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许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旭芸，上海市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李伟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璐，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真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真空公司应向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331,134元，驳回华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章东林无权在工程款清单上签字。章东林作为驻地代表，未经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在关于融资借款利息、变更合同内容等问题上无权签字。二、一审法院未查明融资借款的事实。真空公司并未委托华新公司�资，不存在融资借款利息。三、工程欠款金额认定错误。真空公司确实拖欠工程款，但欠款金额应为2,331,134元，即工程总造价22,831,134元减去华新公司已经收到的工程款2,050万元。四、华新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存在超出合同计算、重复计算以及计算标准过高等问题。一审法院在明知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况下，不应当再支持如此高的利率计算标准。
华新公司辩称，不同意真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的工程款里有27万余元是双方确认的应收工程款的利息，对于真空公司实际应付的工程款，确认为2,331,134元。由于真空公司在2012年之前无法支付剩余工程款，双方约定由华新公司向外借款500万元抵作工程款，由真空公司负担相应的利息，当时未明确归还日期，真空公司说有了钱再还，双方并于2012年初对账时确定了该笔融资借款的利息，利率为6.06%。章东林与真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凤是夫妻关系，实际负责真空公司的运作，并参与了本案所涉合同的洽谈与签订，其签字是职务行为，能够代表真空公司。真空公司主张章东林未经授权，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由他人就工程事宜与华新公司接洽。一审中，法官曾多次告知真空公司对华新公司的诉请发表意见，其并未要求对利率进行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真空公司向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349.30万元；2、判令真空公司向华新公司支付应付利息(利息分两段计算，第一段以349.3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12月，按照月利息1.2%计算，金额是185.85万元；第二段以349.3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真空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
一审审理中，�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真空公司向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3,131,134元；2、判令真空公司向华新公司支付自2012年1月起至2016年12月底止的按照月息1.2%计算的利息共计2,072,614元；3、判令真空公司支付华新公司代其融资利息361,880元(融资利息明细91,350元+270,530元)；4、判令真空公司支付以工程款本金2,331,13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起至上述工程款清偿之日止的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华新公司(承包人)与真空公司(发包人)签订《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新建车间，工程地点为青浦区华新镇七号街，工程内容为土建、安装，资金来源为自筹，合同工期为开工日期2008年2月18日、竣工日期2008年12月30日；合同价款为19,000,000元。合同第三部分第二条约定，发包人派驻的工�师为章东林；第六条第24款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金额或占合同价款总额的比例：合同签订后甲方(真空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5%工程款；第六条第26.1款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基础完成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5%；结构完成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5%；竣工后，支付总造价的5%；工程审计后，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50%；其余50%工程款，一年内付清。
上述工程完成后，经审计，2010年10月13日出具审价单，其上显示，系争工程的审定结算造价为22,831,134元。华新公司、真空公司均在该审价单上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月，在《上海真空阀门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程款清单》上，由华新公司盖章、真空公司驻地代表章东林签字确认，该清单内容为：一、审计造价：22,831,134元；二、已付款：19,700,000元；三、应收工程款：3,131,134元；四、原代甲方融资借款500万元利息(利率6.06%)：91,350元；五、原应收工程款(3,131,134元)利息(利率8.64%)：270,530元；六、合计应收款：3,493,014元。在第六项后手写“＋12年利息=399.50万元＋13年利息按12年计算。说明2012年按1.2%月息结算利率章东林2013年1月5日”。
2014年12月31日，华新公司出具关于“上海真空阀门欠工程款及利息计算如下”的说明，内容为：“2012年前合计欠款349.3014万元；1、2012年利息，349.3014万元*1.2%(月息)*12月=50.2994万元，本金、利息合计399.6万元。2013年初归还10万元，欠款计：399.6万元-10万元=389.6万元。2、2013年利息，389.6万元*1.2%(月息)*12月=56.1万元，本金、利息合计445.7万元。2014年初归还20万元，欠款计445.7万元-20万元=425.7万元。3、2014年利息，425.7万元*1.2%(月息)*12月=61.3万元，本金、利息合计487万元。欠款合计大写：肆佰捌拾柒万元整”。2015年1月23日，华新公司、真空公司在上述说明上手写内容“经双方协商最终按450万计算，(已扣除原15万审计费及20万＋10万的还款)，本金450万元整”，真空公司方的签字确认人为章东林。后又手写“15年度：450万*1.2%月息*12=514.80万元”。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6年8月19日，真空公司通过支票(支票号码：XXXXXXXX)支付给案外人上海轩骆贸易商行(以下称“轩骆商行”)30万元工程款。
