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
法人代表人：杜慎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梁东明，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培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其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荣珍。
三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秀良，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麦淑芳，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以下简称：红会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会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梁东明，被上诉人何其礼及其与被上诉人何培灿、何荣珍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秀良、麦淑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农美英因反复双侧腰部疼痛10余年，于2013年8月27日到红会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尿石症、泌尿系感染，于8月28日入住红会医院外二科，修正诊断为：双侧输尿管结石并双肾积水、弥散性血管内凝血。2013年9月6日9时15分，红会医院为农美英行经尿道双侧输尿管镜检钬激光碎石术＋双××J”管置入术，10时45分手术结束。11时30分患者醒后脱离呼吸机出现血氧饱和度不稳定，医方将病情告知患者家属并建议转入ICU病房，监护病情。患者农美英在转运途中出现心率及血氧饱和度下降，红会医院立即将患者农美英送回手术室抢救。15时30分，患者农美英转入ICU病房。2013年9月7日1时41分，农美英突然出现心跳停止，随后进行抢救，至4时5分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2013年11月2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病理科出具《病理尸体解剖报告》，××合并腹膜后大出血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宁市医学会对本案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该医学会于2014年7月1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南宁医鉴（2014）28号），该鉴定对死亡原因及因果关系分析如下：1、××的症状和体征，入院后B超检查胰腺正常，××的诊断，××的改变是尿源性浓毒血症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具体表现，××理生理改变有关；2、患者术前已存在尿路感染，输尿管镜手术易诱发尿源性脓毒血症的发生，后者病情极其凶险，死亡率高，鉴定报告认为，患者农美英病情复杂，××例中术前讨论和术前小结已有××手术中注意灌注压力不宜过大，术后预防感染”的记录，说明术前医方已具备了一定的风险防范意识，术后患者病情变化后，医方也进行了相关的抢救处理；综上所述，鉴定报告认为：本病例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着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的病情发展存在着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该鉴定报告作出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对上述鉴定结论不服，申请广西医学会重新鉴定，广西医学会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广西医鉴（2014）42号），该鉴定报告认为红会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行为，具体分析如下：1、患者术前无腹痛，B超检查胰腺无异常，其临床症状、××的存在，无证据证明医方存在误诊、漏诊；2、依据术前诊断，患者农美英有手术指征，无手术禁忌症，院方选择行经尿道双侧输尿管镜检钬激光碎石术＋双××J”管置入术符合手术治疗原则；3、院方术前履行了相关手术风险和可能发生意外的告知义务，患者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但院方手术同意书没有告知患者有其他代替治疗方案（如药物治疗、开放手术取石、体外冲击波碎石、继续观察等）；4、××诊断治疗指南（2011版）》（以下简称指南）中输尿管结石诊断治疗指南××术前需行尿培养及药敏试验，术前应用敏感抗生素积极抗感染治疗；灌注时，在保证视野清晰的前提下，应最大限度调低灌注液的压力及流速”，××克雷伯菌，院方经验使用了头孢美唑抗感染治疗9天，但未复查尿常规和尿培养以评估抗尿路感染治疗是否有效，另手术记录未对术中灌注液压力及流速进行描述，不能体现院方术中灌注行为按指南要求进行，因此不能排除患者术后的感染与此有关；5、9月6日11时30分患者术后醒来出现血氧饱和度不稳定，院方的抢救及转入ICU后的治疗、抢救符合诊疗规范；6、根据患者诊疗经过并结合《病历尸体解剖报告》分析，××是患者的主要死因，××的临床表现及体征，××极其罕见，此属难以预料无法防范的意外；7、××患者白细胞、中性粒细胞百分比值，表明患者存在严重感染，××的原因之一。综上所述，该鉴定报告认为院方存在一定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病情发展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鉴定报告作出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院方承担轻微责任，考虑参与度1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医院应对其过错医疗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南宁及广西医学会先后作出的两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均为本案事故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红会医院的医疗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相应过错，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报告对院方医疗行为的过错分析有理有据，故对医学会作出的本案医疗损害构成医疗事故及医疗行为存在相应过错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区医学会鉴定报告对院方的过错分析，红会医院虽履行了手术风险告知义务，但未告知患者有其他替代治疗方案，而未履行该告知义务使患者丧失了对多项治疗方案进行合理选择的权利，当行经尿道双侧输尿管镜检钬激光碎石术＋双××J”管置入术治疗成为患者唯一可选择的治疗方案时，使得本案手术存在的理论风险上升为现实风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院方未尽告知义务，造成患者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院方在治疗农美英过程中存在的过错行为（包括术前未尽到替代治疗方案告诉义务，术前未复查尿常规和尿培养以评估抗尿路感染治疗效果，未记录术中灌注液压力及流速等情况，不能排除院方术中灌注行为未按指南要求进行的可能等）、过错大小及过错与本案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等因素，红会医院应为其医源性损害行为对患者农美英术后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要求红会医院对该案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依据，红会医院以广西医学会在鉴定结论中酌情认定的参与度10%为由，而主张仅对医疗损害结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亦明显过低，故双方对赔偿比例的意见均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损失范围的确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2013年标准》），对赔偿损失范围及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患者农美英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3623.15元，有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举证的费用清单为证，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其中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预交费用为15000元。××患者农美英手术前后，故住院期间产生的全部医疗费均应确定为本案损害事故所导致的损失。2、死亡赔偿金。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主张农美英居住在南宁市，提交了居住地村委会证明，红会医院虽不认可，却未能举出任何反驳证据，故对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的主张予以采信；参照《2013年标准》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死亡赔偿金为424860元（21243元／年×20年）。