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月辉，女，1970年4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正科，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楼21层。
法定代表人：张炯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星，1987年11月5日出生，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富源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宫村第三村民委员会院内。
法定代表人：杨培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雯，女，1989年5月27日出生，北京富源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远意通热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三区8号楼8层。
法定代表人：赵一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亚红，女，1976年11月3日出生，北京华远意通热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赵月辉因与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富公司）、北京富源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盛达公司）、北京华远意通热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意通公司）噪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0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月辉上诉请求：一、判决富源公司、华远意通公司对锅炉采取整改措施，消除锅炉产生的对房屋的噪音污染，在供暖期间消除噪音污染之前支付我每日100元的赔偿金；二、判决富源盛达公司、恒富公司在针对污水泵和雨水泵采取降噪措施前按每日100元给付赔偿金，至室内噪音符合国家标准之日止；三、判决三被上诉人赔偿我精神损失抚慰金1万元；四、由对方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和检测费共计11200元。上诉主要理由：一、锅炉房和水泵噪音超标，应采取整改措施消除噪音污染。二、我长期受到精神损害，应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因受噪音污染被侵权，检测鉴定费用应予支持。
恒富公司同意原判并答辩称，雨水泵噪音没有超标，污水泵由赵月辉使用并控制，开启频率低，有一定的超标，但不造成噪声。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适用民用建筑隔音设计规范，按此标准就不是噪音，故不同意赵月辉的上诉意见。
富源盛达公司同意原判并答辩称，同意恒富公司答辩意见，一审鉴定报告没有明确是结构传声造成噪音，故不同意赵月辉的上诉意见。
华远意通公司同意原判并答辩称，同意上述答辩意见�赵月辉称锅炉噪音超过标准1.9分贝属于偶发性的最大声级，可以忽略不计，故不同意赵月辉的上诉意见。
赵月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富公司、富源盛达公司、华远意通公司共同对地下二层锅炉房和水泵采取整改措施，彻底消除我住房内的噪音，消除标准是满足工业产业环境噪声的标准，不超过30分贝。未能消除噪音前，给予200元/日的赔偿金至室内噪音符合标准之日止；2.恒富公司、富源盛达公司、华远意通公司承担噪音检测费1.12万元；3.恒富公司、富源盛达公司、华远意通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4.恒富公司、富源盛达公司、华远意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1日，赵月辉与富源盛达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住宅类）》，购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忠路10号院富力盛悦家园5号楼3单元102室（以�简称102室）房屋。102室房屋由一层和负一层组成，该房屋已交赵月辉使用。2011年10月11日，赵月辉与恒富公司签订《富力盛悦家园前期物业服务合同》。2013年6月8日，赵月辉与华远意通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按面积计费版）。《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住宅类）》第二十条约定，出卖人承诺该商品房建筑隔声情况符合《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J118-88）、《建筑外窗空气隔声性能分级及其检测方法》（GB8485-87）、《隔声门》（HCRJ019-98）标准。附件九写明：“室内允许噪声级昼间≤50dB（A），夜间≤40dB（A）符合《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J118-88）三级标准。《富力盛悦家园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恒富公司提供的前期物业服务，包括负责本物业管理区域内共用设施设备的日常维护、养护、运行和管理。附件四约定物业共用设施设备包括高压水泵、污水泵、中水及设备系统。《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中规定频发噪声指频繁发生、发生的时间和间隔有一定规律、单次持续时间较短、强度较高的噪声，如排气噪声、货物装卸噪声等。偶发噪声指偶然发生、发生的时间和间隔无规律、单次持续时间较短、强度较高的噪声，如短促鸣笛声、工程爆破噪声等。该标准注明A类房间指的是以睡眠为主要目的，需要保证夜间安静的房间，包括住宅卧室、医院病房、宾馆客房等。其中1级标准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等效声级）昼间40dB(A)、夜间30dB(A)；B类房间指主要在昼间使用，需要保证思考和精神集中、正常讲话不被打扰的房间，包括学校教室、会议室、办公室、住宅中卧室以外的其他房间等。其中1级标准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等效声级）昼间45dB(A),夜间35dB(A)。赵月辉在一审起诉前，自行委托检测机构依照《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对其地下一层主卧和次卧的噪声数值进行检测，支付检测费3200元。恒富公司、富源盛达公司、华远意通公司主张应适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J118-88）标准，评价锅炉、水泵运行过程中所发生的噪音。赵月辉主张，本案的侵权事实和评价噪声源只是基于设计、建造和管理的室内设施（电梯、水泵、锅炉等）运转时，对室内的居住环境生活影响，并非讨论房屋是否建筑隔音设计合格与否。