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照祥，男，1947年9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亮，江苏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振云，女，1953年8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欢，江苏恩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照祥因与被上诉人严振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红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振云原审诉称：原告系案外人周胜的母亲，被告为案外人陈钟的父亲，周胜和陈钟原为夫妻关系。2006年10月31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以被告名义购买秦淮区旭光里2号某幢某单元501室房屋（以下简称501室），购房款全部由原告支付，被告对501室有居住权但无权出售，房屋产权在被告退休后一年内过户给周胜、陈钟。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52000元，目前协议约定的过户条件早已成就，被告却拒绝履行协议，并欲将该房产出售。原告支付的152000元购房款已达到当时房屋总价的一半，当时原告为履行此协议于2006年10月向他人借款约130000元，后为还款于2006年11月开始出售原告丈夫江海林名下共有房产。原告为履行协议将夫妻共有房产出售，但被告却拒不履行协议致使原告遭受重大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给付的购房本金152000元，并支付利息91159.5元（自2006年11月至2015年7月，年利率按5年以上长期贷款年利率6.92%计算）；2、赔偿原告为履行协议出售建邺区南苑新村健园67号18幢101室而受到的房屋增值损失人民币40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陈照祥原审辩称：1、2006年10月31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其法律性质应为赠与合同，包含了两个层次的赠与法律关系。第一层是原告赠与被告132000元，原告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赠与，故该赠与合法有效。第二个层次的赠与是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陈钟、周胜，但501室为被告陈照祥与妻子赵连霞的夫妻共同财产，陈照祥无权单独作出将501室房屋赠与他人的决定，且受赠人也没有表示接受该赠与，被告陈钟更是书面表示不接受该赠与，故第二个层次的赠与尚未成立，被告陈照祥没有义务将501室过户给周胜、陈钟。2、原告严振云系自愿赠与被告部分购房款，至于其赠与的财产系向他人借款所得亦或为自己劳动所得与本案并没有任何关联，该次赠与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赠与的财产并支付利息。3、原告赠与给被告的购房款只有132000元，并非其所称的152000元，即使是152000元也没有达到当时房屋总价的一半。因为501室为被告单位的福利房，考虑了被告的工龄、配偶无房、劳动关系等诸多不可计量的政策性因素，福利房的价格本身就远低于市场价格，仅是房屋的成本价，另外，被告除了需要按照每平方米2000元交纳购房款外，还需向单位返还一套已经居住的房屋，并缴纳公共维修基金等多项房款附属费用，故即使原告赠与给被告的房款为152000元，也远远没有占到房子总价的一半。4、被告退休时间为2007年9月6日，2008年9月开始，原告应当知道儿子的房屋受赠的权利受到侵害，但直至现在才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被告单位南京北方光电有限公司集资建房，集资建房的价格确定为4000元/平方米，公用部位、公用设施的维修基金，公司按届时的成本价的6%提取，个人按房价1%交纳。被告作为单位员工符合集资建房条件并向单位申请购买。2006年10月31日，原告陈照祥（甲方）与被告严振云（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购买位于红花村旭光里的员工福利房，购房资金总计壹拾伍万两千元整（152000元）由乙方支付，对于此房甲方（夫妇）只享有居住权，没有出卖权。房屋的产权在甲方正式退休后一年内过户给陈钟、周胜两人所有”。陈钟系被告的女儿，周胜系原告的儿子，两人于2004登记结婚，2015年3月11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2006年，被告与南京北方光电有限公司签订了《集资建房（二期）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在公司规定的时间内腾空并交出旭光里小区45栋7号现住房，便可参加二期集资建房，若未在规定时间内交出现住房，则公司将取消被告的集资建房资格，退还集资款，不计息。2006年10月31日，原告交给被告现金并由被告存入妻子赵连霞银行账户132000元，该账户原余额为35974元，之后被告从该账户转出152000元。原告称当时给付被告现金152000元，为何只存入132000元其就不清楚了，为证明其给付了是152000元，原告提供了双方发生纠纷后，原告对被告的录音，录音中被告认可原告给付的是152000元。同日，被告通过银行本票支付给南京北方光电有限公司购房款152000元。2006年10月，南京北方光电有限公司向被告出具《收据》，记载收到被告集资建房款152000元。2007年9月11日，被告通过银行本票支付给公司15666.88元。2007年9月12日，南京北方光电有限公司向被告出具《收据》记载收到陈照祥19-3-501房屋维修基金668.8元、垃圾费150元、办证费用172元、有限电视费360、储藏室8741元、楼层费1520元，共计11611.8元。2007年9月13日，南京北方光电有限公司向被告出具《收据》，记载收到陈照祥煤气安装费3055元。2007年9月，被告陈照祥从单位退休。2008年被告夫妻入住501室并一直居住至今。2012年8月10日，501室房屋登记至被告陈照祥名下，房屋建筑面积75.99平方米。被告称之所以没有转让所有权是因为周胜、陈钟感情破裂并离婚，系被告意志以外的原因，并不是被告违约。2014年6月5日，原告曾在原审法院起诉被告要求其按照协议约定将501室过户至周胜、陈钟名下，后撤回了该次起诉。为证实原告给付被告152000元的资金来源，原告提供了证人常某、刘某出庭作证，常某出庭陈述严振云于2006年下半年向其借款1万元，当时借款理由是亲家买房子，单位分房，借钱时还说要把南湖的房子出售，时间不会太长，2007年严振云就将钱还给了其；刘某出庭陈述2006年严振云亲家要买房子，向其借款4万元，第二年严振云将4万元还给了其。原告称其实际向他人借款不止5万元，2007年4月为归还他人借款，其将其丈夫名下房产（房屋坐落于建邺区南苑新村健园67号18幢101室，面积50.87平方米，房款34万元）出售用于归还借款，因目前该地区房产增值较大，故主张房屋增值损失40万元。
