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涉外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浩。
委托代理人：沈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叁保力电子（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关一光。
委托代理人：王斯凤。
委托代理人：刘天军。
上诉人杨浩因与被上诉人叁保力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保力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009年12月底，叁保力公司与香港××有限公司的合作项目--
液晶模组项目由杨浩具体负责经营。2009年12月30日，香港××有限公司董事××与叁保力公司财务签署了《交接协议》，香港××有限公司退出液晶模组项目，杨浩亦退出，杨浩对负责经营液晶模组项目期间的营运资金作了收支总结，形成有：1、《模组合作项目主要营运资金收支总结》；2、《文件资料移交收据》。《模组合作项目主要营运资金收支总结》内容有2部分，一部分为调整增加部分，另一部分为调整扣减（资金）部分，调整扣减（资金）部分内容为叁保力公司诉讼请求一第2项所列全部内容。《文件资料移交收据》内容如下：（1）代付××的现金工资24，886.36元凭证（交行网银交易回单3份，建行柜员机汇款单1份）；（2）液晶显示模块（LCM）生产设备租赁合约1份；（3）××公司LCM液晶模组整厂设备移交清单1份；（4）××公司液晶模块邦定生产设备明细1份；（5）××公司物料调拨单1份；（6）LCM净化车间安装工程合同1份；（7）LCM净化车间安装工程进度款收据“质保金”1份；（8）LCM净化车间工程报价单1份；（9）叁保力公司办公区装修工程合同1份；（10）叁保力公司办公区装修工程结算表1份。叁保力公司没有提交杨浩持有叁保力公司员工××等7人人事档案的证据。叁保力公司没有提交杨浩持有叁保力公司《公司章程》、《公司补充章程》的证据。
叁保力公司提交的××科技工业园管理处2010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欲证实杨浩用叁保力公司资金为其他公司缴交了电费11，844.25元，但杨浩提交的××科技工业园管理处2011年6月9日出具的《证明》，否定了2010年7月25日《证明》内容。
杨浩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包含叁保力公司请求的电费）、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截至一审庭审结束，在刑事侦查中。
叁保力公司性质为外商独资企业，股东是香港××国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模组合作项目主要营运资金收支总结》、《文件资料移交收据》、××科技工业园管理处出具的《证明》2份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液晶模组项目的营运由杨浩负责，对外以叁保力公司名义进行，故杨浩的身份，在杨浩负责上述项目营运期间，应界定为叁保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管理人员在任职期间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具体到本案，杨浩离开叁保力公司高管职位，应将任职期间经手的账务交接完整，应将《模组合作项目主要营运资金收支总结》、《文件资料移交收据》上列明的项目资料全部进行移交。经查，《模组合作项目主要营运资金收支总结》中列出的调整扣减（资金）项目，费用支出凭证杨浩没有交出；《文件资料移交收据》中，移交了液晶显示模块（LCM）生产设备租赁合约，未交出租赁费支付凭证；移交了LCM净化车间安装工程合同、办公区装修工程合同及工程结算表，未交出上述工程的消防、竣工验收资料，叁保力公司请求杨浩交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叁保力公司请求杨浩交出叁保力公司员工××等7人的人事档案、叁保力公司《公司章程》及《公司补充章程》，没有证据证明杨浩持有，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叁保力公司请求杨浩交出在叁保力公司任职期间所涉及的液晶模组合作项目的所有销售订货合同原件，因没有提交合同复印件或具体的合同名称，原审法院无法支持。叁保力公司请求杨浩返还电费11，844.25元，因杨浩是否侵占了该项资金，在刑事侦查中，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杨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叁保力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交付：1、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支付凭证。2、下列项目费用凭证：A、从盈运达借2次备用金凭证（2000元）；B、筹建加工厂期间借调××公司员工工资支付凭证（72000元）；C、支付模组外发加工费凭证（81646.60元）；D、模组外发加工单采购材料凭证（分别与××公司7941.67元、××公司150402.37元、××45000元、××公司10250元、××公司9156元）；E、香港××公司办理有关结业手续的会计师／律师费35000元的支付凭证。3、液晶模组项目办公室、无尘净化车间相关消防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原件。二、驳回叁保力电子（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6元，收取48元，由杨浩负担。
