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琴，女，汉族，1986年5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蒋春林，四川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欧佳航空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双流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项林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健发，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琴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欧佳航空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4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欧佳公司、熊琴于2011年3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熊琴在欧佳公司担任供销部经理，合同到期时间为2012年2月29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如劳动者未提前一个月书面申请离职，本合同视为续签。合同期满后欧佳公司在原合同上续签合同处加盖了公章，熊琴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续签合同的到期日为2013年2月底。2014年2月28日，熊琴从欧佳公司离职。2014年5月7日，熊琴向双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2、要求欧佳公司支付熊琴2014年1月至2月的工资共8300元；3、要求欧佳公司支付熊琴经济补偿金18000元；4、要求欧佳公司支付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5650元；5、要求欧佳公司为熊琴缴纳2010年1月27日至2011年4月的社会保险。2014年7月28日，双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熊琴与欧佳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解除了劳动关系，欧佳公司支付熊琴2014年1月、2月工资共计8600元，欧佳公司支付熊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5650元，驳回了其它仲裁请求。欧佳公司收到该裁决书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熊琴2014年1月和2月的工资均应是3708元，但欧佳公司认为应扣除熊琴2014年1月两天未上班工资400元，熊琴对此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当事人一致陈述、身份信息、劳动合同、工资表、离职申请、仲裁裁决书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仲裁裁决书送达双方后，熊琴对未获支持的请求并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该部分仲裁结果的认可。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欧佳公司是否应扣除熊琴2014年1月工资400元；2、双方是否续签了劳动合同；3、熊琴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评判：
1、关于欧佳公司是否应扣除熊琴400元工资的问题。欧佳公司陈述之所以扣除熊琴400元工资，是因为熊琴有两天未上班，熊琴对此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欧佳公司对扣除熊琴400元工资应负举证责任，但欧佳公司对此并未举证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欧佳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支付熊琴2014年1月和2月工资共计7416元。
2、关于双方是否续签了劳动合同的问题。虽然双方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期限届满如劳动者未提前一个月书面申请离职，本合同视为续签，但该合同在2012年2月期满后双方又以签字、盖章这种明式行为来签订合同，视为对原来默式行为产生积极法律后果的变更，2013年2月合同到期后默式行为不再产生积极的法律后果，劳动者未提前一个月书面申请离职，合同不能视为续签，如需续签，仍应由双方以明式行为作出明确表示。而2013年2月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以明式行为签订劳动合同，应当认定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非视为自动续签。
3、熊琴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欧佳公司与熊琴签订的劳动合同2013年2月期满后原劳动关系自动解除，熊琴在欧佳公司处继续上班，双方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新的劳动关系自2013年3月1日建立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欧佳公司应支付熊琴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而非劳动者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熊琴2014年5月7日才申请仲裁，其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主张已经超过时效，欧佳公司的主张成立，原审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欧佳公司扣除熊琴400元工资没有依据，未与熊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但熊琴未在规定时限内申请仲裁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欧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琴2014年1月和2月工资共计7416元。二、欧佳公司不支付熊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650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欧佳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熊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熊琴与欧佳公司于2011年3月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期满后于2012年2月29日续签了一年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签书面合同，熊琴在欧佳公司工作到2014年2月28日离职。熊琴于2014年5月7日提起仲裁，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根据该规定，欧佳公司至少应向熊琴支付12个月的二倍工资，现熊琴只要求11个月的二倍工资，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审第一项，变更原审第二项为：由欧佳公司支付熊琴双倍工资差额45650元。
被上诉人欧佳公司答辩称，双方合同中约定，如果劳动者未提前一个月要求离职，则合同视为续签，双方继续受合同权利义务的约束。因此，应认定双方之前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欧佳公司不应支付二倍工资。请求二审驳回熊琴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欧佳公司与熊琴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合同期限届满，如劳动者未提前一个月申请离职，视为双方续签合同”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规定，对欧佳公司及熊琴均不产生效力，不能视为双方已经实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原劳动合同2013年2月底到期，此后劳动关系存续，但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欧佳公司应当支付熊琴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2月底的共11个月的二倍工资。熊琴认为，在其与欧佳公司已经存在两次固定合同的情况下，欧佳公司应当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因此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规定支付12个月的未签合同二倍工资，该观点与法律作出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有一个月宽限期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根据以上认定，欧佳公司应当支付熊琴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2月底的二倍工资，但不应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熊琴于2014年5月申请仲裁要求支付二倍工资，其2013年4月的二倍工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但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应当得到支持。根据原审中双方确认的熊琴的工资表，熊琴2013年5月至2013年12月工资分别为：3764元、3649元、3750元、3742元、3749元、3749元、3634元、3610元，根据原审确认并由双方认可，其2014年1月和2月工资共计7416元，以上熊琴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的工资共37063元，该金额即为欧佳公司应当向熊琴支付的二倍工资。由此，本院对熊琴上诉主张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4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欧佳航空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琴2014年1月和2月工资共计7416元。
二、撤销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4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欧佳航空用品有限公司不支付熊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650元。”
三、成都欧佳航空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706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金额和方式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熊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代理审判员史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