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6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粤电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红花园劳动大厦**层****房。
法定代表人：陈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昌桃，上海格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桂明，上海格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文兵，男，197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桂思聪，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粤电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黄文兵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事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粤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昌桃，被上诉人黄文兵的委托代理人郑发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兵起诉称：黄文兵所属“浙台渔冷32017”轮在浙江渔山列岛海域与粤电公司所属“粤电6”轮发生碰撞，造成“浙台渔冷32017”轮沉没，船货全损，3名船员失踪。事故发生后，宁波海事局对事故进行了调查，认定“粤电6”轮对事故负主要责任，“浙台渔冷32017”轮负次要责任。粤电公司作为“粤电6”轮的所有权人应承担事故80%责任。本次事故造成黄文兵损失共计15016310元，包括：船舶价值损失800万元、塑料鱼排损失41400元、渔盘损失67200元、船舶营业损失80万元、油料损失163800元、渔货损失赔偿款3085910元以及失踪船员赔偿金2858000元。粤电公司已经先行垫付了全部失踪船员赔偿金2858000元，根据责任比例，黄文兵应当返还571600元。就除失踪船员赔偿金以外的损失，原告损失金额为12158310元，粤电公司应承担80%责任，即应赔偿9726648元。两者相抵后，粤电公司应付赔偿款为9155048元。在事故航次中，“浙台渔冷32017”轮在满载回程中沉没，本可第二日到岸卸货，该航次大概装载了400吨渔货，按照毛收入2800元/吨计算，毛收入约112万元，粤电公司应承担80%的责任，即89.6万元。因在事故处理过程中，粤电公司已经预赔付40万元，扣减后，粤电公司应支付黄文兵赔偿款9651048元。同时，就利息方面，船舶价值损失、塑料鱼排损失、鱼盘损失、船舶营业损失、油料损失以及事故航次毛收入损失等共计10192400元（未按责任比例计算）的利息应当从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开始计算，而渔货损失赔偿款3085910元（未按责任比例计算）的利息应当自2015年4月1日（实际赔付日）开始计算，故根据该比例可以计算出粤电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9651048元的利息起算日为：其中7408122元自2014年11月7日起算；其中2242926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算。故请求判令粤电公司赔偿965104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其中7408122元自2014年11月7日起算，其中2242926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算）。
粤电公司在一审时答辩称：1、关于两船的责任比例问题，“浙台渔冷32017”轮至少应承担50%的责任；2、关于黄文兵的损失问题，船舶价值损失、渔货损失、涉案航次毛收入及利息损失不合理。
粤电公司提起反诉称：2014年11月6日，粤电公司所属的“粤电6”轮与黄文兵所有的“浙台渔冷32017”轮在浙江渔山列岛海域发生碰撞事故。因为前述碰撞事故，粤电公司遭受了船舶修理费、检验费、事故处理费、船期损失和维持费用等损失共计3156933.31元，同时，粤电公司已经为黄文兵垫付了失踪船员赔偿金2858000元，前述共计6374933.31元。粤电公司认为，黄文兵就涉案碰撞事故应承担至少50%的责任，因此黄文兵应向粤电公司赔偿损失总计3187466.66元。另外，黄文兵还应向粤电公司返还预付赔偿款40万元。故依法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黄文兵赔偿粤电公司因碰撞产生的船舶修理费、检验费、事故处理费、船期损失和维持费用、垫付失踪船员赔偿款等损失共计3187466.66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黄文兵向粤电公司返还预付赔偿款4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11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针对粤电公司的反诉，黄文兵答辩称：1、涉案事故责任比例应为粤电公司承担80%；2、粤电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部分项目缺乏合理性，且其第二项诉请在本诉中已进行了扣除，粤电公司再次主张于法无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浙台渔冷32017”轮，船舶所有人黄文兵，捕捞辅助船，总吨780吨，净吨380吨，船舶管理人为台州旺达渔业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4日，该轮自台州椒江空载开航，驶往东海渔区收购渔货，船员25人。