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再16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仲，男，1946年11月2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金凤，女，1950年11月11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张富，男，1936年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张芹，女，1932年4月22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张玉英，女，1940年8月3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张金山，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张金林，男，1972年3月10日出生。
申诉人张金仲因与被申诉人张金凤、张富、张玉英、张金山、张金林、张芹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01663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5]11000000084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高民抗字第047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检察员周震伟、尚振杰出庭。申诉人张金仲、被申诉人张金凤、被申请人张富之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张玉英、张金山、张金林、张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张金仲参与建房且原房屋拆除后的旧砖瓦等建筑材料亦用在了翻建房屋中，故张金仲对翻建后房屋应享有相应的权利份额，二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二审判决将提供证据证明对涉诉房屋主张过权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张金仲，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审判决将涉诉房屋的占有使用状态及权利登记情况作为张金仲对涉诉房屋不享有权利的理由，适用法律错误。综上，（2014）三中民终字第0166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现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张金仲称，1974年分家单中的两间半房屋系分给我个人的，因为我要赡养我奶奶，我也尽了赡养义务，我不认可张富所说分家时我是代表家里的意见。1986年是在原宅基石头上建房，张金凤、张富所称系新建房屋与事实不符，名义上是张金凤出资，实则是母亲刘××出资，也用了原来的房砖、院内树木，张富所说两架“柁”是我拉过去的，我实际有出资并参与建房，为家庭成员共同建房行为。我分家所得财产不因不使用和户口等问题而灭失。涉案宅基地办证的事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找有关部门，现同意检察机关的部分抗诉意见，坚持原一审意见。
张金凤辩称，分家单是一个大家分成若干小家，将财产在各小家中进行分配行为的载体和凭证，分家是将财产分配给小家，并非签字人享有，否则签字人的母亲、妻子、孩子、妹妹如何居住和生活，张富作为分家的提议者、参与者、见证者，可以证实此事，张×亦认可，亦符合当时农村的习惯及约定俗成。认定分得财产属张金仲个人脱离实际、违背客观事实、完全错误。1986年建房时，母亲刘××、张金仲和我曾有约定，分家所得房屋归我所有，朝阳区××××号院内的西房1间归张金仲所有，母亲由我抚养照顾。根据张金仲的人品和行为，我与他不可能共同生活于同一宅院，原二审判决正确。该房建于1986年，土地使用证发于1993年，此间张金仲从未主张过权利，其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法院应根据公平原则处理本案，驳回张金仲的诉讼请求。
张富辩称，本案争议实质是张金仲与张金凤兄妹二人，我与其二人族亲远近相同，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张金仲在分家单上的签字，是代表刘××一家所签。因家庭共有的××大街的三间西房，分家前已经每一“股”占有使用一间，故未列入分家单中。从刘××处得知，1981年张金凤购房时，其家庭内部对两处房屋已有分配协议。1986年张金凤出资拆除原5间土坯房，翻建砖房6间，张金仲关于新建房是“在原房基上建设”、“建房时用了他分家时的几棵杨树”的说法都是错误的。对刘××的赡养和照顾以及其患癌住院费用等完全由张金凤夫妻负担。希望法院实事求是，审慎判决此案。
被申诉人张玉英、张金山、张金林、张芹未到庭参加诉讼。
