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丙富。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刚。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尤洪江。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怀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柳卜。
委托代理人：刘笛。
上诉人张丙富、李志刚为与被上诉人王柳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8日，王柳卜的业务员王玉会（王秋惠）到李志刚承租的国际商贸城三期市场二楼39089号商位订购拉拉草纸布帽33000顶，单价6.7元，计款221100元。同时要求：无吊牌、无水洗标、边绦喷染、装饰绳一根，定金65000元。王玉会在李志刚提供的载明上述内容的订货合同中签署“王秋惠132××××7555地址：义乌机场路凌云2区115栋2单元1楼”。2014年3月10日，王柳卜通过支付宝支付李志刚5000元，3月12日王柳卜转账支付李志刚60000元。后双方协商增加黑色拉拉布帽子9000顶，单价6.15元，价款55350元，定金10000元，交货日期4月10日。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2014年3月17日王柳卜转账支付李志刚10000元。后王柳卜方与李志刚联系要求出货，李志刚要求将运费汇入张丙富账号。王柳卜即汇入张丙富账户4400元，李志刚将部分货物运到王柳卜指定的交货地点，但王柳卜方在验收过程中发现货物不符合约定而未收，李志刚将货物运回。2014年4月18日，王柳卜的业务员王玉会到李志刚经营的国际商贸城39089号商位，要求李志刚退还定金，李志刚认为帽子处理掉就退钱，但未明确具体时间。2014年5月15日，张丙富以其负责本案所涉订单的事情的身份与王柳卜方协商退定金事宜，张丙富确认其收到王柳卜方支付的运费4400元，并要求退还定金2万元以了结本案所涉的订货合同。王柳卜方不同意。2014年6月8日，王柳卜向李志刚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载明：“李志刚：2014年3月8日，我到你位于义乌市国际商贸城三期二楼90号23街39089号经营商位处订购纸布帽货物并签订第0000163号订货合同，订购纸布帽33000顶，该货物总款项221100元，约定定金66330元，并约定于2014年4月10日交货。之后我与你协商增加订货数量9000顶，该增加额为54900元。我分别3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你定金5千元、6万元和1万元，共计人民币7.5万元。2014年4月8日我开始联系你交货，直到2014年4月10日，你拒不交货，且逾期至今达2个月之久，给我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为了减少损失，我迫于无奈之下，通知你解除该份订货合同，请你在三日之内返还我的定金。”2014年6月9日，李志刚收到王柳卜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审庭审中，张丙富、李志刚确认李志刚系受张丙富雇佣，王柳卜无异议。因张丙富、李志刚对王柳卜的主体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核实，王玉会确认：王玉会就是王秋惠，其是王柳卜的雇员，本案所涉订货合同是其到李志刚经营的店面签订的，录音中王玉会的声音就是本人的声音。
2014年6月18日，王柳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张丙富、李志刚共同返还定金55200元双倍即110400元、货款19800元和运费4400元，共计134600元和利息（自起诉之日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给付之日止）。
李志刚、张丙富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王柳卜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2014年3月8日，李志刚与王秋惠签订草帽供货合同，载明：草帽33000顶，价款为221100元，预交定金65000元，未约定交货时间及付款方式。后又增加草帽9000顶，价款55350元，定金10000元，同时约定交货时间4月10日。后李志刚、张丙富按约定时间交货，交货后王秋惠以草帽标签上一层塑料膜未揭掉为由将草帽退回，为此双方产生纠纷。二、两次所签合同定金分别为65000元、10000元，共75000元，王秋惠分别于2014年3月10日支付5000元、3月12日转账60000元、3月17日转账10000元。三、李志刚是与王秋惠签订供货合同，故王柳卜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王秋惠所支付的75000元是定金，并不存在货款19800元的事实。李志刚是受张丙富雇佣。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庭审中李志刚、张丙富提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订货合同系王玉会与李志刚签订，但合同所约定的定金是由王柳卜支付给李志刚，运费也是由王柳卜委托其员工支付给张丙富，且王玉会所留的地址也是王柳卜的经营地址，王柳卜提供的录音中也可以确认王玉会是有老板的，其老板就是王柳卜。故王柳卜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王玉会系受王柳卜的委托与李志刚签订订货合同，故本案所涉订货合同的买受人是王柳卜，综上，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被告的主体资格，因庭审中李志刚、张丙富确认李志刚系受张丙富雇佣，王柳卜也无异议，那么李志刚签订本案所涉订货合同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张丙富享有和承担。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王柳卜已按约定支付定金及相关运费，张丙富则应按约定交付货物给王柳卜。因张丙富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导致王柳卜拒收。因张丙富未交付合格货物致使王柳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柳卜可依法解除合同。现王柳卜以通知书的方式通知李志刚解除合同，李志刚也已收到，故本案订货合同于李志刚收到通知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因本案合同解除系因张丙富违约所致，依据定金罚则，王柳卜有权要求张丙富双倍返还定金（定金不能超过合同总价款的20%即221100＋55350＝276450＊20%＝55290元，超过部分作为预付款予以返还）。王柳卜已选择双倍返还定金作为赔偿损失，同时又要求张丙富支付利息，于法不符，不予支持。综上，对王柳卜诉请中合法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张丙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王柳卜定金110400元、预付款19800元、运费4400元，合计134600元；二、驳回王柳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张丙富负担。
张丙富、李志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人王秋惠就是王柳卜的雇员王玉会缺少依据。二、关于本案的争议问题。在该买卖合同纠纷发生争议时，我方于2014年6月9日以李志刚为原告，对被告王秋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王秋惠支付货款、赔偿损失，但因王秋惠在签订合同时提供的是假名，无个人登记信息，而被一审法院告知不能起诉，同日又到义乌市公安局以王秋惠涉嫌诈骗举报，公安局同样以王秋惠用的是假名不给立案。同日李志刚给王秋惠邮寄“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我方早在2014年4月10日之前已将你方订购的货物生产完毕，存放于仓库，我方对该纠纷不承担任何责任”。三、关于一审法院对定金的认定问题。就本案而言，我们和王柳卜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不受定金罚则的约束。四、本案存在欺诈。首先在合同上没有体现王秋惠所定帽子质量、规格，没有供货时间，也没有货款及货物交货及结算方式，更没有单位和单位地址，所突出的就是定金，在王秋惠口头说帽子需要商标，但我们在帽子上加了商标，王秋惠一伙却说商标上有一层薄膜，不合格而拒收，此时我们才明白，被骗了。就帽子而言，无论生产什么样也是不合格的，王秋惠一伙以虚假事实、利用欺骗手段，把帽子价位拉高，最后以不合格为由拒不收货，好顺理成章地将所交定金要求双倍返还，其成本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五、关于对方提供的李志刚、张丙富的录音。对该两份录音除一审我们质证的意见，我们还认为该录音不能证明原告主体适格，只能证明我方工作人员对该案争议的一个解决方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柳卜承担。
