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提字第187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某甲，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俊延，广西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红瑛，广西浦北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居民。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某乙，公务员。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某丙，居民。
以上三位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文砚，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位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玉尧，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吴某甲因与被申诉人周某、吴某乙、吴某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浦北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吴某甲不服上诉，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的（2013）钦民一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吴某甲仍不服，向钦州市�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钦民申字第10号民事裁定，驳回吴某甲的再审申请。吴某甲还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3月24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监（2014）29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桂民抗字第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吴某甲的委托代理人陈俊延、刘红瑛，周某、吴某乙、吴某丙的委托代理人伍文砚、黎玉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9日，周某、吴某乙、吴某丙诉至浦北县人民法院称，周某与丈夫吴朝贤生育了两个女儿吴某乙、吴某丙。吴朝贤于80年代购买了座落于浦北县××光明路××大酒店对面××市场入口南侧宅基地一块，周某于2011年4月28日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前述土地的住宅用地使用�（地号01034101，使用权面积112.48平方米），并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土地价值20万元。吴朝贤于2008年7月去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周某应当享有该地块的八分之五，吴某乙、吴某丙、吴某甲分别享有八分之一。因将前述土地的八分之一分割给吴某甲不符合实际也没有实际使用价值，请求法院将讼争地块的使用权判归周某、吴某乙、吴某丙所有，由周某、吴某丙、吴某乙补偿吴某甲2.5万元。
吴某甲辩称，吴朝贤是其父亲，讼争土地及浦北县小江镇民兴路223号1号楼1单元301室房屋1套是吴朝贤的遗产，应当由双方继承、分割。2011年4月28日，周某未经吴某甲许可而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办理至其名下，非法剥夺了吴某甲的继承权。吴朝贤临终前曾立下口头遗嘱，明确将讼争土地上3间房屋中的1间归吴某甲所有。吴某甲对父亲尽了生养死葬的主要义务，应当多分遗产。综上，讼争土地的使用权的三分之一由吴某甲享有，浦北县小江镇民兴路223号1号楼1单元301室房屋1套所有权的四分之一由吴某甲享有。
浦北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1984年10月1日，原浦北县小江镇北江大队北江三队将其所有座落于浦北县外贸局前面的集体土地一幅转让给吴朝润、吴朝贤作为住宅用地使用，转让费用为4800元。周某以其为土地使用权人于2011年4月28日办理上述土地中原吴朝贤享有使用权的部分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浦国用（2011）第A0131号，座落于浦北县××光明路浦北大酒店对面交易市场入口南侧，地号01034101，地类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112.48平方米】。周某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于2011年6月拆除前述土地上的临时建筑物准备建房时，吴某甲到达现场以其对前述土地使用权享有继承权为由阻挠周某施工，双方发生争议，周某因此停止施工至今。
另查明，吴朝贤与邓氏于1954年10月1日生育吴某甲，邓氏于同年去世。周某与吴朝贤于××××年结婚，婚后生育2个女儿即吴某乙、吴某丙。××故，生前是浦北县司法局退休干部。
浦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讼争土地是周某与吴朝贤的共有财产，其中的一半为周某所有，另一半为吴朝贤的遗产。吴某甲辩称吴朝贤临终前立下口头遗嘱，明确将座落于讼争土地上的3间房屋中的1间归其所有，但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吴朝贤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周某、吴某乙、吴某丙、吴某甲继承，不存在对继承人多分、少分遗产的情形，各继承人份额均等，各享有遗产的四分之一份额。因吴某甲享有的八分之一份额较少，为有利于管理、使用讼争的住宅用地，不宜分割，由周某等人折价补偿较�合理。经法院委托，浦北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浦价认字（2013）11号价格认证书认定，讼争土地的价格为235380元。吴某甲提到的浦北县小江镇民兴路223号1号楼1单元301室房屋1套遗产的继承，不与本案合并审理，可另行起诉。该院遂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浦国有（2011）第A013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座落于浦北县城北光明路浦北大酒店对面交易市场入口南侧土地一幅（地号01034101，使用权面积112.48平方米）的住宅用地使用权由周某、吴某乙、吴某丙享有，由周某、吴某乙、吴某丙补偿吴某甲29422.5元（235380元÷8=29422.5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价格评估费1500元，合计3650元，由周某、吴某乙、吴某丙负担3194元，吴某甲负担456元。
