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和民一初字第00431号
原告贾秀清，女，××年××月××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祝永根，系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关斌，男，××年××月××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祝永根，系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ＸＸ东，男，××年××月××日出生，汉族，系北京地铁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祝永根，系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雪飞，女，××年××月××日出生，汉族，系山西省河曲县实验小学教师。
委托代理人祝永根，系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振烜，女，××年××月××日出生，汉族，系山西省偏关县劳动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祝永根，系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
法定代表人徐少达，系该电视台台长。
委托代理人杨斌，男，××年××月××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告贵州英美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朝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玉厚，系辽宁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贾秀清、王关斌、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诉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名誉权、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申请追加贵州英美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英美吉公司”）为本案被告。依法由审判员郭娜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王蕾、人民陪审员苏桂芳参加评议，于2013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贾秀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祝永根（同时作为原告王关斌、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的委托代理人），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杨斌，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玉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诉称，原告贾秀清与原告王关斌系夫妻关系，原告王雪飞、王振烜系原告贾秀清与王关斌女儿，原告ＸＸ东系原告贾秀清与王关斌的养子。由于原告ＸＸ东年幼时不懂事，经常犯一些错误，原告贾秀清与原告王关斌及案外人秦仙枝（王关斌母亲）对养子的教育问题产生了严重矛盾，夫妻二人并因此一度闹离婚。2012年2月份，原告贾秀清看到了被告辽宁电视台卫星频道《复合天使》栏目的宣传：你的疑难问题，我们合力解决，就产生了通过《复合天使》节目来调解夫妻感情的想法。于是，原告按照《复合天使》宣传留下的电话号拨打了求助电话。2012年1月28日《复合天使》节目组派了3名工作人员来到原告所住的偏关县城，做了前期的拍摄工作，当时原告就要求在节目中不透露真实姓名，用贾女士、王先生化名代替，并且要求对原告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面部进行遮盖处理，不公布原告的所在县城、地址，现场调解时要求原告贾秀清与王关斌要戴墨镜上场，调解要请贾明军律师或志凌老师，这些要求《复合天使》节目组都同意了。2012年3月2日原告贾秀清与王关斌随《复合天使》节目组来到北京，3月5日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中国传媒大学演播大厅进行现场调解，但调解人中并没有贾明军律师或志凌老师，原告贾秀清与王关斌入场时佩戴了墨镜，但节目中编导以不尊重现场嘉宾为由，要求原告摘下墨镜，并且被告在节目中编造了许多不符合事实的情节，对原告贾秀清完全采用了真实姓名且公布了地址及电话，且对原告王雪飞、ＸＸ东、王振烜的面部处理不到位，或者不处理，不能起到隐藏面部主要特征的作用，同时刻意渲染原告ＸＸ东的抱养身份及其在未成年时的一些错误行为，最为严重的是，在节目现场编造原告ＸＸ东给栏目组发电子邮件，并当场宣读虚假的电子邮件，内容主要为：贾秀清如何对ＸＸ东不好，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贾秀清，并因此ＸＸ东二次要自杀等等，误导现场嘉宾及调解人，对原告贾秀清与王关斌作出错误评判，把原告贾秀清完全塑造成一个虐待养子、与丈夫夺爱、争夺财产的一个坏女人，完全不顾贾秀清十几年对养子的付出，把一个调解夫妻感情的节目办成了一个道德批判的节目，现场的调解也成了现场的围攻甚至谩骂，节目录制后，原告就与《复合天使》节目组联系，要求不要播出该节目，但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置若罔闻，还是按时播出了节目，并且多次重播，同时还将该节目视频发到网上。节目播出后，原告所在的偏关县引起了轰动，到处议论纷纷，同声谴责原告，网上不明真相的网友也是骂声一片，猛烈抨击原告贾秀清，给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五原告都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与痛苦，原告贾秀清也因此生病，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身体上带来了极大的伤害，精神上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关于责任承担的主体，原告坚持认为应该由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承担责任，由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现原告诉至法院，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并删除网上侵权的视频节目；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辩称，五原告起诉我台播放节目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五原告诉讼请求。我台于2012年2月9日与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签订《﹤复合天使﹥节目制作播出协议书》，该协议第五条第十一款约定，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对所制作的节目承担责任，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已获得该节目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授权，所以，五原告没有分清侵权主体而认为节目是我单位录制的，我单位拥有的平台是可以播放任何一家制作机构的节目，并不代表节目制作方与播出单位是同一个主体。另外，我单位主观无过错，该节目形式合法，没有侵犯五原告的行为，也没有以我单位的名义对五原告名誉及隐私进行侵害，节目中的评论是中肯的，是基于事实的客观阐述，不构成侵权，五原告在起诉状中所列举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我方的播放行为对五原告有侵权行为，至于聊天记录中的编导与我单位无关。
