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能桑普阿克塞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酒泉市阿克塞县红柳湾镇和平路民主区11栋-211号。
法定代表人贺绪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强，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泽枫，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江南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新官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芮福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卫东，甘肃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能桑普阿克塞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克塞公司）与被上诉人无锡江南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阿克塞公司不服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酒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克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强，被上诉人江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日阿克塞公司的全资母公司中能桑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普公司）代表阿克塞公司，与江南公司签订了甘肃阿克塞20MW光伏并网电站中低压及直流电缆采购合同。合同约定，阿克塞公司作为买方，江南公司作为卖方，达成协议。卖方向买方提供中低压机直流电缆及其配套设备、技术资料和技术服务等……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价款。合同含税价为6851322.11元。“合同现场”是指位于甘肃省阿克塞县的北京市太阳能研究所20MW并网光伏电站，买方安装合同设备的所在地。收货单位为阿克塞公司。联系人为陈国平，地址为甘肃省阿克塞县光电工业园。在合同的附件1中，对供货范围及分项价格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还对其他条款以及履约和违约的个别条款进行了约定。在附件4中，双方对设备交货进度约定为：第一批交货数量为PV1-F（1＊4）50KM、ZR-
YJV22-1KV（1＊70）30KM到场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最终批次为合同项下剩余所有设备到场时间为2012年9月15日。之后双方于2012年11月12日又签订了增补合同协议书，约定增加电缆PV1-F（1＊4）26KM，单价3801.6元／公里，总价98841.6元，于2012年11月30日前交货至现场。两份合同中，江南公司作为卖方，阿克塞公司作为买方，均盖有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约定了具体联系人方式。合同签订后，江南公司即将货物发至合同约定地点，由时任工程监理的甘肃吉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现场派驻监理人员王江乾签收。阿克塞公司在收到江南公司货物后，未向江南公司付款。江南公司遂于2013年2月26日向阿克塞公司发出企业往来征询函，明示阿克塞公司截止至2013年2月26日欠款6950163.71元，阿克塞公司确认“数据证明无误”，并盖章表示认可。另查明，阿克塞公司所属甘肃阿克塞20MW光伏并网电站已经并网发电。
原审法院认为，江南公司与阿克塞公司所签订的甘肃阿克塞20MW光伏并网电站中低压及直流电缆采购合同为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协议，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同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诚实履行。关于江南公司诉请要求阿克塞公司支付货物价款的请求，江南公司提供发货单证明江南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虽然该发货单系复印件，但根据依职权向甘肃吉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现场派驻监理人员王江乾的证词，结合江南公司向阿克塞公司发出的企业往来征询函所明示阿克塞公司欠款数额，阿克塞公司确认“数据证明无误”，并盖章表示认可的证据综合分析认定，阿克塞公司确已收到货物，加之阿克塞公司电站已并网发电，阿克塞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阿克塞公司辩解江南公司未向阿克塞公司交付货物，其实际上将货物交付给了桑普公司的理由，经查，桑普公司作为阿克塞公司的全资母公司，仅在合同表页表述为“中能桑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甘肃阿克塞20MW光伏并网电站中低压及直流电缆采购合同”。在合同内作为买方签章栏均盖有阿克塞公司方的合同专用章，同时阿克塞公司方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民事主体，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交货地点也是阿克塞公司方筹建电站工地，并由甘肃吉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现场派驻监理人员王江乾代为签收。阿克塞公司认可江南公司发出的企业往来征询函所明示阿克塞公司欠款数额。故阿克塞公司关于江南公司未向阿克塞公司交付货物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江南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及阿克塞公司所辩解江南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是否成立的问题。江南公司在向阿克塞公司交付货物后，阿克塞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按期支付货款，按照合同约定，买方（阿克塞公司）应向卖方（江南公司）支付应付款金额的利息，利率为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根据合同约定，阿克塞公司应在设备投运且连续稳定安全运行30日后5日内支付货款的90%，故阿克塞公司应在江南公司运抵最后一批次设备的日期（2012年10月3日）起30日后5个工作日内向江南公司支付90%的货款；剩余10%作为质保金，待设备投运后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支付，现阿克塞公司电站已并网发电，阿克塞公司应在2013年10月3日支付，但截至目前阿克塞公司尚未支付货款，对90%货款及10%质保金应分别承担自应支付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阿克塞公司所提关于江南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交货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观点，经核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阿克塞公司现提出因江南公司提供的标的物存在违约交付问题造成买方经济损失，买方要求卖方予以赔偿，该主张已构成一个独立的请求。因阿克塞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并未就其主张提出反诉，故在本案中对阿克塞公司此主张不予审理，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阿克塞公司向江南公司支付货款6950163.71元；二、阿克塞公司承担货款6255147.34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1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阿克塞公司承担货款695016.37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0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上述给付义务限阿克塞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60451元，由阿克塞公司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阿克塞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出现错误，请求撤销并依法改判，驳回江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有：（一）江南公司未向阿克塞公司交付货物，实际将货物交给了桑普公司。本案合同约定的收货单位是阿克塞公司，联系人陈国平，但江南公司提交的发货单记载的购货单位均为桑普公司，发货单上签名的也不是陈国平而是甘肃吉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应此江南公司的交货与阿克塞公司无关。此外，甘肃吉田监理公司无权代表阿克塞公司接收并检验，其接收行为对阿克塞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更何况王江乾并不具有监理资质；征询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而不作其他用途，也不能排除桑普公司盗用阿克塞公司印章的可能；电站虽已并网发电，但仅是部分并网，而非全部并网。