赵月辉申请依照《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对于涉案的锅炉和水泵噪音是否超标进行检测。经北京天盛佳境环境检测评价有限公司根据《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针对水泵作出的（ZS检）字（2015）第（100003）号《检测报告》，其中等效声级测量结果�102室房屋的一层主卧室（污水泵）29.1dB（A）、一层小卧室（1号水泵）36.3dB（A）、一层小卧室（2号水泵）29.7dB（A）、地下一层卧室（污水泵）37.9dB（A）；最大声级测量结果为一层主卧室（污水泵）43.5dB（A）、一层小卧室（1号水泵）50.4dB（A）、一层小卧室（2号水泵）38.6dB（A）、地下一层卧室（污水泵）47.1dB（A）。针对锅炉作出的（ZS检）字（2016）第（010001）号《检测报告》，其中等效声级测量结果为102室房屋的地下一层北卧室23.7dB（A）、一层北卧室22.9dB（A）；最大声级测量结果为地下一层北卧室42.4dB（A）、一层北卧室41.9dB（A）。赵月辉支付锅炉噪声检测费3200元，水泵噪声检测费4800元。关于地下一层的性质，赵月辉主张其为住宅，应按照A类房间的标准评价噪音是否超标。恒富公司、富源盛达公司、华远意通公司则主张地下一层的设计用途为库房，不应按照A类房间的标准评价。2007年2月6日，环境保护部办公厅给北京市环保局关于居民楼内设备产生噪声适用环境保护标准问题的复函环函[2007]54号的全文如下：你局《关于室内噪声污染适用法律的请示》（京环文〔2006〕90号）收悉。经研究，函复如下：一、居民楼内的电梯、水泵、变压器等设备产生的噪声问题，《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没有明确规定由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实施监督管理。处理因该类噪声问题引发的投诉，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的，适用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的规定；地方没有明确作出规定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可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应告知投诉人依法提起民事诉讼。二、评价居民楼内电梯、水泵、变压器等设备产生的噪声，可参照执行《工业企业厂界噪声标准�（GB12348-90）和《工业企业厂界噪声测量方法》（GB/T12349-90）。在噪声源边界与居民住宅相连的情况下，上述环保标准参照适用于室内。
2009年9月27日，环境保护部办公厅给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关于居民楼内设备产生噪声适用环境保护标准问题的复函环办函[2009]1014号的全文如下：你院关于居民楼内设备产生噪声适用环境保护标准问题的调查函收悉。经研究，函复如下：一、原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关于居民楼内设备产生噪声适用环境保护标准问题的复函》（环函[2007]54号）的第一条内容仍然有效。二、鉴于《工业企业厂界噪声标准》（GB12348-90）和《工业企业厂界噪声测量方法》（GB12349-90）已废止，2008年发布的《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与原标准相比，体系和内容均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因此，该标准不适用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设备（如电梯、水泵、变压器等设备）产生噪声的评价。
2011年4月7日，环境保护部给安徽省环保厅关于居民楼内生活服务设备产生噪声适用环境保护标准问题的复函环函[2011]88号的全文如下：你厅《关于居民楼内设备产生噪声适用环境保护标准问题的请示》（环科函[2011]173号）收悉。现函复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以下简称《噪声法》）未规定由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监督管理居民楼内的电梯、水泵和变压器等设备产生的环境噪声。处理因这类噪声问题引发的投诉，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的，适用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地方没有明确作出规定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可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应告知投诉人依法提起民�诉讼。二、《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和《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都是根据《噪声法》制定和实施的国家环境噪声排放标准。这两项标准都不适用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生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设备（如电梯、水泵、变压器等设备）产生噪声的评价，《噪声法》也未规定这类噪声适用的环保标准。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住宅类）、房屋所有权证、富力盛悦家园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北京市居民供热取暖合同（按面积计费版）、检测报告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富源盛达公司作为开发商，在开发建设房屋时，应对与水泵、锅炉有关的事宜进行合理的设计、选购、安装等，�保证水泵、锅炉在日后运行中产生的噪音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且不对居民造成噪声污染。虽然国家环保部相关复函指出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不适用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生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电梯设备产生噪声的评价。但相关复函是行政机关从环境噪声污染行政执法角度对国家标准的适用范围予以的限定，并非民事案件确定是否构成噪声污染的限定性依据。目前国家没有对居民楼内电梯产生噪声进行评价的明确标准，法院认为，既然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规定了噪声标准，其所替代的《工业企业厂界噪声标准》（GB12348-90）和《工业企业厂界噪声测量方法》（GB12349-90）曾适用于评价居民楼内电梯、设备产生的噪声，且无论噪声是来自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生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设备还是居民楼以外，当其噪声达到一定程度时，均会对居民的生活产生一定影响。