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刑初字第8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林。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淳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红泉。
被告人刘某甲。因涉嫌犯窝藏罪于2014年1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5年6月4日被本院决定逮捕。现押于淳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春花。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5）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林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刘某甲犯窝藏罪，于2015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小婷、代理检察员赵黎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林、刘某甲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朱红泉、王春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15日晚上7时许，被告人刘林因被害人宗某丙白天在施工现场工地上违规烧火堆而要扣发宗某丙100元工资一事，双方在位于淳安县王阜乡金家岱村郑家坦X号一楼住处发生争执。期间，被告人刘林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猛刺宗某丙腹部、胸部等处数刀致被害人宗某丙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宗某丙系胸部遭锐形物体刺戳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而后，被告人刘某甲在明知其兄刘林持刀将被害人宗某丙捅伤致死的情况下，仍向被告人刘林提供1000元许资助其逃离现场。次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刘林向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宗某甲、刘某乙、谢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医学DNA鉴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物证折叠刀一把及被告人刘林、刘某甲的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刘林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刘某甲的行为构成窝藏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刘林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被告人刘林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林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且被告人刘林系自首，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刘某甲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被告人刘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甲犯窝藏罪，情有可原，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结合其家庭情况，请求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被告人刘某甲承包了淳安县王阜乡千黄高铁高压电线架设工程，其哥哥即被告人刘林及被害人宗某丙（男，殁年35岁）先后到达工地工作。同年11月15日，被告人刘某甲外出领取施工材料，由刘林负责管理工地。作业期间，被害人宗某丙不听劝阻违规生火取暖，遭到刘林的训斥，并表示要罚款100元。后被害人宗某丙又摇晃固定电杆的缆绳，导致在电杆上的作业人员发生危险，再次遭到刘林的训斥。晚上7时许在位于淳安县王阜乡金家岱村郑家坦X号一楼住处，被告人刘某甲根据被告人刘林的汇报决定扣发宗某丙100元工资，为此宗某丙迁怒于被告人刘林，先用拳击打被告人刘林的右眼部，两人发生扭打，期间被告人刘林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猛刺宗某丙胸腹部三刀，致被害人宗某丙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而后，被告人刘某甲在明知其兄刘林持刀将被害人宗某丙捅伤致死的情况下，应被告人刘林请求向其提供人民币1000元许资助其逃离现场。次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刘林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宗某甲、刘某乙、艾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5日下午五、六点钟，宗某丙觉得有点冷就在电线杆附近生了一堆火，刘林作为包工头刘某甲的哥哥就上去说了宗某丙几句。后王某丙和另一个技工在高空架电线，其他人都在地面上，宗某丙和谢某在电杆底下玩，造成拉线晃动，在高空作业的王某丙等人就喊起来怎么回事，被刘林发现之后，刘林就跑过去打了一拳宗某丙，并骂宗某丙不管电线上干活的人的安危，等回到宿舍，刘林向刘某甲汇报，刘某甲说要扣宗某丙100元，宗某丙不服气，刘林就说了宗某丙几句，宗某丙上前打了刘林眼睛一拳。当时刘林正在剪指甲，他就用钥匙串上一把折叠刀往宗某丙左腹上捅了一刀，宗某丙就倒在地上，刘某甲马上打120等情况。
2、证人谢某、庄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5日晚上，因为宗某丙山上烤火的事情，刘林和刘某甲要扣宗某丙的工资，刘林和宗某丙发生冲突，宗某丙打了刘林一拳，刘林拿小刀捅死了宗某丙的经过情况。
3、证人詹某甲、詹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5日下午，宗某丙在山上干活的时候生火，刘林说了宗某丙之后，不知道谁把火灭了。
4、证人王某丁的证言证明，事发时其在事发现场二楼。2014年11月15日晚上8时许，听见一楼有打架的声音。后来听到有人喊“人不行了”。其下楼，发现一个男的被捅了，已经没有脉象了。医生看过之后，说人不行了。
5、证人罗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5日晚上，其接到刘某甲电话赶到郑家坦X号，看到“聋子”（即宗某丙）仰躺在床上，情况比较严重遂开车带着刘某甲去找医生，半路刘林上车。当时曾劝刘林去自首的情况。
6、证人詹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15日，租住在自己家的修高铁的工人打架，其中一个叫“聋子”的人被捅死的事实。
7、证人出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杭黄铁路站前一标项目做架设高压电线工程。2014年11月15日晚上，施工的工人发生打架，有一个人被刀捅死的事实。
8、证人董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王阜乡卫生院医生。2014年11月15日晚上其到金家岱村郑家坦自然村去抢救一名伤者，赶到的时候这名伤者已经死亡的事实。
