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2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拓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马山镇龙凤庄村东崮头村北部。
法定代表人：房玉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培博，男，1978年7月31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长清区。
委托代理人：刘玉习，男，1980年9月15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长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阿县延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105国道东（公安局老家属楼北楼2单元五层东户）。
法定代表人：李言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鹿闪闪，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金拓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延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4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殷培博、刘玉习、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鹿闪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延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鉴定报告中第①项中指出的问题，是金拓公司按延博公司的要求而没有使用变频泵，变频泵和定频泵都能达到延博公司的使用要求。循环泵变频或定频是延博公司提出技术要求，金拓公司按延博公司的技术要求制作，金拓公司选型时询问过延博公司循环泵是变频或者定频。2、鉴定报告中第⑥项中指出的问题，没有国家强制规范要求必须配置，金拓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设计标准，金拓公司这样配置设备，是经延博公司确认的。换热机组设计制作是按照国家相应标准规程CJT912004《板式换热机组》和GBT281852011《城镇供热用换热机组》进行设计制作，并且国内外各大电厂和换热站都有成熟的使用经验。3、鉴定报告中第⑨项中指出的问题，在合同的配置清单中已作出约定，金拓公司也提供了过滤器，该设备是在安装过程中由施工人员安装到了一次水一侧，而没有安装到回水侧，根据合同的约定，金拓公司负责设备的就位安装，而不负责与总工程的安装。因此，因不是金拓公司施工人员的失误造成的损失不应由金拓公司承担。4、金拓公司作为企业本性是追求利润的，鉴定报告中第⑤⑥项所提到的设备如果全部安装，金拓公司获得的利润会更大。既然有利润更高的产品，为何会使用利润更低的产品，是因延博公司要求的。虽然金拓公司提醒过延博公司，但延博公司依然没有更改配置，而是使用现在合同中的配置让金拓公司生产，金拓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加工义务，并为延博公司提供了符合约定与设计标准的设备，因此鉴定报告中提到的问题不应由金拓公司承担。二、一审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错误。双方于2013年9月24日签订的合同是2012年8月1日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德州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水源热泵中央空调工程承包合同”项下的配套设备，该设备总价款为58500元，只占整个工程总价款的很小一部分，且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工程质量鉴定和鉴定人出庭花费的55000元，不应由金拓公司承担。三、延博公司起诉的时间是2016年2月2日，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9月2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延博公司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延博公司辩称，一、金拓公司相对于延博公司，其是专业的加工制作主体，其为延博公司制作符合要求的板式换热机组是其基本职责。金拓公司向延博公司提供达到供暖质量要求的设备是其义务，其交付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金拓公司一审时未提出时效问题，二审提出无事实依据，并且双方明确约定了质量保质期为调试合格后2个采暖期，即2年，延博公司起诉未超诉讼时效。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延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金拓公司对其提供的板式换热机组进行修理、更换或重作，以达到预期的供暖效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日，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德州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了“水源热泵中央空调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德州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承包东阿县法律服务中心及曙光·司法家园水源热泵中央空调工程。