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东华经济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东北关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王邦树，经理。
委托代理人：舒宇，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洋园区支行。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城里街**号。
负责人：李振尧，行长。
委托代理人：宋旭，山东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峰，山东谷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燕福化工厂。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福山城北。
法定代表人：吴炳军，厂长。
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清洋街道办事处东北关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河滨路***号。
负责人：王邦树，主任。
委托代理人：舒宇，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东华经济开发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洋园区支行（以下简称清洋农商行）、烟台市燕福化工厂（以下简称燕福化工厂）、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清洋街道办事处东北关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北关居委会）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5）福商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洋园区支行在一审中起诉称，2002年5月31日，其前身烟台市福山区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城关信用社）与燕福化工厂签订（城关）农信借字（2002）年第010593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7234000元，月利率5.88‰，借期自2002年5月31日至2002年11月30日，逾期归还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逾期利息。同日，上诉人作为保证人与原告签订（城关）农信保字（2002）年第010000325号保证合同，对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2年5月31日，城关信用社依约将款项出借给燕福化工厂。借款到期后，经城关信用社多次催要，燕福化工厂和上诉人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又，东北关居委会作为上诉人的开办单位，应投入资金3000万元，但因实际出资不实，已由（2007）福执字第327-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应在注册资金不实即3000万元范围内承担上诉人债务的清偿责任。综上，请法院依法判令：一、燕福化工厂立即偿还清洋农商行本金人民币7234000元及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279420元，共计7513420元。上诉人、东北关居委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燕福化工厂、上诉人和东北关居委会承担。
被上诉人烟台市燕福化工厂在一审中辩称，借款属实，但清洋农商行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其主张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
上诉人烟台东华经济开发总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清洋农商行对其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清洋农商行与燕福化工厂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借新还旧，但清洋农商行与其签订保证合同时没有明确告知该款项为借新还旧，根据担保法以及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清洋街道办事处东北关居民委员会辩称，其在开办上诉人时注册资金到位，清洋农商行以2007福执字第327-3号民事裁定书要求其承担注册资金不到位的责任是错误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5月31日，城关信用社与燕福化工厂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城关）农信借字（2002）年第010593号。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金额7234000元，借款期限自2002年5月31日至2002年11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5.88‰，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月末20日，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若为跨年度的贷款，年底前须结息一次，结息日为12月20日。合同同时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本金的逾期归还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逾期利息。对借款人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城关信用社与上诉人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城关）农信保字（2002）年第010000325号。保证合同约定，上诉人自愿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上述债务提供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02年5月31日，城关信用社将7234000元贷款转入借款人燕福化工厂的银行存款账户上。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及保证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15年7月21日，仍欠原告借款本金7234000元及利息、复利16933097.41元。燕福化工厂认为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罚息利率，原告无权主张复利。
2003年8月20日，城关信用社向上诉人送达了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城关信用社、烟台农商行清洋支行先后于2003年8月20日、2004年10月20日、2005年8月20日、2007年8月20日、2009年5月13日、2010年6月21日、2011年8月9日、2013年8月8日、2014年12月4日向燕福化工厂送达借款（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燕福化工厂对2013年8月8日、2014年12月4日的通知书有异议，认为通知书上“烟台市燕福化工厂”的签章并非其公司真实印章，要求进行鉴定，但是并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提供检材及选择鉴定机构并交纳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2007）福执字第32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东北关居委会作为上诉人的出资人，应如实投入注册资金3000万元，但实际出资不实，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责任。庭审中，东北关居委会主张注册资金已经到位，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
另查明，经市银监局批复，福山区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于2007年11月8日吊销，其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均由烟台市福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清洋信用社承继，后烟台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经股份制改制成立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烟台市福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其分支机构的债权债务划归福山区支行所有，后福山区支行分立为福山区支行和清洋园区支行。原烟台市福山区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全部债权债务均由现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洋园区支行享有。