吴某甲上诉至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1、浦北县物价局的价格认证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吴某甲在一审时已经申请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重新评估，法院不予采纳。2、吴某甲享有讼争土地份额的继承权，有权使用、收益，法院不应轻易剥夺，不同意金额补偿。3、周某在其他继承人不同意也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讼争土地变更到自己名下，已经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的规定，应减少其继承份额。请求二审公正处理本案。
周某、吴某乙、吴某丙答辩称，吴某甲主张其继承讼争土地的三分之一份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浦北县物价局的价格认证公正合法，吴某甲也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因吴某甲继承的土地份额仅一米宽，没有使用价值，由周某一方补偿比较合理。周某已经办好建房手续，如将宅基地分割使用，将损害土地的使用价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讼争地块是周某与其丈夫吴朝贤的共有财产，其中一半为周某所有，另一半为吴朝贤的遗产。××故后，其遗产按法定继承办理，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周某、吴某乙、吴某丙、吴某甲继承。因不存在多分或少分的情形，故四位继承人各享有四分之一的份额。一审法院从有利于管理、使用讼争住宅用地的角度考虑，将该份额折价补偿吴某甲，符合本案实际。该院遂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钦民一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吴某甲负担。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讼争土地是可以分割登记的物权，对物权的处分，应尊重各物权所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判决认为分割会损害土地效用，没有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在达不成协议而难以分割的情况下，才采取折价或者拍卖的方法。即使吴某甲同意转让其份额，周某等人也只是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而不是直接折价补偿。
吴某甲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同时补充认为，吴某丙、吴某乙曾签订过放弃继承的协议，所以吴某甲的份额调整为四分之一。周某对吴朝贤从未尽到抚养义务，应由吴某甲多分份额。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确认吴某甲享有的法定继承份额为四分之一，并多分八分之一的份额，共计八分之三。
周某、吴某乙、吴某丙答辩称，1、2010年7月5日的协议不是吴某丙、吴某乙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土地办证需要，包括在本案的诉讼中，吴某丙、吴某乙都没有表示放弃自己的份额。2、本案不是遗嘱继承，是法定�承。3、原审根据有利于生产生活及土地最大效用的原则，判定由周某折价补偿是正确的。4、本案土地确实不适用直接分割的方式，吴某甲分得的土地只有14.1平方米，还是长方形的，根本没有利用价值。5、周某已经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而且投入一定的资金，也没有政策表明可以一证分多证。6、已经有另案生效判决确定涉案土地的权属属于周某，并判决排除吴某甲的妨害。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中吴某甲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周某与吴某乙、吴某丙2010年7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吴某乙、吴某丙已经放弃对涉案地块的继承权；证据2，《会议、夜餐补助报销表》、《现金支出汇总》，拟证明周某领取了吴朝贤20个月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共计33914元，但没有用于吴朝贤的后事，没有对吴朝贤尽到抚养义务；证据3，住院记录卡，拟证明吴朝贤住院期间住院费的个人自负部分全部由吴某甲一人支付。
周某、吴某丙、吴某乙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浦北县新建房屋白蚁预防合同书；证据2，周某缴纳涉案地块房屋建设各项费用的发票、收据；证据3，房地产交易纳税申报审核表；证据4，测绘服务协议及材料。以上4份证据拟证明争议地已经由周某管理和使用，并投入了一定的资金。证据5，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钦民一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证据6，浦北县人民法院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以上2份证据拟证明已有另案生效判决保护周某的土地权益，如本案再审改判，会浪费司法资源。
对吴某甲提交的证据，周某、吴某丙、吴某乙质证认为，证据1的协议是周某在办理涉案土地过户登记时自己写的，吴某乙、吴某丙从未表态要放弃继承权，以诉讼时的表态为准；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性，无法证明周某、吴某乙、吴某丙没有参与吴朝贤的后事；证据3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吴朝贤住院费用自负部分由吴某甲一人承担。
