元，贷款用途装修和购家私电器，贷款期限36个月，贷款利率执行固定月利率1.89%，还款方式为等额还款；2.乙方根据甲方的提款申请将贷款资金和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通过甲方账户支付给符合约定用途的甲方交易对象。3.甲方以按月等额还本付息法向乙方还款；4.甲方（付国平）拖欠本金、利息、费用或甲方发生其他严重影响其偿债能力的情形，乙方（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有权要求甲方提前归还已发放的全部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及采取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救济措施。5.甲方任何一期未及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即视为逾期，从逾期之日起，对逾期金额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6.甲方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于2014年8月27日依约向付国平发放了贷款。付国平自2014年9月27日起每月按19271.57元等额归还本金和利息。2015年4月起开始连续欠款，截至2015年7月1日止，付国平已连续欠款3期，拖欠本金33474.09元、利息16563.03元、复利300.51元，尚欠本金426469.9元。
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于2015年4月24日与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清收协议》，由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指派黄朝晖、陈某甲、曾志辉、陈某乙、刘某律师承办平安个人信用违约贷款的清收。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对需通过诉讼清收案件，按每宗案件500元的标准支付前期费用，对收回的款项按现金收回金额*15%-已支付的前期费用支付律师费。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提供了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出具包括付国平案件在内的500元律师费清单及发票。
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与付国平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合同编号为：平某甲（广州）个信贷字（2014）第（RL20140827001657）号）；2、判令付国平立即清偿欠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共计443333.44元（其中本金426469.9元、利息16563.03元、复利300.51元。利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7月1日）及自2015年7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的罚息、复利（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计）；3、判令付国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4、判令付国平承担本案的律师费暂计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与付国平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付国平提出《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所载利率标准与口头约定利率标准不一致的意见，经查，1、付国平未提供关于其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人员在合同签订前已约定月利率为1%的证据；2、付国平对《个人信用贷款合同》落款处其本人的签名及指模无异议；3、付国平自2014年9月27日起每月按月利率1.89%的标准支付等额归还本金和利息19271.57元共7期。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付国平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书面形式约定的利率标准与《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所载利率标准不一致，故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付国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签订《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时理应审查贷款的金额、期限及利率等贷款必需的基本条款，其在《个人信用贷款合同》落款处签名并摁指模即表明认可《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所载的包括贷款的金额、期限及利率等条款内容。再次，付国平连续7期按月利率1.89%的标准支付本金和利息，其依《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所载利率标准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亦可判断付国平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约定的月利率标准为1.89%。综上，付国平上述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
因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已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付国平借款后于2015年4月起未能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截至2015年7月1日止，付国平拖欠金额为本金33474.09元、利息16563.03元、复利300.51元。根据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付国平签订的合同中关于“甲方（付国平）拖欠本金、利息、费用或甲方发生其他严重影响其偿债能力的情形，乙方（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有权要求甲方提前归还已发放的全部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及采取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救济措施”的相关约定，故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要求解除与付国平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并要求付国平立即还清尚欠借款本金、利息、复利，及自2015年7月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复利、罚息均按合同约定的利率1.89%上浮50%计），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用，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付国平应承担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且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提供的《委托清收协议》及发票均证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为实现涉案债权已实际发生的律师费为500元，故应由付国平某乙承担该部分律师费。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与付国平签订的编号为平某甲（广州）个信贷字2014第RL20140827001657号《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二、付国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426469.9元及利息（含复利、罚息）[截止至2015年7月1日利息16563.03元、复利300.51元；自2015年7月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89%上浮50%计算罚息、复利]；三、付国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支付律师费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0元、财产保全费2740元，均由付国平负担。
判后，付国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忽视了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证据的瑕疵，没有采信付国平所陈述的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付国平在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人员吴某乙及黄某在进行案涉合同协商时均是按照月利息1％进行协商(例如贷款50万每月利息是5000元)，并最终就月利息为1％达成一致。但在签订合同时，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人员黄某要求付国平先在合同上签名并声称待付国平签好名后，再将合同拿回去盖章。付国平出于对银行工作人员的信任同意了其要求。之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一直未将《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交给付国平，直至半年后才将《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及一份《还款计划书》邮寄给付国平，付国平才知道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擅自将月利息篡改为1.89％的事实。付国平于是找到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处要求调阅原始档案，并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人员多次进行协商和沟通，要求按照原来协商的1％重新计算每期还款金额，但未能达成一致。同时，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人员在协商过程中还承认伪造了一份付国平签名和指模炮制《信用贷款还款说明》(该份《信用贷款还款说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曾在一审开庭时当场出示，鉴于签名和指模为伪造，其又不敢将《信用贷款还款说明》作为一审证据提交)。