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晨，女，1974年6月18日生，汉族，南京某管理部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桂云，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桂珍，女，1953年11月12日生，汉族，某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秋明，江苏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晨因与被上诉人朱桂珍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5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晨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桂云，被上诉人朱桂珍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晨原审诉称，其系南京市秦淮区文思新村某幢301室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其父唐伯银生前在该房屋居住。2009年5月8日，朱桂珍与唐伯银结婚，婚后也一直居住于该房屋内。2013年4月2日，唐伯银去世。后其多次要求朱桂珍迁出该房屋未果。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朱桂珍自诉争房屋中迁出，将该房屋归还产权人，本案诉讼费由朱桂珍承担。
朱桂珍原审辩称，其于2009年5月8日与唐晨之父唐伯银结婚。婚前，其与唐伯银就共同居住在诉争房屋内，现朱桂珍仍在该房居住。2010年5月30日，唐伯银突然失踪，其报警并急忙寻找，后发现唐伯银摔倒在建康路邮局门口，其急忙将其送至医院，医院诊断为脑出血。手术后，唐伯银一直神志不清，全身瘫痪，口不能言，大小便失禁，只能继续住院治疗。自从唐伯银住院后，其一直在唐伯银身边照料，经常连续几天几夜，衣不解带。长此以往，导致其身体严重透支，曾三次病倒住院。既便如此，其对唐伯银的照料也没有停止。在此期间，唐晨作为唐伯银的女儿，却只顾自己享乐游玩，没有替换过朱桂珍。唐伯银住院期间，唐晨以为唐伯银治病为由，要求其将唐伯银的工资卡、基金和股票拿出支付医疗费。其相信了唐晨，将基金和股票（折合人民币约25万元）拿出交给唐晨。因考虑到其与唐伯银的生活开销，其没有拿出唐伯银的工资卡。可万万没想到，在支付了7万元医疗费后，唐晨就不再付款，并要求朱桂珍支付医疗费。其无奈只能以婚前积蓄支付医疗费。后因其无力支付医疗费，唐伯银只能出院，并在出院一个月后去世。唐晨不但不为其父去世感到愧疚，反而在其父去世仅仅数月后，便来其家中闹事，要求其搬离。唐晨这种不孝敬父母，不赡养老人的做法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唐晨与其父买卖诉争房屋一事，其从不知晓，直到唐伯银去世后，唐晨上门闹事，其才知道此事。根据唐晨与其父就诉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该房转让价款为70万元，唐晨应在2009年5月1日前支付全款，而唐伯银应在同年5月1日交付房屋。现唐晨在2009年5月1日前并未向唐伯银交付购房款，其无权要求唐伯银交付房屋。唐伯银去世后，唐晨也无权要求唐伯银的继承人交付房屋。另外，唐晨与唐伯银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唐伯银应在2009年5月1日交付房屋。依据该约定，唐晨应当在2年诉讼时效内向唐伯银主张权利，要求交付房屋。但直到唐伯银去世后，唐晨才向其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唐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诉争房屋产权原登记在唐伯银名下。唐伯银与朱桂珍于2009年5月8日登记结婚，婚前一段时间及婚后，双方共同居住于诉争房屋内。2013年4月2日，唐伯银因病去世。诉争房屋由朱桂珍一人居住。
唐晨系唐伯银之女。2009年4月24日，唐伯银与唐晨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唐伯银以70万元的价格将诉争房屋售与唐晨，唐晨于2009年5月1日前付清全款，唐伯银于2009年5月1日交付房屋。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唐晨于2009年4月28日登记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之后，唐晨并未向唐伯银支付房款，唐伯银亦未向唐晨交付房屋。庭审中，唐晨称其与唐伯银之间的房屋过户行为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
上述事实，有唐晨、朱桂珍陈述以及房屋所有权证、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民事权利，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唐伯银以买卖形式将诉争房屋过户给唐晨，唐晨虽称该过户行为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应认定唐伯银与唐晨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另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唐伯银与唐晨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唐晨于2009年5月1日前付清全款，唐伯银于2009年5月1日交付房屋。现唐晨虽已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但依据上述规定，在唐晨未付清购房款的情形下，唐伯银有权拒绝交房。现唐伯银已去世，相关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其继承人承继，故朱桂珍作为唐伯银的继承人之一，同样具有拒绝交房的抗辩权，唐晨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唐晨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唐晨负担。
上诉人唐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一、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进行裁判，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于2009年4月28日合法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现被被上诉人非法侵占。《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后履行抗辩权系基于债权产生的权利，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则是基于其对诉争房屋享有的所有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本案应优先保护上诉人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认为其对上诉人享有债权的，应另案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二、被上诉人不具有后履行抗辩权。
（一）涉案的《南京市存量买卖合同》是上诉人唐晨与唐伯银于2009年4月24日签订，被上诉人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便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继承权人之一，被上诉人继承的也只是其应得的唐伯银的部分财产权利，而非对合同本身的继承。除合同中对此有特别约定的以外，被上诉人作为继承人不能因唐伯银的死亡而当然地成为合同的当事人。此外，本案中唐伯银的继承人并非只有被上诉人一人，涉案合同的权利如何行使应经所有继承人达成一致，被上诉人无权在未经其他继承权人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决定如何行使合同权利。（二）上诉人对唐伯银不负有债务。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父母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母亲去世后，上诉人与其父亲唐伯银并没有对其母亲的遗产进行分割，因此，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也享有一定的财产份额。唐伯银在再婚前，将涉案房屋以买卖形式赠与上诉人，并进行了过户，上诉人并不欠唐伯银任何款项。即使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系唐伯银赠与上诉人，其对购房款的请求权业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有权不予支付。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桂珍要求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唐晨陈述其与唐伯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唐伯银已实际将房屋交付，其后来将房屋借给唐伯银居住。但对此，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此节事实有二审开庭笔录在卷证实。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2009年4月24日，上诉人唐晨之父唐伯银在再婚前半个月将涉案房屋以70万元的价格售与上诉人，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并于2009年4月28日将涉案房产产权变更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也未实际付款。唐伯银再婚后，一直和被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屋，唐伯银从未索要房款，上诉人也未要求唐伯银交付房房屋，换言之，双方均未按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要求对方全面履行义务。尽管二审中，上诉人认为唐伯银已实际交付了房屋，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佐证。据此，本院认为，从上诉人唐晨与唐伯银之间的关系及双方的行为来分析，上诉人唐晨与其父唐伯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其实质是唐伯银以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上诉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房产赠与关系。上诉人取得了涉案房产所有权，应享有相应的权利。但唐伯银再婚后与被上诉人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现无证据证明唐伯银已将房产实际交付，唐伯银再婚后居住涉案房产只是借住，也无证据显示唐伯银在百年之后，让其再婚妻子即被上诉人迁出涉案房屋，从公序良俗出发，应推定唐伯银赠与涉案房产时是附有条件的，即让其夫妻居住至百年之后。综上，上诉人以其已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应迁出涉案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以房屋买卖法律关系的相应的法律制度来处理本案的纠纷，有所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唐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林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汪德全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冯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