9、证人宗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于2014年11月15日接到宗某甲电话，称儿子宗某丙因为在山上烧火，被老板罚款100元，后与老板的哥哥发生争执，被老板哥哥拿刀捅死的事实。
10、淳安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淳安县王阜乡金家岱村郑家坦X号农宅，晒坦内东北侧的地上见一用棉被包裹的男性尸体，尸体头部朝西，腿部朝东放置，包裹的棉被内露出头发和脚上的劳保鞋。
中心现场位于淳安县王阜乡金家岱村郑家坦X号农宅一层最南侧的房间……经询问，房内该8张地铺中由东向西数第三张是死者宗某丙地铺……沿楼梯至二层，进入楼梯北侧房间，见房间内西北角临窗处摆放有一简易桌，桌上见一叠印有“淳安县严家乡郑家坦村民委员会”红头字样的稿纸，其中一本稿纸上记录有“宗某丙”字样，第四行末尾处见15/11借支100元（发款）森林的内容……。
同时对淳安县王阜乡严家水库大坝边北侧山上的架线工地勘查，上有树立的金属电线架子及固定架子的金属索，其中西侧固定索在一片树林中，在该固定索下方的地面上发现有树枝、枯草燃烧后留下的黑色残留物。
11、淳安县公安局出具的人身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照片证实，2014年11月16日3时21分至3时45分，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刘林进行人身检查，检查过程中发现刘林右眼眉毛下面部位有划伤，长约1厘米。发现折叠水果刀、指甲钳、邮政储蓄卡、人民币1502元，予以扣押，并拍照固定。同时，检查过程中对被告人刘林提取了口腔拭子、从水果刀刃面棉签提取擦拭子并送检。
12、淳安县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表检验：死者左胸部第6肋锁骨中线见横行创口，大小为1.0厘米×0.3厘米，创角一钝一锐，创道经第6软肋进胸腔穿心包入右心室。左下腹靠骼前上棘见大小为1.0厘米×0.3厘米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道入升结肠上于左肾囊。右下麦氏点右侧见大小为1.1厘米×0.1厘米的创口，创深及腹腔，大网膜突出。
论证：死者宗某丙胸腹部多处创口；心包、右心室破裂，心包内有大量的血液；升结肠破裂；心血化验未检出敌敌畏、甲拌磷、对硫磷、安定、舒乐安定、佳乐安定、三唑仑；心血中未检出酒精成分。认为死者系胸部遭锐形物体戳刺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尸检同时提取死者宗某丙双手指甲备检DNA。
13、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刘林处扣押的折叠刀一把，经被告人刘林当庭辨认，确系其作案工具无疑。
14、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DNA鉴定书证实，①从刘林处扣押的小刀刃面擦拭棉签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死者宗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死者宗某丙右手指甲末端检出混合DNA分型，可由死者宗某丙与刘林的DNA分型混合形成。③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宗某丙是周正美和宗某乙的生物学之子。
15、淳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结果告知单证实，经法医鉴定，刘林的伤势未构成轻微伤。
16、淳安县公安局调取的报警音频证实，①证人宗某甲2015年11月15日报警的情况；②刘林拨打安徽黄山市公安机关及杭州市公安局电话投案自首的情况。
17、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林、刘某甲及被害人宗某丙的身份情况。
18、淳安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侦查以及被告人刘林、刘某甲归案等情况。
19、被告人刘林、刘某甲均有供述在案，所供因被害人宗某丙在工地违规用火及摇晃固定电杆缆绳，决定对宗某丙罚款100元，导致宗某丙对刘林不满并殴打刘林，刘林用水果刀捅刺了宗某丙。后刘某甲给了刘林1000余元资助其逃跑的经过情况，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林因工作纠纷与被害人宗某丙发生争执后，持刀捅刺被害人宗某丙胸腹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刘某甲在明知被告人刘林犯罪的情况下，仍提供钱财帮助被告人刘林逃离，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公诉机关所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刘林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林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尸检报告这一客观性证据认定死者宗某丙胸部遭锐形物体戳刺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死亡，且3处刀伤均分布在胸腹等人体要害部位。被告人刘林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对持尖刀捅刺人体要害部位会造成死亡的后果，其应当明知，但持放任心态，故被告人刘林的行为属于不计后果地故意杀人。其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后，虽有救助行为，只是实施犯罪后的一种补救行为，不影响对其实施犯罪行为时所持主观心态的判断。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刘林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刘林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并请求对被告人刘林从轻处罚的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刘林、刘某甲及被害人宗某丙从事的是野外高压电线的架设，现场勘查照片显示工作地点地处野外的山上，周围均是茅草、树木，案发当时正处于深秋季节，气候干燥，野外用火极易引发森林大火，因此禁止野外用火。被害人宗某丙违反规定点火取暖，作为带班管理者的刘林出于对安全的考虑，训斥了宗某丙，虽方式欠妥，但并无不当。被害人宗某丙以玩耍为目的，摇晃固定电杆的缆绳，严重危害到正在电杆上作业人员的安全，刘林对其训斥也系正当履职行为。刘林将上述情况汇报给被告人刘某甲，刘某甲出于安全教育的考虑，对宗某丙罚款100元，以示惩戒，亦无不当。被害人宗某丙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迁怒被告人刘林告状并首先动手殴打刘林，导致本案发生，故被害人宗某丙在本案的起因上存在明显过错。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刘某甲出于亲情资助被告人刘林逃跑，但刘林不久即向警方投案，未对侦查机关侦查工作造成严重干扰，归案后有悔罪表现，依法可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对刘某甲适用缓刑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16日起至2024年11月15日止）。
二、被告人刘某甲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永纯
代理审判员 林 洁
人民陪审员 车群怡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邹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