庭审中，清洋农商行将利息、复利增加为16933097.41元，本息确定为共计24167097.41元，并撤回了律师费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三、东北关居委会出资是否到位，应否承担相应责任。四、清洋农商行是否有权主张复利。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02年11月30日，2003年8月20日至2014年12月4日期间，城关信用社、清洋农商行先后多次向燕福化工厂进行催收，每次催收间隔时间均未超过两年，且燕福化工厂均盖章予以确认。自2014年12月4日清洋农商行最后一次向燕福化工厂催收涉案债权，至2015年7月15日清洋农商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笔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庭审中燕福化工厂对2013年8月8日、2014年12月4日的两份借款（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烟台市燕福化工厂”的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视为放弃鉴定，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燕福化工厂主张未收到2013年8月8日、2014年12月4日催收通知书，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城关信用社与上诉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对借款数额做出了明确约定，双方均已签章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保证合同是否交付，以及是否告知保证人借款用途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即2002年11月30日至2004年11月30日。2003年8月20日城关信用社向上诉人送达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在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保证期间从2003年8月21日起转化为诉讼时效，并开始适用保证合同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此后，清洋农商行虽未对保证人主张过权利，但2003年8月20日、2004年10月20日、2005年8月20日、2007年8月20日、2009年5月13日、2010年6月21日、2011年8月9日、2013年8月8日、2014年12月4日，清洋农商行多次向被告燕福化工厂进行催收，该债权的诉讼时效对燕福化工厂连续发生中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作为与燕福华化工厂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人，自清洋农商行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催收涉案债权之后，其与燕福化工厂互为连带债务人，清洋农商行向二者中任一方主张权利均有法律依据，对任一债务人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另一连带债务人。因此对燕福化工厂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上诉人，故清洋农商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清洋农商行依据原审法院（2007）福执字第327-3号民事裁定书，主张东北关居委会实际出资不实，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北关居委会主张注册资金已经到位，但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故东北关居委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㈢》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清洋农商行要求东北关居委会在其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东北关居委会应在其未实际出资范围内，对上诉人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罚息的计算标准仅约定于借款合同的第五条第四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罚息。换算成月利率为15‰，清洋农商行主张的罚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8.82‰，远低于借款合同中关于罚息的约定标准，因此按照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的约定计算罚息，并无不当；而且，按照月利率8.82‰的标准计算罚息也符合现行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的规定，因此对于清洋农商行主张的罚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㈢》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燕福化工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清洋农商行借款本金7234000元及利息、复利16933097.41元（暂计算至2015年7月21日，自2015年7月2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利率，继续计算至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上诉人对燕福化工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东北关居委会应当在其出资不实3000万元范围内对上诉人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6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2636元，由燕福化工厂、上诉人和东北关居委会负担。因清洋农商行已向原审法院全额预交，故限燕福化工厂、上诉人和东北关居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燕福化工厂、上诉人和东北关居委会167636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清洋农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借新贷还旧贷，而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其签订的保证合同并未交付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协议新贷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明。二、关于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适用问题。没有法律规定，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后，保证人就变成了债务人。不管债权人是否主张权利，保证人的地位不变，永远承担的是保证责任，不会成为债务人，且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也是要求上诉人承担的是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以“自原告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催收涉案债权后，其与本案被告燕福化工厂互为连带债务人”系混淆概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清洋农商行辩称，一、上诉人对借新还旧一事不仅知情而且还认可，因为借款合同上明确写明借款用途是借新还旧，且上诉人与借款人也是同一天签订了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如其不知情是不可能当天为借款人签订保证合同的。二、根据担保法解释第24条第2款的规定，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被债权人催收后适用的是诉讼时效规定，可见从此时起保证责任已转换为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而并非如上诉状所称保证责任是永恒不变的。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燕福化工厂未答辩。
原审被告东北关居委会对上诉人的上述没有提出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为本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二、被上诉人清洋农商行要求上诉人履行的保证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对焦点一，关键是上诉人对本案借款用途系借新还旧的事实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基本关系是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关系，保证合同从属或附随于借款合同，且保证人在保证合同中的主要义务是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人债务的履行，故借款人的信用、偿还能力和借款的数额、用途是保证人合同义务的关键因素，保证人在签订合同前应对上述内容进行了解和审查。本案中，虽然保证合同没有载明所担保的借款用途，但在与保证合同同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欺瞒保证人，根据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的主从合同关系，保证人在签订保证合同前，应审查借款合同的基本内容和借款人的情况，故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在其签订本案保证合同时应当知道借新还旧的事实，且上诉人是否持有保证合同文本并不影响其签订保证合同的效力。因此，上诉人称其对本案借款用途不知情，且清洋农商行未向其交付保证合同，故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焦点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上诉人与清洋农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上诉人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也就是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的是保证债务，于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生效，即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债权人可以要求主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直接要求保证人履行债务。从这个意义上讲，连带责任保证具有较强的独立性，即债权人可以要求连带责任保证人独立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燕福化工厂互为连带债务人符合法律规定，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中的“连带债务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规定的主债务人的概念，上诉人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的主债务人，但确是清洋农商行的保证债务人，故上诉人主张其与燕福化工厂不是连带债务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清洋农商行要求上诉人履行的保证债务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36元，由上诉人烟台东华经济开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泉
审 判 员 董玉新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