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亨，男，1933年7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运淑，女，193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娟，重庆钧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嘉文，男，196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正街**号。组织机构代码08016757-1。
法定代表人周新建，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鑫，男，汉族，1991年8月21日出生。系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启明，重庆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祥亨、伍运淑因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12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之子曾嘉明因患精神病（有27年精神病史）曾在多家精神病治疗机构治疗。2007年5月28日两原告将曾嘉明送到被告医院精神科入院治疗。
入院当日，两原告作为曾嘉明的法定监护人与被告签订《关于精神病人在住院和治疗中可能发生意外事件的说明签字书》，该签字书中明确：精神病人由于在其病态思维的支配，在防不胜防的情况下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发生自杀、伤亡、潜逃失踪、伤人毁物等意外事件。……医护人员又尽了最大努力，而又确实无法挽救者，其后果不能由我院负责。
经查明，被告精神科为全封闭式管理，在曾嘉明住院期间未安排家属陪护，亦未安排专人看护。
2007年12月19日早晨曾嘉明在被告处失踪，之后经过原、被告报警寻找等多方寻找未果。2013年8月19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根据两原告申请，宣告曾嘉明死亡。
另，曾嘉明失踪后原、被告未对其病历共同进行封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少量病历，系其先前从被告处取得。双方对该部分病历真实性认可。该部分病历记载：2007年5月28日入院治疗时，精神检查情况为：仪态：衣着整齐，检查合作。意识与定向：意识清楚，定向佳。注意力：交谈时注意力较集中。思维：接触好，对答切题，思维联想障碍不明显，有被害意志。情感：情感较平淡，情感活动与内心体验及周围环境基本协调，未见有情绪低落及高涨。自知力：自知力大部分缺失。据病史及检查，患者有以下特点：1、发病于青少年期，病情27年，反复复发，多次住院，本次系第8次住院。2、主要临床症状：疑人整他，有冲动、伤人行为。3、主要精神症状：有被害妄想，情感平淡，自知力大部分缺失，意志活动减弱。……据以上特点诊断，“精神分裂症”明确。诊疗计划为：1、防冲动、伤人……3、心理治疗。4、完善相关检查。对被告提交的其余病历，原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查明，曾嘉明未婚无子女，除两原告外无其它第一顺序继承人。
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为，由于医疗单位的过错，直接或间接导致在院接受治疗的病人受到伤害的，该医疗单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作为有精神病治疗资质的医疗机构，对住院精神病人负有监管义务。本案中，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系对住院精神病人采取全封闭式管理医疗模式，作为曾嘉明监护人的两原告，可以合理信赖该院至少应承担防止曾嘉明失踪的监管义务。两原告与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在曾嘉明入院前，签订了《关于精神病人在住院和治疗中可能发生意外事件的说明签字书》，约定了医方的免责条款，但在全封闭住院治疗模式下，监管义务应作为医疗合同中医疗单位的主要责任之一，不得通过其他合同条款予以排除。因此，在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充分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况下，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定被告对曾嘉明的失踪负有过错。
但是曾嘉明失踪的直接后果仅仅是致使曾嘉明脱离了监护人的监护，从而处于未知状态中。法院依据原告申请在失踪满法定年限后宣告曾嘉明死亡。但对非意外事故失踪导致的宣告死亡是否等同于生理死亡的问题，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为法律上的宣告死亡仅通过失踪时间对死亡结果作出推定，未对死亡原因作任何确认。在非因意外事故导致失踪可推定已生理死亡、或无证据证明无法生还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被宣告死亡者已生理死亡。在此情况下，两原告若要求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对曾嘉明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必须举证证明系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的监管不力导致了曾嘉明已生理死亡。但是本案中两原告未对此提供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客观上曾嘉明失踪后发生的客观情况在常理上也存在诸多的可能性，无法合理推定被告的监管不力直接导致了曾嘉明已生理死亡。因此，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定被告监管不力的过错行为仅导致曾嘉明的失踪，未导致曾嘉明生理死亡，被告仅对曾嘉明失踪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曾嘉明的失踪客观上对作为近亲属的两原告造成了一定精神损害，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结合案情，酌情认定由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对两原告要求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针对死亡后果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曾祥亨、伍运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驳回原告曾祥亨、伍运淑其它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893元，由原告曾祥亨、伍运淑承担6000元。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承担2893元。该款原告已预付，被告应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迳付原告。
曾祥亨、伍运淑不服，上诉要求改判另支持死亡赔偿金504320元。理由是：宣告死亡的法律效果等同于生理死亡。被上诉人监管有重大过错，应当依法承当责任。
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应当以生理死亡作为赔偿死亡赔偿金的条件。被上诉人还认为其已经尽到管理责任，即便死亡，也与管理行为无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因失踪后被宣告死亡的法律效果应当等同于意外事故失踪的法律效果，因此而产生的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应当按照生理死亡的法律效果处理。本案中，曾嘉明被宣告死亡，在死亡赔偿金的问题上，应与生理死亡的法律后果一致。理由是：第一、我国法律对宣告死亡后产生的死亡赔偿金问题没有规定，但我国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对死亡赔偿金这项赔偿项目的适用上，并没有将宣告死亡的情形排除在外。第二、下落不明宣告死亡，其时间要件比较长。因意外事故宣告死亡的时间要件比较短。除此区别外，我国民法通则对这两种法律原因宣告死亡的法律后果并没有做出区别对待。
在本案件，被上诉人因管理不善，导致精神病人失踪，甚至在当时没有发现任何失踪的情形与线索，具有重大过错。后来在警方的协助下，也一直未能找寻到其下落，最终被宣告死亡。该损害结果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承当赔偿责任。从社会效果上考虑，只有判决具有重大过错导致病人失踪、被宣告死亡的精神病医疗机构承当法律责任，才能促进其加强管理，防止道德风险。
但被上诉人因管理不善，只是失踪和最后被宣告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果关系要件上也是间接和或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当次要责任。综合考虑，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死亡赔偿金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上一年度2013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25216元计算20年，再按照30%主张为151296元。另判处其赔偿2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12903号民事判决。
二、被告重庆渝西职工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曾祥亨、伍运淑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1296元。
三、驳回原告曾祥亨、伍运淑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93元，由曾祥亨、伍运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93元，由重庆渝西职工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胡智勇
审 判 员 张雪方
代理审判员 陈 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