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祁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4289号6幢361室。
法定代表人：周小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樑，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家玺，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颖颖，女，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娣，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祁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祁玥公司）与被上诉人贾颖颖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祁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家玺与被上诉人贾颖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祁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判决其公司与被上诉人贾颖颖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的主要理由为：贾颖颖与其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双方从建立用工关系起就约定贾颖颖平均每天的工作时间在四小时之内，一周工作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同时根据其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贾颖颖一旦出现一周工作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情况就会进行换休或者连休，案外人XX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进一步印证了其公司关于工作时间的主张，故贾颖颖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贾颖颖的劳动报酬以月作为结算周期系双方的约定，贾颖颖在用工关系存续期间也未提出异议，且其公司也均按期与贾颖颖结算劳动报酬，因此其公司以月为单位与贾颖颖结算劳动报酬，并不能成为改变双方用工形式的依据。
被上诉人贾颖颖则不接受上诉人祁玥公司的上诉主张，表示原判无误，应予维持。
祁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贾颖颖与其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颖颖曾在祁玥公司担任产品验货员一职。2016年1月4日，双方签订了劳务协议，并载明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1月3日止。劳务协议约定贾颖颖的身份为非全日制验货员。祁玥公司根据贾颖颖工作任务完成的情况支付贾颖颖劳务报酬。劳务报酬的计算标准为300元/天。贾颖颖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双方每两周结算报酬。当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贾颖颖放弃要求祁玥公司缴纳2016年1月4日至2017年1月3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双方若反悔，支付对方补偿金100%作为赔偿。
2017年3月2日，贾颖颖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祁玥公司、贾颖颖于2015年10月20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祁玥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仲裁庭审中，贾颖颖陈述，其于2015年10月20日进入祁玥公司工作。入职时双方约定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满后转为正式工。就工资，双方口头约定为每月6,600元，其中包含100元手机费，如有出差，交通费及住宿费实报实销。祁玥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其上月全月工资，发放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发放1个月工资，有时一次性发放2个月工资。其实际出勤至2017年2月8日。因祁玥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当日其通过快递形式分别向祁玥公司注册地及实际经营地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其中寄往祁玥公司注册地的邮件被退回，寄往祁玥公司经营地的邮件祁玥公司系2017年2月9日签收。祁玥公司则陈述，贾颖颖于2015年12月1日进入其公司工作。双方约定每半月支付贾颖颖一次工资，工资标准为300元/天。如有出差，交通费实报实销，另补贴住宿费200元。自2016年2月起，其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祁玥公司上月全月工资。为方便结算，每月预发6,600元，但工资标准仍为300元/天。贾颖颖实际出勤至2017年1月12日，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到期后、未再续签。贾颖颖2017年1月出勤日为2017年1月3日至6日、9日、12日。因祁玥公司系预发工资，贾颖颖之前存在4天未上班但祁玥公司仍支付工资的情况，故贾颖颖于2017年1月4日之后补上了4天班。其于2017年2月4日发放了贾颖颖补偿金5,900元及2017年1月工资，其工资支付至2017年1月4日。该补偿金系对贾颖颖工作1年多的补偿。其公司确于2017年2月9日收到了贾颖颖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6日作出闵劳人仲（2017）办字第1141号仲裁裁决，裁决确认祁玥公司、贾颖颖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贾颖颖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祁玥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认定，祁玥公司于2017年2月4日汇入贾颖颖银行账户内19,920.56元。
贾颖颖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5年10月18日进入祁玥公司工作，开始是兼职，但其不同意，想做全职遂与老板娘协商。老板娘同意其从次月起转为全职。其正常上班期间系实行做五休二的工作制度，工作时间为9:00至18：00，祁玥公司对其实行人工考勤。其作为产品验货员经常在外验货，一大早就出差，验货加上往返时间一般都要12小时，故晚上无需再返回祁玥公司。若没有工作安排其仍需前往祁玥公司上班。其每月工资为6,500元，另有电话费100元。出差交通费系实报实销。其实际工作至2017年2月8日。之后，因祁玥公司始终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其提出辞职。为证明祁玥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贾颖颖提供了银行转账明细、自行制作的汇总单及微信截图打印件以印证。汇总单显示祁玥公司以银行转账或微信支付等形式按月支付贾颖颖自2016年1月起的工资及报销费用，其中祁玥公司于2017年2月4日所支付的19,920元实为贾颖颖2016年12月、2017年1月的全月工资合计13,200元及报销款6,720元。微信截图打印件显示祁玥公司与微信头像为“不瘦二十斤不改头像”的聊天记录，该聊天发生在2015年12月3日，显示此人于当日通知贾颖颖于下周来公司签合同，并称“嗯这个月就算全职来”。贾颖颖称系其与祁玥公司人事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贾颖颖当庭演示了此微信。对银行转账明细的真实性，祁玥公司不持异议。对贾颖颖提供的汇总单，祁玥公司认为系贾颖颖自行制作，故不予认可。祁玥公司另陈述，其于2017年2月4日所支付贾颖颖的款项包括了贾颖颖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12日的工资、报销费用及祁玥公司出于善意发放贾颖颖的额外奖金。对于微信截图打印件，祁玥公司表示对方确系其公司人事陈某，但贾颖颖提供的聊天记录是否有删减，其不清楚。即使确未删减过，该证据反映出陈某已明确告知贾颖颖不可能转正，工作仍是兼职。
