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3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西股份有限公司（原黑龙江合利集团有限公司、黑龙江宾西国际贸易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宾西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孙和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东，黑龙江法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392号。
法定代表人：张元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来恩，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委托代理人诉讼安锡文，黑龙江广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宾西公司）因与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5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宾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东、国际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来恩、安锡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宾西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国际工程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案涉工程经双方自愿协商已经由龙建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再次启动司法鉴定。2007年7月20日，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束后，双方未进行结算。后双方自愿委托龙建所对工程造价及维修费进行了司法鉴定，并根据鉴定结果重新达成了《工程结算协议》，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为国际工程公司追加了部分工程款，国际工程公司未主张违约及利息，而后宾西公司具实支付工程款2532538.44元，双方的工程结算完毕。国际工程公司强迫一审法院推翻龙建所的鉴定意见而重新启动司法鉴定，违背了自愿达成的结算协议，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损害了宾西公司的合法权益，黑龙江岳华工程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应不予采信，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当依据双方已结算的协议驳回国际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认定国际工程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及实际损失存在错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对违约金未规定的，以实际损失计算，法院认定民间借贷9笔及以他人名义贷款偿还利息7笔，证据不足，该16笔借款不能证明是用于该项工程，应不予支持。
国际工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用由宾西公司负担。1、双方于2007年7月29日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国际工程公司自筹资金，如约如期完工并交付使用，但宾西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拒不支付，故提起诉讼。2、关于工程结算依据，法律明确规定，工程结算，有备案合同的，按备案合同结算，这属于强制性法律规范，必须遵守。3、关于违约金，在施工合同中，宾西公司只规定了国际工程公司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对等原则，亦应是相当于宾西公司的违约责任。由于本案旷持日久，国际工程公司对此不再主张。4、关于利息，一审判决依据最高院的解释，完全正确，符合法律规定。5、关于实际损失，国际工程公司自筹资金，举债施工，由于宾西公司恶意违约，拒不支付工程款，以至于国际工程公司期望的利益无法实现，而且实际损失大大超过于此。
国际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宾西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1157154.01元，要求给付违约金1026078.81元，支付迟付利息2544000元，鉴定费2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20日，国际工程公司、宾西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国际工程公司自筹资金为宾西公司施工，施工项目为宾西公司厂区内库房棚面工程和棚间工程（含地面、道路、场平、排水工程），建筑面积为33162.70平方米，合同工期为2007年7月20日至2007年10月30日。国际工程公司依合同约定，工程按期完工并交付使用。在工程施工期间，合同外宾西股份有限公司签证部分工程款为653444.50元，黑龙江省国际工程公司垫付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宾西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的实际费用258730元。
工程交付使用后，双方对该工程未进行结算，黑龙江省国际工程公司索要工程款未果，双方于2009年7月16日，经共同协商委托龙建鉴定所对该工程造价审计和工程质量及工程质量维修费用进行鉴定，对工程款进行结算。2011年5月30日，龙建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许来恩施工总造价为2263108.70元（其中：签证部分为653444.50元，合同部分为1611081.70元，许来恩应承担的维修费用为86639.39元”。2011年12月12日，双方依据该意见书签订了《工程款结算协议》。后黑龙江国际工程公司反悔，以龙建鉴定所未按备案合同进行结算，而是以执行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一口价结算为由，上访至黑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黑龙江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该站复函要求宾西股份有限公司按备案合同执行。2012年4月23日，双方依据该函对工程款的结算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为黑龙江国际工程公司追加工程款18万元。此两份协议书中双方对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未进行约定。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前按《工程款结算协议》、《补充协议书》履行了龙建所鉴定合同内工程款1611081.70元，合同外有签证的工程款653444.50元及其它协议事项款额。