王柳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本案双方签订订货合同成立并且成交，我方依约定履行了支付货款定金的义务，2014年3月8日我方在李志刚商位订购纸布帽，并签订订货合同，订购纸布帽33000顶，货款总额为221100元，约定定金66330元，并约定于2014年4月10日交货，之后我方与李志刚协商增加订货数量9000顶，该增加额为54900元，我方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李志刚定金5000元、60000元和10000元，共计75000元，通过对方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合同原件，可以证明该订货事实。2、本案对方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交付质量合格的货物，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交货日期是2014年4月10日，2014年4月8日我方开始联系李志刚交货，在2014年4月10日我方按照李志刚指示将所订购货物的运费4400元转账支付给张丙富，李志刚、张丙富拒不交付质量合格的货物，之后又延期到4月16日，又不能交货，我方在无奈之下与对方协商解除订单，找对方协商退还货物和定金时，他们一直推脱。邮寄的解除订单详情单可证明双方已经解除订单，谈话录音证明了双方口头协商解除订单、返还定金。3、经双方协商解除订单，对方仅同意返还定金2万元，之后分文不给。二、本案一审程序合法，王柳卜原告主体适格。本案定金、运费是由王柳卜支付，订货合同中王秋惠留的地址就是王柳卜的经营地址，录音可证明王柳卜系王秋惠的老板，一审已查明王秋惠即是王玉会。一审中对于王秋惠的签字是否王玉会本人所签，我方认为对方可申请笔迹鉴定，其放弃了笔迹鉴定。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柳卜未提供新的证据，张丙富、李志刚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2014年6月9日李志刚向王秋惠发的《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一份，证明我方已通过邮局邮寄了《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
二、民事诉状一份，证明李志刚就与王秋惠签订的订货合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要求王秋惠立即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
三、草纸帽两顶，证明：合同签订后王秋惠于2014年3月22日要求帽子上加盖商标，并提供了商标样式，并且要求商标是热烫上去，并要加有塑料薄膜。我方将33000顶帽子完成后，4月8日发货，王秋惠又以帽子商标上的塑料纸没有撕去，不合格、拒收。因为白色草帽不合格，所以黑色的草帽就没有发货。
王柳卜质证认为：
证据一是原件，若已邮寄给王秋惠，原件就不应在上诉人手中，显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无法证明其已将该原件邮寄给王秋惠。
证据二是上诉人自行所书，并没有被原审法院受理、立案，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证据三两顶帽子的来源没有合法性，不知来源于何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上诉人未提供邮寄及王玉会签收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李志刚已发函给王玉会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二，仅能证明李志刚曾具状主张王秋惠继续履行订货合同，立即支付货款及损失，不能证明王柳卜、王玉会存在欺诈等行为；证据三，因王柳卜对该两顶帽子并不认可，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该两顶帽子系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且仅凭两顶帽子本身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货物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并辨析如下：一、关于本案王柳卜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订货合同现由王柳卜提供给法院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该订货合同上虽载明“王秋惠”字样，但经原审法院查明，“王秋惠”系王玉会使用的别名，王玉会也确认其系王柳卜的雇员，本案定金、运费均由王柳卜支付，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柳卜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问题。张丙富、李志刚上诉认为“王秋惠”一伙利用欺骗手段，把帽子价位拉高，最后以不合格为由拒不收货，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系欺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订货合同后，王柳卜作为买方也支付了定金及运费，在双方对帽子是否符合约定质量产生争议的情况下，王柳卜通过诉讼要求张丙富、李志刚双倍返还定金，其系维护自身民事权益，不能认定为欺诈。三、关于张丙富应返还王柳卜的款项数额。本案订货合同中并未载明所订帽子的质量标准，王柳卜也未举证证明张丙富提供的帽子存在质量问题，故本案不能认定张丙富根本违约，王柳卜要求张丙富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买卖双方对质量要求约定不明，致双方不能达到合同目的，且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定金，而上诉人提出帽子处理后即退钱，故双方合同已解除。张丙富应将王柳卜根据合同支付的79400元（包括75000元定金及4400元运费）予以返还，并自王柳卜向法院起诉之日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率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张丙富、李志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2237号民事判决；
二、张丙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柳卜794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6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王柳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6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王柳卜负担600元，由张丙富负担8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92元，由王柳卜负担1200元，由张丙富负担1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李建旭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