11月4日，该轮完成渔货收购后返航回台州。5日2330时左右，船长郑小甫上驾驶台，值班水手为黄文君。6日0030时左右，该轮航行至28°59′.9N/122°36′.0E，航向约240°，航速7.2节，此时“粤电6”轮位于该轮左前方约27°方位，距离6海里。0042时左右，该轮航行至28°59′.4N/122°34′.6E，航向约246°，航速约7.7节。此时“粤电6”轮位于该轮左前方18°方位，船上避碰仪发出警报声。0046时左右，该轮航行至28°59′.1N/122°34′.1E，航向约244°，航速约7.6节，该轮采取左舵20，计划从“粤电6”轮尾部通过，此时“粤电6”轮位于该轮左前方约29°方位，距离约0.8海里。0047时左右，该轮航行至28°59′.0N/122°34′.0E，航向约203°，航速约7.7节，该轮采取加速、左满舵，此时两船距离约0.5海里。0048时左右，该轮航行至28°58′.8N/122°34′.0E，航速约8节，船艏向约170度，该轮右舷生活区中后部与“粤电6”轮船艏发生碰撞，碰撞概位为28°58′.8N/122°34′.0E，碰撞角度约40°。
“粤电6”轮，船舶所有人、管理人均为粤电公司，散货船，总吨39385吨，净吨24519吨。2014年11月3日“粤电6”轮从广东东莞沙角C电厂空载开往秦皇岛。5日2350时左右，该轮二副刘镇上驾驶台完成交接班，值班水手为赵晓平。6日0030时左右，该轮航至28°55′.2N/122°32′.4E，航向约018°，航速约13节，该轮二副通过雷达发现“浙台渔冷32017”轮，并进行了标绘，此时“浙台渔冷32017”轮位于该轮右前方约34°方位，距离约6海里。0042时左右，该轮航至28°57′.6N/122°33′.4E，航向约021°，航速约12.8节，此时“浙台渔冷32017”轮位于该轮右前方约29°方位，距离约2海里。0046时左右，该轮航至28°58′.3N/122°33′.7E，航向约020°，航速约12.7节，二副用自动舵向右改向5°，随后令水手改自动舵为手操作，并下令“右舵10”，之后“右舵20”、“右舵10”，此时“浙台渔冷32017”轮位于该轮右前方约25°方位，距离约0.8海里。0047时左右，该轮航至28°58′.5N/122°33′.7E，航向约033°，航速约12.7节，该轮发现右前方“浙台渔冷32017”轮左转向，相继下令“正舵”、“右舵10”，此时“浙台渔冷32017”轮位于该轮右前方约25°方位，距离约0.5海里。0048时左右，该轮航至28°58′.7N/122°33′.8E，船艏向约042°，航速约12.3节，该轮下令“右舵20”，通知船长林国贤上驾驶台，之后下令“左舵”，随后该轮船艏与“浙台渔冷32017”轮右舷生活区中后部发生碰撞，碰撞概位28°58′.8N/122°34′.0E，碰撞角度约40°。0049时左右，船长上驾驶台，询问碰撞情况并下令停车。0050时左右，该轮拉响紧急警报，并广播全船开展救助行动。
事发时事故海域能见度良好，天气晴，东北风5-6级。
事故发生后，“浙台渔冷32017”轮船体沉没，除船员许志雄、杨忠德、乐仕林失踪外，其余船员被“粤电6”轮救起。2014年11月9日，黄文兵、粤电公司签署协议书，约定由粤电公司垫付三名失踪船员家属人身伤亡损害赔偿款290万元，支付黄文兵预付赔偿金40万元、安置补偿费400010元，并约定就安置补偿费部分不得要求黄文兵分摊或抵扣。2014年11月11日，黄文兵向粤电公司出具预付赔偿金40万元、安置补偿费400010元的收款收据，后粤电公司最终先行垫付三名失踪船员家属人身伤亡损害赔偿款2858000元。因涉案碰撞事故，黄文兵产生船舶价值损失760万元、随船附属渔具损失97740元、船期损失51万元、油料损失104700元、事故航次渔货损失257万元、事故航次营运损失92万元、失踪船员赔偿金2858000元；粤电公司产生船舶修理费282421元、海损检验费4130元、事故处理费55020.05元、船期损失为1136173元、维持费用25076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碰撞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船舶发生碰撞，碰撞的船舶互有过失的，对碰撞造成的船舶及其他财产损失，各船按照过失程度的比例负赔偿责任。“粤电6”轮作为交叉相遇局面中的让路船，未能及早的采取大幅度行动以宽裕的让清他船，违背了《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第八条、第十六条的规定；瞭望疏忽，未能及时正确的判明与对方船舶的碰撞危险，直至相距0.8海里时方采取避让行动，违背了《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第五条、第七条的规定；未使用安全航速，未能对事发水域的复杂通航情况充分考虑，从构成交叉相遇局面至相距0.8海里时，航速保持在12节以上，碰撞前亦未采取停车、减速甚至倒车等行动以便将船停住，违背了《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第六条的规定。