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华。
委托代理人：李华明，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巧巧。
委托代理人：董红庆，山西飞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华因与被上诉人范巧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6）晋102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华明，被上诉人范巧巧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红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0日之前，上诉人张文华与被上诉人范巧巧之间就有经济往来。2013年12月10日，双方对之前经济往来总结后，上诉人张文华与被上诉人范巧巧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张文华向被上诉人范巧巧借款100万元，使用期限五个月，自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止，月息二分。被上诉人范巧巧称在张文华向其借款50万元时，上诉人张文华给被上诉人范巧巧五套房屋的手续作为抵押。上诉人张文华对该100万借款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中有50万元现金系双方共同购买房屋的购房款，其余为上诉人张文华向被上诉人范巧巧的借款。2015年12月17日，上诉人张文华向被上诉人范巧巧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范巧巧陆拾万元整（此款为王某某2015年1月10号-2015年6月10号期间所用款项，经手人张文华），自2015年12月17号以前的所有借款条子从即日起无效，以此欠条为依据。欠款人：张文华2015年12月17日”。被上诉人范巧巧主张该60万元系由一张20万元和一张40万元的借条所组成，其中20万元是2014年6月26日转的款，40万元是给的现金，因2015年9月上诉人张文华向其索要五套房屋的抵押手续时，不慎将该两张借条给了张文华，由张文华补写了6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上所注明的“自2015年12月17号以前的所有借款条子从即日起无效”指的是该两张借条无效。对此，上诉人张文华予以否认，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100万元借款是认可的，但100万元的形成是流动的过程，经过汇总结算后形成的1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上诉人张文华之后陆续向范巧巧归还了41.2万元和11.8万元，因经济形势不好，双方经过结算，于2015年12月17日得出60万元的欠条。上诉人张文华称，被上诉人范巧巧主张该60万元欠条是由20万元和40万元的两张借条所组成，但被上诉人范巧巧所主张2014年6月26日的转款20万元的对象是案外人王某某，而不是上诉人张文华，且对剩余的40万元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60万元的欠条可以清楚反映是双方是对之前100万元借款通过陆续偿还最后结算为60万元，原先的债务一笔勾销。
上诉人张文华2013年11月2日前向被上诉人范巧巧转款32.3万元；上诉人张文华于2014年3月15日向被上诉人范巧巧转账7.6万元，2014年4月13日，上诉人张文华委托李某给被上诉人范巧巧转账4.2万元。对此，被上诉人范巧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11.8万元系上诉人张文华向其支付的利息。
2015年6月5日，被上诉人范巧巧出具收条一份，载明被上诉人范巧巧收到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人民币212000元。2015年6月8日，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范巧巧转款20万元。上诉人张文华认为该两笔钱款共计412000元均系向被上诉人范巧巧归还的借款。被上诉人范巧巧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2015年6月5日出具收条后，仅收到12000元，2015年6月8日才收到剩余的20万元，且该款项系被上诉人范巧巧与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与上诉人张文华无关。针对该两笔款项，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在二审开庭审理时出庭作证，证明41.2万元系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欠上诉人张文华的钱，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范巧巧之间没有借贷关系，与范巧巧之间没有经济往来，一审法院做的电话记录不属实，其只是说向范巧巧转过20万元，但不是借款。被上诉人范巧巧予以否认，认为其与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其与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应另案处理。
在二审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范巧巧称在该欠条注明的2015年1月10日至2015年6月10日期间，被上诉人范巧巧与上诉人张文华和案外人王某某之间均没有经济往来，只是被上诉人范巧巧在此之前把钱给了张文华，由张文华在该时间段把钱给王某某用了，2015年12月17日之后，双方再无经济往来。上诉人张文华认可在2015年1月10日至2015年6月10日期间与被上诉人范巧巧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在2015年12月17日之后，双方再无经济往来，对被上诉人范巧巧所称的其余主张不予认可。
另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范巧巧提供其陪同上诉人张文华到大槐树镇某某村支书宋某某家要账时，其制作的录音内容，该录音内容载明张文华称：“外头我担保的巧巧的160万，别人的280万，一共440万，……”。被上诉人范巧巧认为该录音资料发生在2015年12月17日上诉人书写60万元欠条之后，该录音中明确说明上诉人张文华欠被上诉人范巧巧160万元，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上诉人张文华认为这只是要账的一种方式，是为自己编造困难，便于要账，且只是说担保而不是借款，该录音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以上系本案基本事实。
