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1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住房保障局，住所地浏阳市行政中心环府路。
法定代表人：陈旭，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流，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炼，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峥，湖南肃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红，女，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佑，湖南肃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栩昭，湖南肃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浏阳市住房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邹炼、陈建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181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浏阳市住房保障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邹辰阳死亡的赔偿责任，所有责任均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仅仅依据浏阳市中医院认定的“闭合性颅脑损伤”的死亡原因、邱和英的证人证言、证人马某指认现场血迹及法院的现场勘验，推定邹辰阳从涉案房屋楼梯间垂直栏杆间隙坠地，系妄用自由裁量权。2.涉案房屋建成于1992年，而一审判决依据2005年实施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不当。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侵权责任法》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事发时杨美芳客厅门的打开的等事实证据牵强附会。
邹炼、陈建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炼、陈建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浏阳市住房保障局赔偿70987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2日下午14时许，家住浏阳市淮川街道办事处城东社区1区15栋2单元1楼宿舍的邱荷英下班回家拿包裹，刚走进客厅时听到外面有物体坠落的响声，外出一看，发现是2楼住户杨美芳的孙子邹辰阳摔倒在地。邱荷英见状遂大叫杨美芳，但无人应答，叫了十几声后才有多人来到现场，受害人父亲邹炼亦来到现场，遂将摔倒在地的邹辰阳送往浏阳市中医医院进行治疗，但因伤势过重医治无效于当日15时46分死亡，死亡原因为：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2017年7月7日，邹炼、陈建红以受害人邹辰阳系从城东社区1区15栋2单元2楼与3楼间楼道装饰条缝隙摔至一楼致死为由诉诸一审法院，要求浏阳市住房保障局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浏阳市住房保障局申请追加浏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本案第三人，后又撤回申请。
另查，1.浏阳市淮川办事处城东社区1区15栋房屋所有权人为浏阳市住房保障局，该房屋建于1993年，其性质为经济租赁房，邹炼的母亲杨美芳（受害人邹辰阳奶奶）租住于该栋2楼1号房。2014年，浏阳市住房保障局对城东新村1区包括15栋在内的房屋屋顶、墙面及小区地面进行了提质改造；2.受害人邹辰阳生于2012年5月9日，系一级智力残疾人，出生至死一直随奶奶杨美芳生活。邹辰阳死时身高约88.4cm，体重约14kg；3.本案事发时杨美芳未在家，邹炼在客厅沙发睡觉，客厅门未关闭。
2017年10月20日10时许，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堪查，并制作了现场堪查笔录及拍摄了相关照片。现场情况：1.勘查地点：浏阳市城东新村15栋2单元单元门入口处。证人邱荷英第一时间见到受害人邹辰阳摔落位置：邹辰阳坠地后呈扑倒状，脚朝单元门入口方向，脚跟贴在地面下水道盖上，距门口上方空调隔台边沿垂直距离约1m左右，头朝外，头部位置距空调隔台边沿垂直距离约1.6m左右；证人马某事后看到现场血迹，血迹位置与邱荷英所指认的小孩坠地后位置基本一致。从外看邹辰阳坠地后整个身体位于单元门口和空调隔台正中偏左的位置；杨美芳家客厅不锈钢窗户位于空调隔台左上方。2、勘查地点：浏阳市城东新村15栋2单元二楼至三楼楼梯间垂直栏杆处。经现场测量，二楼至三楼楼梯间垂直栏杆间距约15-16cm,最边上的有19cm，地面除垂直栏杆外无其它护栏；栏杆下方与单元门口上方的空调隔台中间有密密麻麻的电线缠绕穿过。3、勘查地点：杨美芳家客厅。客厅窗户外装有不锈钢防盗窗，不锈钢窗靠2单元门口方向处开有高1m、宽54cm的小门1扇，小门离客厅地面垂直距离为87cm，距二楼至三楼楼梯间垂直栏杆水平距离约95cm，中间外墙装有空调主机1台，空调主机距不锈钢小门约20cm。