（二）江南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并依照合同约定抵销货款。阿克塞公司在一审已就江南公司迟延交付货物主张了抗辩，但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该项主张应通过反诉或另案起诉来处理。该主张是为抵销江南公司的货款主张，而非独立的违约赔偿之诉，本质上属于抗辩而非反诉，应在一审程序中一并审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三）江南公司未能证明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阿克塞公司不应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江南公司主张货款应当提价发票及质量验收证明，主张质保金则应当提交验收证书，但本案中江南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江南公司答辩称：（一）江南公司向阿克塞公司实际交付了全部货物。1、收货单显示“桑普公司”，是因为涉案合同是阿克塞公司委托其投资人桑普公司与江南公司签订的，但合同盖章单位是阿克塞公司，交货地点是阿克塞公司入住并拥有土地使用权的阿克塞县光电工业园。虽桑普公司创建了阿克塞公司，但阿克塞公司是涉案合同的合法主体，我方交货的收货人、增值税发票的购货单位、征询函上的财务数据均记载为阿克塞公司，因此应由阿克塞公司履行合同义务。2、甘肃吉田监理公司的书证和证言，清楚地证实了本案交货的事实，至于王江乾是否具有监理资质，不是本案审查范围。3、阿克塞公司的光伏电站在2013年7月已经并网发电，在这之前已经通过了有关行政部门的层批和验收，电缆已用在电站建设中，不可能否认收到涉案电缆的事实。电站能否发挥全部效益实现利益最大化，是属于阿克塞公司与国家电网议价和博弈的空间，与江南公司无关。至于征询函，经过复核固定的账务就是阿克塞公司的合同义务，其主张桑普公司盗用阿克塞公司印章的说法是凭空揣测，没有依据。（二）江南公司并无违约，货物交付是按照阿克塞公司的指令实施，交付后阿克塞公司未对交货时间提出异议，也未发出索赔通知，更未主张权利。其关于扣减违约金的主张，不仅仅是对江南公司支付价款及违约责任请求权的防御，而是在请求权范围外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故一审认定应提出反诉并无不当。（三）涉案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江南公司已按约交付了全部货物，如约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阿克塞公司也已在国税局做了申报抵扣，如今电站并网发电，阿克塞公司却分文未付，明显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证明阿克塞公司光伏电站已并网发电，江南公司在二审举证期内补充提交证据两组，均是网站下载的新闻资料。阿克塞公司经质证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不符合网络证据的形式和取得程序，本院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涉案阿克塞20MW光伏电站已并网发电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阿克塞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主体应该是桑普公司和江南公司，且江南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因此法庭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江南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已按约向阿克塞公司交付；（二）阿克塞公司关于迟延交付货物的违约金请求是否属于反诉范畴；（三）合同约定的阿克塞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关于江南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已按约向阿克塞公司交付问题。经查，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是江南公司和阿克塞公司，合同约定阿克塞公司的联系人是陈国平，交货地点为阿克塞县光电工业园。甘肃吉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受阿克塞公司的委托，就阿克塞20MW光伏并网电站建设项目进行建设监理。江南公司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后，甘肃吉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受陈国平委托，在发货单、送货清单上签字并加盖甘肃吉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印章。江南公司依约向阿克塞公司开出涉案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发票记载的产品规格、型号与涉案合同的约定一致，阿克塞公司未否认其光伏并网电站使用的电缆设备是由江南公司提供的事实，并在江南公司发出的企业往来征询函中对欠款数额予以盖章认可。因此，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江南公司向阿克塞公司履行了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阿克塞公司未依约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阿克塞公司主张其未收到江南公司提供的货物，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迟延交付货物的违约金请求是否属于反诉范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在买卖合同纠纷司法实践中，买受人的主张如果有给付内容，属于请求权，应通过反诉或另诉解决，如果不具有新的给付内容，应作为抗辩对待。阿克塞公司主张江南公司支付延迟交付货物的违约金，是在承认江南公司享有货款请求权的前提下，行使对抗货款请求权的权利来减少或拒绝给付，该行为属于学理上的权利抗辩。以对方违约为由的权利抗辩，需要买受人主张人民法院方得审查，阿克塞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未提出反诉或另案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违约金请求不予审查，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以予支持。
关于阿克塞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阿克塞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其不具备向江南公司付款的条件。经审查，涉案合同约定，阿克塞公司支付货款的90%的条件是：A卖方提交合同设备100%的增值税发票；B双方签署的设备质量验收证明，支付质量保证金的条件是设备投运12个月内未发现质量问题，买方签发最终验收证书，并支付质量保证金。2011年11月7日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西北监管局制定了《西北区域光伏电站并网管理暂行规定》，该规定明确光伏发电建设单位应在并网前做好验收工作。由于阿克塞公司是该光伏电站的建设单位，现有关电力公司均证实阿克塞公司光伏电站已并网发电，故应推定该光伏电站已通过验收，阿克塞公司亦应当向卖方签发质量验收证明和验收证书。但阿克塞公司在电站投运过程中未向江南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却拒绝向其签发验收证书，反而以江南公司不能提交合同约定的验收证书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显然有违交易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江南公司已向阿克塞公司交付了增值税发票，可以认定阿克塞公司在本案中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应当向江南公司支付货款及质量保证金，阿克塞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条件是设备投入运营12个月后未发现质量问题，根据本院查明涉案电站并网发电时间为2013年7月，即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应是2014年7月，但原审判决阿克塞公司支付质保金逾期利息的时间为2013年10月3日起，显属认定事实不当。但阿克塞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三项判项不再调整。
阿克塞公司在二审中递交申请，称为查明案情，申请追加桑普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因桑普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或对履行合同义务作出承诺，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阿克塞公司追加第三人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公，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阿克塞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51元，由中能桑普阿克塞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郑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