洪洞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被告之间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的具体数额。原告主张一共为160万元，提供1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及60万元的欠条一份，录音证明一份，此三份证据前后照应，相互印证。在被告不能举证推翻此三份证据的情况下，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借款合同、欠条的行为和录音内容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以160万元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00万元借款合同和60万元欠条，被告张文华的辩称意见是借款合同没有履行，原告没有支付相应借款，60万元欠条所涉及款项是王某某所用，其只是经手人，之所以给原告出具欠条，是因为原告不便露面向王某某讨要借款自己才书写的，为此，其不欠原告一分钱，但从被告向法庭提供的陈述意见及法庭庭审记录中可以看出，被告辩称原告所出的50万元是2012年9月其与原告共同向王某某购买房产的购房款，并且购买协议上写的户主是被告自己，从被告的辩称中可以证明，原告出过50万元。关于100万元中的其余部分，从原告提供的银行记录，可以计算出2013年3月-12月，原告共向被告支付78.7万元，加上之前的50万元，原告共支出128.7万元，这个期间，被告共向原告支付32.3万元。两者相抵，原告共支付被告96.4万元。从数字可以看出，2013年12月10日双方结算时，被告向原告出具100万元的借款合同是符合常理的，对原告来说，其提供的证据，也可以证明其履行了借款合同的出资义务。被告虽辩称50万元是双方的投资行为，但由于其没有提供双方投资的相关证据，而其本人作为有认知能力的成年人，又与原告签订有借款合同，因此，可以认定该100万元借款合同是对前期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结算，原告履行了出资义务，被告应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关于60万元欠条的问题，从欠条内容上看，该60万元是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10日期间，王某某所用欠款，该欠条的出具应该也是对这一期间欠款的汇总结算，不能证明包含2013年的100万元借款。被告虽在欠条中标明欠款为王某某所用，但不能提供证据其与王某某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对其为何要以自己名义出具欠据的原因合理解释，因此其对该笔欠款也应承担清偿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利息主张，双方对欠条中的6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原告提出的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对借款合同中的100万元有约定，其约定并没超出法律限制的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提出的被告给付的现金已结息至2014年9月10日的主张，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多次发生交易后，双方签订此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前，被告明知已归还原告32.3万元的情况下，仍与原告签订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可见此32.3万元与借款合同的成立及生效无利害关系，此32.3万元不是归还借款合同中的本息。双方签订合同至2014年9月10日，通过现有的证据只能认定被告分两笔共归还原告11.8万元，并没有超过借款合同中本金100万元，从2013年12月10日到2014年9月10日根据双方约定应支付的利息，故对原告提出的被告已结息至2014年9月10日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由于标的物系小产权房，不受法律保护，本院不予涉及，双方可另行主张。遂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文华归还原告范巧巧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率根据双方约定计，从2014年9月11日起至还清时止）；二、被告张文华归还原告范巧巧欠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从2016年5月5日起计至还清时至）。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申请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24200元，由被告张文华负担。
判后，张文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双方在2015年12月17日经过结算，最终的借款数额应为60万元；且该60万元是王某某所用，上诉人只是中间介绍人，实际借款人为王某某。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范巧巧答辩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合同》和欠条，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明细可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事实。一审开庭过程中上诉人对借款事实和数额的认可，充分说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160万元至今未还；2015年12月17日的欠条是原始书证，是上诉人对2015年1月10日-2015年6月10期间借款的汇总，不包括100万元的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不认识王某某，上诉人关于实际借款人为王某某说法不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张文华与被上诉人范巧巧之间的借款本金如何认定。被上诉人范巧巧认为，借款本金应为160万元，因为上诉人张文华于2013年12月10日与被上诉人范巧巧签订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又于2015年12月17日向被上诉人范巧巧出具了60万元的欠条。