3、丧葬费。参照《2013年标准》中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8810元（3135元／月×6个月）。4、尸检费。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主张6000元，有发票为凭，予以确认。5、停尸费。根据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提交的殡仪馆收费票据，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6、误工费。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主张的在农美英住院期间产生的误工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为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费，酌情参照《2013年标准》中职工月平均工资3135元／月标准按3人3天计算，误工费为940.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红会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该费用为25000元。以上确认的各项赔偿损失中：（1）医疗费33623.15元，双方各承担50%，即红会医院承担16811.58元，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自行承担16811.57元，因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仅预交了15000元，尚欠医疗费1811.57元应向红会医院支付；（2）死亡赔偿金424860元、丧葬费18810元、误工费940.5元，共计444610.5元，由红会医院承担50%即222305.25元；（3）尸检费的发生系基于红会医院对医疗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的基本事实，故该6000元由红会医院承担；（4）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由红会医院赔偿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尚欠的医疗费1811.57元，为方便当事人及减少讼累，直接从红会医院应赔偿给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的费用总额中扣减，扣减之后，红会医院应赔偿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220493.68元（222305.25元-1811.57元），赔偿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尸检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红会医院赔偿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220493.68元；二、红会医院赔偿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尸检费6000元；三、红会医院赔偿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四、驳回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34元，由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共同负担5223元，红会医院负担4211元。红会医院预交的鉴定费2200元，由红会医院负担；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所预交的鉴定费，其表示因发票丢失，具体数额不详，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自愿承担。上诉人红会医院上诉称：医疗事故责任的认定应当由专业机构来进行认定，不应以事故鉴定的等级来确定事故责任。一审中，鉴定专家也出庭接受询问，该医学专家也陈述其同意医疗鉴定报告的意见，××，这次事故是个意外。请求二审法院按照广西医学会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结论确定上诉人的责任比例为10%；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共同答辩称：本案属于一级甲等事故，因此上诉人不可能只存在轻微过错。上诉人在动手术时没有检查出受害人存在××的症状，存在重大漏诊、误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医疗事故造成的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民事赔偿比例应如何划分？
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交。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外，本院另查明：2016年5月24日，上诉人表示同意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农美英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
本院认为：一、一审法院确认的各项费用包括医疗费33623.15元、死亡赔偿金424860元、丧葬费18810元、误工费940.5元、尸检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广西医学会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广西医鉴（2014）42号），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院方承担轻微责任，考虑参与度10%。
医院诊疗行为具有很强的专业性，且广西医学会是广西范围内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最权威、最专业的机构，广西医学会就本案医疗事故进行鉴定程序合法，作出的鉴定结论客观公正，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红会医院虽履行了手术风险告知义务，但未告知患者有其他替代治疗方案，而未履行该告知义务使患者丧失了对多项治疗方案进行合理选择的权利，客观上导致了患者术后死亡的后果，红会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红会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了农美英死亡的后果。××，根据广西医学会的鉴定结论，××的临床表现及体征，××极其罕见，此属难以预料无法防范的意外。根据法律规定，医院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与其过错程度相当。根据广西医学会的鉴定结论，红会医院承担轻微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红会医院承担50%的责任与红会医院的过错程度严重不符，过分加重了红会医院的责任，应予纠正。考虑到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造成了农美英死亡的严重后果，参考广西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本院确认红会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农美英的医疗费33623.15元，红会医院承担30%即10086.94元，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自行承担70%即23536.21元，因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仅预交了15000元，故应向红会医院支付尚欠的医疗费8536.21元；死亡赔偿金424860元红会医院承担30%即127458元、丧葬费18810元红会医院承担30%即5643元、误工费940.5元红会医院承担30%即282.15元，那么扣减医疗费8536.21元后，红会医院应当赔偿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124846.94元（127458元＋5643元＋282.15元-8536.21元）一审法院认定由红会医院赔偿尸检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对此红会医院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红会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依法有据，本院对其上诉有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赔偿被上诉人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计124846.9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72元，由上诉人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负担4072元，由被上诉人何培灿、何其礼、何荣珍负担1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农虹菲
审判员 刘 萌
审判员 高翔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林 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第二百二十四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