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7民终2501号上诉人：陈永雄（原审原告），男，197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代理人：谭文正，广东圭峰律师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远洋绳缆厂，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七堡工贸城南区903号（1#厂房）。投资人：梁健华。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健华，男，1979年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远洋绳缆厂、梁健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艳芳，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永雄因与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远洋绳缆厂（以下简称“远洋厂”）、梁健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双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远洋厂、梁健华应返还陈永雄垫付的房产税滞纳金9505.4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远洋厂、梁健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本案陈永雄诉请的滞纳金的产生系因陈永雄未能及时缴交税费所产生，与远洋厂、梁健华无关系，故因逾期交纳税费产生的滞纳金由陈永雄自行负担”是错误的，本案陈永雄诉请的滞纳金的产生虽然系因陈永雄未能及时缴交税费所产生，但造成陈永雄未能及时缴纳税费是远洋厂、梁健华拖延和拒交应付税费造成，与远洋厂、梁健华有直接的关系，故因逾期交纳税费产生的滞纳金也应由远洋厂、梁健华负担。《租赁合同》约定一切税收由远洋厂负责，所以陈永雄在2014年11月5日收到税务部门发出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的时候马上通知远洋厂，要求远洋厂将应缴房产税及土地使用税支付陈永雄，待陈永雄缴交给税务部门，并复印上述通知给远洋厂，但远洋厂只是将数额较小的土地使用税转账支付给陈永雄，拖付数额相对较大的房产税支付给陈永雄，后来在陈永雄提出一审诉讼后远洋厂抗辩不应由其支付而直接拒付，才导致陈永雄不能及时缴交房产税费。针对陈永雄的上诉，远洋厂、梁健华答辩称：本案租赁税由远洋厂承担的理由不成立，欠税滞纳金更不应该由承租人承担。远洋厂、梁健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驳回陈永雄在一审当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永雄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为“本案《租赁合同》第5条括号内容前实则是对租赁期间的税费负担作出由乙方即承租人负担的约定，括号内的内容仅是一种列举式的补充假设情形，大前提是税费由承租人负担，无论最后是否开具发票均并不影响税费负担的约定”是错误的；2、原审关于“日常生活中的租赁交易习惯，如租赁方与出租方约定税费各自负担的，在合同中一般表现为‘各负各税’”的论述是违背事实的。土地、房产租赁不是买卖，土地、房产租赁的纳税义务人是单一的，即纳税义务人只有出租方（即业主），承租人并非法定纳税义务人，在租赁关系中不存在“各负各税”问题；3、原审认为“本案土地使用税在没有进行约定的情形，根据我国税法相关规定，纳税主体应为出租方，即陈永雄，但远洋厂、梁健华却返还陈永雄垫付的土地使用税，该行为亦印证双方约定本属出租方缴纳的税收由租赁方即远洋厂、梁健华负担的说法”是错误的；4、原审认为“按照一般租赁习惯，对于长达十多年的租赁合同，如按法律规定租赁双方各负各税，较小出现固定租金而不浮动上涨的情况”，并由此作为推定双方约定税费由远洋厂、梁健华负担的理由不成立；5、《租赁合同》第5条括号内特别约定的内容为霸王条款。针对远洋厂、梁健华的上诉，陈永雄答辩称：一审判决远洋厂、梁健华承担出租税费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远洋厂、梁健华的上诉请求。陈永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远洋厂和梁健华立即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出租房产应税费54810元及计至2015年11月9日止的滞纳金19430元，合共742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远洋厂和梁健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位于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七堡工贸城南区903号（1#厂房）房屋（粤房地权证江门字第××）权属人为陈永雄。2013年6月9日，陈永雄作为甲方与远洋厂作为乙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由陈永雄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七堡大桥开发区南区903的自建1#厂房出租给远洋厂，双方约定租赁期限13年（自2013年7月1日至2026年6月30日），每季度租金72500元，同时约定远洋厂须在每季度的第5日前支付下一季度的租金，若乙方（即远洋厂）逾期支付租金，其应向陈永雄支付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式为：按拖欠天数乘以欠缴租金的8%。《租赁合同》第5条规定“在合同期内国家征收的一切税收、工商管理费、物业管理费以及国家和地方政府征收规定的一切费用（包括若乙方需要甲方开厂房或土地租赁发票的税费）由乙方负责。