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1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玉葵，女，198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现住肇庆市端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华，男，198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浮市云安区，系叶玉葵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住所地封开县江口镇。
法定代表人：凌之国，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华，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玉葵因与被上诉人封开县木材检查站聘用合同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封开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5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玉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华、被上诉人封开县木材检查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玉葵上诉请求：1.撤销封开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5民初137号民事判决，改判封开县木材检查站返还叶玉葵已缴纳的违约金2万元；2.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叶玉葵多次明确其是在试用期内解除聘用合同，应按试用期的相关规定处理，但一审判决没有对试用期的情形做出认定。2.叶玉葵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处理，而一审判决却认定叶玉葵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3.叶玉葵主张聘用合同不能单就服务期约定违约金，而一审判决却认定叶玉葵主张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不能在聘用合同约定违约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三条作出判决错误。（法函〔2004〕30号）及（法释〔2003〕13号）两个文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出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和该法冲突的相关规定失效，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己对事业单位和其聘任制工作人员之间因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如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作出判决。2.本案依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2002〕35号）规定聘用合同可以约定违约金为由作出判决错误。该份文件并无明确规定服务期及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责任，违约金和违反服务期的违约金不是一个概念，一审判决混淆了概念。3.本案应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首先要看人事方面相关法律、行政规定有无对服务期及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责任做出规定。《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度意见》及《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两个人事法规均未就服务期及违反服务期的责任作出任何明确规定，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执行，即用人单位不得违反规定约定由劳动者支付违约金，聘用合同仅就服务期约定违约金，应属无效。叶玉葵在试用期内解除聘用合同符合《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度意见》第六条及聘用合同第七条第（五）款明确授予受聘人员在试用期内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的规定。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不应该强制要求叶玉葵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解除聘用合同给叶玉葵造成高额的金钱损失，得到的工资只有4000多元，没有额外的其他福利，而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没有任何实际损失，仅通过签订违约条款就得到2万元实际收入，对叶玉葵不公，因此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应该返还叶玉葵交纳的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封开县木材检查站返还叶玉葵己交纳的违约金2万元。
封开县木材检查站辩称，一、叶玉葵提出的上诉事实与其诉请没有关联性。叶玉葵认为一审判决没有对其是在试用期内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形作出认定系查明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事业单位合同》的约定，叶玉葵在试用期内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8条，解除合同后不代表不用承担责任，因此叶玉葵提出的上诉事实与其请求返还2万元的要求没有关联性。二、一审判决驳回叶玉葵的诉请适用法律正确。现有证据证明，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与叶玉葵是人事管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因为事业单位在编人员同时受到政府及事业单位的双重管理，与一般的劳动关系存在本质上的差别。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及现行的人事管理规定，认定本案在关于违约责任是否违法的实体利益方面应适用人事管理的有关规定正确。关于叶玉葵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因与后来出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存在冲突故而失效的观点。上述《答复》与《规定》调整的法律关系是人事管理方面的，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的劳动关系不一致，故双方不存在冲突的情形。因此，叶玉葵的上述观点错误。关于叶玉葵提出的一审判决混淆了国办〔2002〕35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中违约金与违反服务期的违约金的概念的观点，根据双方签订的《事业单位合同》的约定，本案中的服务期实质就是合同聘用期限，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服务期不是同一概念，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应适用国办〔2002〕35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正确。至于叶玉葵认为人事方面的法律和规定没有对服务期及服务期的违约责任有明确规定，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第二十五条规定执行的观点，本案所谓的“服务期”实质上就是合同期限，不能因两者在文字上的表现形式不一致就认为两者存在内涵上的区别。叶玉葵提前解除聘用合同，实质上是违反了双方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根据国办〔2002〕35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的规定，双方在聘用合同中约定违反合同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方式合法。本案的违约责任有国办〔2002〕35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作为依据，故叶玉葵的上述观点错误。三、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因叶玉葵提前解除聘用合同导致的损失不能以金钱来衡量，因此收取叶玉葵的违约金有理有据。封开县木材检查站的岗位招考人数是由县编办限定的，当应聘人员被录用为编制人员后，一年期间内不得因应聘人员的个人原因离开从而可重新招聘人员。因此，由于叶玉葵的违约行为，导致了封开县木材检查站长达一年的时间内无法重新招聘人员，严重影响了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业务工作的进一步开展，因此收取叶玉葵的违约金有理有据。综上所述，叶玉葵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叶玉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封开县木材检查站退还叶玉葵已缴纳的违约金合计人民币2万元；2.判令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支付叶玉葵已缴纳的2万元违约金的利息；3.判令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日，封开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事业第01号《准予使用编制通知》，批准同意封开县2015年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事业编制292名，其中，封开县木材检查站的2名编制。2015年12月15日，封开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肇庆市封开县2015年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人员公告》，公开招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叶玉葵报考了岗位代码为C013的封开县木材检查站管理人员岗位。2016年7月14日，封开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发《关于聘用李x运等同志为封开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通知》，同意聘用李x运等63人为封开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此次聘用的63人中包括叶玉葵。