并且，《建筑隔音设计规范》中没有关于固定结构传声污染的相应检测方法和评价限值。故当水泵、锅炉等楼内设备在运行过程中所产生的低频噪音，确实对楼内居民造成影响时，从切实依法保护公民健康权，维护公民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此种情形下可以参照适用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作为检测及评价依据。现经法院指定的检测中心的噪声鉴定结论表明，在锅炉运行时，102室内被测两个房间的倍频带声压级和等效声级的数值均符合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中关于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1类中A类房间夜间的排放限值。根据房产证、报规图及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对于102室地下一层北卧室的噪音评价标准，应适用1类中B类房间夜间的排放限值，对于赵月辉主张地下一层房间应与一层房间按照同一标准评价，法院不予采信。102室地下一层北卧室测量出的最大声级为42.4dB（A）。根据夜间频发噪声的最大声级超过限值的幅度不得高于10dB(A)的规定，该房间的最大声级允许值45dB(A)，故该房间内的最大声级数值符合排放限值。虽然102室一层北卧室最大声级超出排放限值1.9dB(A)，但由于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的参照标准是倍频带声压级和等效声级两项指标，而最大声级只是在测量时间内瞬间的偶发声音，对人影响较小，且涉案房间的限值超出幅度较小，故总体来讲，涉案的锅炉在运行中产生的声音未对赵月辉构成侵权。在污水泵运行时，一层主卧室中的最大声级数值，超出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中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1类声环境功能区A类房间的夜间标准。地下一层卧室中的等效声级数值，倍频带声压级数值中的250Hz、500Hz两个频带上，超出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中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中1类声环境功能区B类房间的夜间标准。1号雨水泵运行时，一层小卧室中的最大声级数值、等效声级数值和倍频带声压级数值中的125Hz、250Hz、500Hz三个频带上，均超出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中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1类声环境功能区A类房间的夜间标准。2号雨水泵运行时，一层小卧室倍频带声压级数值中的250Hz频带上，超出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中结构传播固定设备室内噪声排放限值夜间1类声环境功能区A类房间的标准。富源盛达公司作为赵月辉所购房屋的开发商，在开发建设房屋时，对于水泵的位置、种类和安装方式等拥有决定权，理应保证水泵的运行噪音符合国家标准。由于�案水泵运行中所产生的噪音超出国家标准，对赵月辉的日常生活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赵月辉要求按照GB12348-2008国家标准消除水泵运行的噪音污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整改的标准，法院认为应根据声环境所处功能区的类别。污水泵系赵月辉自家独自使用，其开启频率与赵月辉家中地下一层的用水量密切关联，根据该水泵的设计容量、居民日常用水量等因素考量，该水泵的开启频率并非很高，而且水泵的开启时间也并非均集中于夜间。此外，作为该水泵的专用人，赵月辉亦应有一定的自用容忍。1号雨水泵和2号雨水泵，根据其功能设计，其开启的机率和频率均较低。上述3台水泵均属于《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中的夜间偶发噪音。上述噪声虽存在不达标的情形，但由于其属于偶发噪音，并未形成持续侵权而导致赵月辉无法正常生活。富源盛达公司所建造的楼房通过了国家的竣工验收，符合《建筑隔音设计规范》的相关标准，主观上并无过错，只是目前在噪音检测等相关标准尚不完善的情况下，法院选择适用了不同的参照标准。对于赵月辉请求的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富源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于大兴区旧宫镇富力盛悦家园5号楼3单元102号房屋自用的污水泵，与该污水泵相邻的小区地下车库中的1号雨水泵和2号雨水泵采取降噪措施，使上述水泵的运行噪声在102号房屋内达到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的相关要求；二、北京富源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月辉噪声检测费六千四百元；三、驳回赵月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锅炉是否应依目前检测结果而采取降噪措施，以及赵月辉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在采取降噪措施前按日支付赔偿金的诉讼主张是否应予支持。
首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在尚无明确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况下，仅依国家环保部针对某一问题所作复函不足以鉴别锅炉等类型的供暖设备在运行中的噪声测量和评价标准，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参照适用《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符合诉争房屋实际检测客观情况。其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赵月辉未能提供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其存在精神损失，在原审中亦未就此损失的发生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难以采纳。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因其上诉主张按日计算赔偿金缺乏法�依据，且对于相关降噪措施的采取亦涉及具体执行问题，目前尚缺乏统一规范的有效标准，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赵月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刘保河
审 判 员 马兴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鹏
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