为与该工程供暖设施相配套，延博公司与金拓公司就机房内板式换热机组的制作安装进行商谈，约定由延博公司提供具体参数，金拓公司根据参数加工制造并安装板式换热机组。随后延博公司向金拓公司提供了一次来水温度、供热面积、层高、使用空调系统供暖温度等具体参数，金拓公司依据上述参数选择制定了“设备配置表”。2013年9月24日，延博公司（需方）与金拓公司（供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内容为“一、产品名称为板式换热机组一套，规格为JBHSK0.95MW，总价款58500元。备注：本工程为交钥匙工程，价款包含设备运费、安装费等全部费用。二、质量标准与要求：出卖人所加工的设备应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及规定要求，并按买受人技术要求和实际需要，依据国家相关标准规定要求，进行加工制造和验收。对质量要求的条件按国家相关标准执行。三、质量保证期限：自调试合格后二个采暖期（水泵、阀门及外购件的质保期按相应规定执行）。四、随机的备品、配件及技术资料：随机。五、交货地点、方式：买受人自提，运费供方承担。依据合同约定设备制造完毕，因需方原因导致供方推迟发货，需方应与供方协商。否则买受人应承担设备保管费用。六、运输方式、运输到达站:到需方现场。七、结算方式及时间:预付20000元，安装完付20000元，调试运行合格后付至全部货款的90％，剩余部分一年后付清。八、本合同解除的条件:合同双方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应书面通知对方。九、违约责任:无。十、检验标准、方法、时间及地点:需方按供方提供的产品供货清单，对产品数量规格型号进行清点验收，验收后应在供方的发货清单上签字盖章，返回供方存档，否则视为违约。供方对质量负责的质量异议期限，自设备交付之日起7日内如有异议应及时书面通知供方，否则视为产品合格。十一、本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如有质量问题由需方法院处理;如有货款问题由供方法院处理。十二、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传真件有效”。合同尾部加盖双方公司印章，并由延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言波和金拓公司委托代理人魏庆泉签字。合同后附“设备配置表”，注明单套配置的设备名称、规格、数量及技术参数。
板式换热机组制作完成后，金拓公司进行了安装并交付，但未经有关部门进行验收。2014年11月20日左右，东阿县法律援助中心及曙光·司法家园的中央空调开始冬季供暖。在运行过程中，出现了部分用户供暖效果差、不同单元和不同楼层存在供暖差别的情况。随后延博公司和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金拓公司与德州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针对各自的合同范围内设备进行维修，但效果并无改善。
审理中，根据延博公司和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东阿县法律援助中心及曙光·司法家园十二户中央空调不能制暖的原因进行质量鉴定。2016年5月，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了沪华碧（2016）质鉴字8号“中央空调工程产品质量鉴定报告”，认定涉案中央空调工程存在以下问题:①市政热源供水温度偏低于设计要求;②原设计空调负荷偏大;③热工况时管道设计偏大;④实际配置的原水泵的扬程过大;⑤空调热水循环泵为定频泵、供回水总管间未发现安装压差旁通阀，风机盘管回水管道也未发现安装电动两通阀；⑥换热站内定压补水装置未发现安装气压罐和泄水电磁阀;⑦各入户管道未安装压差平衡阀;⑧各户内及换热站水系统最高管道未安装自动排气阀;⑨板式换热器的空调侧回水管及末端风机盘管供水管上未发现安装过滤器;⑩原《暖通空调施工图》的设计施工总说明中对管道坡度的要求不合理。鉴定报告明确指出上述问题与十二户户内风机盘管热工况时不能正常工作存在因果关系。
上述问题中④⑤（空调热水循环泵为定频泵，供回水总管间未发现安装压差旁通阀）⑥⑨（板式换热器的空调侧回水管上未发现安装过滤器）项与金拓公司有关。庭审中，经鉴定人出庭说明，鉴定问题中的①⑤⑥⑦⑧⑨项属必须整改的事项。对问题⑤，金拓公司辩称当时延博公司要求的是安装定频泵而非变频泵，压差旁通阀并非强制性安装。延博公司否认，主张金拓公司并未告知变频与定频的区别，也未对变频和定频的要求作出说明。对问题⑥，金拓公司辩称设备的加工制造符合相关设计标准，补水变频定压代替了气压罐，安全阀也可代替泄水电磁阀的泄压功能。对问题⑨，金拓公司主张安装时已将过滤器安装在空调侧回水管上，不知什么原因后来改装至进水管处。
庭审中，鉴定专家对金拓公司的辩称理由给出以下意见:⑤空调热水循环泵如果为定频泵，供回水总管间必须安装压差旁通阀;⑥换热站内定压补水装置必须安装气压罐和泄水电磁阀，补水变频定压和安全阀不能替代气压罐和泄水电磁阀的功能;⑨板式换热器的空调侧回水管上应安装过滤器，板式换热器一次侧应加装除污器。
金拓公司并无板式换热机组的设计、安装资质。通常是将常规设计的一些成品，根据用户提供的参数选择适当的配型并进行常规配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是：造成延博公司工程质量问题的责任主体和责任承担方式。
