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珍，女，196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美玉，女，1959年3月9日出生，汉族。
上列俩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志毅、陈美英，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发，男，193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成，男，196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
上列俩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贵运，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建峰，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陈美珠，女，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建峰，系本案原审第三人。
上诉人陈美珍、陈美玉因与被上诉人陈德发、陈建成及原审第三人陈建峰、陈美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民初字第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24日，被告陈德发（甲方）与被告陈建成（乙方）订立《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于台江区鳌峰街道亚兴路50号亚峰新区13#楼607单元及28附属间房地产（建筑面积为84.1平方米）出售给乙方；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的成交价为135000元；待上述房地产完纳税费并取得产权转移过户单后当日内，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同时甲方应在乙方付清全额购房款后当日内将上述出卖的房地产交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就以上房屋买卖事宜，两被告还另行订立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被告陈德发将亚峰新区13#楼607单元以每平方米1700元的价款、附属间以每平方米650元的价款出售给被告陈建成，总价款为135000元，双方同意于2007年5月1日成交。上述合同订立后，两被告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被告陈建成于2007年6月取得了亚峰新区13#楼607单元及13#楼28附属间的榕房权证T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原告陈美珍及第三人陈美玉曾为与本案被告陈德发、被告陈建成、第三人陈建峰、第三人陈美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台民初字第2098号］。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陈德发与郑碧如生育二子三女，子陈建成、陈建峰，女陈美玉、陈美珍、陈美珠。郑碧如于1995年死亡，诉讼中，原、被告双方确认郑碧如父亲郑熊生于1992年死亡，母亲于解放前已故。台江区隆平路20号（20段954A地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陈德发，系1975年10月、1980年7月买受张慧清产业。原台江区堤埕道76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陈德发，该房屋于1998年被拆迁，1999年回迁安置于台江区亚峰新区13座607单元和14座501单元。现台江区鳌峰街道亚兴路50号亚峰新区14#楼501单元（现门牌编号701单元）及15#楼24附属间房屋所有权人为陈德发，现由陈德发使用，台江区鳌峰街道亚兴路50号亚峰新区13#楼607单元及28附属间房屋所有权人为陈建成，现由陈建成使用，现台江区隆平路20号房屋闲置。庭审中，两原告撤回继承分割台江区亚峰新区13座607及附属间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台江区隆平路20号（3区20段954A地号）系被告陈发德与妻郑碧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原台江区堤埕道76号系陈德发与妻郑碧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祖遗产业，因此两处房产应属陈德发与妻郑碧如共有，原台江区堤埕道76号于1998年拆迁，回迁安置于台江区亚峰新区13座607单元（包括附属间）和14座501单元（包括附属间）。诉讼中原告撤回继承分割台江区亚峰新区13座607单元（包括附属间）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对该房产不予处理。台江区隆平路20号和原台江区堤埕道76号安置房中亚峰新区14座501单元（包括附属间）应属陈德发与妻郑碧如夫妻共同产业，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因郑碧如已故，生前无遗嘱，其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取得，即由原、被告按份继承取得，被告陈德发、陈建成、陈建峰提出由两原告对郑碧如生前未尽到赡养义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原、被告应继承的份额均等，各继承六分之一份额。被告陈建成、陈建峰、陈美珠表示对其母亲郑碧如的遗产各自应继承的分割赠与陈德发是行使其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2012年12月19日，原审法院对该案作出（2012）台民初字第209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台江区隆平路20号（属3区20段954A地号）房屋原告陈美玉、陈美珍各享有十二分之一份额，被告陈德发享有十二分之十份额；台江区亚峰新区14座501单元（包括15#24附属间）原告陈美玉、陈美珍各享有十二分之一份额，被告陈德发享有十二分之十份额。……”。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此外，本案诉讼中，被告陈德发和陈建成没有举证证明其二人在订立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协议》时，有告知原告陈美珍和第三人陈美玉。另，被告陈德发、陈建成申请证人陈某（系陈德发的弟弟）出庭作证，陈某（两次到庭）证实其于2007年上半年回福州市时，被告陈德发对其说因缺钱想把已由被告陈建成居住的亚峰新区13#楼607单元房卖给被告陈建成，2007年底（或2008年初）其再次回福州时去过原告陈美珍家，协调陈美珍与被告陈德发间的矛盾，在闲谈过程中顺带说到了被告陈德发将上述房屋卖给被告陈建成的事，原告听说后没说什么，但有些不高兴。第三人陈建峰、陈美珠证实2008年正月初二，其兄弟姐妹都到第三人陈建峰家聚会，第三人陈建峰将被告陈德发、陈建成买卖房屋的事告诉了原告，原告在此次家庭聚会中已经得知被告陈德发将上述房屋出售给被告陈建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屋台江区鳌峰街道亚兴路50号亚峰新区13#楼607单元及13#楼28附属间系原台江区堤埕道76号房屋的拆迁安置房，而原台江区堤埕道76号房屋系陈德发与郑碧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祖遗产业，属陈德发与郑碧如共有。因此，应当认定讼争屋属被告陈德发、郑碧如的夫妻共同财产，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因郑碧如已故，生前无遗嘱，其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取得，即由陈德发、陈建成、陈建峰、陈美玉、陈美珍、陈美珠按份继承取得，各继承六分之一份额。因此，原告应继承郑碧如的遗产取得讼争屋十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被告陈德发未经原告同意，将讼争屋转让给被告陈建成，处分了原告应得的遗产，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继承权。诉讼中，被告陈德发、陈建成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证实其于2007年底（或2008年初）告知原告被告陈德发将讼争屋转让卖给被告陈建成，因证人陈某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对证人陈某的证言予以采信。且第三人陈建峰、陈美珠亦证实原告在2008年正月初二家庭聚会中已经得知被告陈德发将上述房屋出售给被告陈建成。