另查明，龙建鉴定所于2011年5月30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按备案合同进行结算。是依据双方提供的协议、现场签证作出的鉴定结论，按照双方于2009年7月16日对实际施工的工程量33162.70平方米的认可，根据当年材料价格和人工费价格采用一口价包干进行的结算。黑龙江国际工程公司认为时间间隔近两年，龙建鉴定所搬用双方于2009年7月16日一口价确认的工程款（合同签证部分）1611081.70元作为鉴定价款，未考虑材料价格和人工费市场价格已发生变化的因素，违背备案合同条款的约定，该鉴定无效，故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和《补充协议书》亦无效。此后，黑龙江省国际工程公司找到鉴定机构要求依据黑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2012】第10号黑建造价函的要求重新鉴定，2013年10月30日，龙建司法鉴定所为双方送达了《关于中俄元丰木材批发大市场工程许来恩施工部分工程造价鉴定听证会邀请函》。因宾西股份有限公司坚持双方自愿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和《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履行完毕，不同意重新鉴定，因此没有参加听证会，二次鉴定未能进行。后双方协商未成，黑龙江国际工程公司诉至本院。本院收案后，依法定程序委托黑龙江岳华工程司法鉴定所对工程以双方签订的备案合同对合同内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申请人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项目部许来恩施工的合同内33162.7平方米棚面泵工程的工程造价为2509505.71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在宾县建设局备案，合法有效，国际工程公司自筹资金为宾西公司施工，按合同约定工程按期完工并交付使用，事实清楚。双方共同委托龙建所对施工工程造价审计和工程量及维修费用进行鉴定，对工程款进行决算，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因对合同内结算的部分，违背国际工程公司要求按备案合同进行结算的真实意愿，故双方依据该鉴定意见鉴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补充协议书》中确认的合同内工程款数额，应依法认定无效，国际工程公司要求按备案合同结算合同内工程款合理合法。因此国际工程公司为宾西公司施工的工程款应以黑龙江岳华工程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确定，合同内造价为2509505.71元。（1）关于黑龙江国际工程公司主张的合同内工程款898424.01元的请求，因龙建所所鉴定的合同内工程款为1611081.70元，宾西公司已将此款按《工程款结算协议》和《补充协议书》的协议内容给付黑龙江国际工程公司，现黑龙江岳华工程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确定宾西公司应给付的工程款合同内造价2509505.71元，扣除宾西公司已付款1611081.70元，余款898424.01元宾西公司应给付国际工程公司，因此国际工程公司此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国际工程公司主张的宾西公司未出具现场签证，而实际发生的工程设计变更的施工费、误工费、停工待料、资金短缺停工损失、垫付三通一平五项费用共计258730元，宾西公司称该工程内容已经包含在龙建所的工程中，且已与案外人王晓刚结清，宾西公司无证据证明。国际工程公司此主张有参与现场施工的证人证实，且双方在龙建所鉴定后的双方已履行完毕的款项中未有此款已偿还的证据，此5笔款项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应由宾西公司支付的双方约定，故此款应予支持；（3）关于国际工程公司请求违约金按合同标的30%计算计1026078.81元及已付工程款未按工程交付日期给付的利息、未给付工程款的利息款共计2544000.00元的请求，本院认为，国际工程公司提出违约金的依据是在双方施工合同中国际工程公司违约所承担的违约责任计算，国际工程公司主张对等的原则要求宾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在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未对宾西公司违约进行约定，国际工程公司主张对等的原则要求宾西公司给付违约金1026078.81元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因此应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及实际损失数额确认；国际工程公司主张以宾西公司给付款按其明细表中给付金额、给付时间，按宾西公司应于工程交付的日期2007年11月1日计算利息的请求，因在庭审中宾西公司只是说明已按龙建所鉴定结论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补充协议书》的协议内容宾西公司将工程款全部付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给付国际工程公司每笔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及给付时间，因此宾西公司已付的工程款逾期利息应参照国际工程公司提供的给付金额及给付时间，按2007年11月1日其计算利息，宾西公司未付的工程款从2007年11月1日计算。国际工程公司主张的利息按2007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7.83%上浮50%，计11.745%计算，因双方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宾西公司欠国际工程公司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双方对逾期利息未进行约定，因此利息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逾期利息包括（1）宾西公司在2012年6月30日前已付工程款226.19万元未按期给付的利息。（2）合同内工程款898424.01元未按期给付的利息。（3）国际工程公司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应由宾西公司支付的费用258730.00元未按期给付的利息。此三项利息损失为1222558.83元（利息计算系按国际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九中的给付金额、给付时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国际工程公司请求的2015年12月30日）。因国际工程公司请求给付违约金及利息是因宾西公司延迟给付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宾西公司违约双方对违约金未约定的，以宾西公司实际损失计算。