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01民终6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杰华，男，1966年5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刚，北京市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凯，男，1982年10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斌，男，1982年6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上诉人魏杰华因与被上诉人赵凯、罗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10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魏杰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第一，魏杰华与赵凯、罗斌之间的纠纷属于典型的买卖合同纠纷，而不属于居间合同纠纷。赵凯与罗斌向魏杰华交付车辆，魏杰华支付价款。虽然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双方之间已经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纠纷属于居间合同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赵凯与罗斌告知魏杰华买车的机会，然后魏杰华单独找案外人买车的情形。魏杰华向赵凯、罗斌支付的钱款均为购车款，未曾向赵凯支付居间费用。
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罗斌与案外人的资金往来属于罗斌垫付车款，缺乏证据支持，系事实认定不清。现没有证据表明案外人系卖车人，也没有证据表明罗斌与案外人的资金往来系购车款。
第三，魏杰华与罗斌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魏杰华没有要求罗斌垫付车款。一审法院认定罗斌收取魏杰华10万元款项系属于民间借贷性质的还款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罗斌因收取魏杰华的购车款而应被认定为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当事人。银行转账单据上所写的“借”字，是银行根据借贷记账法为了更好管理大额汇款所作的标记，但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法庭调查的情况下作出的判断，与常理不符，没有事实依据。
第四，赵凯并非只收取5000元购车款。罗斌收到款项后，赵凯书写了13万元的收条，从其中能够看出赵凯与罗斌属于共同卖车人。如果赵凯不是卖车人却书写收条，该行为不符合常理。
赵凯、罗斌辩称，同意一审法院裁定。
魏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魏杰华与赵凯、罗斌之间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赵凯、罗斌共同返还魏杰华购车款1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赵凯、罗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杰华经李某介绍与赵凯认识。2016年7月11日，魏杰华因想购买便宜车辆，李某与魏杰华一同来到门头沟双峪赵凯的公司处，双方就车辆情况进行沟通。当日12时48分左右，魏杰华取现5000元。赵凯打电话给罗斌，后四人一同去房山良乡大学城看车，路途中，赵凯、罗斌给案外人打电话，约谈看车见面事宜。三四个案外人将要交易的车辆开至房山良乡大学城附近路边。魏杰华看了车，车辆为09年款高配奥迪A8二手车，车牌号为×××。魏杰华未核实车辆具体权属情况，对车辆表示满意。魏杰华跟随赵凯及其中一名案外人前往工商银行，将25000元转至葛某×××银行卡内。罗斌跟随另外的案外人前往建设银行，将11万元汇至李某×××银行卡内。后四人将车辆开回门头沟。2016年7月13日，魏杰华在工商银行门头沟龙泉支行将10万元转账至罗斌银行卡中，银行的业务凭证留有“借，身×××”字样。同日，赵凯为其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魏杰华交来车款（车号：×××）奥迪A8，计130000元整手续齐全特此证明赵凯2016年7月13日”等内容，魏杰华将车辆开走。
就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魏杰华除提交了收条外，提供了证人证言。现魏杰华主张购买车辆系套牌车，为方便上路，后赵凯、罗斌又给其提供了车牌号为×××的行驶本及牌照，该车辆现受其管理。双方均认可该车辆为套牌车，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法院就×××的车辆是否为套牌车进行调查，门头沟区交通支队车辆管理站经查询后告知车牌号为×××的车辆在2017年5月曾因套牌立案。双方陈述，该车辆市场价格为三四十万元左右，均拒不告知案外人的联系方式。另查，李某、葛某二人银行卡内常有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魏杰华与赵凯、罗斌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在阐述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之前，先就车款给付情况进行认定。