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阜宁县阜城大街。
法定代表人许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江苏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湖县福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经济开发区天津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施爱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锦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艾领。
上诉人盐城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湖县福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公司）、许艾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商初字第0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鑫公司原审中诉称：2010年8月13日，福鑫公司向通宇公司承建的阜宁县（嘎粮河桥）工地供应混凝土，供应全部结束后，福鑫公司多次向通宇公司索要货款，通宇公司一直搪塞。期间，通宇公司向福鑫公司出具转账支票一张，但账上并没有钱，后通宇公司于2012年4月12日向福鑫公司出具承诺，约定该货款在2012年4月27日结清，但到期后通宇公司仍未能按照约定偿还。2013年4月9日，通宇公司与福鑫公司又达成还款协议一份，约定在2013年4月底前偿还15万元，同年六月底还清，如不能还清，承担从2012年4月27日至还款结束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算的利息，许艾领自愿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还款期限再次届满后，通宇公司仍未能按照约定支付货款，许艾领也未能按照约定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现要求通宇公司立即给付货款330350元及从2012年4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许艾领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通宇公司原审辩称：通宇公司欠福鑫公司混凝土货款属实，但不是福鑫公司陈述的330350元，具体金额需双方进一步结算，如法院判决通宇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福鑫公司应当向通宇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013年4月9日的还款协议书是许艾领与福鑫公司签订的，该协议书中加盖的是通宇公司早已废止的印章，通宇公司根本不知情，且福鑫公司对该协议书篡改增加了“由建湖法院管辖处理”的内容，故该协议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另该协议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应当无效，通宇公司不应当承担约定的四倍利息。综上，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福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许艾领原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3日江苏盛元公路工程有限公司234省道改扩建FS7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盛元公司项目部）作为需方与福鑫公司作为供方签订预伴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约定福鑫公司向盛元公司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数量暂定7000立方米；价款C30等级泵送混凝土每立方米325元；第三条供货方式及双方责任，约定需方未能按照合同第三条①②③款要求办理而造成其损失的，与供方无涉，开票费用由需方承担，若由此造成供方损失的，需方应承担相应责任及费用；供方在首期垫付50万元之后，供方累计供货达30万元之时，计算一次且付清货款，余款在工程结束一个月内全部付清；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另查明，因通宇公司挂靠盛元公司经营，该合同工程由通宇公司实际承建，通宇公司直接与福鑫公司发生混凝土买卖往来。
2012年4月2日，通宇公司向福鑫公司财务主管施丽开具金额为50万元的常熟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支票一张，但因通宇公司帐户金额不足，未能支付成功。
2012年4月12日，通宇公司向福鑫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于2012年4月27日结清福鑫商品砼（234省道嘎粮河大桥）剩余材料款计530350元。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通宇公司核实在出承诺书后向福鑫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
2013年4月9日，福鑫公司作为甲方与通宇公司作为乙方、许艾领作为担保人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因乙方从2010年8月与甲方发生商砼往来，截止目前乙方下欠甲方货款330350元，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乙方保证在2013年4月底前偿还15万元，同年6月底全部还清；如乙方不能依约还款，自愿承担从2012年4月27日起至还款结束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的利息；许艾领自愿为乙方欠款提供担保，如乙方不能按期足额偿还，则与乙方承担本息的连带责任；协议书还对各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到期后，通宇公司未能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许艾领也未能承担保证责任。2013年5月22日，福鑫公司向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通宇公司立即给付货款及约定的利息、许艾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在该院诉讼过程中，通宇公司、许艾领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该案应由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管辖，后福鑫公司依法申请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案，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依法指定原审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2013年4月9日的还款协议书是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应当予以排除？通宇公司尚欠福鑫公司多少货款？如通宇公司应当向福鑫公司支付货款，福鑫公司是否应当出具税务发票及开具发票费用由谁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通宇公司挂靠盛元公司经营，与福鑫公司之间实际履行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通宇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对福鑫公司要求通宇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303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福鑫公司主张从2012年4月27日至通宇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的请求，通宇公司辩称该还款协议中的利息约定无效，不应当承担约定的四倍利息，因双方在2013年4月9日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通宇公司未能依约还款，自愿承担从2012年4月27日起至还款结束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计算的利息，现福鑫公司主张按照月息2%计算高于上述标准，故法院予以支持从2012年4月27日起至通宇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对通宇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许艾领自愿对通宇公司差欠福鑫公司的货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福鑫公司要求许艾领对通宇公司差欠的货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亦予以支持。
关于还款协议书是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应当予以排除的问题。通宇公司辩称还款协议书系许艾领与福鑫公司私下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书中加盖的公司章印早已废止，差欠福鑫公司的货款尚未结算，故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不是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另福鑫公司蓄意伪造、篡改还款协议书，私自增加“由建湖县法院管辖处理”的内容，该份证据是一份虚假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一、通宇公司于2012年4月12日向福鑫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加盖的印章就是使用在还款协议书中的印章；第二、通宇公司虽提交了一份2012年9月8日关于启用印章的函，但该证据系通宇公司自身制作，不足以证明还款协议书中的章印非其公司加盖，且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公司原有章印的保管及去向情况；第三、通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福鑫公司伪造、篡改该份还款协议书，另即使如通宇公司所述，福鑫公司在该份还款协议书中增加了“由建湖法院管辖处理”的内容，亦不影响双方对该份还款协议书其他内容的约定；第四、2012年4月12日，通宇公司就已向福鑫公司出具承诺书并承诺于2012年4月27日结清剩余材料款530350元，现又辩称与福鑫公司尚未进行结算，明显与事实不符。另本案审理过程中通宇公司陈述在出具承诺书后支付货款20万元，该陈述与福鑫公司主张的货款330350元相符。综上，原审法院对通宇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通宇公司尚欠福鑫公司货款330350元。
