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环刑初字第000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秀娣，无业。2013年7月25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犯罪被昆山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8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星星，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许峰，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林文荣，农民。2013年7月25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犯罪被昆山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8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倩，江苏博事达（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引根，1956年11月21日，无业。2013年7月25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犯罪被昆山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8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春才，江苏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诉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犯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2013年12月19日、2014年8月20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喜忠、代理检察员谢玲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秀娣及其辩护人张星星、许峰，被告人林文荣及其辩护人王倩，被告人朱引根及辩护人张春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1月至2013年5月期间，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以营利为目的，先后多次向昆山市淀山湖镇垃圾填埋场西北角倾倒化工垃圾，其中2013年3月至5月期间，共倾倒铁桶装的化工残渣100余吨，经鉴定，上述化工残渣属于危险废物，造成环境污染损害值达人民币388.17万元。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违反国家规定，倾倒有害物质，致使公私财产损失380余万元，后果特别严重，均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秀娣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分别判处。
被告人张秀娣辩称损失数额没有那么大。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对本案定罪无异议，但认为人民币380余万元的损失并非都是由三被告人造成，且本体水平无法确认，张秀娣仅是林文荣的客户之一，其系初犯，有自首情节，主观恶性小，建议酌情予以考�。
被告人林文荣辩称其应属于自首，且其行为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对定罪无异议，但对鉴定机构资质提出异议，认为本案的污染结果存在外在因素，污染损害评估缺乏合法性，被告人林文荣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且系从犯、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建议减轻、从轻处罚。
被告人朱引根辩称其为自首，且公诉机关量刑建议过重。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朱引根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且为辅助帮助的作用，建议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于2011年11月22日，以被告人林文荣作为倾倒方与昆山市淀山湖镇环卫所签订了《临时倾倒垃圾协议书》一份，约定向淀山湖镇环卫所垃圾填埋场倾倒部�生活、生产性垃圾，该垃圾必须无毒、无害并符合环保要求，倾倒费每车计1000元，有效期从2011年11月20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后三被告人多次至该垃圾填埋场倾倒化工垃圾。
2013年3月至5月期间，被告人张秀娣多次联系他人将化工残渣运至淀山湖镇，由林文荣、朱引根将铁桶装化工残渣倾倒至昆山市淀山湖垃圾填埋场西北角，共计100余吨，并各自获取相关利益。经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环境工程重点实验室及江苏省固体有害废物登记和管理中心等相关机构鉴定，上述化工残渣属于危险废物。经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评估，水体环境质量及土壤质量恢复至本底水平，受污染水体处理处置费用共需276.02万元，受污染底泥处理处置费用需63.26万元，受污染土壤处理处置费用需12.05万元，残余危废处理处置费用36.84万余，合计污染修复费用为388.17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张秀�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被告人朱引根于1989年3月因犯贪污罪被免予起诉，1996年4月2日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上述事实，由公诉人当庭举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甲（皖N×××××8货车驾驶员）于2013年8月13日所作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和押运员张某乙开着皖N×××××货车从江都长青农化厂运送五、六次化工铁桶至昆山市淀山湖镇，交由林文荣处置倾倒，化工桶内装的是像柏油一样黑色的黏稠状液体，闻起来味道和农药一样，每次运送的化工铁桶在118个至130个之间，重量均为20余吨。并辨认出林文荣就是其送货的客户，以及货物是从江都市三江大道江苏长青农化工厂运出。
