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温养红，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邓昌广，清流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昌权，男，汉族，1966年12月13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茜，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温家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温昌权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清流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邓昌广与被上诉人温昌权的委托代理人刘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温昌权系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村民。2005年，温家山村委会因村财困难为全面开通其村的竹山公路筹集建设资金，欲将林权属于其村的凹背坑山场进行转让。2005年9月29日温家山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商讨有关凹背坑山场转让事宜，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决议是：同意该村的凹背坑山场约468亩，以每亩150元至180元底价转让，争取让本村村民拿去，不投标，按以上底价方案进行。该村村民代表25人，当天实到会代表19人，表决同意此方案的村民代表为19人，不同意的村民代表没有，并在决议记录上签名村民代表为18人，1人未签名。后温昌权得知村民代表表决通过的决议后，便与温家山村委会联系，并由该村干部余忠祥、温春生二人带温昌权到山场实地查看，看完该山场后，温昌权与温家山村委会以每亩180元的价格签订了山场转让合同，转让资金也同时给付。合同签订后，个别村民对山场转让有不同意见，又因该转让山场中涉及到有部分是生态公益林山场，清流县温郊乡人民政府建议要进行投标，基于上述原因，2005年10月7日温家山村委会召开村两委会议经讨论决定，收回温家山村委会与温昌权签订的转让合同（合同终止），并补偿温昌权人民币13，000元；如果没有人来投标，扣除生态公益林山场亩数后，还是按每亩180元价格转让给温昌权，不再补偿温昌权人民币13，000元。同时确定了投标公告时间为2005年10月8日至10月15日，投标时间为2005年10月15日。2005年10月8日温家山村委会又召开村两委会议经讨论决定，“按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执行，凹背坑（山场）按每亩180元的标底对内投标”。2005年10月10日温家山村委会出具一份给清流县林业局的报告，称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并提交村民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将凹背坑山场进行公开招标，有偿转让30年，请林业部门审批。10月11日清流县温郊乡人民政府在该报告上批示，经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将该山场实行对内招标转让，所得转让费用于开通竹山道路，望批准。后温家山村委会经公示，因没有村民报名参加投标，2005年10月15日未进行投标，温家山村委会也未上报请县林业局审批。2005年12月15日温家山村委会（以下称甲方）与温昌权（以下称乙方）重新签订了《山场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将位于大排井坑（凹背坑）1林班10大班1、2（1）小班，面积为280亩的未造林山场转让给乙方（附转让山场林权图及地形图）；2、转让期限30年，即2005年12月15日至2035年12月15日。3、转让价为每亩180元，共计50，400元，自合同签订起第二天内付清所有款项，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若甲方违约则需赔偿乙方所支付款项的50%违约金。4、乙方必须交纳给甲方林地使用费，标准为3元／亩年。5、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林权证等手续。6、甲方所转让给乙方的山场内的珍贵树木及地下矿藏物按国家有关政策执行。合同签订后，2006年6月30日温家山村委会出具了正式的收款收据，证实了收到温昌权林权转让价款50，400元的事实。因该村村民曾某提出该山场权属有争执，致使温家山村委会至今未协助温昌权办理该山场的林权证手续，为此，温昌权于2013年12月26日诉至清流县人民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争议的大排井坑（凹背坑）1林班10大班1、2（1）小班山场，属于2004年11月2日福建省清流县庄前国有林业采育场交拨还温家山村委会经营的山场。
原审法院认为，温昌权与温家山村委会签订的《山场转让协议》，其性质属于农村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关系。温家山村委会为了解决开通其村公路资金，经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后，会议代表一致同意将其村集体所有的凹背坑山场以每亩150元至180元的底价进行转让，争取让本村村民拿去，不投标，按以上底价方案进行的方案，该方案经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一致同意通过。然后温家山村委会将凹背坑的山场转让给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即温昌权经营，因清流县温郊乡人民政府的建议，要求进行对内招标转让，温家山村委会又召开了村两委会议讨论，决定收回该村与温昌权签订的转让合同，然后以每亩山场按180元价格对内投标转让，如果没有人投标，扣除生态公益林山场的亩数后，还是按每亩180元的价格转让给温昌权。后无村民报名参加投标，温家山村委会便与温昌权签订了《山场转让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没有违背村民代表大会的意思表示，转让价格符合民主议定的价格范围，转让面积没有大于民主议定所确定的面积，且温昌权已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转让款。当事双方签订的《山场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规定，其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温昌权与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12月15日签订的《山场转让协议》有效，由双方继续履行。二、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协助温昌权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0元，由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其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温昌权与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12月15日签订的《山场转让协议》，事实上是被上诉人温昌权与温家山村委会当时的主要负责人恶意串通签订的。