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妮，女。
委托代理人：付红军，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军伟，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公作，男。
委托代理人：钟涛，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旭炜，男。
委托代理人：钟涛，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妮为与被上诉人张公作、冯旭炜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公作系个体工商户，在杨妮居住的小区××花园经营深圳市南山区××汽配店。发动机号为C3××××，车架号码为LVGBH40K97G××××××的丰田牌凯美瑞小型轿车由杨某某于2012年4月5日向深圳市大昌行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142630元的价格购买，初次入户时间为2008年1月17日。该车于2012年4月11日登记至杨妮名下，车牌号为粤B×××××。2014年6月7日，杨妮将涉案车辆交给张公作，2014年6月8日21时许，车辆在深圳市南山区龙珠六路红灯口发生自燃，发生火灾时车辆驾驶人为冯旭炜。张公作、冯旭炜称，张公作、冯旭炜系朋友关系，因张公作经营的系汽配店，并无喷漆、钣金的经营内容，故张公作将杨妮的车辆交由冯旭炜进行修复，杨妮对此是知情的；在修复完成后，冯旭炜将车辆开回交给张公作的途中发生火灾事故。诉讼中，杨妮向该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火灾事故认定书》（2014年7月8日）及照片，该证据显示：涉案车辆于2014年6月8日21时42分接到群众报警称深圳市南山区龙珠六路红灯口粤B×××××号车辆发生火灾，造成车辆发动机舱及构件烧毁，车厢内烧损烟熏。经调查，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排除人为放火，起火部位位于车辆发动机舱左侧。张公作、冯旭炜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并认为张公作、冯旭炜依约对车辆右前方进行喷漆、钣金，起火部位为车辆左前方，恰好说明车辆发生自燃并非张公作、冯旭炜的责任。杨妮则表示，此次维修是对整个车辆的前部进行喷漆、钣金及保养服务。2、（穗南）质监终调字（2014）14037号《产品质量申诉处理通知书》表示，杨某某向广州市南沙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广汽丰田汽车有限公司生产的轿车涉嫌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质量申诉后，广汽丰田汽车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查并现场确认：车辆现状无异常（润滑系统、燃油系统、排气系统、电气系统现状无异常）；因车辆属于二手车，车辆是否有过改装或加装，现场无法确认。该车自2012年3月（笔误）购买至今，从未在经销店保养过，无法确保作业规范；车辆烧损严重，部分零件丢失，故无法做出完整的技术判断。广汽丰田汽车有限公司认为，车辆起火原因可能是由于以下原因所致：1、不规范对车辆进行改装或加装；2、维修厂的不规范操作（如易燃物遗落在发动机舱内）。故该局认为尚无充分证据表明车辆起火与汽车产品质量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双方意见无法统一，调解失败。张公作、冯旭炜表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并且认为其中关于起火原因的分析系依据广汽丰田有限公司的单方意见，缺乏客观性。3、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2014年6月3日，杨妮向管理处反映该车在小区停车场停放后有被撞过的痕迹，希望调取监控录像查明肇事车辆。虽然管理处工作人员初步判断是拐弯时不小心所蹭，但杨妮坚持认为是在地库被其它车辆碰撞。最终杨妮与管理处商定，由杨妮自行安排修车，管理处因无法查出肇事车辆承担部分修车费用。2014年6月7日（星期六）杨妮电话告知管理处其已将车辆开到张公作的店中，管理处工作人员赶到时，杨妮已与张公作商定修复喷漆的费用为四百余元，且张公作表示杨妮此前已来询问过价格。在各方正打算对修车具体事宜进行沟通时，管理处工作人员接到电话须赶回小区处理其他事宜。工作人员离开时，杨妮因担心质量保障问题尚未决定是否在外围（相对于4S店而言）修车。2014年6月9日，管理处工作人员再次来到张公作的店中询问杨妮是否决定在此处修车，是否修好，此时方得知：2014年6月7日杨妮决定修后车辆由西丽修车店开走（张公作的朋友），修好后于送回途中发生自燃。张公作、冯旭炜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并解释称，根据杨妮与张公作、冯旭炜之间的协议，杨妮仅需负担200元的修车费用。原审庭审中，各方确认，杨妮、张公作、冯旭炜之间就维修车辆无任何书面约定。杨妮未能就其将车辆交经营汽配店的老板即张公作进行修复作出合理解释。
