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再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载钦，男，1950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阳，湖南湘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建军，男，197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容，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载钦因与被申请人徐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6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6）湘民申6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载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阳，被申请人徐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载钦申请再审称：徐建军陆续向申请人借款145万元，2010年5月23日双方对账，一致同意将芳来彩印公司破产清算后应偿还徐建军的债务抵作申请人的债款，该笔款项447400元于2010年9月3日归还申请人，是未兑现之前就列入了已还款之列。双方还商定，徐建军尚欠50万元。徐建军在2007年6月的2张借条上签字确认。故徐建军尚欠50万元的事实确凿。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申请人的权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徐建军支付欠款50万元及利息30万元。徐建军辩称，被申请人已经向王载钦清偿了全部借款，截至2010年5月23日，王载钦与徐建军就所有的借款进行了核算，确认的借款余额为36万元。徐建军已用芳来公司的执行案款清偿了上述全部借款余额。王载钦提交的2012年5月9日徐建军在两张借条复印件上的签字系伪造，徐建军从未对已经作废的借条内容进行重新确认，一审法院以徐建军未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为由径行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请求驳回王载钦的再审申请。王载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建军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载钦与徐建军系熟人关系。2007年6月24日，徐建军向王载钦借款20万元，徐建军出具了《借条》，《借条》写明：“今借到王载钦先生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借期壹个月”。2007年6月30日，徐建军又向王载钦借款30万元，徐建军同样出具了《借条》，《借条》写明：“今借到王载钦先生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月息3分，借期壹年”。此后，徐建军还多次向王载钦借款，每次借款，徐建军都同样出具了借条。（说明：王载钦在庭审中陈述，徐建军共向王载钦出具了6张借条，除了上述两张《借条》外，徐建军还出具了1张60万元的借条、1张10万元的借条、1张5万元的借条、1张和浏阳市张坊镇卫生院院长廖北平一起出具的20万元的借条，借款总金额为145万元。而徐建军在庭审中的陈述是，王载钦与徐建军之间的往来很多，其中有部分借条是利息，借款金额不属实，徐建军没有陈述出具借条及借款总金额的情况，说是记不清楚了）。后徐建军因负债太多而逃往外地，2008年1月31日，徐建军在外地写给王载钦的《信件》中写明：“徐奔璀和ＸＸ来的账，我已安排邝律师（即湘淮律师事务所邝建祥律师）和您联系，您配合邝律师打官司，费用您先垫着，也不多，到时我会认账的，欠您的钱我一定会和您搞清的，打官司搞回的损失先全部还您的账，剩下的我在外赚了钱慢慢还您。”“到今天打止，我总共欠您145万元本金，利息在外，廖院长和我借您的20万元，也是我输掉了，您不要找廖院长，我全部认账，我也一定会还清您的账，利息损失到时再弥补给您。”后王载钦因找不到徐建军而向浏阳市公安局报案，浏阳市公安局以涉嫌诈骗将徐建军抓回羁押在浏阳市看守所，2010年5月4日，徐建军在浏阳市看守所写给王载钦的《信件》中写明：“我出来一定想办法找亲戚朋友借钱，先归还您一部分借款，其余等我尽力慢慢赚钱还您。”2010年5月23日，王载钦和邝律师一起同到浏阳市看守所会见徐建军时，徐建军在其出具给王载钦的多份借条上签字确认，其中，包括2007年6月24日出具的20万元的《借条》和2007年6月30日出具的30万元的《借条》。同时，徐建军还向王载钦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书》中写明：“湖南芳来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简称芳来公司）所有债权同意用于偿还王载钦先生的债务（以实际收回数额为准）”。在会见时，王载钦与徐建军还对借款金额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徐建军重新向王载钦出具了《借条》，《借条》写明：“今借到王载钦先生现金人币伍拾陆万元整（￥560000.00元），借期五年”。同时，徐建军还与王载钦签订了《协议》，《协议》的内容为：经双方当面协商，关于我与王载钦同志的债权债务达成如下协议：1、徐建军尚欠王载钦借款已全部核算清楚，并已偿还部分，剩余的已出具了新的借据；2、本人将芳来公司所有债权同意全部都用于偿还王载钦的债务；3、双方无其它异议。徐建军重新出具56万元的《借条》后对王载钦说，还应当核减廖北平的20万元借款，王载钦便在5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的下面写明：“经查实，应减原廖北平贰拾万借款，应是叁拾陆万元整，请另出具”，然后将该《借条》复印件交给了徐建军。2010年5月27日，王载钦向浏阳市公安局提交了《报告》，《报告》的内容为：本人举报徐建军涉嫌诈骗案，因该人归案，其家属已偿还部分欠款，并与徐建军在浏阳市看守所达成还款协议，已重新出具借据，本人对此事予以谅解，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公安机关从减处罚。徐建军从浏阳市看守所出来后，并没有根据王载钦的要求另外出具借条。