合同期内乙方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合同原文），陈永雄与远洋厂并就租赁期间的税、费的负担作出约定。另查明，2014年11月5日，江门市新会区地方税务局今古洲税务分局作出一份编号为地税今责改字[2014]第七5001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并将该通知书送达给陈永雄，责令其如实申报出租给远洋厂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31日的房产税、土地使用税。该局又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一份《纳税事项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陈永雄（新会区会城七堡工贸城南区903号1#）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出租的房产应纳税费为54810元。2015年11月9日，陈永雄即通过电子的方式将上述收到税局纳税通知事项告知远洋厂。2015年12月21日，陈永雄到税务部门缴纳了上述出租厂房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房产税税费及滞纳金合共36910.44元（其中税费为27405元、滞纳金为9505.44元）。再查明，陈永雄将涉案厂房出租给远洋厂后，陈永雄向税务部门支付了涉案厂房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期间土地使用税和滞纳金合共26900元（20600元+6300元），后远洋厂和梁健华委托案外人许春惠于2014年11月12日、2015年7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永雄返还了陈永雄支付给税务部门的上述款项合共26900元。再查明，远洋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梁健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陈永雄与远洋厂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须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陈永雄与远洋厂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税费及滞纳金应由何人承担。一、税费应由何人承担的问题。虽然《租赁合同》载明租赁双方为陈永雄与远洋厂，但从远洋厂、梁健华的答辩意见以及庭审意见，可知实际租赁陈永雄厂房的租赁方为远洋厂、梁健华。关于税费的负担，双方存在争议的是对《租赁合同》第5条“在合同期内国家征收的一切税收、工商管理费、物业管理费以及国家和地方政府征收规定的一切费用（包括若乙方需要甲方开厂房或土地租赁发票的税费）由乙方负责。合同期内乙方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合同原文）的理解。陈永雄认为，上述合同条文的意思是：在厂房租赁期间产生的国家依法征收的一切税费均为被告远洋厂承担。而远洋厂、梁健华则认为，上述合同条文的意思为：我方要求出租方即陈永雄开具发票时，我方才支付相应的税费，如我方没有要求出租房开具发票的，则我方无须支付税费，国家规定的属于出租方缴纳的税费与我方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第5条在如略去括号的内容部分时，条文的意思为“合同期内国家和地方政府征收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而现须考虑的是括号部分是否影响合同条款的意思或属被告所称的税费负担的特别约定，远洋厂、梁健华认为括号内容为税费负担的特别约定，即其要求出租方开具发票才负担相应税费，因本案其根本没有要求陈永雄开具厂房或土地租赁发票，故其无须承担税费。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第5条括号内容前实则已对租赁期间的税费负担作出由乙方负担的约定，括号内的内容仅是一种列举式的补充假设情形，大前提是税费由乙方即原审被告负担，无论最后是否开具发票均并不影响税费负担的约定。另外，关于本案税费约定由远洋厂、梁健华负担的问题，还可从双方履行租赁合同的情况以及日常生活中一般的租赁习惯等侧面进行分析：1、日常生活中的租赁交易习惯，如租赁方与出租方约定税费各自负担的，在合同中一般表现为“各负各税”的陈述；2、本案土地使用税在没有进行约定的情形，根据我国税法相关规定，纳税主体应为出租方，即陈永雄，但远洋厂、梁健华却返还陈永雄垫付的土地使用税，该行为亦印证双方约定本属出租方缴纳的税收由租赁方即远洋厂、梁健华负担的说法；3、在实践中，按照一般的租赁习惯，对于长达十多年的租赁合同，如按法律规定租赁双方各负各税，较少出现固定租金而不浮动上涨的情形。从以上几点亦可进一步印证陈永雄、原审被告双方约定税费由远洋厂、梁健华负担。远洋厂、梁健华在庭审中一再抗辩《租赁合同》第5条为霸王条款，且法律亦规定了房产税的纳税义务主体为出租方，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税法及相关行政法规虽然规定房产税的纳税主体为出租方，但此为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但并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亦即法律并不禁止租赁双方当事人对税费的负担问题以意思自治的方式进行约定，故原审被告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在《租赁合同》产生的税收应由原审被告负担，陈永雄支付了涉案厂房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税费27405元后，要求远洋厂、梁健华予以返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没有证据证明陈永雄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税费为54810元，故对其诉请超出上述27405元的税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滞纳金由何人承担的问题。