张金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北京市××区××镇××村××××号（以下简称涉诉宅院）内5间房屋及附属设施中张金仲、张金凤各自的遗产份额，后诉求变更为确认涉诉宅院内北正房（不含门道）东边两间半归其所有，门道由张金仲、张金凤共用。一审法院认定：张××与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有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子张×、次子张富、三子张×和女儿张芹。张×与刘××（1924年出生）系夫妻关系，二人共有子女二人，分别是儿子张金仲和女儿张金凤。张×与张玉英为夫妻关系，共有子女二人，分别是长子张金山和次子张金林。张××于1961年去世，苏××于1977年去世，张×于1951年3月28日去世，张×于2005年去世。张××与苏××夫妇在解放村原有宅院一处，院内有房屋5间，建于上世纪50年代，结构为瓦房、青砖抱角、土坯心。为处理家中财产问题，1974年5月2日立有分家单一份，约定：现有瓦房5间分给张金仲、张×二人各两间半，东头两间半分给张金仲所有，西头两间半分给张×所有；张富分得兰砖3700块、片石2车。木料除4棵洋槐、2棵榆树、1棵杏树分给张金仲外，其余木料分给张富用于盖房使用。苏××的生活费由张来负担，零用钱由张金仲和张富负担。张×、张富、张金仲在分家单上签字，该村村委会王××、王××以调解组名义签字。分家后，该老房5间一直由苏××、刘××、张金凤居住使用。张金仲于1960年即离开解放村，后一直在北京市区工作生活。1981年10月1日，张×将受分的西侧两间半卖给张金凤所有。1986年，张金凤出资对房屋进行了翻建。张金仲主张房屋原基础并未翻建，只是地面以上重新建的，张金仲也参与了建房，并负责拉砖和联系工人，建房还使用了张金仲购买的木料。现涉诉宅院门牌号为××区××镇××村××××号。北正房共六间，东数第一间为门道，东数第二、三间相连，东数第四间开有房屋正门，东数第五、六间相连。张金仲提供了王×的情况说明，证明1986年张金凤修房时将张金仲的两间半房同时拆的，原房屋地基没动，是在原基础上砌的墙。张金仲的房屋拆下的砖、瓦、石都用在修房上了，张金仲帮助买砖、拉土，张金仲的三棵大杨树就是那时放的。另提供李××的情况说明，证明1986年张金凤修房时把张金仲房也给拆了，原房基础未动，现在房是在原址上盖起的。原来的砖、瓦全部用在现在的房上了，张金仲给买的砖，拉的土。当时，院内有三棵大青杨树盖房的时候给放掉了。张金凤、张富不认可王×、李××的证明，称拆下来的砖瓦均用在地基上了，地基是重新开挖修建的，张金仲虽然帮助购买砖，但是张金凤出资的。张金凤的证人高×出庭作证，其是张富的表弟，证明80年代建房是其帮忙找的瓦匠，出资人是张金凤。房屋是重新开槽码磉，拆下来的旧砖用于码磉，外墙都是新砖，用了旧瓦。张金仲认可高×关于旧房材料的使用情况。证人王×出庭作证：其是张金凤的邻居，证明1986年翻建房屋时张金凤拉土垫的地基。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始，位于北京市××区××镇××村××××号宅院内北正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归张金仲所有；东数第一间门道房张金仲享有通行权；二、驳回张金仲之其他诉讼请求。
张金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金仲原审诉讼请求。我院二审认定：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涉诉宅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于1993年7月1日登记于张金凤名下。我院二审认为，根据本案审理查明事实，涉诉房屋于1974年分家析产之后系由苏××、刘××、张金凤实际居住使用，张金仲自1960年起即一直居住生活于北京城区并取得城镇户口，已非××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涉诉宅院既未以所有权人身份行使占有、使用权能，亦无管理维护行为之事实。张金凤于1981年从张×处购得涉诉房屋西侧两间半，连同东侧两间半一并管理使用，并于1986年对涉诉房屋整体进行出资翻建，张金仲知晓并参与翻建事宜。在原地上物因翻建行为而灭失后，并无证据表明张金仲曾就此提出异议或权利主张，而翻建过程中老房拆卸所得废旧砖瓦等建筑材料的使用尚不足以构成对翻建成新房屋的所有权权利主张，且涉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于1993年登记于张金凤名下，张金仲亦未对此表示过异议。涉诉房屋的占有使用状态及权利登记情况延续稳定至今，张金仲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对涉诉房屋主张过权利，结合翻建事实，张金凤的上诉主张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涉诉房屋西数两间归张金仲所有显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我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初字第119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金仲的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张××与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有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子张×、次子张富、三子张×和女儿张芹。张×与刘××（1924年出生）系夫妻关系，二人共有子女二人，分别是儿子张金仲和女儿张金凤。张×与张玉英为夫妻关系，共有子女二人，分别是长子张金山和次子张金林。