（说明：徐建军出来后，王载钦找到徐建军说，廖北平的20万元借款在算账时已经核减，王载钦在徐建军重新出具的5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下面签字写明，“应减原廖北平贰拾万借款，应是叁拾陆万元整”，是两次核减廖北平的20万元借款，王载钦记错了，徐建军对此予以认可，王载钦便将56万元的《借条》当面销毁，徐建军也就没有另外出具借条。而徐建军的陈述是，在浏阳市看守所，王载钦拿着徐建军出具的借条和徐建军结算，徐建军在其出具的借条上签署了时间和姓名，说明这些借条都包含在结算后的账内，双方结算后，徐建军与王载钦签订了《协议》，并重新出具了56万元的《借条》，双方确认至结算之日止，徐建军欠王载钦借款56万元，徐建军将56万元的《借条》交给了王载钦，自己保留了复印件作为凭证，而之前所出具的借条因属于刑事案件的证据，也全部交给了王载钦保管，徐建军出来后，发现有王载钦起诉浏阳市张坊镇卫生院廖北平的案件，廖北平已将20万元还给了王载钦，而在结算时，王载钦没有将该20万元核减，所以，徐建军要求王载钦在5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上注明核减20万元，王载钦便在徐建军保留的5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上签字写明，“应减原廖北平贰拾万借款，应是叁拾陆万元整”）。徐建军在芳来公司还有两笔债权，分别是80万元和20万元的借款，原审法院在处置分配芳来公司的资产时，按照《芳来公司资产债务处置通告》中确定的分配比例44.74%对各债权人进行了分配，其中，徐建军80万元借款可分得357920元、20万元借款可分得89480元，徐建军共计可分得447400元。2010年9月3日，徐建军和王载钦同到原审法院领取案款时，徐建军在原审法院出具的2份《芳来公司债务兑付收条》上签字写明：“同意该款直接支付给王载钦”，王载钦便领取了2份《芳来公司债务兑付收条》上分配给徐建军的案款447400元。（说明：王载钦在庭审中陈述的徐建军偿还借款的情况是，借款总金额是145万元，徐建军的家属代徐建军偿还借款8万元，邝律师代徐建军起诉芳来公司后收回的执行款20万元转付给了王载钦，王载钦从廖北平处收回了20万元，芳来公司分配给徐建军的447400元转付给了王载钦，以上4次合计，徐建军共偿还了王载钦借款927400元，两抵后，徐建军还欠王载钦借款522600元。而徐建军在庭审中陈述的偿还借款的情况是，2010年5月23日，王载钦与徐建军算账后确认，徐建军共欠王载钦借款56万元，徐建军重新出具了56万元的《借条》，后徐建军和王载钦确认，算账时没有核减王载钦直接从廖北平处收回的20万元，王载钦便在5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上签字写明，“应减原廖北平贰拾万借款，应是叁拾陆万元整”，至此，徐建军实际只欠王载钦借款36万元，2010年9月3日，徐建军将法院分配的芳来公司的案款357920元直接支付给了王载钦，所以，徐建军已经偿还了王载钦的全部借款）。此后，王载钦将徐建军已经偿还了借款的借条退还给了徐建军，王载钦只保留了徐建军于2007年6月24日出具的20万元的《借条》和2007年6月30日出具的30万元的《借条》。2012年5月9日，王载钦找徐建军催要借款时，徐建军在2007年6月24日的20万元的《借条》和2007年6月30日的30万元的《借条》的复印件下面签字写明：“此复印件属实，此欠款分叁年偿还”。徐建军作出承诺后并未偿还借款。此后，王载钦多次催要借款及利息无果，遂诉至法院。庭审中，王载钦陈述，30万元利息是50万元借款从2010年5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在庭审中，徐建军提出，2007年6月24日的20万元的《借条》和2007年6月30日的30万元的《借条》的复印件下面的签字，不是徐建军本人签的，但徐建军对此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王载钦陈述，徐建军分6次共向王载钦借款145万元，而徐建军在2008年1月31日写给王载钦的《信件》中也确认，“到今天打止，我总共欠您145万元本金，利息在外”，因此，徐建军向王载钦借款的总金额应当确定为145万元。徐建军借款后偿还了多少借款，王载钦和徐建军在庭审中的陈述各不相同。王载钦陈述了偿还借款的次数、金额等具体情况，并提出其在56万元《借条》复印件上写明的内容是错误的，但徐建军并没有陈述偿还借款的具体情况，而只是强调两人算账的结果，但又不能说明算账的结果是如何产生的，即56万元是如何得来的。2010年9月3日，王载钦在法院领取的徐建军的案款是447400元，而不是357920元，如果徐建军的陈述属实，徐建军不但偿还了王载钦的全部借款，而且还多偿还了87400元的借款。2012年5月9日，王载钦找徐建军催要5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时，徐建军在2007年6月24日的20万元的《借条》和2007年6月30日的30万元的《借条》的复印件下面签字写明：“此复印件属实，此欠款分叁年偿还”，如果徐建军偿还了王载钦的全部借款，徐建军就应当收回这两张《借条》，而不应当在这两张《借条》的复印件上确认。因此，王载钦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徐建军没有偿还的借款金额应当确定为50万元。2007年6月24日的《借条》中约定，“借期壹个月”，但该《借条》中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2007年6月30日的《借条》中约定，“月息3分，借期壹年”，徐建军在王载钦于2012年5月9日催要借款时，在两张《借条》的复印件下面写明，“此欠款分叁年偿还”，而王载钦要求支付的30万元利息，是50万元借款从2010年5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产生的，因此，两张《借条》的利息，应当根据上述情况依法计算。2007年6月24日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法律规定，该借款应当视为不计算利息，但该《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徐建军未根据约定偿还借款，就应当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2007年6月24日的《借条》中虽然约定了“借期壹个月”，但徐建军在王载钦于2012年5月9日催要借款时，又在两张《借条》的复印件下面写明，“此欠款分叁年偿还”，因此，2007年6月24日的《借条》中的20万元借款的最后履行期限应当确定为2015年5月9日。