2、证人张某乙（皖N×××××8货车押运员）于2013年10月15日所作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皖N×××××是危险品运输车，运输危险品需要押运员�其和张某甲一共从江苏长青农化厂分四次运输铁桶到昆山市，每车120至130个铁桶，桶内装有黑色味道刺鼻的物体。并辨认出林文荣就是在昆山市一个小院子里接收铁桶的男子。
3、证人周某（淀山湖镇垃圾填埋场门卫）的证言，证实林文荣和朱引根自2012年9、10月份至2013年5月数次来垃圾填埋场倾倒铁桶装的化工废料的情况。
4、证人顾某（原淀山湖镇环卫所所长）的证言，证实2011年11月22日，朱引根找到其要在淀山湖垃圾填埋场倾倒工业废料，后其与林文荣签订了协议，约定1000元每车。到2013年3月其发现了垃圾填埋场有很多装着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铁桶东西，之后铁桶数量有所增加。
5、证人查某（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固体废物管理科科长）的证言，证实淀山湖镇垃圾填埋场没有处理危险废物的资质。
6、昆山市环境保护局请求协查函，证实2013年5月21日，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接群众举报，林文荣向淀山湖镇垃圾填埋场倾倒化工废料，现场遗留废桶约300只，废液溢流现场约600多平方米。
7、昆山市环境监测站2013年5月21日出具的水质监测报告，证实淀山湖垃圾填埋场376CF倾倒物滤液挥发酚达258.8mg／L，疑似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
8、昆山市公安局所作的提取笔录及视听资料，证实民警于2013年8月27日15时22分至15时41分在淀山湖垃圾填埋场西北角蓝色铁皮桶附近的地面上，提取林文荣等人倾倒的化工废料四袋，并对提取过程进行了拍摄的录像。
9、昆山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淀山湖镇环卫所垃圾填埋场西北侧码头周围河道内及地面上大量倾倒化工原料遗留的铁桶情况。
10、昆山市公安局所作的提取笔录和称重记录，证实民警在淀山湖垃圾填埋场西北角的现场抽取三只铁桶，经称重重量分别是25KG、25KG、15KG。
11、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江苏省高速公路收费管理系统检索表（张浦）、苏嘉杭高速公路收费站统计分析系统检索表（相城）、临时倾倒垃圾协议书、林文荣、张秀娣的农行卡交易信息。
12、江苏省高速公路收费管理系统检索表（张浦）和苏嘉杭高速公路收费站统计分析系统检索表（相城），证实2013年3月21日、2013年3月31日、2013年4月17日、2013年4月26日、2013年5月9日，皖N×××××8车数次满载从张浦下高速，卸载后从张浦上高速从相城下高速，每次货重在27吨以上。
13、证书编号为2013100359U的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证实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环境工程重点实验室具备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的基本条件和能力。
14、固体废物采样单二份，证实昆山市环境保护局于2013年5月23日在淀山湖环卫所垃圾填埋场提取了露天残渣固体2份、桶内残渣固体2份、倾倒现场围塘水液态4瓶。
15、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环境工程重点实验室出具的昆山固废事件检测结果，证实样品浸出液中甲苯含量为8.77mg／L、乙苯含量为17.8mg／L，二甲苯含量为7.05mg／L。
16、江苏省固体有害废物登记和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对昆山市境内非法倾倒的固体废物危险特性鉴定的意见》，证实样品浸出液中甲苯含量为8.77mg／L、乙苯含量为17.8mg／L，二甲苯含量为7.05mg／L，超过《危险废物鉴别标准-
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标准相关限值，所送固体废物样品属于危险废物。
17、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环境工程重点实验室出具的（2013）苏环重（固）字第（006）号检测报告，证实检测出送检的样品1中苯为0.013mg／L、甲苯为4.467mg／L、乙苯为5.289mg／L、二甲苯为2.408mg／L；样品2中为检出苯，甲苯为2.138mg／L、乙苯为0.183mg／L、二甲苯为0.054mg／L。
18、江�省固体有害废物登记和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对昆山市疑似有毒有害物质的鉴定意见》，证实样品1浸出液中甲苯含量为4.467mg／L、乙苯含量为5.289mg／L，超过《危险废物鉴别标准-
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标准的相关限值；样品2浸出液中甲苯含量为2.138mg／L，超过《危险废物鉴别标准-
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标准的相关限值，上述固体废物样品属于危险废物。
19、江苏省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手册、社会法人登记证书及最高人民法院第49号公告，证实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拥有从事环境司法鉴定的必要监测设备和取证手段。
20、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致昆山市环境保护局的《昆山市淀山湖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化工蒸馏残渣倾倒事件环境污染损害评估技术报告》，证实水体环境质量及土壤质量恢复至本底水平，受污染水体处理处置费用共需276.02万元，受污染底泥�理处置费用需63.26万元，受污染土壤处理处置费用需12.05万元，残余危废处理处置费用36.84万余，合计污染修复费用为388.17万元。
21、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关于淀山湖镇生活垃圾填埋场是否具备危险废物经营活动资质的说明》，证实淀山湖镇垃圾填埋场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不具备收集、贮存、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资质，林文荣、朱引根、张秀娣三人，从未在该局进行过《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备案。
