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再终字第00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宝带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小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海，江苏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胜浦镇澄浦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铭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志明，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城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新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2日，三新混凝土公司起诉称，2009年3月17日其与金华盛纸业（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金华盛预拌混凝土购销契约书》，约定由其提供商品混凝土，因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苏良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也与其在2009年8月13日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其已认真履行供货义务，但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货款。故请求：1、判令苏城建筑公司、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支付货款372713.9元，违约金暂定105939.7元（从供货结束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顺延，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上合计478653.6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2012年8月17日，该案经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并作出（2012）园商初字第016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苏良分公司、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各方确认，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苏良分公司尚欠货款人民币332713.9元。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苏良分公司应于2012年10月31日前给付原审原告人民币150000元，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给付余款人民币182713.9元。若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苏良分公司未能按照上述期限足额履行，则原审原告有权就上述已到期及未到期的未付款项一并申请法院执行，并向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苏良分公司主张本案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一并申请执行。若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苏良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则由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各方就本案再无其它纠葛。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10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655元，由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苏良分公司、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2014年6月25日，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园商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
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8月13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买受人为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甲方），出卖人为三新混凝土公司（乙方），工程名称为金华盛纸业中水回用工程，工程量为5000立方，同时对单价、浇筑方式等做了约定；合同约定按实际供货量结算，以送货单位结算依据，每月对清本月供货量，甲方在《混凝土货款结算单》上签名、盖章确认；付款方式为次月付上月所供砼款的70%，以此类推余款在本项目供砼结束后，余款在六个月内结清；在供货过程中，如甲方不依约支付货款，乙方有权不经催告而解除本合同、停止送货，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甲方应在乙方最后1次供货的次日起10日内支付清全部所剩货款，逾期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供货结束后，如甲方不依约支付任何一期货款，乙方有权就全部所剩货款向甲方主张权利，并有权向甲方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从供货结束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
2009年10月13日起，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负责人吴建良在混凝土货款结算单上签名确认供货量和价格，共涉及结算单11份，其中2009年10月13日另加盖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印章、2009年12月7日的结算单另加盖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资料专用章，上述11份结算单显示供货日期自2009年9月24日至2010年7月27日，供货总量为2934.5立方，合计总价为761160.50元。原审原告确认原审被告已支付货款388446.60元，尚欠货款372713.9元。