审理中，原审法院分别征询了陈钟、周胜的意见，陈钟称其并不知道2006年10月31日的协议，直到2014年严振云起诉被告时才知晓赠予协议，现在其表态放弃赠予的权利，501室房产仍归其父亲所有。周胜陈述，2006年10月31日签订协议时，其和陈钟及被告夫妻均在现场，因为被告陈照祥不履行过户义务，所以其母亲才会起诉，其同意由其母亲主张权利，其母亲诉讼后所得的利益同意归其母亲所有。
以上事实有《协议书》、《南光公司2004年集资建房事实方案》、《集资建房（二期）协议》、银行汇款凭证、《收据》、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照祥虽在2007年就已经退休，但直到2012年8月10日，该房屋才办理了产权登记，满足能够过户的条件至原告2014年6月5日第一次起诉尚不足两年，原告起诉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对于被告认为原告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原、被告于2006年10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原告本意由其出资152000元，将来条件具备时将房产过户给陈钟、周胜两人所有，后房产具备过户条件时，被告陈照祥未能履行该协议，故原告出资的目的无法实现，现其要求被告退还出资款并要求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出资款数额的认定，双方存有争议，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系给付现金给被告，当日存入银行虽为132000元，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确定的数额及被告在录音中的自认，足以认定被告给付原告152000元，故被告应退还原告152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起止时间及标准，原告主张自2006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利息标准，因被告未履行协议造成退款，且被告占用资金时间较长，实际获益较多，故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按5年长期贷款年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为履行协议出售建邺区南苑新村健园67号18幢101室房产受到的房屋增值损失人民币4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出售此房产系为归还之前出资的借款，系其融资用于出资，其在融资过程中确有损失，因被告未能履行协议，也给原告儿子周胜造成利益上的损害，周胜也表示由其母亲主张权利，所得的利益归其母亲所有，目前涉案房产确实也溢价较多，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6万元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照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严振云1520**元及利息（以152000本金为基数，自2006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5年及以上长期贷款年利率标准计算）。二、被告陈照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损失60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32元，原告承担2000元，被告承担8232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以上款项时一并加付此款给原告）。
上诉人陈照祥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给付了152000元是偏听偏信。对方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给付了152000元，事实是只支付了132000元，原审依据录音认定支付了152000元，存在错误。2、上诉人的妻子对签订2006年10月31日协议是不知情。3、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所谓向他人借款和出售南苑新村健园67号18幢101室从而产生损失的事实，存在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属普通民间债务，上诉人认为本案协议属于赠与合同。2、原审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只付款项132000元。三、原审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按5年长期贷款年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四、原审对案件诉讼费分担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严振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照祥与被上诉人严振云于2006年10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约支付了152000购房资金，其提供了录音予以证实，上诉人予以否认此事实，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此后上诉人不愿继续履行将房产过户的义务，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赔偿相应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合同履行情况，判决上诉人返还购房资金152000元及按照5年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并酌定赔偿6万元损失，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称其妻子对协议不知情，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效力以及上诉人应当对合同所承担的合同责任。上诉人主张双方协议属于赠与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诉讼费分担错误，因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在上诉人，原审法院由上诉人承担大部分诉讼费，属于合理范围，本院不予调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2元，由上诉人陈照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审 判 员 许云苏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