“浙台渔冷32017”轮作为直行船，从形成交叉相遇局面至两船相距0.8海里，一直未采取避让措施，以致陷入紧迫局面时单凭“粤电6”轮无法避免碰撞，违背了《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第十七条的规定；瞭望疏忽，未能及早发现与本船构成碰撞危险的“粤电6”轮，亦未能对当时的局面与碰撞风险作出充分预估，违背了《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第五条、第七条的规定；未使用安全航速，未充分考虑复杂通航环境，一直保持接近全速航行，临近碰撞时航速仍有8节，违背了《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第六条的规定。结合双方的过失程度，一审法院认定“浙台渔冷32017”轮与“粤电6”轮在本次船舶碰撞事故中的过失责任比例分别为30%和70%。粤电公司关于“浙台渔冷32017”轮船检到期、船舶不适航的抗辩，上海双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报告已就船检到期问题作出合理解释，且海事局出具的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亦未认定该轮不适航，故就粤电公司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各方的损失承担问题，黄文兵因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计为14660440元，粤电公司应赔偿14660440元×70%=10262308元，扣除粤电公司已垫付的失踪船员赔偿金2858000元、预赔款40万元，尚应支付7004308元。粤电公司因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为1728509.05元，黄文兵应赔偿1728509.05元×30%=518553元。关于黄文兵主张的利息，利率适当，起算时间合理，一审法院予以保护。关于粤电公司就损失部分主张的利息，酌定自事故发生次日起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判决：一、粤电航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文兵碰撞事故损失7004308元及利息（事故航次渔货损失部分1227867元自2015年4月1日起计息，其余损失部分自2014年11月7日起计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二、黄文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粤电公司碰撞事故损失518553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7日起计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三、上述第一、二项相抵后，粤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文兵碰撞事故损失6485755元及利息（事故航次渔货损失部分1227867元自2015年4月1日起计息，其余损失部分自2014年11月7日起计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四、驳回黄文兵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粤电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090元，变更诉讼请求后为79357元，由黄文兵负担21763元，粤电公司负担575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320元，由黄文兵负担2648元，粤电公司负担15672元。鉴定费407584元，由黄文兵负担208454元，粤电公司负担199130元。
粤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碰撞责任比例的认定错误。事发当时两船的局面并非交叉相遇，而是多船会遇局面；“浙台渔冷32017”轮的检验证书上显示已于2014年9月27日过期，而涉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11月6日，可见，事发当时，该轮实际未持有有效证书，从而构成了不适航；黄文兵未能提供前述渔轮当时在船船员的适任证书故而无从知晓该轮是否配备了足额的适任船员。考虑到上述三点，粤电公司认为“浙台渔冷32017”轮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至少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对黄文兵的损失认定错误。上海双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希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所依据的“浙台渔冷32017”轮检验证书是过期的，依法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关于船舶价值损失，双希报告按照折旧法计算时采用的渔船可使用年限34年，明显不符合农业部等部门发布的29年的规定。另外根据渔船互保凭证载明船舶价值为390万元，考虑折旧10%，事故发生时该船舶的市价不超过351万元；关于事故航次渔货损失，根据“浙台渔冷32017”轮检验证书显示的冷藏舱容及粤电公司提供的岱山县海洋与渔业局官网公布的2014年9月和10月全县国内捕捞生产简况，黄文兵称其渔货的销售单位产值最高约为80万元，根本不可能有308万元多渔货损失；关于事故航次营运损失，黄文兵已主张船期损失，再主张该损失属重复索赔，且不属合法赔偿项目，双希报告亦未予以评估，该项损失不应得到赔偿；至于黄文兵主张的其他损失，一审判决同样存在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对粤电公司的损失认定错误。