2017年4月12日，轩骆商行出具情况说明，就2016年8月19日真空公司支付的30万元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如下：“因华新公司自2008年2月起，承接真空公司厂房建设项目，截止自2010年10月竣工验收；在施工期间，华新曾委托我公司代为采购工程所需的相关材料；但是，鉴于真空公司长期拖欠华新公司工程款，造成我公司材料款也催讨无着。2016年8月，经催讨，华新公司授权同意真空公司将30万元材料款直接支付给我公司，故当时真空公司在付款凭证备注说明：真空阀门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违反合同约定的当事人一方，应当按照合同和法律规定向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华新公司、真空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华新公司完成系争工程，华新公司、真空公司双方对工程进行了审价，且均认可审价金额，故真空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及审价金额支付工程款。根据华新公司、真空公司双方2012年1月5日、2014年12月31日确认的工程款及利息清单的显示，2012年前真空公司欠付华新公司3,493,014元，但其中包括了融资借款利息91,350元�故法院认定2012年前真空公司欠付华新公司的工程款为3,401,664元。华新公司自认真空公司在2012年以后又分别于2013年支付10万元、2014年支付20万元、2016年4月支付20万元、2016年8月支付30万元，而真空公司否认称全部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对于该工程款支付情况的举证责任在于真空公司，真空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证明，法院根据证据规则认定真空公司欠付的金额为华新公司的自认金额。华新公司、真空公司双方在工程款及利息清单中约定的利率为月息1.2%，在法庭多次释明风险并询问真空公司意见的情况下，真空公司对于该利息标准均不发表意见，且该标准未超过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对于华新公司主张的月息1.2%的利息标准，法院予以采纳。关于诉讼时效，真空公司称诉讼时效已过，华新公司出示了2016年8月真空公司出给轩骆商行的支票及进账单，�据进账单上“真空阀门工程款”的备注信息、轩骆商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轩骆商行负责人与华新公司场地负责人为同一人的密切关系，真空公司也未另行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轩骆商行之间存在着独立的并会导致钱款往来的关系，故法院有理由相信真空公司2016年支付给轩骆商行的钱款实为因华新公司、真空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欠付关系而支付，由此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
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601,664元；二、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3,401,664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2%的标准，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2013年1月1日；以3,301,664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2%的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2014年1月1日；以3,101,664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2%的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4月7日；以2,901,664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2%的标准，自2016年4月8日计算至2016年8月17日；以2,601,664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2%的标准，自2016年8月18日计算至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三、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5,000,000元融资借款利息(2012年1月5日前的金额为91,350元；再以5,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06%的标准，自2012年1月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华新公司表示，自愿放弃一审中主张的融资借款利息。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发包人派驻施工场�履行合同的代表，在本合同中称工程师，其姓名、职务、职权由发包人在专用条款内写明”,但真空公司并未对章东林的职权作出明确限定。章东林作为真空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又是真空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凤的丈夫，并在工程结束后连续几年代表真空公司与华新公司就欠付工程款及利息进行对账，华新公司有理由相信章东林有代理权，相应的关于欠款及利息的约定对真空公司具有约束力。真空公司主张章东林的行为未经授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委托其他代理人与华新公司就欠款问题进行协商，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现双方均确认真空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为2,331,134元，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并未超过法律允许的范围，且真空公司在一审法院多次释明的情况下拒绝对华新公司的诉请发表意见，故对于华新公司依据约定要求真空公司支付2012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底按照月利率1.2%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2016年以后所产生的利息，因双方对利率标准未作约定，可根据华新公司的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华新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并未计算复利，故真空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理中，华新公司自愿放弃其所主张的融资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31,134元；
三、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支付工程款利息(以3,131,134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2%的标准，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以3,031,134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2%的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以2,831,134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2%的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以2,831,13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4月7日；以2,631,13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8日计算至2016年8月17日；以2,331,13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8月18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四、驳回上海华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924元，由上诉人上海真空阀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辰
审判�员姚跃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 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