对周某、吴某丙、吴某乙提交的证据，吴某甲质证认为，对证据1-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一直由周某管理使用，直到现在还有一间房是吴某甲在使用。这些证据的合法性有问题，周某将土地办到自己名下是通过违规方式办理的。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因为害怕浪费司法资源而损害一方的利益。
对于双方的以上证据，本院认为，吴某甲提交的证据1源自浦北县住建局的档案，为周某办理涉案地块有关证件所用，上面有周某、吴某丙、吴某乙的签字，故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该协议书能否证明吴某丙、吴某乙已经放弃了继承权，仍需综合其他事实及证据分析才可认定；证据2只能证明周某领取了吴朝贤20个月的抚恤金和丧葬费，无法证明该笔款项未用于吴朝贤的后事；证据3，该住院记录卡仅载明了吴朝贤个人自负费用的数额，无法证明该部分费用由吴某甲一人承担。周某、吴某乙、吴某丙提交的证据1-4，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只能证明周某对涉案土地的投入，与本案财产分割没有直接联系；对于证据5、6，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可证明已有另外的生效判决保护周某的土地权益，但另案判决是基于本案判决结果作出，不应反过来影响本案的审理。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另查明，周某与吴某乙、吴某丙于2010年7月5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涉案地块由周某继承，吴某丙、吴某乙同意放弃继承权，由周某全权办理土地有关证件手续。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吴某甲继承涉案地块的份额是多少？二、涉案地块应以何种方式进行分割？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吴某甲继承涉案地块的份额是多少的问题。对此首先要确定本案继承人的范围。吴某甲称吴某丙、吴某乙与周某已于2010年7月5日签订协议书明确放弃继承权。本院认为，周某、吴某丙、吴某乙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应当是吴某乙、吴某丙将自己份额的财产转让给周某，而且本案一审时吴某丙、吴某乙与周某一并起诉要求将吴某甲的份额折价给吴某甲，该诉讼行为表明吴某丙、吴某乙并未放弃本案继承权。故可确认周某、吴某丙、吴某乙、吴某甲作为吴朝贤的法定继承人，对涉案土地均有权继承。吴某甲认为根据该份协议可确定涉案土地只由吴某甲与周某两人继承，系对协议书的误读，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要确定以上法定继承人是否存在应多分或少分遗产的情形。吴某甲申诉认为吴朝贤临终前曾立下口头遗嘱，三个子女一人一份，但没有证据证实。吴某甲同时称自己尽抚养义务较多，周某、吴某丙、吴某乙未尽抚养义务，但是否尽到抚养义务，不但要看是否共同生活，还要看生活上是否加以照料，经济上是否进行供养，时间上是否表现出长期性、经常性和稳定。吴某甲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多尽抚养义务，也无法证明周某、吴某丙、吴某乙未尽抚养义务。故本案各法定继承人不存在多分或少分遗产的情形，应按其享有的法定继承的份额进行分割。涉案土地一半为周某的财产，一半为吴朝贤的遗产，其四位法定继承人各分得其中的四分之一，故原审法院认定吴某甲按法律规定享有八分之一的份额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本案遗产应采取何种方式分割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分割遗产应有利于发挥其使用效益的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因此本案土地分割时应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涉案土地系空地，土地上面未建造房屋，根据我国国土资源部《土地登记办法》第八条“两个以上土地使用权人共同使用一宗土地的，可以分别申请土地登记”的规定，涉案土地分割后可以分别办理物权登记，不存在难以分割的情形。从涉案土地的利用看，该地块宽14米，长8米，形状规整，将其中八分之一的分割给吴某甲不影响周某等人对剩余地块的使用，也未降低土地效益。虽然吴某甲分得的土地面积较小，但涉案地块地处交易市场入口，即使无法居住也可用作商用，吴某甲在诉讼中也一再要求直接分割不同意折价，故本案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兼顾双方当事人的利益，直接进行分割，不宜采取折价的方式。对吴某甲直接分割涉案土地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为了双方均能合理利用土地，吴某甲享有的八分之一的土地份额应分割为长1.76米（面向交易市场入口道路），宽8米（自北向南与光明路平行，连接吴朝润土地一侧），共计14.1平方米的地块较为适宜。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吴某甲的申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钦民一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及浦北县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
二、浦国有（2011）第A013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座落于浦北县城北光明路浦北大酒店对面交易市场入口南侧土地一幅（地号01034101，使用权面积112.48平方米）住宅用地使用权八分之一的份额，即长1.76米（面向交易市场入口道路），宽8米（自北向南与光明路平行，连接吴朝润土地一侧），共计14.1平方米的地块的使用权归吴某甲所有；周某、吴某丙、吴某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将吴某甲办理上述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所需资料交给国土部门，配合其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价格评估费1500元，合计3650元，由周某负担2920元，吴某甲负担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吴某甲已预交），由周某负担3440元，吴某甲负担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坚
代理审判员 曾亦桦
代理审判员 陈 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