另查明，在原（2012）园商初字第0618号案件诉讼调解中，原审被告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负责人吴建良伪造原审被告苏城建筑公司印章，以伪造的苏城建筑公司印章加盖的授权委托书，参与原审调解。后苏城建筑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吴建良在接受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湖东派出所民警询问时，对以下情况进行了确认：1、我是做土建工程的，自2004年承接项目工程开始，所有的项目都是金华盛纸业给我的，因苏城建筑公司在2008年有了二级资质，我就和其法定代表人商量在公司名下成立分公司，因此，在2009年6月份的时候，成立了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负责人是吴建良，2012年中旬的时候，将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还给了苏城建筑公司，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于2013年6月注销；2、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仅承接了一个项目，就是金华盛纸业的中水回用总包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是三方合同，甲方是金华盛纸业，乙方是苏州市亨文环保水业有限公司，丙方是苏城建筑公司，合同签订日期是2009年8月7日，合同是以苏城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的，但实际施工的是苏良分公司；3、在做中水回用工程的时候，都是以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的名义与材料商签订合同，签这些材料合同没有和苏城建筑公司讲过，其中有三新混凝土公司、恒鑫钢筋公司，恒鑫钢筋公司的材料款已结清，三新混凝土公司还欠40万左右的款项未付，欠的钱都是三新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我在混凝土结算单上都签过字；4、因三新混凝土公司提起了诉讼，我就找人私刻了一枚苏城建筑公司的公章，伪造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在法院参与了调解。
三新混凝土公司认为对吴建良私刻公章并不知情，吴建良作为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的负责人，其所作的意思表示能够代表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苏城建筑公司认可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是苏城建筑公司的分支机构，金华盛纸业的中水回用工程是苏城建筑公司承接的，是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接受总公司的委托在现场施工，在该工程中吴建良仅是工地上的管理人员，对吴建良在派出所所作的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混凝土的买卖是原审原告与金华盛纸业直接进行的。
又查明，2009年3月17日，原审原告与案外人金华盛纸业（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盛纸业）签订《金华盛预拌混凝土购销契约书》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三新混凝土公司）为预拌混凝土候补供应商，当甲方（金华盛纸业）的签约供应商因故无法正常供应，当甲方提出需求时，乙方无权拒绝，乙方需按照本合同条款组织供应预拌混凝土，契约金额为暂定1820576.50元（含税金额），合同报价单数量为估计量，按实际供应量办理每月进度款和完工决算，开始供料日期为2009年3月18日，供料期限至甲方需求结束时（暂定2010年3月17日）；合同同时对付款条件、价格调整方法等做了约定；合同后附报价单载明工程名称为2009年度金华盛商品砼供应，并针对十余种混凝土商品进行了单价、数量和总价约定。
同时，该院在再审中至金华盛纸业进行了调查，并调取了相关证据，分述如下：1、对《金华盛预拌混凝土购销契约书》，金华盛纸业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法宣处负责人贝念治解释该合同属于金华盛纸业与三新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年度预购合同，因金华盛纸业厂区较大，零星工程较多，所以挑选周边几家混凝土公司签好年度合同，2009年度共与三新、京浦、建华等三家公司签订了年度合同，如有需要以实际供货量进行结算，所以合同上签订了开始供货期间和结束供货期间，因此该份合同并不是针对中水回用工程的，经核实，在该供货期间内，金华盛纸业未向三新混凝土公司进行过采购，该合同后附的采用通知单是合同附件，是格式的，如需采购则采用该通知单；2、《中水回用总包工程合同》一份，系金华盛纸业与苏州市亨文环保水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该合同约定由苏州市亨文环保水业有限公司作为金华盛纸业中水回用项目的总承包人，该合同项下有三份子合同组成，其中《中水回用工程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甲方为金华盛纸业，乙方为苏州市亨文环保水业有限公司，丙方为苏城建筑公司，开工日期为2009年8月12日至2009年11月30日，合同价款为7760635元，采用总价包干形式，后附如清水池、设备间等各项目报价单，但并不涉及材料报价；3、承包商申明一份，苏州市亨文环保水业有限公司、苏城建筑公司于2010年出具，载明中水回用工程已完成全部施工项目，由此而发生的应付工资、服务费、材料费等均已由本公司付清，与业主金华盛纸业无涉；4、中水回用总包工程之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书一份及付款明细，金华盛纸业认为中水回用工程所涉款项已全部付清。
三新混凝土公司对上述证据及贝念治的陈述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了解苏州市亨文环保水业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的关系，承包商申明和结算单有原审被告签名，证明就工程款已进行结算，原审原告与业主金华盛纸业没有直接联系，货款应由原审被告支付。原审被告认为贝念治系金华盛纸业的工作人员，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承包商声明日期空白，是业主为了规避风险要求承包人作出的，竣工结算单也是为了配合验收所签，该金额是对应原先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固定总价，实际施工情况及工程量均要经业主审核，工程款是金华盛纸业直接向苏州市亨文环保水业有限公司支付的，对付款情况不清楚。后发表书面意见认为金华盛纸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提供的部分付款凭证，不能证实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存在关联性，且付款中涉及的苏城建筑公司付款仅是部分款项，与本案所涉混凝土材料款无关，另外从金华盛纸业退还的保固款金额来看，混凝土的金额已从总价中扣除。
还查明，原审被告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负责人为吴建良，该分公司于2009年6月3日开业，经营项目为为母公司接洽建筑安装、装饰装潢、市政工程施工的业务。后该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注销。
三新混凝土公司认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原告履行了供货义务，原审被告拖欠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能相互印证，请求法院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苏城建筑公司认为，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原审原告和金华盛纸业之间，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付款明细，其中明确载明了部分货款的支付情况以及开票情况，发票的抬头和付款情况是本案的核心证据，原审原告应负举证责任；至于吴建良的身份，本案所涉工程是由苏城建筑公司直接签订，并非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签订，吴建良并非该项目的项目经理，仅是现场的管理人员，他签收的供货明细不能代表苏城建筑公司的行为，也无权签订购货合同。后苏城建筑公司补充意见认为原审原告诉请的违约金约定过高，且相关条款前后矛盾，应属无效条款。