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辩称，我公司录制的节目是大型公益类调解节目，是在尊重事实基础上向社会宣传正能量，如果一切都虚构滥造，这个节目就没必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到全国收集资料，而直接在家里编剧本就行了，本案原告贾秀清在联系我公司时就已经知道这个节目的制作流程，在原告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原告也称自己看过这个节目，所以，对于原告所要求的不表露当事人姓名和地址，这个节目总体上说是做不到的。我们对原告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面部已做了恰当的处理，非常到位、非常符合要求，至于原告贾秀清与王关斌是否要摘掉墨镜是他们个人的选择，作为编导没有权力去强行支配他们。这个节目没有编造事实的行为，只是原告对于二被告的诬蔑，至于电话号码是贾秀清执意要求录制起诉状时才发生的。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没有编造电子信件的行为，原告贾秀清是否对ＸＸ东好，从被告提供的节目光盘中都能看到，并不是被告编造出来的。节目录制后，原告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使被告耗人耗力，给被告造成了巨大浪费，原告目的达到了，为了自己的一已之私就想阻止被告做节目，在原告看来所有事情都应为他们一家服务的，只要他家达到目的，就不要社会效应，真是太自私了。我公司制作的节目影响并不大，在随后我公司的调查中，在偏关县几乎没有听说这件事。原告提交聊天记录中的编导均是我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我公司并没有承诺什么，需要做节目的老百姓有什么要求都是跟编导联系的，跟编导联系后达成的一致意见对我公司就是有效的，原告找到栏目组做这个节目是由我公司的吴璇和朱丽娜这两个编导来负责的，原告所述的面部处理我们的确是答应了，并且我公司认为处理到位了，原告诉状中提到该节目虚构事实、电子邮件的情况，我公司并没有这样做，该节目的画外音提到了原告ＸＸ东自杀的事情，节目中并没有当场读电子邮件，至于道德批判是因为原告贾秀清在节目中说的话有些过火，这在本节目中都是非常正常的。另外，在我公司与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第2小项中注明“乙方制作的节目不得侵犯任何第三方的知识产权和其他合法权利，否则因乙方原因造成的与节目相关的版权解纷及责任全部由乙方处理承担。”意思是说，在制作节目时对第三人可能造成的侵权及其他行为与我公司自己负责，和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我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同意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意见，按照二被告之间的合同承担相应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9日，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签订《﹤复合天使﹥节目制作播出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就甲方委托乙方制作公益服务类节目《复合天使》事宜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二、委托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制作并提供完整出版的公益服务类节目《复合天使》……三、节目品质承诺及版权界定2.乙方制作完成的节目版权归甲方所拥有。乙方制作的节目不得侵犯任何第三方的知识产权和其他合法权利，否则因乙方原因造成的与节目相关的版权纠纷及责任全部由乙方处理承担。……四、甲方的权利与责任……4.甲方负责节目的播出审查，并拥有节目的终审权；对于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或甲方要求的节目，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不影响节目正常播出计划的前提下进行修改完善，直至符合甲方的审查要求；……”。2012年2月份，原告贾秀清通过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复合天使》栏目的求助电话与该节目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欲通过该节目来调解其与原告王关斌夫妻感情、与养子ＸＸ东之间家庭矛盾。2012年2月28日《复合天使》节目的制作方即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派工作人员前往原告所住的山西省偏关县，做前期的拍摄工作，并于2012年3月5日在中国传媒大学演播大厅进行现场录制调解节目。2012年3月6日，原告王关斌通过手机短信告知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的编导朱丽娜：“小朱，请你不要打上我与老婆（贾秀清）的全名，打上王先生与贾女士，另外不好打上偏关县，两个女儿（王雪飞、王振烜）和儿子（ＸＸ东）的面部处理一定给办理。在（再）不能因此矛盾……”，朱丽娜编导通过短信回复：“嗯，好的，放心！叔叔。”2012年3月8日至12日，原告贾秀清、王振烜与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吴璇、朱丽娜编导通过QQ、微博私信取得联系并表示要求停播3月5日录制节目的意思表示：“……现在不管你们编排成什么形象，不要弄虚作假，如果明天播出，今生今世和你们俩没完。录制时经过你们编造的邮件集体围攻我，造成那么大的心理伤害，你们现在一句以复合为主、非常公正就想了结？”，同时通过网络发送该意思表示的书面文件。2012年3月13日，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在辽宁卫视频道《复合天使》栏目以“要儿子还是要婚姻”为标题播出了2012年3月5日录制的节目，在该节目中将原告王雪飞、王振烜的面部进行了技术处理，未将原告ＸＸ东儿时照片做面部技术处理，同时，在该节目中录制的“起诉状”中亦未将原告贾秀清、王关斌的姓名及电话进行技术处理。优酷网视频“‘要儿子还是要婚姻’20120313复合天使”（http：／／v.youku.com／v_show／id_XMzY1NDc1MDUy.html）部分网友评论显示：“还有点儿人性吗早干嘛去了现在怕分财产不要人家太丢山西人的脸了！