根据我国税收法律规定，涉案厂房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的纳税义务主体为陈永雄，税务部门登记的纳税义务人亦为陈永雄，而双方只是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标的的税费由远洋厂、梁健华负担，并没有约定税费由远洋厂、梁健华直接向税务部门缴纳，在此种情形下，税务部门相关纳税通知系直接送达陈永雄，纳税金额、时间、逾期后果等亦只为作为登记纳税义务人的陈永雄知悉，远洋厂、梁健华对此并不知情。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由谁直接向税务部门缴纳税费的情形下，仍应由收到税务部门通知的登记纳税义务人即陈永雄在限定时间内直接缴交税费，缴交之后再向被告远洋厂主张。本案陈永雄诉请的滞纳金的产生系因陈永雄本人未能及时缴交税费所产生，与远洋厂、梁健华没有关系，故因逾期交纳税费产生的滞纳金应由陈永雄自行负担，其诉请远洋厂、梁健华负担滞纳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远洋绳缆厂、梁健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永雄垫付的房产应税费27405元（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二、驳回陈永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8元，由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远洋绳缆厂、梁健华负担658元，由陈永雄负担1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执的焦点是：一、涉案的租赁税费由谁承担；二、滞纳金承担的问题。一、关于涉案的租赁税费由谁承担问题。陈永雄与远洋厂之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其中《租赁合同》第5条约定：“在合同期内国家征收的一切税收、工商管理费、物业管理费以及国家和地方政府征收规定的一切费用（包括若乙方需要甲方开厂房或土地租赁发票的税费）由乙方负责。合同期内乙方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远洋厂上诉主张上述条款属于“霸王条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在本案中实质争议的是对上述条款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房产税、土地使用税属于国家征收，具有强制性，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作为市场交易主体的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履行本租赁合同必然会发生有关税费。因此，《租赁合同》第5条的主语应指“双方当事人”，括号内“包括乙方需要甲方开厂房或土地租赁发票的税费”的约定是一种提示和强调，“包括”应理解为“包括而不限于”。也即是无论法律上规定租赁合同何方为纳税主体，只要发生的税费，均应由远洋厂承担。远洋厂上诉主张上述条款应理解为“远洋厂要求陈永雄开具发票时，其才承担相应的税费；如远洋厂没有要求陈永雄开具发票的，则远洋厂无须承担税费”，与合同本意不符合，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等费用应由远洋厂承担，在陈永雄支付了涉案厂房房产税税费27405元后，可要求远洋厂、梁健华予以返还，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滞纳金承担的问题。根据我国税法的规定，本案中中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的纳税义务主体为陈永雄，税务部门登记的纳税义务人亦为陈永雄。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是税费由出租人先缴纳后主张还是由承租人直接代缴。从《租赁合同》第5条的内容分析，该条款只约定了由乙方也就是远洋厂承担税费，并未明确约定应当由远洋厂直接向税务部门代为缴纳税费，即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系出租人先缴纳后主张还是由承租人直接代缴。因此，陈永雄作为纳税义务主体在收到税务部门通知之后，应当直接去税务部门缴纳税收，而后再行向远洋厂主张权利。由于本案滞纳金的产生系因陈永雄的过错导致，并不能认定远洋厂未直接向税务部门代为缴纳税费构成合同违约，故因逾期交纳税费所产生的滞纳金应由陈永雄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对滞纳金承担的问题判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永雄上诉请求远洋厂、梁健华承担滞纳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12元，由陈永雄负担50元，远洋厂、梁健华负担485.12元（陈永雄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远洋厂、梁健华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元，本院退回1172.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宇俊审判员  徐 闯审判员  肖文文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