国际工程公司在审理中提供的实际损失证据分两项，第一项民间借贷部分9笔，国际工程公司共计支付利息为279万元；第二项以他人名义贷款偿还利息能认定的7笔，经计算约60000.00元。以上国际工程公司主张的两笔损失款，其中第一项民间借贷支出利息279万元，借款系因宾西公司未按期给付工程款所致，合理部分应确认为国际工程公司的实际损失。此款应扣除在2007年11月1日前发生利息6.3万元和超出宾西公司欠款本金部分借款发生的利息11122.00元，余款2715878.00元为国际工程公司实际损失款；第二项国际工程公司主张以他人名义贷款偿还利息因未提供此借款是用于涉案工程款的证据，因此不应确认为国际工程公司实际损失款。由于国际工程公司实际损失款2715878.00元高于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计算的利息损失1493319.17元（2715878.00元-1222558.83元），此款应由宾西公司给付。国际工程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7.83%上浮50%，计11.745%计算，无法律依据，因此应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及实际损失数额确认；（4）、鉴定费23000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四条、第二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合同内工程款898424.01元；二、被告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应由被告宾西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费用258730.00元；三、被告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上述一、二项款及已付工程款未按期给付的利息款1222558.83元；四、被告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因宾西股份有限公司违约超过法定利息部分的时间损失款1493319.17元（2715878.00元-1222558.83元）；五、被告宾西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鉴定费23000元；六、原告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02元，由原告黑龙江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负担6834元，由被告宾西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96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宾西公司与国际工程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宾西公司为甲方，国际工程公司为乙方，协议载明：“根据黑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军建造价函（2012）第10号文件，经双方协商做出如下补充条款：一，就2011年12月12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追加工程款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的调整。二、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壹佰贰拾壹万玖千叁百肆拾元零伍角伍分整（￥1219,340.55元）分两次给付乙方。2012年6月30日前甲方给付完毕。双方确认该协议后甲方首次给付乙方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三、如剩余工程款甲方逾期未付给乙方，甲方应按工程总价款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1年6月1日起给付乙方。四、此协议一式六份，甲方持五份，乙方持一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宾西公司与国际工程公司分别在《补充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双方按照《补充协议书》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其他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未经招投标，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实际履行合同，另一份是备案合同。工程交付使用后，双方自愿协商，依实际履行合同及履行情况对工程造价及维修费用进行鉴定，并依据鉴定意见签订了《工程款结算协议》。该结算协议是对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协议。备案合同系建设管理部门对建设合同进行管理的一种方式，在双方已经按实际履行合同结算情况下，并不能按产生结算无效的法律后果。此后，基于建设行政管理部门的建议，双方于2012年4月23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宾西公司为国际工程公司追加工程款18万元。该协议系宾西公司自愿对原结算协议进行有利于国际工程公司的变更，国际工程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该协议亦为有效协议。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补充协议书》无效属错误认定。宾西公司按照《工程款结算协议》、《补充协议书》约定，已将工程款全部给付国际工程公司，协议已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终了，合同之债就此消灭。国际工程公司又起诉已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并且《工程款结算协议》中还约定了因工程质量不合格应由国际工程公司承担的维修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在《工程款结算协议》、《补充协议书》生效并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变更的前提下，对国际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将上述协议认定无效不符合无效合同的法定要件，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宾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5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9604元，由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国际工程技术合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 波
审 判 员 万 迎
代理审判员 宋 凯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