2016年8月2日，叶玉葵与封开县木材检查站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聘用合同约定：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为甲方，叶玉葵为乙方；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6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止；试用期为12个月，自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另双方在聘用合同约定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三）双方共同约定的其他违约责任条款1、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单位连续工作服务期不少于5年，乙方如果在5年内提出解除与甲方的劳动关系，要承担违约责任，必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2016年9月30日，叶玉葵以考取肇庆市端州区某事业单位为由向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封开县木材检查站申请辞职。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主管部门经研究，同意叶玉葵辞职，但叶玉葵需向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支付违约金2万元。2016年10月12日，叶玉葵通过封开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主管部门封开县林业局转账2万元。同日，封开县林业局出具了广东省罚款收据，收据载明罚款金额2万元，罚款原因叶玉葵解除聘用合同违约金。2016年10月17日，封开县林业局作出了关于叶玉葵同志辞职申请的批复，同意叶玉葵的辞职要求，并为其办理了相关离职手续。之后，叶玉葵向封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7月26日，封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本案不存在争议为由出具了封劳人仲案不字[2017]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叶玉葵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叶玉葵遂以叶玉葵、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中关于服务期未满受聘人解除聘用合同需赔偿违约金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解决的焦点是以下两方面：
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根据当事人提供质证的证据，证明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是事业法人，叶玉葵是2016年经法定程序由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招录的事业编制工作人员，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与叶玉葵之间的关系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的规定，本案的案由为人事争议纠纷。
二、关于叶玉葵请求判令封开县木材检查站退还已缴纳的违约金20000元及其利息的诉求应否支持的问题。要解决本焦点，（一）首先，需明确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的规定，本案叶玉葵诉求的是涉及聘用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是否违法的实体利益，并非叶玉葵的劳动权利问题，据此，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本案在实体适用法律上，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而应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故本案应适用《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的规定。（二）其次，关于原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之间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涉及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否合法问题，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四条“规范聘用合同的内容……聘用合同必须具备下列条款：(一)聘用合同期限；(二)岗位及其职责要求；(三)岗位纪律；(四)岗位工作条件；(五)工资待遇；(六)聘用合同变更和终止的条件；(七)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在聘用合同中约定试用期、培训和继续教育、知识产权保护、解聘提前通知时限等条款”的规定，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在《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符合上述《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四条“（七）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的规定，并不违反我国法律以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法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
综上所述，叶玉葵提出判令封开县木材检查站退还其已缴纳的违约金20000元及支付相关利息的请求，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叶玉葵提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不能在《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设定违约金的主张，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叶玉葵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元，由叶玉葵承担。
二审庭审后，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提供的证据有：1.封开县木材检查站2016年工资和奖金发放表；2.2016年8月-10月县直单位财政统发工资表；3.封开县事业单位2016年第三、四季度奖励性绩效工资统发表；4.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公开招聘考试劳务费缴费通知书及电子票据给一份。经庭审后书面质证，叶玉葵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应在二审庭审结束前提供，其未能按期提供证据，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叶玉葵的辞职行为与考务费的支出没有因果关系，且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在2013年至2016年间每年均有公开招聘工作人员，缴费通知书及发票均没有注明是何时的考务费，不能认为是叶玉葵2015年的考务费用。考务费不能证明叶玉葵考试上的花费，考务费的支出范围、内容不明确，不能作为损失的依据，叶玉葵已要交纳考试报名费，不应再由其承担考务费的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聘用合同争议纠纷，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法律适用及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应否退还叶玉葵已缴纳的违约金的问题。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属事业法人，因叶玉葵辞职致双方在履行聘用合同发生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属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在解除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叶玉葵对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涉及其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主张实体权利，故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
《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四条：规范聘用合同的内容：“聘用合同由聘用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委托的人与受聘人员以书面形式订立。聘用合同必须具备下列条款：……(七)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在聘用合同中约定试用期、培训和继续教育、知识产权保护、解聘提前通知时限等条款”。即事业单位与其聘用人员签订聘用合同中约定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为必备条款，故封开县木材检查站在《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约定：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和关于服务期的违约责任条款并无违反上述规定。封开县木材检查站与叶玉葵签订的聘用合同第十条（三）款第1项约定：“叶玉葵在封开县木材检查站连续工作服务期不少于5年，叶玉葵如果在5年内提出解除与封开县木材检查站的劳动关系，要承担违约责任，必须向封开县木材检查站支付违约金2万元。”。叶玉葵因在服务期未满5年内提出辞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驳回叶玉葵主张退还其已缴纳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叶玉葵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叶玉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红茂
审 判 员 李升文
审 判 员 苏振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苏翠华
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