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艾蔓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布沙路百门前工业区*#厂房*层。
法定代表人：伍xx。
委托代理人：金承刚，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万家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水贝二路**栋*层（限办公使用）。
法定代表人：洪x。
委托代理人：郭xx，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艾蔓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润万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9月5日，华润万家公司与艾蔓公司签订《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根据该合同：华润万家公司将位于深圳市南山区的华润万家欢乐颂购物中心第二层使用面积为60平方米的商铺提供给艾蔓公司作为合作经营场地；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2013年9月至12月期间，艾蔓公司每月应完成保底销售金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万元，2014年1月至6月期间，艾蔓公司每月应完成保底销售金额40万元，2014年7月至9月期间，艾蔓公司每月应完成保底销售金额15万元；艾蔓公司每月按营业收入的24%向华润万家公司分配收入，但实际营业额低于保底金额的，按保底金额的24%向华润万家公司分配收入；艾蔓公司每月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费4800元；艾蔓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20000元；经营期限内，艾蔓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华润万家公司，若履约保证金不足以赔偿华润万家公司的，艾蔓公司还应负赔偿责任。
2、华润万家公司确认：艾蔓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20000元、优质服务保证金1500元。
3、上述合同签订后，艾蔓公司即进驻华润万家公司提供的经营场所展开经营。2014年6月12日，艾蔓公司从上述经营场地撤离。
4、华润万家公司确认，艾蔓公司在合同期内的销售金额为194680.20元，华润万家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扣除销售金额的24%。
5、华润万家公司确认，未向艾蔓公司支付2014年5月、6月销售款为14855.93元。
6、艾蔓公司未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2014年6月至9月（9月为半个月）共三个半月的电费、管理费。
7、艾蔓公司主张，艾蔓公司于2014年6月15日与新的合作方签订联营合同，因其提供的合同为复印件，相关照片不能证明联营开始时间，故原审法院对艾蔓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
8、华润万家公司诉讼请求：艾蔓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合同保底补差133276元；艾蔓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费16800元；艾蔓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电费2921元；支付截止2015年7月1日银行利息损失7290元；艾蔓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5年7月1日计至清偿之日）。
9、艾蔓公司反诉请求：确认《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无效；华润万家公司向艾蔓公司返还强行扣取的保底费用（含管理费、24%销售款等）6322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本判决确认的付款之日）；华润万家公司向艾蔓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1日计至判决确认的付款之日）；华润万家公司向艾蔓公司返还优质服务保证金15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1日计至判决确认的付款之日）；华润万家公司向艾蔓公司支付2014年5、6月销售款14855.93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1日计至判决确认的付款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案涉《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华润万家公司向艾蔓公司提供经营场所，艾蔓公司需按实际销售金额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相应的费用（有保底金额），华润万家公司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取费用，明为联营合同，实为租赁合同。双方之间的《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原审法院对艾蔓公司有关该合同无效及要求华润万家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费用等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艾蔓公司在合同期内至少应向华润万家公司分配18万元（75万×24%），现仅支付46724元（194680.80元×24%），还应支付133276元。至于物业管理费、水电费，因艾蔓公司已于2014年6月12日撤场，并未享受华润万家公司提供的物业管理服务及电力服务，原审法院对华润万家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履约保证金，合同约定在艾蔓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时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华润万家公司，若履约保证金不足以赔偿华润万家公司的，艾蔓公司还应负赔偿责任--
该履约保证金首先应用于赔偿华润万家公司损失，在本案中应用于抵扣前述未付保底费用；抵扣后，艾蔓公司还应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113276元（133276元-20000元）。
关于优质服务保证金，华润万家公司主张没收没有合同依据，应返还艾蔓公司。
关于2014年5月、6月份的货款，华润万家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付予艾蔓公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艾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113276元。二、华润万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艾蔓公司返还优质服务保证金1500元。三、华润万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艾蔓公司支付2014年5月、6月份货款14855.93元。四、驳回华润万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艾蔓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53元，由华润万家公司负担753元，艾蔓公司负担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67元，由华润万家公司负担500元、艾蔓公司负担667元。