杨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1、2、两项，改判驳回叁保力公司要求交付下列凭证的请求：1、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支付凭证。2、下列项目费用凭证：A、从盈运达借2次备用金凭证（2，000元）；B、筹建加工厂期间借调××公司员TT资支付凭证（72，000元）：C、支付模组外发加工费凭证（81，646．60元）；D、模组外发加工单采购材料凭证（分别与××公司7941.67元、××公司150，402．37元、××公司45，000元、××公司10，250元、××公司9，156元）；E、香港××公司办理有关结业手续的会计费／律师费35，000元的支付凭证。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叁保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关于杨浩的身份认定错误，杨浩不是叁保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杨浩身份是合伙人代表，是其他合伙人委托到叁保力公司处参与管理合伙事务。叁保力公司在（2010）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559号案的答辩中确认一个事实，即杨浩与关××、吴××、王××四人合作，以叁保力公司的名义在叁保力公司住所地进行液晶显示模组合作项目，杨浩受其他三位合伙人的委托协助筹建起动该合伙项目。杨浩平时很少在深圳，合作项目是由叁保力公司常务副总候咸清负责具体管理，杨浩主要是在合作项目中作为叁保力公司与其他合伙人之间的联系人。此外，杨浩从来没有与叁保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从叁保力公司处领取过任何劳动报酬，与叁保力公司之间也没有建立社会保险关系，因此杨浩与叁保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浩不可能是叁保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二、不存在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支付凭证。××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将“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出租给叁保力公司，但叁保力公司并没有向××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根本不存在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支付凭证，××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与叁保力公司之间因租赁合同纠纷正在诉讼中［案号：（2010）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559号］。一审判决要求杨浩向叁保力公司交付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支付凭证，缺乏事实根据。三、杨浩没有保存下列项目费用凭证：A、从盈运达借2次备用金凭证（2000元）：B、筹建加工厂期间借调××公司员工工资支付凭证（72000元）；C、支付模组外发加工费凭证（81646．60元）；D、模组外发加工单采购材料凭证（分别与××公司7941．67元、××公司150402．37元、××45000元、××公司10250元、××公司9156元）；E、香港××公司办理有关结业手续的会计费／律师费35000元的支付凭证。叁保力公司要求杨浩交付上述凭证的依据，是香港××有限公司人员××与叁保力公司财务人员兰××、陈××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交接协议》。该协议明确写明“根据叁保力电子（深圳）有限公司财务部人员提供的账目资料”制作，因此该协议列明的有关业务交易的凭证应该保存在叁保力公司的财务人员处。按照常理，公司业务交易的相关凭证也只能保存在财务人员处，杨浩不可能保存这些业务凭证，叁保力公司要查找这些凭证，只要询问其财务人员便可解决。一审判决要求杨浩向叁保力公司交付上述相关凭证，既缺乏事实根据，也不符合常理。综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叁保力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杨浩为叁保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正确。杨浩作为叁保力公司的总经理，且具有总经理的职权，叁保力公司的所有员工的工资发放由杨浩审核批准，办公场所的装潢的洽谈、实施、付款、签订合同等整个过程均由杨浩负责，所有公司货款等款项的支出杨浩均有权审核批准、自由决定，杨浩实际已经行使了总经理高级管理人员的权力；在员工调薪通知上，杨浩在叁保力公司总经理一栏签字行使总经理职权，表明杨浩也是认可其是叁保力公司的总经理，再加上总经理任免书，无论从实质还是形式，杨浩均是叁保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二、一审判决杨浩支付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支付凭证及其他支付凭证符合法律规定。杨浩在未经各合作人共同清算、未经各合作人确认同意的情形下，私自与叁保力公司的财务签署了交接协议，虽然叁保力公司不认可杨浩的私自交接行为，但其在发给叁保力公司人员和合作人的邮件中自认支付了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在交接协议和邮件等自认支付了从盈运达借2次备用金2，000元、筹建加工厂期间借调××公司员工工资72，000元、模组外发加工费81，646.60元、模组外发加工单采购材料款（分别为××7941.67元、××150，402.37元、城业45，000元、××10250元、品益达9156元）、预留给香港××公司办理有关结业手续的会计费／律师费35，000元。以上事实有交接协议、杨浩发给陈××、马××等人的邮件等足以证明。杨浩声称支付了上述费用并在叁保力公司的支出中予以扣减，而其却没有提供支付了上述费用的凭证给叁保力公司，因此，杨浩应当提供上述费用的支付凭证给叁保力公司。