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一新，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颂兰，女，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谭燕科，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瑶，男，195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惠婵，广东丽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一新、项颂兰因与被上诉人钟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5）阳东法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瑶曾与陈一新、案外人莫光荣合伙在广西及云南两地经营挖矿生意。根据三人的陈述，在广西挖矿的时间大约是1997年至1998年7月份，在云南挖矿的时间大约在1998年下半年。钟瑶称在广西合伙挖矿出现亏损，经结算，陈一新应付10万元左右给钟瑶，在云南合伙挖矿亦出现亏损，经结算，陈一新应付4万多元给钟瑶。陈一新认为两次挖矿均出现亏损，但双方散伙时已结算清楚，其没有欠钟瑶合伙款。钟瑶与陈一新均没有提供散伙时的结算单据为证。
2008年1月21日，陈一新出具借据一份交钟瑶收执，该借据载明“今借到钟瑶先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该借据由陈一新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借据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21日。该借据上还注明一个公民身份号码：“44……4……18”，该号码与陈一新的公民身份号码“44……3……18”仅有一个数字的差异。该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钟瑶主张该借据上载明的借款数额是陈一新欠钟瑶的合伙款，陈一新、项颂兰则主张该借据是钟瑶胁迫陈一新签写的，不是对所欠合伙款的确认。2015年1月23日，钟瑶以陈一新未偿付上述欠款本息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陈一新偿还欠款人民币15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项颂兰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陈一新与项颂兰是夫妻关系，本案欠款发生在陈一新与项颂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
原审法院认为：钟瑶与陈一新曾在广西及云南两地合伙经营挖矿生意，双方对合伙的事实均予承认，对此事实应予以确认。双方合伙挖矿出现亏损，钟瑶主张陈一新尚欠其合伙款15万元，提供了陈一新签名确认的借据为证。结合双方合伙挖矿的事实、另一合伙人莫光荣的陈述及陈一新签名确认的借据，钟瑶主张的欠款事实合乎常理，应予以采信。陈一新主张该借据是在钟瑶的胁迫下出具的，但其出具借据后并没有采取报警等措施，而陈一新、项颂兰提供的电话录音，是在钟瑶与陈一新、项颂兰发生纠纷后项颂兰录制的，未能证实陈一新在出具借据时受到了钟瑶的胁迫，陈一新、项颂兰辩称该借据是在钟瑶胁迫下出具的，证据不足，应不予采信。此外，陈一新认为双方散伙时对合伙款已结算清，但未提供结算单据予以证实，应不予采信。本案债务虽然是合伙欠款，但陈一新最终以借款的形式进行确认并由陈一新出具借据交钟瑶收执，因此，本案欠款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
上述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公民之间的贷款，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的规定，现钟瑶请求陈一新偿还欠款，依法有据，应予支持。陈一新、项颂兰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无据，应不予支持。此外，上述借据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钟瑶请求利息从起诉之日起（2015年1月2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项颂兰的责任问题。本案中，项颂兰与陈一新是夫妻关系，钟瑶与陈一新合伙挖矿及陈一新出具借据确认欠款均发生陈一新与项颂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一新与项颂兰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钟瑶与陈一新明确约定该债务为陈一新的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该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项颂兰应对本案欠款150000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限陈一新、项颂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给钟瑶。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一新、项颂兰负担。
陈一新、项颂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钟瑶在原审庭审中自认没有借款给陈一新，其起诉状陈述的借款不属实。（二）本案应审理合伙关系。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钟瑶亦认为《借据》上的欠款是合伙期间的款项，故本案应审理合伙关系，应追加莫光荣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2、钟瑶与陈一新对于广西的采矿已经结算清楚，钟瑶没有出资，陈一新根本不可能欠其款项，且采矿投入不大，钟瑶主张陈一新欠其15万元没有依据。至于在云南采矿时，陈一新与钟瑶均有出资，但亦只用去三万多元，经结算，双方出资数额相差无几。陈一新与钟瑶没有相互欠债，双方已结清了事。原审没有查清双方的合伙关系，莫光荣亦没有出庭作证，陈一新根本没有欠钟瑶的合伙款，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三）钟瑶持有的借据不具备真实性及合法性。1、钟瑶认可借据的内容不真实，没有借款；陈一新在书写借据时也认定借据所写的内容不是事实，因此，钟瑶不能凭此获得利益。2、《借据》是钟瑶胁迫陈一新写的，有钟瑶明确承认的证据，故该《借据》不具备合法性。（四）钟瑶在起诉状明确陈述2008年1月21日的《借据》约定还款期限一年，但其却在2015年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4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钟瑶自认的不利事实应予确认，故本案应驳回钟瑶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钟瑶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瑶负担。
被上诉人钟瑶答辩称：（一）陈一新上诉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在2015年9月1日后颁布实施的，而本案是在2015年9月1日前立案受理，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二）对于钟瑶与陈一新合伙在广西采矿已结算清楚的事实，陈一新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已明确承认。由于结算时陈一新没有现金支付给钟瑶，故陈一新签写欠据给钟瑶作为欠款处理，该欠据是双方通过结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凭证，故本案不适用合伙关系处理，而应按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处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三）陈一新确认钟瑶所签写的借据是其亲自书写的，因此，该借据是真实的，内容也是合法的。钟瑶主张该借据是钟瑶胁迫其写的，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理由不充分。（四）钟瑶在结算后请求陈一新书写借据时，要求陈一新一年内偿还所欠款项，但陈一新不同意，所以其在签写欠据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双方也未就还款时间达成一致。因此，陈一新、项颂兰认为该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合法有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钟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陈一新欠其15万元未还，并提供了陈一新于2008年1月21日签写的借据用以证明；陈一新对其出具借据的行为没有异议，但主张借据是在遭受钟瑶胁迫的情况下签写的，借据上约定的15万元借款的事实并没有发生。对此，钟瑶陈述其与陈一新曾在广西及云南合伙经营挖矿生意，因出现亏损，经结算，陈一新欠其15万元，2008年1月21日的借据是双方对欠款事实的重新确认。陈一新对其与钟瑶曾在广西及云南合伙经营挖矿生意且已结算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双方已结清了事，其并没有欠钟瑶15万元款项。故双方争议的是陈一新是否存在欠钟瑶15万元的事实。对此，钟瑶已提供了陈一新本人出具的借据反映陈一新欠钟瑶15万元的事实；陈一新、项颂兰虽主张合伙各方结清合伙款项，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一审所提供的证据只是反映合伙款项的支出，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结清完毕，且陈一新、项颂兰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陈一新是在遭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写该借据，故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陈一新所签写的借据采信钟瑶关于陈一新欠其15万元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该借据是陈一新与钟瑶对合伙结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原审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陈一新、项颂兰主张本案应审理合伙关系，理据不足。至于陈一新、项颂兰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陈一新出具的借据并没有明确约定还款的时间，对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从钟瑶要求陈一新、项颂兰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没有证据显示钟瑶曾在起诉之前要求陈一新、项颂兰承担还款责任，亦没有证据反映双方曾就还款期限达成一致意见，陈一新、项颂兰以钟瑶在起诉状提出借据约定还款期限一年为由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一新、项颂兰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一新、项颂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代理审判员 姜玉华
代理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