粤电公司已提供了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粤电6”轮实际海损修理费为680352元，一审判决仅认定282421元不当；粤电公司主张的检验费8241元完全符合海事事故后船级检验的常规做法，且粤电公司已提供了相关帐单等证据证明，故该费用应得到全部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处理费中的换班费500元及供应物品费9200元与涉案事故无关不当；对于船期损失和维持费用，宁波科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信事务所）已作出了审计结论应予采信，一审判决却认为合理的船期损失时间为10天与客观实际不符，对粤电公司主张的船期损失和维持费用应得到全部支持。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黄文兵的不合理诉请，同时改判支持粤电公司的全部诉请。
黄文兵答辩称：一、关于责任比例。海事局的事故报告对事发时两船的局面已作出认定，为交叉相遇，对该报告粤电公司并无异议；涉案事故的发生主要是驾驶原因，与“浙渔冷32017”轮的船舶证书是否过期无任何关联，且船舶证书过期并不代表船舶不适航；经海事部门登记调查，不存在船员没有适任证书的情况。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认定基本正确。二、对于损失。船舶证书过期与认定该船舶本身的价值无任何关联；根据农业部等部门的相关规定，双希公司的评估报告按34年计算是合理的。同时，船舶的投保数额与船舶实际价值无直接关联；双希公司对“浙渔冷32017”轮的舱容作出客观评述，一审据此对渔货损失所作的认定正确；事发时“浙渔冷32017”轮差不多已经满载，被撞沉后，不仅船上的货物遭受损失，黄文兵为此支付的营运成本及利润均遭到损失，故黄文兵主张该航次的营运损失是完全合理的。三、对粤电公司的损失。船舶修理费应当基于本次事故造成的项目，粤电公司自己提供的评估是船舶右舷发生问题，而其主张的船舶修理费中大量的修理项目发生在左舷，故其主张的船舶修理费存在不合理性，且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修理费与本案关联，故对额外修理费应予以剔除。宁波发生的事故却去山海关修理船舶，粤电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修理时间确定为10天合理。海损检验费8421元，已经包含在鉴定报告的修理费中，不能再进行重新计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对涉案船舶碰撞事故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对各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一审判决对涉案船舶碰撞事故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
经查，2014年11月4日，所有人为黄文兵的“浙台渔冷32017”轮完成渔货收购后返航途中，与所有人、管理人均为粤电公司的“粤电6”轮发生碰撞，造成“浙台渔冷32017”轮沉没，船上3名船员失踪；“粤电6”轮船艏局部受损的碰撞事故。事故发生后，宁波海事局经调查后作出浙甬海事责字［2015］01号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一审时粤电公司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无异议，故该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该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两轮构成交叉相遇局面。粤电公司虽认为事故发生时两船的局面并非交叉相遇，而是多船会遇局面。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前述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认定，粤电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时“浙台渔冷32017”轮在“粤电6”轮的右前方，“粤电6”轮为交叉相遇局面中的让路船，“浙台渔冷32017”轮为直行船。两轮在航行中均未能按照《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的规定保持正规瞭望、未能对当时的局面和碰撞危险作出充分的估计，未采用安全航速并正确判断两船之间业已形成的碰撞危险、未及早采取避免碰撞的行动，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责任。但“粤电6”轮作为让路船，未履行交叉相遇局面中的让路责任，是造成本案碰撞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浙台渔冷32017”轮作为直行船未履行交叉相遇局面中直行船的义务是导致本案碰撞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一审据此判决认定“浙台渔冷32017”轮与“粤电6”轮在本次船舶碰撞事故的过失责任比例分别为30%和70%并无不当。