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瑞商初字第2692号
原告应莲莲。
被告袁晓雷。
被告袁晓影。
被告袁晓磊。
委托代理人苏盛瑞、林加安（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温州嘉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海虹。
委托代理人陈继峰、余心海（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浙ＸＸ联制药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焕春。
被告袁焕春。
原告应莲莲、袁晓雷、袁晓影、袁晓磊为与被告温州嘉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浙ＸＸ联制药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4年9月12日、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应莲莲、袁晓雷、袁晓影、袁晓磊（以下简称：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林加安及原告袁晓雷、被告温州嘉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合公司）、被告浙ＸＸ联制药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焕春即被告袁焕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系四原告与被告袁焕春以发起方式于2002年2月7日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500万元，总股本1500万元，每股面值1元。其中：四原告各持有150万股，各占总股本的10%，合计40%。被告袁焕春持有900万元，占总股本60%，并担任董事长。2012年2月8日，被告嘉合公司、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以四原告参加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的会议纪要签字表格，编造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主要内容有：一、同意转让股权；二、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具体内容见“2012年2月9日公司章程修正案”。2012年2月9日，由被告袁焕春签字、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盖章的形式编造出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该《章程修正案》将四原告各占总股本的比率由10%修改为7.5%；将被告袁焕春占总股本比率由60%修改为45%；将其余占总股本25%的股份修改到了被告嘉合公司名下。四原告认为：四原告不曾与被告嘉合公司发生过股权交易，也不曾收到过嘉合公司交付过股权交易款项。四原告经查询，2012年12月8日，被告嘉合公司、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持上述虚假文件到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备案登记，四原告的上述股权被变相地“转让”给了被告嘉合公司。四原告认为，办理备案登记的文件因为虚假而无效。为此，四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确认落款为2012年2月9日的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四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四原告及被告袁焕春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嘉合公司、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以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身份。
证据2，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四原告主张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是虚假的文件。
证据3，“参加会议的董事签字”表，四原告主张四原告在该表格上签名属实，但与《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无关，是有人通过骑缝章的形式故意将两者联系起来。
证据4、落款为2012年2月9日的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四原告主张该《章程修正案》是虚假文件。
证据5、股权证，以证明四原告仍然持有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证，进而证明四原告持有的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并未发生转让。
证据6、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登记资料，包括2001年8月1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会确定的章程，以证明四原告及被告袁焕春是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发起设立的原始股东及担任董事的事实。
被告嘉合公司辩称：1、四原告均已不是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不具有提出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被告只能是华联股份有限公司，有利害关系的人是第三人。3、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与确认《章程修正案》无效的理由相矛盾。确认公司章程或者决议无效的法定理由只能是公司决议或者章程违法。但是，四原告主张《章程修正案》的理由不是章程违法，而是认为《章程修正案》不存在。四原告实际上是认为《章程修正案》形成的程序违法，属于可撤销范围。诉讼时效是60天，四原告的起诉已经超出法定诉讼时效。4、《章程修正案》是全体股东作出的决议，并由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并不违法。5、《章程修正案》由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董事签署，意思表示真实，并且已经依法备案。如果四原告认为《章程修正案》存在问题，应当对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起行政诉讼。先通过行政诉讼来推翻备案。5、四原告的诉讼是恶意诉讼，其目的在于恶意阻止被告嘉合公司所提起的针对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知情权诉讼。
诉讼过程中，本院要求被告嘉合公司提供其与四原告存在股权交易事实的证据，并释明如涉及商业秘密，可以申请不公开审理。被告嘉合公司认为：1、本案属于四原告与被告袁焕春属于配偶（原告应莲莲）和子女（其他三原告）关系，系恶意诉讼，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落款为2012年2月9日股东会决议已经备案登记，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应当驳回起诉。因此，被告嘉合公司在本案中不提供其与四原告存在股权交易事实的证据，并不申请不公开审理。
被告嘉合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7、2012年2月8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备案材料，以证明2012年2月8日的股东变更已经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的事实。包括：
证据7-1，由被告袁焕春签发的《公司备案申请书》，以证明该备案登记的合法性。