上诉人艾蔓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五项；2、改判确认《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无效；3、改判支持艾蔓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包括保底费用63223元、履约保证金20000元及各项应付费用的利息）；4、改判华润万家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定性为租赁合同，既是认定事实不清，也是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将涉案合同定性为租赁合同的理由与法相悖。原审判决提出的主要理由是华润万家公司不承担经营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根据该规定，在联营合同中约定一方不承担经营风险，其法律后果是因权利义务失衡而导致保底条款无效，绝非导致整个合同的性质改变。如果原审判决的理由成立，则意味着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沦为一纸空文。2、原审判决认定华润万家公司“不参加共同经营”，与事实不符。华润万家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证明，在联营体的经营过程中，华润万家公司负责收取销售款、对促销人员进行培训、不定期组织促销活动、决定促销活动的折扣率等，这些都属于标准的经营活动。
二、原审判决未查明艾蔓公司退出后的联营体所占场地后续使用情况，系认定事实不清。华润万家公司已当庭认可新联营合同的真实性，原审判决拒绝采信于法无据。艾蔓公司提交的《I＋NOW女装联营合同》，不是复印件，而是对原件拍摄的照片。质证过程中，华润万家公司已对照片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仅就关联性提出了异议。在法官询问《I＋NOW女装联营合同》所占场地与《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所占场地是否同一处时，华润万家公司代理人表示不清楚。作为商场的拥有者，华润万家公司对于场地使用情况及不同联营合同的履行情况应当十分清楚。对于华润万家公司模棱两可的回答，原审法院理应责成其明确表态并就此举证，不应仅因其表示不清楚而否定事实。
三、原审判决先将《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定性为租赁合同，认定艾蔓公司已于2014年6月12日退场，却又判决艾蔓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分配18万元”，计算的保底销售额分配时间至9月14日，是典型的自相矛盾，属适用法律错误。1、租赁合同不应当存在“分配收入”。主张按照销售款（包括保底销售额）分配收益的前提，必须是联营关系，租赁关系只需要支付固定的租金。2、租赁合同应按实际占用支付租金，不存在保底费用。原审判决要求艾蔓公司就退场后的三个月支付保底费用（约5万多元），没有法律依据。何况这三个月已由I＋NOW女装进入（系与艾蔓公司无缝衔接），继续与华润万家公司联营。原审判决无异于让华润万家公司用一处场地同时获得双份联营收益，严重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润万家公司答辩称和其一审意见一致。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中保底销售金额的期间记载为“每月”，与合同内容不符，应为：2013年9月12月期间艾蔓公司应完成保底销售金额20万元，2014年1月至6月期间艾蔓公司应完成保底销售金额40万元，2014年7月至9月期间艾蔓公司应完成保底销售金额15万元。除此之外，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艾蔓公司和华润万家公司签订的《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中，铺位编号为空白，使用面积为6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20平方米。一审中艾蔓公司提交了某份合同的第3页和附件三的照片，并据此主张其2014年6月12日撤场后，华润万家公司与新的联营体在2014年6月15日签订了合同。华润万家公司在质证中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上述照片显示，合作商铺的铺位编号为2022，使用面积为5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00平方米。
本院认为：艾蔓公司上诉对《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的性质与保底条款的效力提出异议，本院分析《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的内容、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后认为，华润万家公司将涉案商场中的部分区域提供给艾蔓公司开设服装专柜之用，根据艾蔓公司的实际销售额情况收取固定保底金额的24%或者销售金额的24%作为营业收入分配，但并未实际参与艾蔓公司开设的服装专柜的实际经营，艾蔓公司销售何种品牌的服装、进货金额和数量、销售折扣（商场举行的统一折扣促销活动除外）均由艾蔓公司自行决定，华润万家公司的统一收银、培训促销员系维持商场统一形象的管理行为，组织节假日促销亦为商场内所有专柜的统一行动，并非仅针对艾蔓公司一家。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联营合同关系，艾蔓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主张《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的保底条款属于无效条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系艾蔓公司和华润万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艾蔓公司在合同到期前提前撤离场地，即单方解除了合同，按照《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的规定，艾蔓公司应当赔偿华润万家公司的损失，即应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合同保底补差。艾蔓公司主张其撤场后，已由新的联营体入场，故华润万家公司不存在损失，但华润万家公司对艾蔓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两张合同部分内容的照片不予认可，且照片显示的合作商铺情况与涉案的《欢乐颂购物中心联营合同》的合作商铺情况不完全一致，本院认为艾蔓公司提交的两张照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艾蔓公司应支付的费用计算准确，数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艾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7元，由上诉人深圳艾蔓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宁
审 判 员 何 溯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娟（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