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02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春，男，1965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铁门关市和谐路1号政府4楼。
法定代表人：王建民，该公司董事长。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6229491573D。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中嫣，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春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201民初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春、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中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春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法院认定的3％利润、5％发票保证金、利息损失170585元，环宇公司代张新春发放的工资24300元,共计769041.08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新春按合同价款向环宇公司上交3％管理费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从双方合同价款中扣除5%发票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损失17058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24300元是环宇公司从工程款中代张新春发放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
环宇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虽为无效合同，但参照协议的约定应当扣除3%管理费和5%发票保证金，一审法院扣除管理费及发票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2.张新春主张利息损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环宇公司代张新春发放工资24300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新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环宇公司向张新春支付工程款1843756.03元；2.判令环宇公司向张新春支付利息损失571564.36元；上述两项合计2415320.4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环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7日，第二师三十八团项目建设管理局与环宇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第二师三十八团水源工程（石门水库）生产文化福利设施工程发包给环宇公司建设，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3年4月30日，竣工日期2013年10月30日。合同价款：6539800元。
后环宇公司于2013年5月8日就上述工程与张新春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书》，约定甲�环宇公司承接的上述工程由乙方张新春承建，该协议约定的工程名称、地点、合同工期等事项与上述合同一致，工程内容为以实际工程量清单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关于管理费和其他费用：协议约定（一）乙方暂按工程合同造价6539800元（暂控价）向甲方缴纳：1、按3%预缴利润196194元；2、预扣5%发票保证金326990元…（三）在建设单位每次拨付工程款时，乙方需持甲方提供的盖有甲方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取工程款，所收取的工程款必须汇入甲方的基本账户，甲方按协议约定比例扣除应收款项后，将剩余部分返还给乙方。实际结算后的差价部分，工程交验后（以结算价为准）再予补交或退还乙方。乙方在项目完成后，拨付工程尾款，退还所交各项押金、保证金之前，必须将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项目财务账目、工程定案单、完税发票等与工程有关的所有票证、资料完成交至公司财务部、经营部。工程保修款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返还…关于甲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的约定，5、甲方收到业主拨付的工程进度款，应扣除乙方各类应交款后，及时支付给乙方，乙方签字确认。关于乙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的约定：1、乙方承担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或协议书）中规定由承包方承担的全部责任与义务…3、对承包的工程项目范围内的工程质量向甲方负责…11、乙方负责工程竣工资料收集、整理，按规定和要求记录、整理、保存工程技术及质量资料，工程完工后工程质量等级证书、交工证明属甲方所有，并向甲方提交一套完整的工程竣工资料，同时承担相应的费用。另环宇公司出具的张新春签字确认的《工程款请拨单》，该证据显示，张新春领取的工程款需按甲方（二�三十八团建管局）付的进度款，扣上交款3%、预留5%发票保证金，应缴税金4.39%，其中上交款3%在实际履行中，实为管理费。
关于该份《工程合作协议书》张新春称不是自己的签字，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及《工程款请拨单》，对《工程合作协议书》予以认定。
另查明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质量保修期已于2015年11月22日期满。涉案工程的定案结算价是7176951.03元。
环宇公司称其已共计向张新春支付工程款6305753.35元。张新春认可其中的5631453.35元。对于双方有争议的部分，认定分析如下：1.张新春不认可环宇公司向其支付了65万元的工程保证金，为此环宇公司提交了一组记账凭证及票据，证实基于张新春施工的三十八团福利设施工程向业主缴纳保证金65万元，环宇公司在业主单位支付后，向张新春实际支付了60.76万元。该部分工程保证金应当以环宇公司向张新春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确认环宇公司给张新春支付了60.76万元。2.张新春不认可的24300元，对此环宇公司提交了0000597号、0010309号两份收据证实此笔款项的具体开支。经质证张新春认为0010309号收据中张新春是付款人，无法证实环宇公司向其支付了该笔款项，对此环宇公司解释称该笔款项系其代张新春发放的工程项目技术人员的工资。综合两份收据，0000597号收据中张新春签字确认收款，其中包含了24300元的款项，结合0010309号收据中显示支付人工工资24300元，可以认定经张新春同意，环宇公司从工程款中代张新春发放的工资。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环宇公司已向张新春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6263353.35元（张新春认可的5631453.35元+607600元+24300元）。
另查明，张新春无涉案工程施工资质，涉案工程张新春应缴的4.39%税金，张新春已缴清。
一审法院认为，环宇公司虽提出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但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并且已过质量保修期，该工程应视为已竣工，张新春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
关于涉案工程价款，张新春主张按7176951.03元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价，环宇公司认可，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环宇公司提出的按工程价款上交3%管理费、预留5%发票保证金的意见，有环宇公司与张新春之间的《工程合作协议书》和《工程款请拨单》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中3%管理费虽在《工程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是3%利润，但在环宇公司与张新春的实际履行中，该3%实为管理费，对于张新春提出的“其与环宇公司之间的协议系无效合同，环宇公司不能依据该协议扣3%利润和5%发票保证金的意见”，环宇公司与张新春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书》因张新春无施工资质而属无效合同，但环宇公司可以参照该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故对张新春的该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预留的5%发票保证金，是张新春对其收取的工程款应交付的成本发票，张新春交付该发票后，环宇公司应予以返还该保证金，张新春在庭审中虽提出其已交付该发票，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张新春的该意见不予支持。故对张新春主张的工程款1843756.03元，支持339441.60元〔7176951.03元×（1-3%管理费-5%发票保证金）-已支付工程款6263353.35元〕。