魏杰华主张车款分三次给付，一次为5000元，支付对象为赵凯，第二次为25000元，支付对象为案外人，第三次为10万元，支付对象为罗斌。就其主张支付赵凯的5000元，赵凯虽否认其收到现金5000元，但结合魏杰华的取现时间，双方陈述及证人证言，能认定魏杰华将5000元支付给了赵凯，故法院确认赵凯收到魏杰华5000元。就魏杰华支付给葛某的25000元，魏杰华、罗斌、赵凯均认可系支付的车款，法院予以确认。就支付给罗斌的10万元，罗斌于2017年7月11日支付李某11万元，魏杰华于13日支付罗斌10万元，魏杰华向罗斌转账时，在凭证上书写了“借”字样。一般情况下，在银行转账时，在书写内容应为转账原因，故魏杰华虽主张支付的系车款，但其书写“借”明显与常理不符。并且根据魏杰华的陈述，当日去房山看车时，因所带钱不够，只有25000元，所以才向案外人支付了25000元，证人李某也陈述魏杰华在7月13日要求其一同去“还钱”，结合李某、葛某二人银行卡内常有往来，并且魏杰华向葛某转账、罗斌向李某转账的行为同时发生的事实，可以认定罗斌向李某转账系替魏杰华支付车款，罗斌向李某转账系偿还罗斌为其垫付的车款。综上，赵凯出具了13万元的收条，但其实际仅收到5000元。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成立的要件通常包括：1.存在双方或多方缔约主体，即出卖人和买受人；2.缔约主体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3.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就魏杰华与罗斌、赵凯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罗斌，根据查明的事实，罗斌与魏杰华并不相识，魏杰华就车辆事宜与赵凯商谈合同的主要内容即包括交易的标的物、价格等达成合意时均不在场，魏杰华向其转账也系偿还罗斌垫付的车款，赵凯亦称罗斌去房山是因为罗斌有车，故罗斌明显不属买卖合同一方主体。
关于魏杰华与赵凯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具体到本案，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法院意见为双方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主要理由如下：一是合意过程，如双方成立买卖合同，那么双方应就买卖车辆的合同主要条款进行合意，即双方对合同的主要条款包括当事人、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在客观上意思表示一致。具体到本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魏杰华和赵凯在门头沟进行合意时，双方仅就车辆价款、车辆名称予以了确定，而按照二手车买卖的市场习惯，车况包括车辆外观、车架、发动机和变速箱等综合性能，车辆权属证明等情况是买受人作出是否购买决定的关键因素。魏杰华在看车后决定购买并付款，车辆系案外人开来，看车时案外人在场，魏杰华将车款直接支付给了案外人，故不能排除魏杰华与案外人合意的可能性；二是交易过程。一般情况下，交易标的为二手商品、无固定场所、偶发的交易行为，因为交易对象的不熟悉，交易地点的不确定，交易物品质量的不确定，为确保交易安全，一般情况下，双方的交易方式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尤其是本案，交易商品为价值较高的特殊动产，但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交易主体更应侧重交易的安全性、合法性。本案中，魏杰华与赵凯初次相识，如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在买卖合同双方直接在场的情况下，不论是为交易方便起见，还是从资金安全角度出发，对价一般情况下直接支付给出卖人，而赵凯仅直接收到5000元，绝大部分车款未经其手，而车辆也系案外人收到车宽后直接支付至四人，而赵凯收取部分款项，带其看车，要求他人垫付车款等一系列行为，根据市场交易习惯来判断，其意图更符合为促成合同成立，行为更符合居间；三是结合李某的证人证言，李某与赵凯、罗斌初相识，其与魏杰华的关系更为密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该证言证明力小于其他证人证言。综上，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本案具体情况，法院无法认定双方纠纷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产生，经释明，魏杰华不同意变更案由，坚持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依法应予驳回。据此裁定驳回魏杰华的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就本案而言，魏杰华对赵凯、罗斌提起的诉讼，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对此不宜裁定驳回起诉，而应进行审理。魏杰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10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安李超
审判员 周维平
审判员 郭 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田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