具体理由如下：1、虽然2005年9月29日村民代表开会决定了对凹背坑的山场进行转让，但是没有将该山场转让决定进行公开招投标，明显违背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福建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等法律法规。2、2005年10月7日村两委扩大会议记录中温清富的讲话证实，早在2005年10月2日就已经与温昌权签订了《山场转让协议》，认为该协议已经生效，转让资金同时已到位。由于村民有意见，决定对外投标，并决定了公告时间（10月8日至10月15日）、投标时间（10月15日上午9点半）。但该事项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3、村委会未实际按照10月7日村两委会的决议执行。10月15日没有进行投标，也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此事进行讨论并作出处理决定。很多村民想买山场，由于知道村委会与温昌权签订了合同，温昌权已经交了钱，所以其他村民想买也买不到。4、2005年10月14日在温郊乡党委黄茂鸿等人参加下，村两委又召开会议，明确指出山场转让程序不合法，要求暂停转让。但村民委员会在没有再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又于2005年12月15日与温昌权签订《山场转让协议》。整个过程可以看出，当时村负责人与温昌权明显存在恶意串通，非法转让该山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温昌权与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12月15日签订的《山场转让协议》无效，驳回被上诉人温昌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温昌权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山场转让协议》（下称讼争协议）系当时村负责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而签订，该协议损害了村集体利益，是无效的。被上诉人认为，该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关于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更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从本案凹背坑山场的转让过程来看，温家山村委会先于2005年9月29日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形成了“同意凹背坑山场468亩，以每亩150元至180元的底价转让给本村村民，不投标”的决议。后被上诉人与温家山村委会以每亩180元的价格签订山场转让合同，并支付转让款。2005年10月7日，村委会召开村两委会决定收回转让合同，进行对外公开招投标，投标时间定在2005年10月15日。2005年10月8日，村委会又召开村两委会，决定按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执行，按每亩180元的标底对内投标，投标时间不变。后村委会进行公示，在公告期内没有人报名参加投标，10月15日未进行投标。直至2005年12月15日，上诉人才重新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讼争协议。故讼争协议的签订不但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的民主议定程序，还历经了第一份合同被收回、几次村两委会议、招投标公示等过程，充分证明讼争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恶意串通之处。其次，讼争协议将凹背坑山场面积280亩的未造林山场以每亩18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转让面积及转让价格均符合2005年9月29日村民代表大会民主议定的范畴，不存在任何侵犯村集体利益之处。故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2、上诉人关于恶意串通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称当时的村委会在2005年9月29日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后未将凹背坑山场进行公开招投标违反了法律规定系对法律的曲解。《福建省森林资源流转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森林资源流转可以采取拍卖、招标、协议或者其他方式进行，但国有森林资源流转应当采取拍卖或者招标的方式进行”。即集体所有的森林资源可以采取协议转让的方式流转。故2005年9月29日温家山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将凹背坑山场以协议转让、不投标的方式转让给本村村民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根据《土地承包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福建省森林资源流转条例》等法律的相关规定，转让集体所有的森林资源，采用何种方式转让、转让保留价等应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其他任何主体均无权作出决定。在本案中，温家山村委会已于2005年9月29日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作出了将凹背坑山场转让的决议，该村民代表大会召开程序合法，通过的决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此后召开的村两委会议通过的任何决议其内容都不得违背该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该村委会于2005年10月7日召开的村两委会议通过的以360元的底价公开招标转让凹背坑山场的内容与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已相违背，村委会无权直接执行10月7日会议决议的全部内容，上诉人称村委会还应再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来通过该10月7日的决议更是没有任何依据。再次，2005年10月14日的村两委会议未作出任何决议，且将凹背坑山场转让属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的范畴，村两委会无权要求暂停转让，再行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更无依据。二、讼争协议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被上诉人亦支付了转让费，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法有效，且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管护凹背坑山场多年，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协助办理林权证。