因王载钦要求支付利息的计算时间是从2010年5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因此，2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当从借款逾期之日（即2015年5月10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2007年6月30日的《借条》中虽然约定，“月息3分”，但王载钦要求支付的利息是从2010年5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因此，2007年6月30日的《借条》中的3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当从2010年5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王载钦超过部分的利息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建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载钦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包括：20万元从2015年5月10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和30万元从2010年5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王载钦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00元，由王载钦负担1700元，由徐建军负担10100元。徐建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王载钦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徐建军所借王载钦的借款是否全部清偿？经查，徐建军与王载钦均认可自2007年起，徐建军曾多次向王载钦借款，2010年5月23日，王载钦与徐建军已对借款金额进行了清算，清算后双方达成了协议，确认徐建军尚欠王载钦借款36万元，且徐建军重新向王载钦出具了借条。王载钦与徐建军2010年5月23日所签《协议》以及徐建军重新向王载钦出具的借条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确认截止于2010年5月23日，徐建军尚欠王载钦借款36万元。之后，徐建军已以其在芳来公司的债权清偿了所欠王载钦的借款，徐建军提出其所欠王载钦的借款已全部清偿完毕，无需再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应予支持。王载钦在双方已经对账确认了欠款数额，且徐建军已重新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再依据徐建军在对账之前出具的借条要求徐建军偿还50万元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王载钦提出2010年5月23日双方对账时，王载钦因记忆失误，错将廖北平未还的20万元当作已还款予以扣减，之后王发现算账失误，找到徐建军说明情况后，当面销毁了56万元借条的原件，徐建军尚欠王载钦借款50万元的答辩意见因徐建军予以否认，且王载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载钦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1800元，二审受理费11800元，共计23600元，由王载钦承担。再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建军是否已全部清偿了向王载钦的借款。根据王载钦的陈述和徐建军于2008年1月31日致王载钦的信件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徐建军先后向王载钦借款的总金额为145万元。2010年5月23日，王载钦与徐建军对既往借款金额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双方达成了协议，确认徐建军尚欠王载钦借款56万元，并由徐建军重新向王载钦出具了借条。后王载钦又在借条复印件上注明：“应减原廖北平贰拾万借款，应是叁拾陆万元整，请另出具”，但徐建军没有再另行出具借条。该次结算包括了徐建军于2007年6月24日借款20万元和2007年6月30日借款30万元这二笔债务。2010年9月3日，王载钦在法院领取了徐建军在芳来公司享有的债权款44.74万元。但在2012年5月9日，王载钦持2007年6月24日的20万元借条和2007年6月30日的30万元借条找徐建军催要5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时，徐建军在上述二张借条的复印件下面签字注明：“此复印件属实，此欠款分叁年偿还”。王载钦对此的解释是：其在56万元《借条》复印件上写明的内容是记忆错误，重复核减了廖北平的20万元借款，未偿还的借款仍是56万元；对于徐建军在芳来公司的债权，是在双方结算时就已计入了已还款项，不在未偿还借款之列。徐建军则主张王载钦领取了芳来公司的款项后，其欠款已全部清偿。本院认为，如果徐建军偿还了王载钦的全部借款，按常理其就应当收回上述二张借条，但徐建军不仅没有收回，而且在这二张借条的复印件上确认债务。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徐建军应当清楚自己在借条上签字认可的行为在法律上的后果。徐建军辩称借条上的内容非本人所写，依法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在原审时徐建军没有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该答辩理由不予采纳。应当认为，徐建军签字认可的行为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综上所述，王载钦所提交的证据和相关陈述更具优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予采信，原一审判决认定徐建军没有偿还的借款金额应当确定为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利息的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依法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改判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638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徐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朱晓春审判员 刘前进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汤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