以上事实均有付国平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为证。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在一审中所提交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存在明显的瑕疵。该份《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共有三页，其中最后一页有付国平签名和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印鉴，第一页和第二页有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印鉴加盖的骑缝章，这样奇怪的合同明显不符合社会常识。如三页内容是同时形成的，那么三页内容上会有付国平签名或指模，起码会有骑缝的签名或指模。再退一步讲，此种情况下，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骑缝章也会覆盖全部三页内容，而不仅仅是前两页。因此，出现案涉《个人信用贷款合同》这种情况，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故意篡改或替换了前两页的内容，而篡改和替换前两页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双方协商的月利息为1％这一客观事实。其次，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在拖延半年后才向付国平邮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也不符合常理。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在《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加盖印鉴的流程不可能需要五个月的时间。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之所以拖延半年时间才邮寄合同和《还款计划书》是为了防止付国平一早就发现其篡改约定1％月利息的事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先利用付国平缺乏计算每期还款数额能力的弱点，先诱使付国平按照月利息1．89％的标准进行还款，并以其作为付国平认可月利息1．89％的证据，从而到达其故意篡改约定的1％月利息的险恶目的。而一审法院没有仔细审理前述两点证据缺陷，机械的认定《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就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述，从而认定双某约定的月利息为1％，这一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付国平还款金额有误。付国平除自2014年9月起开始按照19271．57元每月的标准连续偿还6期欠款外，还在2015年4月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偿还了2015年3月和4月的本金共计26660元，未被列入归还本金机械的列入到按l.89％的还款中，在协商过程中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人员称先还两个月的本金后面的工作也好和领导商量可一直未得到任何解决方式的回复并一直采用拖延的方式，在得不到任何回复的情况下付国平才不得已停止了这种不正当的还款，但一审法院未在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三、案涉借款合同的月利息标准应当按照月利息1％计算。如前文所述，双方所协商达成一致的月利息标准为1％，这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月利息标准。付国平虽按照月利息1．89％的标准偿还了6期本金和利息及2个月的本金，但由于该标准所计算出的每期本金和利息金额是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工作人员告知付国平的。其计算方法具有一定专业性，而付国平并不具备计算本金和利息的专业技能，仅仅是出于对银行工作人员单纯的信任，误以为该每期本金和利息金额是以月利息1％为标准计算所得。故付国平的还款行为不代表付国平了解和认可月利息标准为1．89％。四、付国平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付国平虽然在偿还6期本金和利息后及2个月本金，即停止还款。但付国平的这一行为是事出有因的。正是由于付国平此时收到了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邮寄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和《还款计划书》，发现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将协商一致的1％月利息标准擅自篡改为1．89％月利息标准。为了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付国平在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进行协商要求按照l％月利息重新计算每月还款额的同时还连续归还了两期本金26660元。这一事实说明即使付国平发现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擅自篡改后，也未恶意欠款。付国平多次到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机构查看证据有经办人吴某乙申请调阅档案的签名为证，而每次要求领导到场协商及调看签约监控视频也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只是因协商未果，付国平为了避免更大损失暂时中止还款，应当属于一种自助行为，为法律所允许。由此可见，造成付国平中止还款的根本原因在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篡改月利息标准，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违约在先，根本无权以付国平违约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以及要求付国平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付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贷款月利率按1％计算，付国平在2015年3月至法院判决后这段时间的贷款利息及滞纳金不予承担，付国平之前还款的金额算入还款本金及利息从新顺延新的还款计划中；2、申请司法鉴定：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在一审出示过的《个人信用贷款还款说明书》存在模仿签名和假指纹；3、请求法院协同银监会有关部门辨认此合同的合法真伪及合同流程的操作是否符合有关贷款手续的章程；4、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恶意篡改合同造成付国平家庭成员精神伤害严重，一切因本案造成的误工和车旅费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承担；5、判令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司法鉴定费用及本案产生的其它费用。
针对付国平的上诉意见，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辩称，不同意付国平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请求依法驳回付国平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付国平补充提供证据：1、情况说明；2、个人信用贷款还款说明书的复印件；3、个人信用贷款合同；4、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的交易清单；5、申请对涉案个人信用贷款还款说明书的签名和指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拟证明其没有恶意拖欠借款，贷款合同第1页被换掉，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在个人信用贷款还款说明书上伪造其签名的事实。
本院认为，付国平对于贷款5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涉案贷款的月利率是1%还是1.89%。首先，付国平确认涉案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上的签名，并无证据证明涉案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签订前已约定月利率1%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签订涉案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之前，付国平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工作人员有协商过月利率1%一事，但付国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最终签订的书面贷款合同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涉案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每月是等额还款，涉案贷款50万元按月利率1%与按月利率1.89%偿还的月利息相差几千元，付国平对每月还款金额不清楚不符合常理。第三、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向付国平出借了50万元，付国平具有还款的义务。付国平对涉案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标准有异议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应采取停止还款的方式。付国平未按时还款构成违约，付国平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付国平申请鉴定的问题，因付国平在一审期间未提出鉴定申请，且二审期间也无相应证据予以否定涉案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故本院不予采纳付国平的鉴定申请。综上所述，付国平提出上诉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7960元，由上诉人付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文莉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薛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