祁玥公司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公司与贾颖颖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12日期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关系。贾颖颖上班时间弹性，其工作内容为根据祁玥公司工作安排，前往本市或外地的服装厂进行检验，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检验完贾颖颖也无需返回公司。祁玥公司不对贾颖颖进行考勤，只是会统计其是否外出从事检验工作。如果贾颖颖前往外地出差，其将报销相应费用。为此，祁玥公司提供了2015年12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考勤记录及情况说明以印证。其中2017年1月的考勤记录显示贾颖颖的最后出勤时间为1月12日。情况说明显示出具方为XX有限公司，并加盖有该公司公章，另有该公司负责人签名及联系方式。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该公司每次交货前，祁玥公司均派质检员前往其处进行货品质量检查。质检员一般是上午8:00进厂验货，至12:00结束当天的工作；或者12:00进厂开始验货，至16:00结束当天的工作。一般每次验货1天，每次均如此。对考勤记录，贾颖颖不予认可，并称该考勤记录缺少其加班的记载，且仅显示出勤天数，未显示具体工作小时数。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贾颖颖不持异议。贾颖颖陈述，其确实曾前往XX有限公司进行验货。该公司位于湖北省黄冈市，从上海前往该公司单程就需要11小时。在其日常工作中，验货时间由货物量决定，通常需要7-8小时，基本不存在每天4小时的工作时间。其在外出差时，每天验货后将验货问题点、报告等拍照上传至公司工作群以证明其工作量。
一审诉讼中，祁玥公司陈述，贾颖颖于2017年1月初向其提出希望在春节前结束双方间的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在结算工资时，祁玥公司发现贾颖颖尚欠其3天的工作时间。经商议，双方约定贾颖颖2017年1月多工作3天以补足工作时间。如1月补完所欠的3天工作时间后，祁玥公司仍需贾颖颖工作的，则继续按照300元/天的标准与其结算工资。贾颖颖则陈述，其在祁玥公司实际工作至2017年1月14日。因其之前存在长时间的休息日加班，故于2017年1月16日至同年1月26日期间调休在家。2017年1月27日至同年2月2日期间系春节假期间。2017年2月3日至同年2月7日期间其休年休假。2017年2月8日，其向祁玥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本案中，虽然祁玥公司、贾颖颖签订了劳务协议，协议中明确双方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然从祁玥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周期来看，祁玥公司、贾颖颖间显然不属于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并且祁玥公司就其所述的贾颖颖工作时间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祁玥公司陈述，贾颖颖每天工作时间为4小时，然其仅提供了XX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能反映贾颖颖在其处工作的全貌。并且贾颖颖作为验货员，存在大量外地出差，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以其实际工作时间作为考量。祁玥公司陈述，贾颖颖于2017年1月提出辞职，然就此节祁玥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以印证。仲裁阶段，祁玥公司陈述，贾颖颖于2015年12月1日进入其公司工作，并确认其公司于2017年2月9日收到贾颖颖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故一审法院确认祁玥公司、贾颖颖间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祁玥公司有关确认其公司与贾颖颖间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之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实难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祁玥公司、贾颖颖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祁玥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祁玥公司原人事陈某表示，被上诉人贾颖颖与祁玥公司约定是非全日制用工，一开始为300元一天计算工资，之后固定每月支付6,500元工资。贾颖颖有说过转正的事，开始公司老板没有同意，过了两三个月之后，老板同意贾颖颖转正并约定月薪6,500元。转正后，祁玥公司先安排贾颖颖一周的工作，之后再安排兼职人员工作，工作量少时，贾颖颖需要到公司。祁玥公司对张艳的身份及上述陈述真实性无异议，表示根据陈某的陈述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其公司与贾颖颖约定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实质上双方也是按此履行，所谓转正本质上为贾颖颖希望工资可以按月结的方式计算，同时贾颖颖要求优先安排其工作。要求贾颖颖来公司工作是因为贾颖颖22天出勤如有空缺，需要后面的月份补上工作时间，故要求贾颖颖来公司进行手续交接和文件档案上的管理。贾颖颖对陈某的身份及上述陈述真实性无异议。表示陈某的陈述表明其在不验货的情况下仍需至祁玥公司工作，双方是全日制用工关系。
以上事实，由本院谈话笔录记载的内容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贾颖颖是属于全日制用工还是非全日制用工。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贾颖颖提供了银行转账明细、微信截图打印件等证据，这些证据反映的内容，与祁玥公司原人事陈某的陈述互相印证，可以证明贾颖颖转正后工资结算方式、工作时间、工作安排情况均发生变化，且未验货期间，贾颖颖需至祁玥公司工作。祁玥公司虽称双方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从祁玥公司发放贾颖颖工资的情况来看，祁玥公司也是以按月作为结算周期支付工资。因此，综合考虑双方的举证能力及证据情况，本院认定贾颖颖系全日制用工。对于祁玥公司关于其公司与贾颖颖系非全日制用工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祁玥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祁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王骥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