延博公司与金拓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板式换热机组的加工制造和安装订立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延博公司向金拓公司提供了所需参数，金拓公司根据参数选择配型并加工制造，安装完毕后实际交付，但未经有关部门验收。在第一次供暖运行过程中，即出现了供暖效果差且不均衡的情况，虽经金拓公司维修，仍未有任何改观。经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认定该工程存在十个问题，造成供暖效果差且不均衡属综合因素共同作用所导致。依据鉴定人的出庭意见，与金拓公司有关的⑤⑥⑨项属必须整改的事项，金拓公司应按照鉴定报告列明问题逐项整改。金拓公司向延博公司提供达到供暖质量要求的设备是其合同履行的主要义务，但根据鉴定报告所列⑤⑥⑨事项，均为金拓公司加工设备及安装存在的问题，属金拓公司提供的设备自身存有质量缺陷和过滤器安装错误，金拓公司此举违反了合同义务，危及延博公司的合同目的，应认定金拓公司违约。金拓公司主张根据延博公司提供的参数选择设备配置，“设备配置表”经双方确认无误后订立合同，加工制作的板式换热机组，产品合格，无质量问题。金拓公司虽根据延博公司提供的参数选择配置，但金拓公司作为专业加工制造主体，相对于延博公司应有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为延博公司制作符合要求的板式换热机组是其基本职责，金拓公司并未将调试合格的板式换热机组交付延博公司，交付之初鉴定报告所列问题即已存在。且结合鉴定报告分析，恰是因为配置不当而造成的质量缺陷，责任并不能归于延博公司，故金拓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金拓公司另主张室温不达标是由于水源温度不符合参数要求且用户私自安装小水泵所造成。诚然，水源温度偏低确系鉴定报告指出的问题之一，个别用户有安装小水泵的事实，但市政热源供水温度偏低并非延博公司所能控制，且根据其他用户尚能正常供暖情况分析，该问题属影响供暖的因素之一，但并非决定性因素，金拓公司不能以延博公司或第三人的原因推诿加工设备存在的质量缺陷，更不能以此回避自己应承担的相关责任。根据延博公司的诉讼主张，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合同中二个采暖期的质保约定，金拓公司对所加工制造的板式换热机组应承担维修责任。维修过程中需要增加的压差旁通阀、气压罐和泄水电磁阀因超出合同约定的配置范围，所需材料费用应该由延博公司承担，安装压差旁通阀、气压罐、泄水电磁阀和过滤器所需施工费用由金拓公司承担。延博公司与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工程质量鉴定和鉴定人出庭共同花费110000元，该费用应由延博公司与东阿盛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平均分摊，该款应为诉讼费用范畴，因金拓公司的违约行为而支出，应由金拓公司承担。延博公司另主张2015年5月支付维修费用9000元，金拓公司不予认可，因延博公司并未明确提起损失诉求，故延博公司该主张本案不作调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东阿县法律援助中心曙光·司法家园机房内板式换热机组供回水总管间安装压差旁通阀，对换热站内定压补水装置安装气压罐和泄水电磁阀，对板式换热器的空调侧回水管上安装过滤器。压差旁通阀、气压罐和泄水电磁阀的购置费用由延博承担，所需施工费用由金拓公司承担。二、金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延博公司质量鉴定及鉴定人出庭费用55000元。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拓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金拓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是否需修理、更换或重作。二、一审确定金拓公司承担鉴定费55000元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金拓公司作为制作供热设备的专业公司，其对供热设备的配置、性能的熟知程度高于延博公司。金拓公司在延博公司提供参数后，在选择设备配置时，应按照满足合同约定、供热效果等标准予以配置相应的设备配件。根据鉴定报告的意见，金拓公司提供的设备在配置上存在不能满足供热效果的情况，其对此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判决金拓公司在延博公司购置相关配件后予以安装，并承担施工费用，并无不当。至于金拓公司关于其已将鉴定报告中提出的定频泵、变频泵问题，在选型时询问过延博公司，其是按照延博公司的要求选定定频泵的主张，因延博公司不予认可，其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无法确认。
关于焦点二，涉案设备是为与水源热泵中央空调工程供暖设施相配套而安装的，是水源热泵中央空调供暖设施的一小部分，一审鉴定的是整个水源热泵中央空调供暖工程（含涉案设备），因涉案设备在工程中所占比例较小，一审确定金拓公司承担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费用的一半，存在不当。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酌定金拓公司承担涉案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鉴定费用的分担确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4民初2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4民初2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东金拓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东阿县延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质量鉴定及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金拓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