上诉人张文华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借款本金应为60万元，100万元借款的形成是流动的过程，之后上诉人张文华陆续向范巧巧归还了41.2万元和11.8万元，因经济形势不好，于2015年12月17日双方经过最终结算得出60万元的欠条，根据欠条载明的“自2015年12月17号以前的所有借款条子从即日起无效”的内容，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应归无效。对60万元欠条应为独立的借条还是双方对之前经济往来的总结一节，被上诉人范巧巧认为该60万元欠条系由一张20万元借条和一张40万元的借条组成，其中20万元是2014年6月26日转的款，40万元是给的现金，因不慎将该两张借条给了张文华后，由张文华补写了60万元的欠条，与双方所签订的100万借款合同无关，该欠条上注明的“自2015年12月17号以前的所有借款条子从即日起无效”指的是该两张借条无效。上诉人张文华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被上诉人范巧巧主张的20万元和40万元的两张借条，且被上诉人范巧巧所称的2014年6月26日转款20万元的对象是案外人王某某，而不是上诉人张文华，被上诉人范巧巧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向上诉人张文华支付了40万元的借款。本院认为，欠条通常是由于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因自身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而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当事人之间的一个结算结果，反映的是一种状态，打欠条的目的就是确认这种状态的存在。本案中，上诉人张文华于2015年12月17日向被上诉人范巧巧出具欠条所载明的“今欠到范巧巧陆拾万元整（此款为王某某2015年1月10号-2015年6月10号期间所用款项，经手人张文华），自2015年12月17号以前的所有借款条子从即日起无效，以此欠条为依据。”的内容能够证明双方对之前经济往来进行了最后结算，且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文华与被上诉人范巧巧均认可在2015年1月10日至2015年6月10日期间双方没有经济往来，在2015年12月17日之后双方也没有经济往来，且被上诉人范巧巧所主张20万元借款的转款对象是案外人王某某，而不是上诉人张文华，被上诉人范巧巧未提供其他相应证据对该20万元借款的主张予以佐证，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40万元借款的支付情况，故被上诉人范巧巧所称60万元欠条中的备注是约定20万元和40万元两张借条无效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60万元系上诉人张文华对被上诉人范巧巧对2015年1月10号-2015年6月10号期间的结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对被上诉人范巧巧主张上诉人张文华于2013年12月10日之后未向其归还过100万元借款本金的主张，根据庭审查明，被上诉人范巧巧于2015年6月5日出具收到212000元的收据，2015年6月8日收到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银行转款20万元。上诉人张文华主张此41.2万元系其向被上诉人范巧巧归还的100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被上诉人范巧巧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2015年6月5日出具收条后，仅收到12000元，2015年6月8日才收到剩余的20万元，且该款项系被上诉人范巧巧与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与上诉人张文华无关。在二审开庭审理时，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共向被上诉人范巧巧支付41.2万元，该两笔款均系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欠上诉人张文华的钱，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范巧巧之间没有借贷关系，也没有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做的电话记录不属实。被上诉人范巧巧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范巧巧与山西千禧冶炼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对被上诉人范巧巧提供的录音，被上诉人范巧巧认为上诉人张文华于2015年12月21日到洪洞县大槐树镇某某村支书宋某某家要账，发生在2015年12月17日上诉人书写60万元欠条之后，该要账过程的录音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借款本金为160万元。对此，上诉人张文华认为其在录音中称是担保被上诉人范巧巧的160万元，而不是借被上诉人范巧巧的160万元，只是一种便于要账的方式，该录音不能作为认定其借款的证据。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范巧巧提供的录音内容：“外头我担保的巧巧的160万，别人的280万，一共440万，……”，并未明确表明是借被上诉人范巧巧160万元，且与本案查明不符，该录音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6）晋102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即一、被告张文华归还原告范巧巧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率根据双方约定计，从2014年9月11日起至还清时止）；二、被告张文华归还原告范巧巧欠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从2016年5月5日起计至还清时至））；
二、上诉人张文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范巧巧支付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从2016年5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张文华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共计43400元，由上诉人张文华负担13000元，由被上诉人范巧巧负担30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斌斌
审 判 员 张桂香
代理审判员 贾晓斌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艳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