张××于1961年去世，苏××于1977年去世，张×于1951年3月28日去世，张×于2005年去世。张××与苏××夫妇在××村原有宅院一处，院内有房屋5间，建于上世纪50年代。为处理家中财产问题，1974年5月2日立下分家单，约定：现有瓦房5间分给张金仲、张×二人各两间半，东头两间半分给张金仲所有，西头两间半分给张来所有；张富分得兰砖3700块、片石2车。木料除4棵洋槐、2棵榆树、1棵杏树分给张金仲外，其余木料分给张富用于盖房使用。苏××的生活费由张×负担，零用钱由张金仲和张富负担。张×、张富、张金仲在分家单上签字，该村村委会王××、王××以调解组名义签字。关于分家单上张金仲的签字，张金仲主张房屋两间半是直接分给他，张金凤主张其系代表张×一家签字。张富作为分家的提议者、参与者和受分者之一，称张金仲系代表刘××一家所签，称分家时遵从当地的“哥东弟西”的习俗，将东侧两间半分给刘××一家。再审中，张金凤另提供了2014年6月22日本院在本案申请再审程序中对该村村支部书记李××所做询问笔录，李××表示，因其母不会写字，在分家单上代表其母所签。
涉诉宅院人老房5间一直由苏××、刘××、张金凤居住使用。张金仲于1960年即离开××村，后一直在北京市区工作生活。
1981年10月1日，张×将受分的西侧两间半卖给张金凤所有。1986年，刘××一家共同参与，对涉诉院内原五间房进行翻建。翻建后，形成北正房6间，东数第一间为门道，东数第二、三间相连，东数第四间开有房屋正门，东数第五、六间相连，现涉诉宅院门牌号为××区×××镇××村××××号。张金仲主张房屋原基础并未动，只是地面以上重新建，其参与了建房，并负责拉砖和联系工人，建房还使用了其购买的木料。关于翻建房屋的出资，张金凤称均为其出资，再审中，张金仲称其亦有出资，张金凤之出资均是名义出资，实际为刘××所出，是共同出资建房。关于出资、建房用料及地基的情况，张金仲提供了王×的情况说明，证明1986年张金凤修房时将张金仲的两间半房同时拆的，原房屋地基没动，是在原基础上砌的墙。张金仲的房屋拆下的砖、瓦、石都用在修房上了，张金仲帮助买砖、拉土，张金仲的三棵大杨树就是那时放的。另提供李××的情况说明，证明1986年张金凤修房时把张金仲房也给拆了，原房基础未动，现在房是在原址上盖起的。原来的砖、瓦全部用在现在的房上了，张金仲给买的砖，拉的土。当时，院内有三棵大青杨树盖房的时候给放掉了。张金凤、张富不认可王×、李××的证明，称拆下来的砖瓦均用在地基上了，地基是重新开挖修建的，张金仲虽然帮助购买砖，但是张金凤出资的。张金凤的证人高×出庭作证，其是张富的表弟，证明80年代建房是其帮忙找的瓦匠，出资人是张金凤。房屋是重新开槽码磉，拆下来的旧砖用于码磉，外墙都是新砖，用了旧瓦。张金仲认可高×关于旧房材料的使用情况。证人王×出庭作证：其是张金凤的邻居，证明1986年翻建房屋时张金凤拉土垫的地基。
涉诉宅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于1993年7月1日登记于张金凤名下。
本院再审认为：涉诉宅院内原有的5间老房系张××与苏××的夫妻共同财产，张××于1961年去世，苏××于1974年主持分家。分家时，张×已去世，张金仲作为受分主体在分家单上签字。现各方对分家单的效力均无异议，争议在于张金仲的签字是否代表刘××一家。对此，本院认为张富的说法更具合理性和可采性。其一，张富作为分家的参与者与受分者，了解当时的情况，且其与张金仲、张金凤的亲等相同，其所述内容更具有客观性，分家的结果亦能与其所说的“哥东弟西”的习俗相互印证；其二，传统而言，分家是将“大家”财产分给“小家”，张×若在世，理所当然应由张×作为受分人并签字，刘××对所分财产享有共有权，现无人提出、亦无任何理由表明苏××在分家时明确不分给刘××，若认定分给张金仲一人则损害了刘××应享财产权利，亦与我国1950年已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所确立的一夫一妻、男女权利平等原则相悖。据此，本院认定，1974年分家时，张金仲系代表刘××一家受分财产，刘××享有相应的财产权利。
1986年对涉诉宅院老房5间进行翻建时，刘××仍在世，张金仲亦参与了建房。现张金仲、张金凤对出资存在争议，张金仲主张其亦有出资，称张金凤的出资实为刘××出资，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而张金仲一方之认知及诉求基础在于，1974年分家所得两间半房屋系分其个人，而在1986年翻建房屋时，张金仲在上述认知的基础上，既未对张金凤出资行为提出任何异议，亦未对其出资的定性及处理进行协商，听之任之。而在时隔多年后，径行对“所分”房屋提出确权要求，显不诚信，该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认可。
综上所述，在刘××对分家单所分财产享有权利、翻建房屋时对张金凤之出资无明确定性的情况下，张金仲以1974年分家单作为依据直接要求确权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难以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0166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金仲负担（已交纳）。原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金仲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成
审判员 韩 静
审判员 孙颖颖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 曦
书记员 于胜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