三、杨浩在叁保力公司任总经理期间，有关采购单、订购单、销售合同及其余各项收支原始财务凭证等经营资料的原件绝大多数在杨浩手上，在其于2009年12月15日单方宣布退出叁保力公司时，既未和叁保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交接，也未和其他投资人进行交接，只是私自与受杨浩管理的下属进行了很草率的私自交接，该交接行为事后亦未得到叁保力公司决策者的追认，虽然如此，但杨浩在该过程中对有关事实的陈述，不影响杨浩承担自认的法律责任。四、叁保力公司的《公司章程》、《公司补充章程》的原件在杨浩出任叁保力公司总经理时由杨浩保管和控制，而杨浩离开时却并未将该材料交给叁保力公司，杨浩有义务将该材料的原件交付给叁保力公司。五、杨浩利用其担任叁保力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之便用叁保力公司的资金为杨浩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缴交了电费1万多元的事实是清楚的。该事实不仅有工业园管理处证明，而且也得到了国家机关认可和法院认定。六、杨浩在其发送的邮件中明确自认支付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及其他费用，其自认的邮件在“（2010）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559号”案件中，法院已经向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综上所述，杨浩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叁保力公司虽然对法院的部分事实和判决未上诉，但叁保力公司并不是认同一审的全部事实和判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审理期间，杨浩承认其是叁保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
本院认为：杨浩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本案为涉港商事纠纷。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双方也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杨浩是否应交出：1、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支付凭证；2、从盈运达借2次备用金凭证（2，000元）；3、筹建加工厂期间借调××公司员工工资支付凭证（72，000元）；4、支付模组外发加工费凭证（81，646.60元）；5、模组外发加工单采购材料凭证（分别与××公司7，941.67元、××公司150，402.37元、××45，000元、××公司10250元、××公司9156元；6、香港××公司办理有关结业手续的会计师／律师费35，000元的支付凭证。
叁保力公司要求杨浩交出LCM整厂生产设备和辅助工具仪器的租赁费用支付凭证的主要证据是依据杨浩在《模组合作项目清理账目细节事项》中的自认，但叁保力公司并未在一审提交过该证据，且即使该笔租赁费用存在并已支付，也不能证明租赁支付凭证由杨浩保管。除租赁费用支付凭证外，叁保力公司依据《模组合作项目主要营运资金收支总结》，要求杨浩交出上述其他凭证，但《模组合作项目主要营运资金收支总结》仅是叁保力公司财务收支情况的总结，既无杨浩签字，也并没有记载这些收支凭证下落的内容，故无法证明这些收支凭证由杨浩保管。综上所述，叁保力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上述凭证系杨浩保管，其要求杨浩交付上述凭证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原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3；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1、2和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叁保力电子（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元，人民币48元由上诉人杨浩承担，人民币48元由叁保力电子（深圳）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元，人民币48元由上诉人杨浩承担，人民币48元由叁保力电子（深圳）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希（兼）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
（一）挪用公司资金；
（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
（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
（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
（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
（六）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
（七）擅自披露公司秘密；
（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
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3年1月1日施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促使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全面、正确、诚实的完成举证。
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