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6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瑞珠，男，195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秋生，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全源，男，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育滨、陈建英，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永法，男，196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陈瑞珠因与被上诉人黄全源、原审被告林永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3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瑞珠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黄全源对陈瑞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瑞珠与被黄全源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证据不足。首先，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关系，全案只有一张《借条》，而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属于孤证定案。其次，《借条》不是陈瑞珠所书写，不是陈瑞珠以书写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虽陈瑞珠在该《借条》上签名，但其签名位置不是“借款人”位置，无法判断陈瑞珠是以“借款人”或“担保人”身份在上签名。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显然就无法认定陈瑞珠与黄全源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第三，“陈瑞珠”三字与该《借条》上的其他文字颜色不同，“陈瑞珠”三字是蓝色，且系用“圆珠笔”所写，其他文字包括日期是黑色，且是水笔。这表明，“陈瑞珠”三字与《借条》不是同次形成的重大可能性，而黄全源的“同时在其办公室签名”的主张存在虚假的重大可能性。因此，单凭《借条》，是无法排除陈瑞珠未“同时与林永法在黄全源办公室签名”、继而没有共同作出借款意思表示的重大可能性。第四，陈瑞珠事实上确属没有阅读能力，在陈瑞珠所在社区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且所在社区也提供了证明。陈瑞珠表示，如果二审法院许可，可以去印证是否具有阅读能力。因此，一审法院单凭《借条》认定陈瑞珠与黄全源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主要证据不足。
二、黄全源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借条》项下借款，且黄全源关于支付借款的陈述矛盾重重。一审法院仅凭《借条》的“借到280000元”描述，就认定借款到位，颠倒了举证责任，违反诉讼程序。首先，黄全源没有提供支付借款的任何证据，甚至没有提供其具备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可能性相关的佐证（比如提取现金的凭证）。其次，黄全源在第一次一审时说是在其办公室将借款现金交付给陈瑞珠，但重审一审时又说是将借款现金交付给林永法、陈瑞珠。因此，黄全源并没有对其“履行了借款合同约定的支付借款义务”的事实，提供证据进行证明。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责令黄全源提供证据，否则就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却要陈瑞珠证明“黄全源没有履行借款支付义务”的事实。显然违反规则，颠倒举证责任。何况《借条》上的“借到280000元”只是代书借条的一种习惯而已，借条的“借到”客观上往往并没有借到，而是之后以银行转款方式才借到的生活实例比比皆是。
三、本案存在令人怀疑的诸多不正常现象，存在他人合谋蒙骗陈瑞珠的可能性。首先，从《借条》上看，林永法是在“借款人位置”上签名，是标准的借款人。但黄全源却不向林永法追款，并且在原一审庭审时，也主张借款没有给林永法，是给陈瑞珠；他只向陈瑞珠追款。起诉时也确实是把陈瑞珠列为第一被告。这点很是蹊跷，与正常的共同借款明显出现异样；其次，黄全源在原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说，黄全源曾经与林永法共同到受理案件的法庭，找到法庭工作人员，并共同向法庭工作人员（书记员）表示说“借款事实存在，钱是陈瑞珠拿去花”。黄全源甚至当庭要求法庭工作人员（书记员）作证，也存在蹊跷。第三，林永法既不出庭应诉，也不委托代理人应诉，对整个案件的公开审理，是采取回避的态度（第一次一审同时委托陈瑞珠的代理人作为其代理人时，是因其要求顺带委托，而律师当时也未发现陈瑞珠与林永法其实是存在利益冲突的）。但林永法却又在未公开审理的情形下，避开陈瑞珠与黄全源共同到法庭表示说“借款事实存在，钱是陈瑞珠拿去花”。
黄全源辩称，一、黄全源与陈瑞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黄全源有从事放贷的业务，长期存有大量现金，完全具备用现金支付借款28万元的能力。黄全源用现金支付了借款28万元不违常理，已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而且，陈瑞珠与林永法均在《借条》中签字确认是“借到28万元”，而非“借28万元”。因此，在黄全源具备用现金支付借款的能力且陈瑞珠确认收到借款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陈瑞珠与林永法共同在“借款人处”签字，三方已达成借款的合意，应承担还款责任。1、陈瑞珠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系文盲，即使系文盲，也不能证明陈瑞珠没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陈瑞珠其他的借款习惯，其即便是没有阅读能力，也不代表其就不清楚所签字条的内容。陈瑞珠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不清楚、未确认所签字条内容的情形下就随意签字，显然不符合常理。