真想问一句您那心是肉长的吗？”、“女主人公太没人性了，既然抱养了孩子，就应当善待孩子，话又说回来，孩子今天的一切不都是他们教育的结果吗？你当初不抱养人（家）的话，人家可能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呢！刽子手！你毁了孩子的一生！去死吧自私鬼！”现原告贾秀清、王关斌、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认为上述内容侵犯其名誉权，遂起诉来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交的QQ聊天记录截屏、复合天使节目的截屏、短信截屏、优酷网节目的截屏、网络对该节目评论的截屏、光盘、微博私信截屏，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提交的《复合天使》节目制作播出协议书复印件等证据在卷为证，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造成一定的影响的，应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隐私是一个自然人拥有的与社会公共生活无关的个人生活信息和个人生活资料，在正常的社会生活中，此类情况一般仅为范围较小的相对特定人所知晓，正常情况下，当事人一般不愿也不会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广为散布。名誉是一种客观的社会评价，认定受害人名誉是否被损害，应以行为人的行为确实造成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为标准。本案中，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制作的由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辽宁卫视频道播放的《复合天使》栏目作为一档收视率较高的公益类栏目，本应尊重节目当事人对其隐私保护的意思表示，但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没有遵守其与原告王关斌关于不披露真实姓名及子女头像的约定，未将原告贾秀清及王关斌的姓名、电话以及原告ＸＸ东儿时照片作任何处理的显露在节目中。虽然，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对原告王雪飞、王振烜的头像进行了处理，但使其熟悉的人能较容易推测出被采访的人物系原告王雪飞、王振烜。由此，可以认定2012年3月13日播放的《复合天使》“要儿子还是要婚姻”节目构成了对本案五原告隐私利益的侵害，结合优酷网视频评论内容，从而认定该节目侵害五原告的名誉权。因网络传播的广泛性和时效性，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的行为在客观上亦确给五原告造成了一定程度及范围的不良影响，故其应对本次侵权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提出其非该节目的制作方不应对五原告承担任何责任一节，由于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对该节目具有最终的审查义务，其应在审查该期节目时与当事人取得联系，并征求当事人的相关隐私是否可以在该节目中播出，而在其播出之前并未及时、有效地防止五原告隐私权受损的发生，故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与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对本次侵权行为承担共同的民事责任。因此，五原告主张二被告停止侵权行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及删除网上侵权视频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公开赔礼道歉的具体形式，根据二被告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影响范围，结合原告生活环境因本案导致的损失情况，本院认为，由二被告在辽宁省及山西省内发行的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为宜。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应向其支付因侵害名誉权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根据法律规定，二被告的侵权行为给五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为补偿及抚慰受害人精神上的创伤，根据法律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当给予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本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过高，本院酌定五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根据二被告的过错程度，由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承担500元，被告贵州英美吉公司承担4，5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贵州英美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删除网上侵权视频；
二、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贵州英美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辽宁省及山西省内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贾秀清、王关斌、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发布致歉声明（致歉声明的内容须经本院事先审核）；
三、被告贵州英美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贾秀清、王关斌、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00元；
四、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贾秀清、王关斌、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0元；
五、驳回原告贾秀清、王关斌、ＸＸ东、王雪飞、王振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贵州英美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辽宁广播电视台承担100元、被告贵州英美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郭 娜
审 判 员 王 蕾
人民陪审员 苏 桂 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杨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