证据7-2，《公司变更登记附表》，载明：被告嘉合公司出资375万元占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总股本的25%，以证明被告嘉合公司已经成为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的事实。
证据7-3，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同证据2。
证据7-4，“参加会议的董事签字”表，同证据3。
证据7-5，落款为2012年2月9日的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同证据4。
证据7-6，2001年8月1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筹备委员会确定的公司章程，同证据6中的公司章程。
证据8、2013年10月8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办理章程修正案备案登记资料，以证明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在再次办理备案登记时，已经认可了2012年2月8日的备案登记中的股东变化情况。
证据9、四原告及被告袁焕春委托张崇武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公证书及经公证证明的委托书，以证明四原告及被告袁焕春向被告嘉合公司转让股权的真实性。其中，四原告的委托书均载明：占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被告嘉合公司。
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辩称：所谓的2012年2月8日股东会是在海太阳公司四楼作出的。在海太阳公司里召开了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四原告均没有参加该股东会。因此，2012年2月8日股东会决议四原告是不知道的。被告嘉合公司并没有向四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没有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而只作备案登记。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与海太阳公司有其他纠纷，这些事是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与海太阳公司之间的事情。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没有举证。
上述证据，经送达，并经庭审出示、质证。原、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证据1，被告方经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嘉合公司质证还认为：四原告的身份证只有证明四原告的自然人身份，并不能证明四原告的股东身份。股东决议之诉中，只能列公司为被告，其他的利害关系人只能列第三人。本院认为：1、自然人股东首先是自然人，自然人在证明自己的自然人身份之后，以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股东身份并无不妥。2、本案是效力确认之诉，并不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将与请求确认的文件效力相关的当事人列为被告也无不妥。因此，本院对证据1予以采信。
证据2、3、4，被告嘉合公司质证认为：1、与被告嘉合公司提供的证据7-3、7-4、7-5一致，可以证明被告嘉合公司取得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四原告及被告袁焕春将股权转让给被告嘉合公司是四原告及被告袁焕春的自愿行为，并且通过了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因此，证据4具有法律效力。2、证据3是证据2的签字页，有骑缝章予以证明。该两证据是一个证据。四原告及被告袁焕春在表格上签名表示四原告与被告袁焕春是同意股东会决议的。3、证据4落款为2012年2月9日，与2012年12月8日召开股东大会并不矛盾，是证据4在股东大会上通过时落款错误。4、证据2、3、4是一个整体，且已办理备案登记，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华联公司、袁焕春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1、股东大会实际上并没有召开；这些证据材料是被告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海虹一手操办，并由被告袁焕春予以配合操办的。2、根据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被告袁焕春作为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在其任职期间不允许转让，因此，该转让无效。本院认为：1、证据2、3、4，或者证据7-3、7-4、7-5具有同一性，本院予以确认。2、该三证据其中证据4（证据7-5）是效力确认之诉的标的，其他都是与该确认之诉标的相关的证据，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用。
证据5，被告嘉合公司质证认为：该股权证并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证，而是瑞安市企业产权交易所签发的股权交易凭证，不能作为四原告持有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凭证或者股权权利存续凭证。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质证认为：该股权证就是被告华联公司向股东颁发的初始股权凭证。由于四原告与被告嘉合公司没有真正交易，因此，该股权证还没有进行实质性变更。本院认为：1、根据证据5载明的文义，该股权证的发证机关是瑞安市企业产权交易所而不是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不能认定为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向股东正式交付的股票。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采取股票的形式，股票是股份有限公司签发的证明股东所持股份的凭证；同时根据该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向发起人、法人发行的股票，应当为记名股票。因此，证据5即使是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颁发给股东以证明其持股的凭证，也因违反该两法律规定而无效。因此，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还确认：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至今未依法向发起人正式交付股票。
证据6，被告嘉合公司质证认为与自己提供的证据7-6一致而无异议；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经质证确认证据6是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初始章程而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用（包括证据7-6）。
证据7，被告华联公司、袁焕春的质证意见与对证据2、3、4的质证意见相同。原告质证认为：对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办理了备案登记无异议，基于四原告无法向办理备案登记的机关办理解除备案登记而导致本案诉讼。因此，对证据7-1至7-5均有异议，认为这些证据表面上真实，实际上虚假，是无效的。对证据7-6无异议。本院认为：同上述对证据2、3、4的认证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用。
证据8，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质证无异议。原告质证认为与原告请求确认无效的2012年2月9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请求确认无效的2012年2月9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与2013年9月9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是两份独立文件，其效力也是独立的。因此，证据8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用。