对于张新春主张的利息损失571564.36元，其中400979.36元未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对于剩余170585元，因双方在《工程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环宇公司收到业主拨付的工程进度款，应扣除乙方各类应交款后，及时支付给乙方，乙方签字确认。本案中张新春未提交证据证实，环宇公司存在违反上述约定的证据，故对于张新春要求的该部分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张新春要求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1843756.03元的诉讼请求，支持339441.60元。对于张新春主张的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新春支付工程款339441.60元；二、驳回张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15元，由张新春负担19054元，由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61元。
二审中，张新春提供环宇公司项目部收据两张及库尔勒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一张，证明环宇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张新春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张新春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予以支持。环宇公司对两张收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三笔款项确系在诉讼过程中支付的。由于三张票据�环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票据及工程款支付明细一致，本院对环宇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张新春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张新春陈述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从2013年11月22日开始，计算到环宇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审中查明，环宇公司提供的票号为HY0010309的收据上交款人为“张新春”，收款人为环宇公司，用途为支付郑明亮6个月工资24300元,时间为2013年5月22日。票号为0000597的收据上收款人为“张新春”，金额为1481200元（1126900元+330000元+24300元），收据右上角手写“实付1126900元”,时间为2013年5月23日。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无效，并参照协议的约定由张新春负担3％管理费、预留5%发票保证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24300元是环宇公司从工程款中代张新春发放的工资并从应付工程款中扣减有无事实依据；3.张新春主张的利息损失170585元应否予以支持。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环宇公司提交的《工程款请拨单》显示“上交款3%，预留发票保证金5%，应缴税金4.39%”，张新春在请拨单上“申请人”处签名。诉讼中，张新春对请拨单并无异议，由此可见，对于上交款3%，预留发票保证金5%系环宇公司与张新春协商一致的结果，且与双方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据张新春与环宇公司之间的约定认定张新春负担3%管理费并无不当，本院对张新春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向环宇公司上交3%管理费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新春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收款方，其应当履行向付款方环宇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由于张新春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环宇公司开具发票，故一审法院判决从合同价款中暂扣5%发票保证金，待条件成就后由权利人另行主张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对张新春主张一审法院扣除5%发票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环宇公司为证明其实际支付了24300元人工工资，提供了票号分别为HY0010309和0000597的两份收据，经查，票号为HY0010309的收据上交款人为“张新春”，收款人为环宇公司。票号为0000597的收据上收款人为“张新春”，金额为1481200元（1126900元+330000元+24300元），收据右上角手写“实付1126900元”。上述两张收据的内容能够证明2013年5月22日环宇公司收到张新春交付的郑明亮工资24300元，一审法院认定环宇公司经张新春同意从工程款中代张新春发放工资24300元，并从应付工程中扣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张新春主张24300元系张新春向环宇公司交付的款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对环宇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张新春认可5631453.35元，环宇公司主张已付款数额大于张新春自认的数额，对此应由环宇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中，环宇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付款数额，环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环宇公司已向张新春支付的工程款的数额应认定为6239053.35元（张新春认可的5631453.35元+保证金607600元）。对于张新春主张的工程款本院支持363741.60元〔7176951.03元×（1-3%管理费-5%发票保证金）-已支付工程款6239053.35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事件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的，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根据张新春提供的涉案工程发包方第二师三十八团项目建设管理局出具的《质量保修责任终止证书》证实，涉案工程于2012年11月22日交付使用，环宇公司虽对该份证据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环宇公司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张新春主张从2013年11月22日开始到环宇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一审诉讼期间环宇公司支付的905858元工程款，其利息损失亦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由于一审中张新春主张的利息损失571564.36元中有400979.36元未交纳诉讼费用，对此不予审理，剩余的170585元未超过环宇公司上述应当支付的利息数额，故本院对于张新春主张的利息损失170585元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新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201民初320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新春支付工程款363741.60元；
三、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新春支付利息170585元；
三、驳回张新春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张新春的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15元，由张新春负担13772�，由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1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0元，由张新春负担7292元，由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燕
审判员 盛云华
审判员 石红燕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