关于通宇公司是否可以因福鑫公司未开具税务发票而拒绝支付货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的税务发票，则福鑫公司理应向买受人通宇公司交付该税务发票，但在双方实际履行的预伴混凝土供应合同中的付款方式并未将福鑫公司开具税务发票作为通宇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且通宇公司已向福鑫公司出具承诺书和还款协议书，另通宇公司对要求福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在本案中也未提起反诉，故通宇公司应当向福鑫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对要求福鑫公司开具的税务发票可通过另案诉讼予以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通宇公司支付原告福鑫公司货款330350元及该款从2012年4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许艾领对通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福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1元，由原告建湖县福鑫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01元，被告盐城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400元。
上诉人通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3年4月9日，两被上诉人订立的还款协议，应认定为无效证据。该份证据是福鑫公司蓄意伪造的，协议书上加盖的也是上诉人早已废止的印章。福鑫公司为了使原审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私自在协议书中增加了约定管辖的内容，并向原审法院起诉，经上诉人多次提出，才得以纠正。因此该份协议，不应作为证据来使用。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这份证据，事实上也就认可和支持了原告伪造证据的行为。同时一审法院对其中部分条款作了认定，但证据是完整的，不应对证据内容进行选择性认定。所以，一审法院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上诉人认可差欠货款，但提出差欠的原因是福鑫公司作为供货方没有开具已付款和未付款的售货发票，这一点合同中也有相关约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出反诉或叫上诉人另案处理是错误的。我国法律规定，货物的出售方应提供完整的发票给买受人，但福鑫公司在供了几百万元的混凝土后，一直没有出具发票，上诉人也不止一次提出要其提供发票。开庭时上诉人也多次提出，但一审法院的答复是不当的。上诉人认为应一并处理，不能随意增大当事人的诉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福鑫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1、应当依法认定2013年4月9日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在协议签订前，许艾领请示了通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艾领的担保就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要求其提供的，该协议也与上诉人于2012年4月1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书面承诺相佐证，该协议上的金额为530350元，明确载明2012年4月27日结清该欠款，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认可该承诺是上诉人所出具的，也认可出具承诺后偿还了20万元，可证实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是事实。2、上诉人提出该协议上加盖的印章是其早已废弃的印章，但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载明还款协议中的印章和承诺书中的印章是完全一致的，加之还款协议书中的印章就是在上诉人公司的办公室加盖的，如果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无效，那么应该在还款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而上诉人几次到法院开庭、调解均未行使该权利，充分说明上诉人对该协议的效力是认可的。3、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篡改协议一事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上协议管辖的内容是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及许艾领均在场的情况下书写的，许艾领当时作为上诉人的行政主管也是清楚和明知的，如果上诉人与许艾领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许艾领根本不可能为上诉人提供担保，更不可能在几次的庭审中放弃其举证质证的权利。4、上诉人认为差欠货款的原因是没有开具销货发票，该观点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的约定，开票费用由需方即上诉人承担，开票为上诉人的义务，在还款承诺和还款协议书中并没有开具销售发票的约定，况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供的商品混凝土货款并不含开票价，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通宇公司明确表示对所欠货款数额为330350元没有异议。
本院另查明，许艾领是通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建军的叔叔。2013年4月9日的还款协议书中的印章系通宇公司以前使用的印章，2012年9月8日通宇公司虽然发函启用新章，但此前使用的印章并未依法切角作废，而是仍然对外使用。该还款协议书中的印章系许艾领加盖。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13年4月9日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能否作为定案证据使用。2、原审法院对通宇公司要求福鑫公司开具销售发票的处理是否恰当，福鑫公司是否应当向通宇公司开具销售发票。
本院认为：1、2013年4月9日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能够作为定案证据使用。（1）通宇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使用的原因之一是因为该协议书中被福鑫公司私自加注了协议管辖的内容，因此该协议系伪造的。对此，虽然福鑫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书中多了协议管辖的内容，但经过本院指定管辖后，该还款协议书作为证据使用的证明目的仅是证明通宇公司的欠款数额、利息及许艾领提供担保的事实。该加注的协议管辖内容系福鑫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该条款的无效，并不影响该协议书中各方当事人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的其他内容的效力。（2）通宇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使用的原因之二是该协议书上加盖的是通宇公司已经停止使用的印章。对此本院认为，通宇公司在更换公司印章时，应当将旧章切角作废停止使用并告知其业务单位，但在本案中，通宇公司不但没有告知福鑫公司其印章停止使用的事实，而且仍然在使用旧的印章，该印章是真实的，且是通宇公司员工许艾领持有并加盖，该对账单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通宇公司承担。
2、原审法院对通宇公司要求福鑫公司开具销售发票的处理有失妥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因此是否开具货物销售发票，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的约定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三条供货方式及双方责任第④款约定：需方未能按照合同第三条①②③款要求办理而造成供方损失的，与供方无涉，开票费用由需方承担，若由此造成供方损失的，需方应承担相应责任及费用，双方已经明确约定开票费用由需方承担。因此在需方即通宇公司未承担开票费用的情况下，福鑫公司可以拒绝开具销售发票。而且通过双方合同履行及对账的过程来看，通宇公司从未向福鑫公司要求开具销售发票，因此通宇公司以福鑫公司未向其开具销售发票为由拒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以通宇公司未反诉为由不予采纳通宇公司的要求是不恰当的，但福鑫公司在通宇公司未承担相应开票费用的情况下未予开具发票，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1元，由上诉人盐城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素娟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李呈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 滢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