证据9，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质证认为：这是被告袁焕春与海太阳公司合作的结果。原告质证认为：委托书的真实意图是将四原告所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而不是部分转让。对于部分转让，四原告是不同意的。因此，该公证证明的委托书并没有委托他人办理2.5%股权转让手续。本院认为，包括被告嘉合公司提供的证据在内，本案并无证据9中的受委托人与他人订立的有关股份转让合同，因此，证据9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不予采用。
经审理，本院认定：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是以发起方式，于2002年2月7日设立，并在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发起人是原告应莲莲、袁晓雷、袁晓影、袁晓磊和被告袁焕春，被告嘉合公司不是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设立时通过的《章程》第三章第十条内容有：“各发起人认购股份数额如下：被告袁焕春……以净出资900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60%；原告应莲莲……以净出资150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10%；原告袁晓雷……以净出资150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10%；原告袁晓影……以净出资150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10%；原告袁晓磊……以净出资150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10%”。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至今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向股东正式交付股票。2012年2月8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被告袁焕春签发了《公司备案申请书》，向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对落款为2012年2月9日的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予以备案登记。同时提交备案登记的材料还包括2012年2月8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参加会议董事签字表。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已经接受该备案登记。
经备案登记的落款为2012年2月9日的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主要内容有：“现《章程》第十条修改为：被告温州嘉合公司……以净出资375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25%；被告袁焕春……以净出资675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45%；原告应莲莲……以净出资112.5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7.5%；原告袁晓雷……以净出资112.5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7.5%；原告袁晓影……以净出资112.5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7.5%；原告袁晓磊……以净出资112.5万元，占总股本比例的7.5%”。
本院认为：
一、原告主体适格。本案属于股东会决议内容的效力确认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四原告作为与该决议内容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诉讼，并不受当前四原告是否具有股东身份的影响。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是一个特定的概念，是指在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环节加入发起设立的股东。根据该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必须载明发起人及其相关情况。因此，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在时间上只与发起设立相关。其他在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取得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的人，都不能称为该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由此可导出这样的结论：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中载明的发起人及其相关情况的条款，在该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不得修改。从这个意义上讲，经备案登记的落款为2012年2月9日的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不是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被告嘉合公司“修正”为发起人，因违反该法第四章第一节关于“发起”的规定，特别是第八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而无效。而从完全文义上讲，经该《章程修正案》“修正”后的章程，没有了发起人条款，该“修正”也是无效的。
三、关于备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因此，本院对已经备案登记的公司决议有独立的宣告无效权或者撤销权，而不受备案登记影响。据此也说明了四原告有权选择以诉讼方式宣告股东大会决议无效，并不是必须进行行政诉讼。
四、关于2012年2月8日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虚假的问题，本院认为：据第一项理由，不论该临时股东大会是否虚假，经备案登记的落款为2012年2月9日的被告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都是无效的，本院没有必要对临时股东大会是否虚假予以确认。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八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经备案登记的落款为2012年2月9日的被告浙ＸＸ联制药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
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温州嘉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浙ＸＸ联制药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袁焕春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款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单位：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农行温州市分行，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朱李江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