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被告苏城建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首先，本案所涉中水回用的土建工程确系由苏城建筑公司承包，苏良分公司实际施工，现苏良分公司对外签订购买施工所需材料的合同并由其负责人进行结算，并无不当。至于苏城建筑公司抗辩吴建良仅是现场管理人员，苏良分公司仅是接受总公司委托在现场施工，无权对外签订合同及进行结算，对此，该院认为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原审案件审理以及在派出所所作的笔录中，对于向原审原告采购了混凝土以及尚结欠部分货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在苏城建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苏良分公司及吴建良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具体权限的情况下，苏良分公司作为其分支机构，在实际施工总公司所承包的工程过程中，对外签署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理应由其总公司承担。其次，从调取的苏城建筑公司和业主方金华盛纸业、总承包方苏州市亨文环保水业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来看，该合同明确约定中水回用工程系固定总价合同，后附报价单亦仅按每个施工项目进行报价，之后的结算书，均未将如混凝土之类的主材的价格排除在外，因此苏城建筑公司抗辩称工程所涉混凝土系由业主方向原审原告采购，并无依据。至于苏城建筑公司提供的三新混凝土公司与金华盛纸业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契约书，签订时间为2009年3月17日，远早于苏城建筑公司与业主方、总包方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若混凝土由业主方另行采购的话，按常理应在后签的施工合同中予以明确；另外，从该契约的内容来看，明确了三新混凝土公司候补供应商的地位，也明确了供货周期，上述表述基本能印证金华盛纸业相关工作人员对契约签订背景的解释。第三，苏城建筑公司在庭审中抗辩其从未支付过款项，应由三新混凝土公司提供付款凭证及发票，对此，该院在再审中要求三新混凝土公司提供上述证据，但三新混凝土公司提出因公司股东变化，账册及发票均无法提供，该院亦为此向苏州工业园区国税征管科进行调查，但因三新混凝土公司开具的发票均非增值税发票，而未能调取。对于苏城建筑公司的上述抗辩，该院认为，付款情况及发票虽是证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重要证据，但并非唯一证据，上述分析已能认定原审原告与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的情况下，原审原告自认原审被告已支付部分款项的，应予以支持。
综上，该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与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之间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原审原告按约供货后，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理应按约付款，原审原告诉请支付货款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作为苏城建筑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其注销后，相应的付款义务应由苏城建筑公司承担。至于原审原告要求按日万分之五主张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应一并予以支持。
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该院（2012）园商初字第0618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苏州三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72713.9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59521.55元。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10元由原审被告苏州市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苏城建筑公司不服，上诉称：（一）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负责人吴建良并不具有与三新混凝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权利，其所签的混凝土买卖合同无效；（二）三新混凝土公司履行的是与金华盛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与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履行过混凝土买卖合同；（三）合同约定违约金前后矛盾，且约定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三新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苏城建筑公司上诉无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再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吴建良作为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负责人与三新混凝土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三新混凝土公司所供货物应由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签字、盖章确认。本案中自2009年10月13日起，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吴建良签字盖章确认的货款结算单共计11份，涉及混凝土总量为2934.5立方，货款金额761160.50元。且吴建良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与本案书证能够相互印证。为此，原审判决认定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与三新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苏城建筑公司上诉提出的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苏城建筑苏良分公司系苏城建筑公司设立，并注销的非法人分支机构，其在存续期间的民事责任应由苏城建筑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0元由苏城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进
审判员 钱 余
审判员 孙一鸣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胡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