杨妮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张公作赔偿杨妮的财产损失142630元；2、冯旭炜与张公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系违约之诉，杨妮、张公作、冯旭炜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修理关系，该院亦予确认。因双方对车辆修理的事项和承担修理工作的主体作出明确约定，结合张公作所经营店铺的位置及其经营范围、事先约定的修理费用及杨妮提交的第三方《情况说明》可以得知，杨妮与张公作经营的汽配店在同一小区，有了解该汽配店是否能够提供喷漆和钣金服务的便利条件，且其在决定将车辆交由张公作前已经到店进行了询价。可见，杨妮将车辆交给张公作处理修复事宜是经过再三考虑后慎重决定的，在杨妮未能举证证实其有理由相信张公作可以完成杨妮所交付的修复事宜的情况下，该院认为杨妮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公作接收车辆后，会将车辆交给他人以完成修复事宜。此外，杨妮主张委托事项中除喷漆、钣金外还包含车辆保养内容，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双方商定的费用数额及管理处的情况说明不一致，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应当视为张公作代收车辆并交由冯旭炜是经过杨妮默许的，修复事项为喷漆和钣金。故冯旭炜将车辆开至修复场地并在修复完成后将车辆开回至张公作处的行为，属于本案修理合同的履行行为。对于作为修理合同一方主体的张公作、冯旭炜，依约完全修复事项系合同的主要义务，同时对车辆尽到合理的保管义务系合同的附随义务。本案中，车辆发动机起火并非人为原因所致，属于张公作、冯旭炜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意外事件，且起火部位与修复部位和修复项目无关，无任何证据表明张公作、冯旭炜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故杨妮主张张公作、冯旭炜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双方仅约定几百元修复费用的情况下，杨妮要求张公作、冯旭炜按照车辆购置价格赔偿车辆自燃给杨妮造成的损失，有违权利义务对等的合同原则。此外，杨妮亦未能举证证实其因此次自燃事故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综上，杨妮要求张公作、冯旭炜承担赔偿损失142630元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76.3元，由杨妮负担。
上诉人杨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杨妮诉请。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杨妮车辆自燃不能完全判定属于意外事件，张公作、冯旭炜应当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1、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杨妮的车辆自燃完全属于意外事件，对此杨妮认为原审法院判定属于主观臆断。首先，杨妮在原审法院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于起火原因分析中只是排除了人为放火，但并没有排除因人为过失导致自燃事故发生的可能。其次，杨妮提交的《产品质量申诉处理通知书》中，广汽丰田汽车有限公司也认为车辆起火的原因存在维修厂的不规范操作（如易燃物遗落在发动机舱内）的可能；在无法完全排除以上可能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杨妮车辆自燃属于意外事故显然不当；2、本案中，杨妮与张公作之间形成维修服务合同关系，张公作、冯旭炜将车辆维修完成后安全地交还给杨妮，杨妮支付维修费用是双方的主要义务，安全妥善地保管车辆是必要的合同附随义务，车辆在张公作、冯旭炜处发生自燃，除非张公作、冯旭炜证明是由于车辆自身的质量问题导致自燃，否则张公作、冯旭炜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张公作、冯旭炜对于车辆应尽到合理的保管义务系合同的附随义务，另一方面认定杨妮主张张公作、冯旭炜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两方面认定自相矛盾。二、张公作未经杨妮同意，将车辆交由并无维修资质的冯旭炜维修，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张公作将车辆维修义务转交由冯旭炜是经过杨妮默许属于事实推定错误。首先，杨妮作为一个普通消费者无法也没有能力去判断张公作是否具有维修能力，在杨妮询价时，张公作明确表示可以维修，并进行了报价，杨妮与管理处相关人员确定后就将车辆交由张公作去维修，至于张公作将车辆交由冯旭炜去维修是在发生自燃后杨妮才知道的，原审法院以杨妮明知张公作不具有维修资质还继续将车辆委托给其维修就意味着默示容许张公作将车辆委托第三方维修不符合常理；另外退一步讲，即使张公作需要将车辆交由第三方去维修，那么也应该交由具有维修资质的第三方去维修，而在本案中，截止原审开庭结束，冯旭炜也未提供任何其具有维修资质的证明文件，也未提供任何正常维修操作的证据，而且冯旭炜维修地点是政府确定拆迁的地点。由此可见，张公作的违约行为是显而易见的；同时根据杨妮提交的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对张公作的汽配店一直称为修车店。