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再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盛唐金属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外环北路636号。
法定代表人马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新峰，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黎平。
委托代理人赵崟，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
上诉人南通盛唐金属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唐金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黎平、蔡川、李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4）通中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唐金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新峰、被上诉人马黎平的委托代理人赵崟、被上诉人蔡川和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日，盛唐金属公司以马黎平、蔡川、李俊为被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10年6月，盛唐金属公司与马黎平、蔡川、李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盛唐金属公司将持有的南通盛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唐置业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蔡川、李俊，为保证蔡川、李俊及时付款，首先转让20%股权，其余由马黎平代持；第一次股权转让后，马黎平虽持有80%股权，但蔡川、李俊如按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交付5000平方米房产，则马黎平不享有股东权益；如蔡川、李俊未按约还款，并未能按约履行交付房产义务，则蔡川、李俊须立即将相应股权全部过户至盛唐金属公司名下；如蔡川、李俊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转让价款，每逾期一天承担1万元违约金，延误履行超过三个月的，盛唐金属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相应股权变更后，蔡川、李俊未能按约定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且在经营中，蔡川、李俊在未通知盛唐金属公司和马黎平的情况下将注册资金从800万元虚增至1.1亿元。请求判令：马黎平、蔡川、李俊将盛唐置业公司100%股权返还盛唐金属公司（确认注册资本仍为800万元前提下）；马黎平、蔡川、李俊承担违约金1200万元。
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5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1、各方一致同意，马黎平、蔡川、李俊将其持有的盛唐置业公司所有股权（合计100%股权）归还给盛唐金属公司，该股权过户手续于7个工作日内完成；其余事项各方另行协商。2、盛唐金属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93880元，减半收取46940元，由盛唐金属公司负担。4、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当日，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通中商初字第0398号民事调解书。
2014年5月26日，盛唐置业公司重整管理人就上述调解书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认为盛唐金属公司、马黎平、蔡川、李俊对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隐瞒了盛唐置业公司破产重整事实，该调解书内容违法，且给重整案件带来障碍，应予以撤销。
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通中商监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案再审中，盛唐金属公司称：调解是在法院主持下，按照自愿平等原则达成的一致意见，该调解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
蔡川提交意见称：该调解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达成的。
李俊提交意见称：在盛唐置业公司重整前各方即达成协议，只是因股权被法院查封而未能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是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的。
马黎平提交意见称：该调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向第三人转让其持有的债务人的股权。但是，经人民法院同意的除外”。马黎平、蔡川、李俊直接经营管理公司，且为董事、监事，根据法律规定不得在破产重整期间转让其股权，原审双方当事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撤销，盛唐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2013）通中商初字第039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盛唐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93880元调解减半收取46940元，由盛唐金属公司负担。
盛唐金属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盛唐置业公司在重整阶段，且马黎平、蔡川、李俊系盛唐置业公司的董事、监事，三人股权在此期间不能转让为由，驳回盛唐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盛唐金属公司与马黎平、蔡川、李俊之间不是股权转让关系，盛唐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仅是要求确认股权，不涉及股权转让。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未进行实体审理，不能驳回盛唐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黎平辩称：马黎平系为盛唐金属公司代持股份，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对盛唐金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蔡川、李俊辩称：认可股权应当返还盛唐金属公司，但蔡川、李俊与盛唐金属公司后来达成了补充协议，约定蔡川、李俊将股权归还盛唐金属公司，盛唐金属公司不再要求支付违约金，故其不应承担违约金和诉讼费。
二审中，蔡川、李俊提交了如下证据：1、备忘录一份，拟证明盛唐金属公司和蔡川、李俊达成了补充协议，蔡川、李俊将股权返还盛唐金属公司，盛唐金属公司扣留100万元违约金后返还蔡川、李俊400万元，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支付违约金。2、盛唐置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套。拟证明根据盛唐置业公司的破产重整计划，马黎平、蔡川和李俊的股权已被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裁定变更至南通高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投资公司）名下。盛唐金属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马黎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因涉及争议焦点认定，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3日，盛唐置业公司由南通盛唐实业公司出资800万元设立。2009年1月9日，南通盛唐实业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恒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2009年8月23日，恒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盛唐金属公司。2010年4月23日，盛唐金属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马黎平、蔡川、李俊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工商登记载明：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蔡川出资80万元，李俊出资80万元，马黎平出资640万元。蔡川任盛唐置业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俊任监事。
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2月14日，盛唐置业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多次变更，由800万元变更为11000万元，其中蔡川51**万元、李俊5180万元、马黎平640万元。
2013年9月6日，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裁定盛唐置业公司进入重整并指定盛唐公司清算组为盛唐公司重整管理人。
2013年12月2日，盛唐金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马黎平、蔡川、李俊将盛唐置业公司100%股权归还盛唐金属公司（确认注册资本仍为800万元前提下）；马黎平、蔡川、李俊承担违约金1200万元。
2014年3月5日，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1、各方一致同意，马黎平、蔡川、李俊将其持有的盛唐置业公司所有股权（合计100%股权）归还给盛唐金属公司，该股权过户手续于7个工作日内完成；其余事项各方另行协商。2、盛唐金属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93880元，减半收取46940元，由盛唐金属公司负担。4、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当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通中商初字第0398号民事调解书。
2014年5月26日，盛唐置业公司重整管理人就上述调解书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盛唐金属公司、马黎平、蔡川、李俊对该院隐瞒了盛唐置业公司破产重整事实，该调解书内容违法，且给重整案件带来障碍，应予以撤销。
2014年7月10日，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作出（2014）通中商监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2014年9月10日，江苏省南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公司准予变更通知书，将盛唐置业公司的股东从蔡川、李俊、马黎平变更为高科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蔡川变更为朱建国。
庭审中，盛唐置业公司、蔡川、李俊均称由于蔡川、李俊持有的股权无法办理自行办理股权变更才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盛唐金属公司要求蔡川、李俊、马黎平返还股权并要求蔡川、李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理由详述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向第三人转让其持有的债务人的股权。但是，经人民法院同意的除外”。本案中，盛唐置业公司于2013年9月6日经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裁定进入重整程序。蔡川、李俊系盛唐置业公司工商登记载明的股东，且蔡川任公司董事，李俊任公司监事。盛唐置业公司进入重整后，盛唐金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马黎平、蔡川、李俊返还盛唐置业公司的股权。各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约定将马黎平、蔡川和李俊持有的盛唐置业公司全部股权归还盛唐金属公司。本案进入再审后，各方当事人确认提起诉讼的原因是其无法自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明知盛唐置业公司已进入重整程序，案涉股权不得擅自变更，却提起本案诉讼并在诉讼中以调解协议的形式约定将马黎平、蔡川和李俊的股权转让给盛唐金属公司，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2013）通中商初字第0398号民事调解书于法有据。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盛唐置业公司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为马黎平、蔡川和李俊。盛唐金属公司主张根据其与马黎平、蔡川和李俊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有权收回股权。本院认为，在盛唐置业公司登记的股东明确为马黎平、蔡川、李俊的情况下，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上述约定即使真实有效，也仅能约束盛唐金属公司和马黎平、蔡川、李俊，也不能对抗第三人。鉴于盛唐金属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时，盛唐置业公司已于2013年9月6日进入重整，故盛唐金属公司要求马黎平、蔡川、李俊返还股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在盛唐金属公司要求返还股权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的情况下，盛唐金属公司如认为其享有股权转让合同项下其他权利，可另案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80元，由盛唐金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