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10民终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悦铭。
委托代理人：罗永华，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礼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孟亮。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金琴云，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郑嘉瑜，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里康。
原审被告：刘旭琳。
两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周鹓，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樱花路***号。
法定代表人：应东运，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悦铭为与被上诉人阮孟亮、金礼来，原审被告陈里康、刘旭琳及原审第三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5）台路商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悦铭的委托代理人罗永华，被上诉人金礼来、阮孟亮的委托代理人金琴云及原审被告陈里康、刘旭琳的委托代理人周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陈里康、刘旭琳于2004年1月7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被告陈里康于2013年2月6日立据向原告王悦铭借款300万元，原告于当天通过台州银行转账300万元给被告陈里康账户。尔后，被告陈里康、刘旭琳未还款。
原告王悦铭以被告陈里康在与被告刘旭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被告金礼来、阮孟亮担保，向其借款300万元未予偿还为由，于2015年2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陈里康、刘旭琳偿还借款3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二、被告金礼来、阮孟亮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陈里康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被告陈里康并非与原告发生借贷关系，而是与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告系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其向被告陈里康汇款是经过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冬运同意的，实际债权人就是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二、陈里康已经将300万元归还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截止2013年9月29日陈里康共向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其中300万元是借用原告的账户支付，另200万元为合作担保协议中所涉的200万。
被告金礼来、阮孟亮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被告金礼来、阮孟亮并没有在领款收据上签名，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金礼来、阮孟亮为担保人，否则视为举证不能。且据被告陈里康说借款均已经归还，不存在拖欠行为。二、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实际是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陈里康的借款关系，是借用原告的账户借给被告陈里康，因原告系该公司的总经理，也系其法定代表人的儿子，被告陈里康还款是根据应东运的要求将上述300万元还到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而且账户也是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本案实际是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陈里康的借贷关系，所以原告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
被告刘旭琳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第三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两方面：一、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为原告王悦铭还是第三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二、被告金礼来、阮孟亮是否要承担本案借款的担保责任。一、通过对原告证据1、2的认证，原告王悦铭与被告陈里康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明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若是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出借，应当同原告证据4，付款人为公司并从公司账户出账，而并非如本案借款从原告个人账户出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第三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对本案原告主张的借款并无异议。在无证据可以证实原告个人账�与第三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存在混同，或第三人借用原告账户的情形下，被告辩称实际出借人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二、被告金礼来、阮孟亮辩称并没有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且经过司法鉴定证实原告证据1背面“担保人：金礼来”以及“担保人：阮孟亮”并非是被告金礼来、阮孟亮本人书写，故原告要求被告金礼来、阮孟亮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原告认为鉴定结论缺乏客观性，要求重新鉴定，但即便是重新鉴定出领款收据背面的“金礼来”、“阮孟亮”系其本人所签，仅仅在“领款收据”背面上的签字无法推定签字人即为担保人，原告要求被告金礼来、阮孟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亦无法支持。综上，被告陈里康尚欠原告王悦铭借款人民币300万�，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以该债务发生于被告陈里康、刘旭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为由，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理由正当。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陈里康、刘旭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王悦铭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本金3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悦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告陈里康、刘旭琳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王悦铭负担，鉴定费48000元，其中20000元由被告陈里康、刘旭琳负担，其中28000元由原告王悦铭负担。
上诉人王悦铭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采信的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2015）文鉴字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采样程序违反规定，鉴定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予重新鉴定。具体理由如下：一、依照《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第4部分第4.1.3的规定，文书鉴定中，样本的收集以自然样本为主，且尽可能收集案前自然样本和历时样本；收集的历时样本的时间范围，尽可能包括检材标称的时间或与之相近；收集的样本应达到一定的数量，以能够充分反映文件的有关特性满足鉴定要求为限；当自然样本不够充分或真实性难以确认时，应当制作相应的实验样本，以补充自然样本的不足或验证其真实性。因此，文书鉴定的原则是以自然样本为主，实验样本为辅，实验样本是自然样本的补充。因为自然样本是被鉴定人在自然、无防范状态下所签，能够反映一定时期被鉴定人笔迹书写的自然状态，具有较高的可靠性。而实验样本一般当场公开采集，是在被鉴定人有防范状态下所签署，故无法排除被鉴定人故意作假的可能，难以保证客观性。二、原审鉴定过程中，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在进行司法鉴定时，既未自行采集被鉴定人自然样本，也未依照规定通知法院或双方当事人采集自然样本，而完全依靠被鉴定人现场书写的实验样本，显然违反了《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相关规定，本末倒置。三、虽然担保人签字虽然书写在领款领据背面，但书写内容既有“担保人”字样，又有担保人签名，应视为对涉讼借款提供担保，原审判决认为即使两被上诉人在领款领据背面签字也不能推定签字人即为担保人，显然错误。综上，原审判决未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直接采信该鉴定结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礼来、阮孟亮共同答辩称：一、原审鉴定经法院委托，鉴定人具有相应资格，故程序合法，结论有效。上诉人主张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鉴定程序存在法定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二、本案担保人签字书写于领款收据背面是实，而领款收据本身不能证明借款事实，故担保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亦不能成立。三、涉讼借款事实上发生在原审被告陈里康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原审被告陈里康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笔款项已经清偿。因此，退一步讲，即使担保人签字系两被上诉人书写，亦因款项已经还清而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里康、刘旭琳共同陈述称：原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有效，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上，涉讼借款发生在原审被告陈里康与原审第三人之间，且款项已经清偿。综上，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因上诉人对原审鉴定结论提出异议，故本院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王木根、张伍良出庭接受质询称：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受原审法院委托对涉讼领款收据�涂改内容及背面签字进行鉴定。鉴定人无权自行收集样本，故所使用的检材及样本均由原审法院提供。在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发现没有自然样本，电话联系原审法院要求补充，但原审法院无法提供，故鉴定人要求两被上诉人现场书写实验样本并进行鉴定。当然，对鉴定来说，自然样本较实验样本更具可靠性，在检材形成前的样本均属自然样本，对鉴定都具有参考价值。不过，若无自然样本，对实验样本进行鉴定亦不违反规定。本案的检材文字起笔自然，没有模仿痕迹，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就相同点和不同点进行分别标记，最终综合得出结论，即检材与实验样本存在明显差异，并非两被上诉人书写。
本院经审理认为：涉讼领款收据具备作为借条的各项要素，且载明款项内容为借款，则原审被告陈里康在该收据中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至于讼争的签名，虽然书写于领款收据背面，但书写人在签名前冠以“担保人”字样，在书写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下，可以认定书写人的签字行为具有为涉讼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存有争议的情形下，应对签名真实性予以审查。为此，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并无不当。但是，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5）文鉴字第2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仅根据实验样本与检材的比对作出，缺乏自然样本与检材的对比，根据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陈述，自然样本较实验样本更具可靠性，对鉴定具有较高价值，而上诉人在原审中已就缺乏自然样本比对提出异议，并提供了自然样本线索，现经本院核实，依据上诉人原审提供的线索，能够获得两被上诉人的签名自然样本，则原审法院直接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存有不当，应当在调取自然样本后要求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补充鉴定，进而查明领款收据背面签名的真实性。对于上诉人王悦铭预交的鉴定人出庭费2500元，待补充鉴定后，由原审法院确定承担主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5）台路商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
二、将本案发回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退还给上诉人王悦铭。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