也就是说，该汽配店一直从事汽车的维修服务。所以杨妮基于对张公作的信任，将车辆交由其维修是符合常理的。再次，无论是维修金额还是还车时间等合同内容都是由杨妮与张公作确定。而且在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中，该车辆发生自燃事故的地点是在冯旭炜将车辆开回交给张公作的途中。也就是说，冯旭炜是在向张公作履行交付义务，而并不是向杨妮履行合同义务。如果没有发生自燃事故的话，接下来的流程就应该是杨妮向张公作支付维修费用，然后提车，至于该车辆是否是张公作维修的还是其他人维修的，杨妮根本就无从知道；三、原审法院认为杨妮未能举证证实因此次火灾事故所受损失具体数额的认定错误。杨妮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具体明确的，也提交了购买合同、付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即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对赔偿数额有异议，可以参考保险公司的机动车损失险赔偿标准等加以确定，原审法院开庭时对此问题根本未进行审理，直接认为杨妮未提供相应证据显然不符合相关证据规则。综上所述，张公作未经杨妮同意将车辆交由不具有维修资质的冯旭炜去维修、同时未尽到维修服务合同所必要的安全保管义务，且无证据证明车辆自燃属于车辆自身的质量问题，应承担就其违约行为造成杨妮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相关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维护杨妮的合法权益。
针对杨妮的上诉，张公作、冯旭炜答辩称：1、关于车辆起火原因，杨妮至今没有证据证明是由于张公作、冯旭炜的违约行为导致车辆起火。2、张公作将车辆交由××汽配店维修，杨妮是知情的。张公作、冯旭炜在修理车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应驳回杨妮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公作、冯旭炜及杨妮均表示，结合涉案车辆使用年限以及车辆实际状况等因素，涉案车辆在发生自燃前的实际价值约为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公作、冯旭炜是否应对涉案车辆自燃承担赔偿责任。杨妮主张车辆自燃与冯旭炜、张公作的维修有关，但张公作、冯旭炜辩称涉案车辆起火部位位于车辆发动机舱左侧，而喷漆维修部位位于车辆右前方，故而主张车辆起火与维修服务无关。对此，本院分析如下：虽然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广州市南沙区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的《产品质量申诉处理通知书》均未能对涉案车辆自燃原因作出明确认定，但就本案情况而言，张公作系汽配店的经营者，该汽配店经营范围并无喷漆、钣金服务，冯旭炜进行车辆维修的店铺亦未经过工商注册登记。涉案车辆系冯旭炜完成喷漆、钣金操作后，于当日晚上开回张公作处途中发生自燃的，虽然《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车辆发动机舱左侧，但车辆喷漆、钣金部位亦位于车头，因此无法排除车辆自燃与维修操作没有关联。就杨妮而言，其自认购车后从未在汽车4s店对车辆进行过保养，且明知张公作经营的是汽配店，并无修理汽车的资质，但仍将车辆交予张公作维修，因此，杨妮对车辆保养、维修事宜亦存在疏于管理、缺乏谨慎注意的过错，其亦应对车辆自燃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对涉案车辆自燃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考虑本案事实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张公作、冯旭炜承担80%的责任，杨妮承担20%的责任。双方均确认车辆自燃前实际价值为8万元，车辆自燃后已无残值，故本院认定涉案车辆的损失为8万元。故此，张公作、冯旭炜对该损失应承担6.4万元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应由杨妮自行承担。
综上，杨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公作、冯旭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杨妮赔偿车辆损失6.4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妮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5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2.6元，合计4728.9元（均已由杨妮预交），应由张公作、冯旭炜负担2128元，杨妮负担260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利 萍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芳原（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