原告在知道其继承权受到侵害后，迟延至2013年8月8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告陈德发与被告陈建成分别于2007年4月24日、2007年5月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中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因此，原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美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84元，由原告陈美珍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美珍、原审第三人陈美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美珍上诉称：一、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在（2012）台民初字第2098号案件中，上诉人才知道台江区亚峰新区13座607单元房已被陈德发卖给陈建成、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侵害，应以（2012）台民初字第209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2、上诉人一审提起的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是法律对合同效力的价值评判，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陈某久居厦门，与上诉人没有来往，上诉人未参加其子女婚姻、未包礼金，陈某对上诉人有偏见，且陈某与陈德发系胞兄弟，与上诉人是叔侄女，陈某更偏向陈德发，原判仅凭单一的证人陈某的证言就认定上诉人2007年底（或2008年初）知道陈德发与陈建成之间房屋买卖的事情，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陈建峰、陈美珠为本案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其陈述上诉人在2008年正月初二家庭聚会中已经得知陈德发将上述房屋出售给陈建成，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原判程序违法。1、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判定为物权保护纠纷错误。2、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陈德发、陈建成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但原判未对协议是否无效进行认定。3、原审判决书未列明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及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四、上诉人一审诉请确认陈德发、陈建成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应适用合同法、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判适用继承法第八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第三人陈美玉未放弃对郑碧如遗产的继承，陈德发、陈建成之间的房屋买卖对陈美玉构成侵权，而原判未对该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剥夺了陈美玉的合法权利。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陈美玉上诉称：一、原判程序违法。1、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判定为物权保护纠纷错误。2、上诉人陈美珍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陈德发、陈建成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但原判未对协议是否无效进行认定。3、原审判决书未列明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及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二、上诉人陈美珍一审诉请确认陈德发、陈建成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应适用合同法、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判适用继承法第八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陈美玉未放弃对郑碧如遗产的继承，陈德发、陈建成之间的房屋买卖对陈美玉构成侵权，而原判未对该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剥夺了陈美玉的合法权利。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德发、陈建成答辩称：原判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原判以原审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上诉人应先确认其有所有权，才能起诉确认合同无效。2、本案诉争房屋是属于陈德发与其妻子的共有财产，还是属于陈德发的个人财产，原审法院按照原来台江法院的判决去认定，这个我们持保留意见。3、陈德发与陈建成之间的交易是在公开的程序下进行的，房管部门确认了交易的效力，陈建成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属善意第三人，应得到保护。4、上诉人主张判决生效才知道房屋买卖的情况，不符合事实，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建峰、陈美珠陈述称：从拆迁到拿到房子，增平方交的钱，上诉人均未交过一分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已随一审案件移送本院。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美珍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陈德发与陈建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的范畴，本案案由可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不当，本院应予以纠正。
讼争的亚峰新区13#楼607单元及13#楼28附属间是陈德发与郑碧如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其中的一半属于被继承人郑碧如的遗产，被继承人郑碧如生前未立遗嘱，继承开始后，各继承人没有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应视为接受继承。被继承人郑碧如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取得，即由陈德发、陈建成、陈建峰、陈美玉、陈美珍、陈美珠按份继承取得，各继承六分之一份额。也就是说陈德发、陈建成、陈建峰、陈美玉、陈美珍、陈美珠因继承郑碧如的遗产各取得讼争房产十二分之一的份额。讼争房产由陈德发、陈建成、陈建峰、陈美玉、陈美珍、陈美珠六人按份共有，其中陈德发占有的份额为其原有的一半加上其继承所得的十二分之一共计拥有讼争房产十二分之七的份额，陈建成、陈建峰、陈美玉、陈美珍、陈美珠各占讼争房产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处分共有的不动产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被上诉人陈德发和陈建成就讼争房产订立《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协议》，虽然上诉人陈美珍、陈美玉不同意，但是上诉人陈建峰、陈美珠均表示认可，由于陈德发、陈建成、陈建峰、陈美珠占有的讼争房产的份额为十二分之十，已超过三分之二，符合法律规定，该处分讼争房产的行为有效，故讼争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主张《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虽然确定案由有误，但是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可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84元，由上诉人陈美珍、陈美玉各负担2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