22、农行卡交易记录，证实张秀娣通过其卡号为62×××15的农行借记卡于2013年3月21日、2013年3月29日、2013年4月1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4月18日、2013年4月27日分六次各向林文荣卡号为62×××15的卡内转账收入6500元。
23、林文荣与淀山湖镇环卫所签订的临时倾倒垃圾协议书，证实约定在2011年11月20日至12月31日期间向淀山湖镇环卫所垃圾填埋场倾倒部分生�生产性垃圾，垃圾必须无毒无害并符合环保要求，倾倒费每车一千元。
24、公安机关人口信息系统查询摘录三份，证实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三人身份情况，且作案时均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5、抓获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的归案情况。
26、（1996）昆刑初字第5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朱引根曾因贪污罪被免予起诉，因挪用公款罪于1996年4月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27、被告人张秀娣的供述，证实2011年11月至2013年5月期间，把化工桶运至淀山湖镇并倾倒在垃圾填埋场的相关事实。
28、被告人林文荣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1年11月至2013年5月期间，其在淀山湖镇垃圾填埋场倾倒化工废料的事实。并辨认出倾倒化学残渣的地点是在淀山湖环卫所垃圾填埋场西北处的一个小山坡上（环卫所垃圾填埋场的小码头），及张秀娣和开挂车运铁桶的驾驶员为张某甲。
29、被告人朱引根的供述，证实2011年11月至2013年间与林文荣一起在淀山湖镇垃圾填埋场倾倒化学桶的事实。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均具有证明效力，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违反国家规定，倾倒有害物质，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人民币380余万元，后果特别严重，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但三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略有差别，本院在量刑时予以适当区分。被告人张秀娣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林文荣、朱引根均能当庭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朱引根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正确。被告人张秀娣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秀娣系初犯，有自首情节，建议酌情予以考虑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林文荣及其辩护人认为其有自首情节，且系从犯、初犯、偶犯，并建议减轻、从轻处罚，经审查，被告人林文荣在侦查阶段初次供述中并未如实供述，且在共同犯罪中三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仅是分工不同，无主从犯之分，故上述被告人林文荣系自首、从犯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林文荣系初犯、偶犯，建议从轻处罚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被告人林文荣辩解其行为惩处应适用旧的规定，经审查，被告人倾倒有害物质的行为均发生在2011年11月以后，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以污染环境罪追究，《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后果特别严重”情形中“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规定一致。被告人朱引根及其辩护人认为其有自首情节，且为辅助作用，经审查，被告人朱引根在侦查中前几次均未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不应认定为自首，且在共同犯罪中三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仅是分工不同，无主从犯之分，故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秀娣、林文荣的辩护人对污染损失评估机构及价值提出异议，经审查采集露天污染残渣与桶内污染残渣物质一致，污染损害评估机构拥有从事环境司法鉴定的必要监测设备和取证手段，具有相关资质，且鉴定时分别选取了该垃圾填埋场两个不同地点产生对照样本后确认本体值，故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对被告人张秀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对被告人林文荣、朱引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秀娣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三千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第二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林文荣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三千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第二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朱引根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2017年7月24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第二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四、被告人的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诗茵
审 判 员 程海港
代理审判员 周 游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严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