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2民终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同县党留庄乡马连庄村南1.2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韩伟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光红，山西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大农，北京任大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县羊角乡羊角村。
法定代表人甄俊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平，北京洛辉中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包立杰，山西乌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贾洪进，男，汉族。
上诉人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21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马卉妍担任审判长，法官赵永基、张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光红、任大农，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立杰、李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贾洪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6年1月2日，原、被告之间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因流动资金困难向被告借款3500000元，利息上打月息5%。原告并以《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七个证件作抵押，同时双方又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如被告不能归还原告借款及利息，以抵押物出卖于被告作为归还原告的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七个证件交于被告，但被告并没有按约定将3500000元借款支付给原告，被告的违约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及《买卖合同》；2、被告归还原告《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
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我方已基于原告向第三人贾洪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将该笔借款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扣除175000元的利息后，将其余3325000元支付给第三人贾洪进，由于第三人贾洪进与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纠纷，导致了本案的诉讼，原告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的抵押物的范畴，双方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只是不能对抗第三人，该抵押亦是合法有效的，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12月29日，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向第三人贾洪进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第三人贾洪进办理与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的相关事实事宜并同意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将借款3500000元直接支付给第三人贾洪进，用于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归还欠第三人贾洪进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资。2016年1月2日，原、被告之间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因流动资金困难向原告借款3500000元，利息上打月息5%。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并以《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七个证件作抵押。合同签订后，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七个证件交于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基于原告向第三人贾洪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将该笔借款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扣除175000元的利息将其余3325000元，直接支付给第三人贾洪进，由于第三人贾洪进与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的其他纠纷，第三人贾洪进并没有将该笔借款支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当事人可以委托受托人处理自己的事务。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已履行了自己的出借义务，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授权第三人贾洪进办理与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的相关事宜并同意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将借款3500000元支付给第三人贾洪进，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按照原告的授权，实际向第三人贾洪进支付了该笔借款本金3325000元，因此，被告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向第三人贾洪进支付本案诉争借款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尽管双方对利息部分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但该《抵押借款合同》并不符合法定撤销合同的条件，原告主张撤销该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因尽管原、被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认可签订过该合同及该合同的真实性意思表示是借款合同的担保抵押合同，但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该合同，而原告请求撤销该合同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原告《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的请求，因《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系原告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相关证照，并不符合担保抵押物的法律性质，但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原告《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范畴，故该院对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与第三人贾洪进之间就委托关系所产生的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原告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承担。
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211民初214号判决，依法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抵押协议》和《买卖合同》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共七个证件。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1、本案中《买卖合同》和《抵押合同》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理应予以撤销或确认无效，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判决结果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所以，这类名为买卖实为欲起担保的所谓“合同”严重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双方均未提供该合同，原告请求撤销该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为由，对上诉人的诉求“不予支持”明显错误。合同原件只有一份并且由被上诉人保存所以上诉人无法提供，但没有提供不等于不存在。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里明确载明合同已签的事实。而且一审庭审时法院也已向双方当事人当庭核实。既然如此那么充分说明上诉人的请求是有事实依据的，一审法院所谓“无事实依据”的观点明显不成立。法院理应根据当事人的诉求和法律的规定对“合同”是否成立是否生效进行审查作出判决。具体结合本案，鉴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没有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缺乏合同生效的实质要件，所以上诉人申请法院依法撤销该不动产《买卖合同》的请求是合法合理的。2、《抵押协议》里关于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证件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约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首先，这些证件本身不符合抵押担保物的性质及法定范畴。其次，《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抵押担保不转移财产的占有。所以，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证件的行为属无权占有，上诉人理应把这些证件返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既然对以上事实给予了部分确认，理应在此基础上作出相应判决。否则，之前的认定就失去了法律意义。3、一审法院称返还上诉人《国有土地使用证》第七个证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范畴”是错误的。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返还的七个证件，是上诉人作为企业生产经营之必须的证件。被上诉人非法占有这些证件严重影响了上诉人依法从事相关经营活动，客观上对上诉人造成了损害已经构成侵犯企业经营权的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本案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4、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依法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时本案两次开庭被上诉人贾洪进故意回避，期间偷悄悄去法院所做的询问笔录与其在大同县社保局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不能排除二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欺诈上诉人的可能。
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理由是：1、本案是撤销之诉，只有符合合同法54条规定的情况才可以撤销。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出双方所签抵押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乘人之危、胁迫的情形，所以其撤销合同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中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没有确定是因双方均未提供买卖合同，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没有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双方之间实际上是借款关系，买卖合同只是对借款关系的担保。4、上诉人要求返还的证件属于有财产属性的证件，本身是可以作为抵押物的，而这些证件都是属于上诉人为了借款自愿交给被上诉人的。5、合同如果没有履行，双方应当提起的是解除合同或者违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大同日报一份，欲证实上诉人已在大同日报刊登挂失声明要求对国有土地使用证等七个证件声明挂失，上诉人一方面和贾洪进互相勾结骗取被上诉人借款，一方面又去相关部门挂失补办，在未办理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是一种恶意行为。
被上诉人贾洪进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诉人授权贾洪进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以及上诉人授权将钱款直接支付给贾洪进”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是否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虽然否认其授权贾洪进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认为双方只是达成了借款意向，但是本院经审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抵押协议载明：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与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双方经协商，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抵押，借款350万元，每月上打利息，共计175000元。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亦自称其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书，现上诉人又否认该事实，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的事实正确。
关于上诉人是否授权贾洪进收取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由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因与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土地及附着物买卖事宜，经公司全体股东大会研究决定，将此事全权委托贾洪进代表我公司与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办理，并且将该笔款项支付给贾洪进（用于归还我公司欠贾洪进的工程款和其工人工资），共计350000元，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我公司承担”。上诉人认为该授权委托书只是授权贾洪进办理土地买卖事宜，并没有授权去办理借款事宜，收取的350万元是土地买卖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抵押协议中明确载明借款350万元，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担保，上诉人亦授权贾洪进与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进行办理并将该笔款项350万元支付给贾洪进，与双方所签订的抵押协议内容相吻合。故本院对上诉人授权贾洪进收取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现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一审时提供的汇款凭证及收条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向贾洪进支付款项3325000元，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5年12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土地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转让其所有的位于大同县党留庄乡马连庄村南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价格350万元。该买卖合同系作为双方借款的担保。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抵押合同及买卖合同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均认可双方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及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系作为借款的担保，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款，土地买卖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买卖合同未成立。因买卖合同未成立，所以不存在撤销与否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撤销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抵押借款协议未实际履行、应予撤销的意见，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已按抵押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且该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合同应予撤销的事由，故对上诉人主张撤销抵押协议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持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应归还《国有土地使用证》等七个证件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所签的借款合同，虽然名称为抵押协议，但是该协议中并没有具体的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的内容，只是载明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抵押，抵押文件明细为国有土地使用证等七个证件，故不能认定为上诉人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双方只是签订土地买卖合同作为借款的担保。上诉人系《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的合法持有人，依法对自己的合法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同时上述证件亦为企业进行正常经营活动必不可少的证件，故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应当将上述证件返还上诉人。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是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21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地税登记证》；
三、驳回上诉人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大同市博纳精工模锻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唐县融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卉妍
审 判 员 赵永基
代理审判员 张 文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