2、陈瑞珠承认签字的真实性，但认为其是基于对林永法的信任而签字，且认为其与林永法签字的笔墨不同，签字存在先后顺序，从而否认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黄全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瑞珠、林永法立即偿还借款280000元；2、陈瑞珠、林永法支付借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陈瑞珠、林永法承担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3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瑞珠、林永法共同向黄全源出具一份《借条》，确认其向黄全源借到280000元，但未约定借款利率和借款期限，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8日。《借条》显示，林永法在《借条》落款处的“借款人”栏签字，陈瑞珠在林永法签字处的上方签字；林永法签字笔墨与《借条》正文内容笔墨颜色相同，陈瑞珠签字笔墨与《借条》正文内容笔墨颜色不同。陈瑞珠称其系文盲，其与林永法存在矿山合作关系，其系基于对林永法的信任才在《借条》中签字的，其签字时并不清楚签字条系借款条。陈瑞珠为此提供一份厦门市湖里区殿前街道高殿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一份厦门市瑞全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其系文盲，没有阅读能力。陈瑞珠并申请对《借条》中其签名形成时间与借条中其他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借条》中陈瑞珠的签名与借条中其他内容笔墨成分差异明显，且没有交叉重叠，故无法完成鉴定事项并予以退鉴。林永法在原一审（2014）湖民初字第917号（该案于2014年2月11日起诉，一审判决后被发回重审）案件中的第一次庭审辩称其也不识字，其系基于对黄全源的信任在《借条》中签字的，其没有借款的意思，其没有收到过280000元的借款；第二次庭审辩称其没有在《借条》中签字，但不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黄全源称陈瑞珠、林永法是一同到其办公室借款并签字，《借条》正文内容是林永法带来的“小范”书写的，因办公室的桌上有不同笔墨的签字笔，陈瑞珠、林永法是随机拿起签字笔签字的。黄全源还提供一份陈瑞珠于2013年1月10日另向其借款的《借条》，以此证明陈瑞珠是识字的。陈瑞珠辩称系他人念给他听后才签字的。
一审法院另认定事实：黄全源因本案支出律师费1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永法在原审中对《借条》中其签字的真实性未予认可，但其不申请鉴定，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借条》中林永法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陈瑞珠、林永法辩称其没有阅读能力，没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瑞珠提供的《证明》不能证明其没有阅读能力，林永法没有举证证明其没有阅读能力；其次陈瑞珠、林永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陈瑞珠、林永法辩称系基于信任而随意签字显然有违常理，且未能举证证明；三是结合陈瑞珠另外的借款习惯，其即便是没有阅读能力，也不代表其就当然不清楚签字条的内容；四是陈瑞珠对《借条》中其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可见其对签字的事实是认可的，签字笔墨的不同和先后顺序均不足以证明其没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几点，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陈瑞珠、林永法与黄全源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借条》明确载明借到280000元，陈瑞珠、林永法辩称其未收到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证，不予采信。《借条》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应视为无息不定期借款，黄全源有权随时要求返还，故黄全源请求陈瑞珠、林永法向其返还借款本金28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该逾期还款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2月11日始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黄全源要求陈瑞珠、林永法承担律师代理费，因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林永法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瑞珠、林永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全源借款28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1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黄全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瑞珠认为《借条》上仅有其签字，《借条》不是陈瑞珠、林永法共同出具的。除此之外，陈瑞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黄全源、林永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瑞珠确认《借条》上“陈瑞珠”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陈瑞珠虽主张其没有阅读能力，但没有阅读能力并不当然视为不知晓《借条》内容，且陈瑞珠曾于2013年1月10日另向黄全源出具借款3500000元的《借条》，故陈瑞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签字，依法可视为其对《借条》上载明的内容予以确认。陈瑞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基于其他缘由而非借款的意思表示在《借条》上签字，故与陈瑞珠单方陈述相比，黄全源持有《借条》原件，且《借条》中明确载明“借到280000元”，黄全源提供的证据在证明力上更具优势。陈瑞珠主张本案存在令人怀疑的诸多不正常现象，存在他人合谋蒙骗的情形，亦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借条》认定陈瑞珠、林永法应向黄全源返还借款280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瑞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陈瑞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代书 记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