至于“浙台渔冷32017”轮的适航问题，前述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未认定“浙台渔冷32017”轮不适航，同时，双希公司经向台州渔船检验处走访，对“浙台渔冷32017”轮船检到期问题亦作了合理解释，故粤电公司认为“浙台渔冷32017”轮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至少应承担50%以上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二、一审判决对各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1、关于黄文兵因涉案碰撞事故而遭受的损失。一审时就黄文兵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委托双希公司予以鉴定，双希公司经走访、调查后作出司法鉴定报告。根据该鉴定报告载明的内容，对船检到期问题，双希公司经走访相关部门后，对此已作出相应的解释，且鉴定报告亦未存在程序违法等情形，故该鉴定报告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船舶价值。根据农业部等相关部门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浙台渔冷32017”轮的船龄按强制报废船龄34年计算并无不妥。虽然粤电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认定。至于渔船互保凭证虽然载明船舶价值390万元，但在实务中为减少保费不足额保险亦时常发生，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下仅凭此不足以证明事发时船舶的实际价值。关于事故航次渔货损失。虽然“浙台渔冷32017”轮检验证书载明冷藏舱总容积为186.50立方米，但经查，双希公司在鉴定时已注意到该舱容与该船的主尺度不吻合，为此，双希公司向该轮的图纸设计单位进行了调查，在查阅了相关图纸等资料并在调查了同类型船舶的载货量等基础上，确定该轮的载货量为400吨，考虑到该轮的航行天数、市场行情等因素，双希公司按收货价确认事故航次渔货损失为257万元具有合理性，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粤电公司提供的岱山县海洋与渔业局官网公布的2014年9月、10月全县国内捕捞生产简况，仅能反映岱山县的相关捕捞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粤电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事故航次的营运损失和船期损失是否重复计算问题。“浙台渔冷32017”轮系冷藏运输船，涉案碰撞事故发生在该轮完成渔货收购后回台州途中，该事故致该轮沉没，船上装载的渔货灭失，故事故航次渔货损失应以实际价值计算。双希公司的鉴定报告是以收货价计算渔货价值，并未考虑事故航次利润，而事故航次利润客观存在，故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而船期损失与事故航次的营运损失不尽相同，故粤电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存在重复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至于黄文兵主张的其他损失，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结合双希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当。
2、关于粤电公司因涉案碰撞事故而遭受的损失。粤电公司主张“粤电6”轮的实际海损修理费为680352元。就该修理费的合理性一审法院委托宁波天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公司）鉴定。该公司具有专业的鉴定评估资质，该公司在参照行业标准的基础上，结合“粤电6”轮实际修理情况，剔除了不属于涉案碰撞事故范围的海损项目修理费，其所作的鉴定报告具有合理性。粤电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鉴定报告，故一审判决根据该鉴定报告认定“粤电6”轮的船舶修理费为282421元（含船舶修理完毕后的船舶检验费4111元）并无不当。船舶修理完毕后的船舶检验费已包含在前述修理费中，故一审判决对事故后的海损检验费4130元予以支持，实际上粤电公司主张的两次检验费均得到了支持，故粤电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换班费和供应物品费，粤电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述费用与涉案碰撞事故相关联，且黄文兵对此亦有异议，故一审判决前述两项费用计9700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船期损失和维持费用。就该费用一审法院委托宁波科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一审法院在此鉴定报告基础上，结合“粤电6”轮存在非海损项目修理以及粤电公司提供的航海日志和粤电公司的陈述等，酌情认定“粤电6”轮合理修理期限为10天，并以此为据计算得出船期损失和维持费用并无不妥。至于粤电公司在二审庭审时提出的鉴定费过高问题，经查一审判决确认的鉴定费不存在违法的情形。
综上，粤电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广东粤电航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青
代理审判员 吴云辉
代理审判员 童 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