上诉人现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依据，亦违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除对讼争《山场转让协议》具体签订时间、被上诉人温昌权给付山场转让款时间以及讼争山场转让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温昌权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是清流县温郊乡人民政府《关于停止办理温家山村凹背坑山场林权证的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讼争的山场由于转让程序不合法，流转方式不规范，且村民反映意见强烈，清流县温郊乡政府通知温郊乡林业站及温家山村林改工作组停止办理涉案山场林权证书的事实。证据二是清流县温郊乡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村集体违规转让山场问题的反馈材料》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涉案山场转让、撤销转让合同的具体经过及该转让合同没有法律效力等事实。证据三是《招标公告》、《山场拍卖通知》、《山场转让招标公告》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虽然有制作招标通知书，但是实际没有进行招标程序，存在暗箱操作等问题。证据四是温家山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村两委扩大会议记录三份等，证明涉案山场决定转让情况及违反法律程序进行转让、存在暗箱操作等问题的事实。被上诉人温昌权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其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涉案山场转让程序是否合法不是乡政府认定的，而需要根据事实证据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来认定；其次该份证据内容本身不具合法性，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涉案山场的转让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乡政府无权干预。对于证据二，首先从形式上只是乡政府信访办针对访民做出的答复材料，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其次本案山场转让程序是否合法，合同是否有效要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来认定，乡政府内设机构没有权力对山场转让是否合法做出认定；再次该份反馈材料所载明的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山场转让经过的依据。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山场有进行招投标是事实，一审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的事实，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其次上诉人提交的公告不是原始张贴的公告而是事后打印的，上诉人以此来证明该山场没有经过招投标公示没有任何依据。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但不能证明讼争山场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暗箱操作，相反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山场转让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是公开公正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系温郊乡人民政府为协调解决信访问题而作的相关措施和答复，但不能作为本案讼争《山场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认定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四不足以证明本案讼争山场转让具有存在暗箱操作的问题。
本院认为，2005年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为全面开通其村的竹山公路筹集建设资金，于同年9月29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商讨有关凹背坑山场转让事宜，该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载明：到会村民代表一致同意将该村凹背坑山场约468亩，“以每亩150元至180元底价转让，争取让本村村民拿去，不投标，按以上底价方案进行。”该村村民代表共25人，当天实到会代表19人，表决同意此方案的村民代表为19人（签名代表18人），因此该决议经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一致同意通过，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2005年10月7日温家山村委会召开了村两委扩大会议，决定收回该村与温昌权签订的转让合同，同时讨论决定对涉案山场转让进行招投标的方案，但该次村两委扩大会议同时载明如果没有人来投标，按180元／亩由温昌权转让除保护区外的251亩。但2005年10月8日温家山村委会又召开村两委会议经讨论：“确定还是按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执行，凹背坑（山场）按每亩180元的标底对内投标”。后无村民报名参加投标，温家山村委会与温昌权于2005年12月15日重新签订《山场转让协议》。综上，涉案山场转让已经过温家山村民主议定程序，并且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2005年9月29日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也未损害村集体的利益，并且被上诉人温昌权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涉案山场转让价款，并且对涉案山场进行了长期实际经营管护，因此被上诉人温昌权与上诉人温家山村委会于2005年12月15日签订的《山场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温家山村委会提出涉案山场未经招投标，且转让程序存在暗箱操作的问题。经查，涉案山场的转让经过该村民主议定和村两委讨论决定，上诉人对其该上诉理由亦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进行证明，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上诉人清流县温郊乡温家山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谢学斌
审判员 林广伦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春莲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