经审查，因邹辰阳死亡造成的物质损失核实如下：①医疗费511.9元（虽无票据原件，但伤者送医院抢救必然产生相关费用，予以认定）；②死亡赔偿金625680元；③丧葬费30080元；④交通费728元（酌定）。以上共计65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特定场合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就是该特定场合管理人以积极作为的行为方式对特定场合进行安全管理的行为。综观本案，通过对证人证言的审核及一审法院对事发现场进行勘查，可以认定受害人邹辰阳系高处坠落致死这一事实。但邹辰阳系从何处坠落，双方分歧较大，邹炼、陈建红主张系从城东新村15栋2单元二楼至三楼楼梯间垂直栏杆间隙坠落，而浏阳市住房保障局则抗辩认为其这一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受害人也有可能是从奶奶杨美芳家客厅不锈钢防盗窗小门坠落。通过证人指认受害人坠地后身体位置及对事发现场进行勘查，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邹辰阳如从杨美芳客厅不锈钢窗户小门坠落需具备两个前提条件：客厅地面到不锈钢窗台放有凳子或其它可供邹辰阳攀爬的高状物及不锈钢窗户小门打开，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事发时具备前述条件；而邹辰阳如从楼梯间垂直栏杆间隙坠落的话条件完全具备，因事发时杨美芳家客厅门是打开的，且二楼至三楼楼梯间除垂直栏杆外无其它防护设施。其次，从邹辰阳坠地后身体位置来看，如系从杨美芳家不锈钢窗户小门坠落的话，邹辰阳需穿过不锈钢小门后往左爬到外墙空调主机上再继续往左爬行至单元门入口空调隔台上方位置时方有可能坠落至证人指证的位置，这对于一个只有5岁大小并有一级智力残疾的儿童来说要完成上述步骤可能性极小；而邹辰阳如系从楼梯间垂直栏杆间隙穿过则完全有可能碰触到下方电线或空调隔台再坠落至证人指证的位置。为此，通过上述分析，在双方当事人均无直接证据可证实各自主张成立的情况下，推定受害人邹辰阳系从城东新村15栋2单元二楼至三楼楼梯间垂直栏杆间隙坠落身亡。
建设部于2005年7月1日实施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规定：“住宅、托儿所、幼儿园、中小学及儿童专用活动场所的栏杆必须采用防止少年儿童攀登的构造，当采用垂直杆件做栏杆时，其杆件净距不应大于0.11m。”城东新村15栋2单元二楼至三楼楼梯间垂直栏杆间距一般为15-16cm，最宽有19cm，不符合建筑规范要求，存在安全隐患，不能起到应有的防护作用。受害人邹辰阳从二楼至三楼楼梯间坠落与楼梯间的垂直栏杆不能起到应有的防护作用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作为房屋产权人的浏阳市住房保障局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受害人邹辰阳为一级智力残疾儿童，其行动能力及危险辨别能力极其弱小，邹炼、陈建红作为监护人，其监护责任高于对智力正常发育儿童的监护责任。受害人邹辰阳发生意外时，邹炼自己在客厅睡觉，客厅门亦未关闭，致使邹辰阳独自一人在楼梯间攀爬，最终导致意外发生，其作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管、注意义务，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邹辰阳意外身亡的主要原因，故在本案事故责任中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其责任比例酌定为80%。邹炼、陈建红因邹辰阳死亡造成物质损失外，还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应给予精神抚慰金赔偿。邹炼、陈建红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数额过高，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另邹炼、陈建红主张误工费1504元，因未举证证实，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邹炼、陈建红因邹辰阳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657000元，由浏阳市住房保障局赔偿131400元；其余损失由邹炼、陈建红自理；（二）浏阳市住房保障局赔偿邹炼、陈建红因邹辰阳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两项内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邹炼、陈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49元，由邹炼、陈建红负担3080元、浏阳市住房保障局负担769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城东新村15栋中的24套住房中的三套不属浏阳市住房保障局所有，而从浏阳市住房保障局提交的《浏阳市直管住房买卖协议》的内容来看，买方所购直管住房继续由卖方统一管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涉案的城东新村15栋24套住房中的三套不属浏阳市住房保障局所有，但根据合同约定，均由浏阳市房地产管理局统一管理，且浏阳市住房保障局于2014年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提质改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浏阳市住房保障局对涉案房屋具有管理之责并无不当，浏阳市住房保障局主张涉案房屋公共部分系其与另外三户业主所共有，该三户业主对房屋共有部分负有管理之责，应追加其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邹辰阳坠地死亡损害结果已客观发生，比较浏阳市住房保障局提出的邹辰阳从杨美芳家不锈钢窗户小门坠地的主张，一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的情况推定其系从城东新村15栋2单元二楼至三楼楼梯间垂直栏杆间隙坠落身亡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浏阳市住房保障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3849元，由上诉人浏阳市住房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凯
审判员 刘英
审判员 ＸＸ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