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抚中民终字第00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乾，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桂芬，女，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艳彦，辽宁宸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雅娟，女，系李乾的姑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顺城区葛布街道西戈北社区卫生服务站，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西戈一路***号楼1-101、102、103。
负责人：佟丽辉，该卫生服务站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佟丽辉，女，1965年11月10日出生，满族，顺城区葛布街道西戈北社区卫生服务站负责人，住抚顺市新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艳琳，女，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抚顺市新抚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戚文腾，辽宁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抚顺市中心医院，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中段*号。
法定代表人：陈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冬生，该院医务处干事。
上诉人李乾、钱桂芬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一初字第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乾、钱桂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艳彦、李雅娟、被上诉人抚顺市顺城区葛布街道西戈北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卫生服务站）负责人暨被上诉人佟丽辉及其与被上诉人徐艳琳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戚文腾、原审第三人抚顺市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杨冬生到庭参加了诉讼。
2012年8月31日，李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0年2月12日，我父亲李福忠因牙疼到卫生服务站输液，注射头孢噻肟钠和甲硝唑药品，输液后二分钟感到呼吸困难，导致李福忠死亡。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李福忠因药物过敏性休克而死亡。卫生服务站对李福忠的诊疗过错中，没有按照药品说明书的剂量，药量过大、过重，没经过试敏，就直接用药。李福忠产生过敏反映后，卫生服务站没有采取适当的抢救措施。第三人抚顺市中心医院医务人员到卫生服务站时，李福忠是坐着的，坐姿的体位不符实施抢救措施的条件。卫生服务站在事故发生后，伪造、涂改病历，并且缺乏行医资质。佟丽辉非法将该卫生服务站私自转让给韩晶，韩晶又转让给徐艳琳，而徐艳琳并不具备行医资质。卫生服务站对李福忠的死亡存在医疗过错，构成严重的医疗事故。现请求卫生服务站、徐艳琳赔偿死亡赔偿金464460元、尸检费7500元、丧葬费2125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5940元、误工费21000元、交通费5544元、存尸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共计748195.5元。
钱桂芬诉称同李乾。
卫生服务站辩称，我站的工作人员给李福忠诊治的过程，完全符合诊疗规范。我站是经抚顺市卫生局批准的非营利性机构，医务人员都具有相关资质。李福忠因治疗牙疼所注射的头孢及甲硝唑都具有合法来源，注射过程符合药品使用规定，医务人员也尽到了义务。头孢及甲硝唑在药典上都是无需试敏的药物，李福忠治疗前，我站医务人员为其进行了试敏，无过敏反应，才注射治疗。李福忠出现过敏反应后，医生立即予以药物治疗，另开一路静脉通道，保持呼吸通畅，心脏按压、高纯度吸氧并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经鉴定李福忠是由于药物过敏反应，导致休克死亡。李福忠于2010年1月16日，陆续用过同一批次药物，未发生不良反应，本次事故是李福忠个人体质所致。我站已尽到应尽的义务，不同意赔偿。患者在我服务站因药物过敏，导致呼吸困难，我们及时拨打120急救，患者是死在第三人抚顺市中心医院，我服务站无责任。
佟丽辉辩称同卫生服务站。
徐艳琳辩称，卫生服务站的负责人是佟丽辉，她雇佣我进行日常的行政管理工作，起诉我主体不适格。
第三人抚顺市中心医院述称，我院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乾系患者李福忠儿子，钱桂芬系其妻子。2010年2月12日8时40分许，李福忠因左侧腮肿胀不适到卫生服务站治疗。该门诊病历记载，主诉：左侧腮肿胀不适半天。现病史：该患晨起感觉左侧腮肿胀不适，不发热，无咳喘，二便正常。即往史：股骨头坏死，痛风二年。查体：T36。C，P72次／分，BP120／80mmHg，一般状态良好，神清，左腮部轻度肿，不红。咽赤（±），左侧下三、四牙龈轻度发红，肿不明显。心肺无明显变化。腹软。辅助检查缺如（本人不同意做心电）。诊断：牙龈炎？处置：头孢皮试（-）。给予：①甲硝唑100ml；②0.9%盐水200ml＋头孢噻肟钠4.0；日一次，静滴40gtt／分。约9时30分，李福忠感觉不适，改用5%葡萄糖250ml＋维生素C2.0＋地塞米松10ml静滴注，李福忠症状无好转且出现呼吸急促，抽搐、皮肤紫绀，立即吸氧，做人工呼吸，心脏按压，挂120急救。另开一路静脉通道。据抚顺市中心医院120出诊记录记载：到达时间2010年2月12日9时39分。患者李福忠呼吸停止15分。现病史：15分前静滴中（药品不详），突发呼吸困难后呼吸停止，诊所给予胸外按压，地塞，付肾静推后，拨打120。体格检查：R0次／分Bp0mmHg。意识丧失，自主呼吸停止，面部青紫，双瞳孔D=4.0mm，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听诊未闻及心音。初步诊断：猝死。据抚顺市中心医院急诊病志（1721037）抢救记录记载：临床死亡。
2010年3月19日，经患者李福忠家属申请抚顺市卫生局医政处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在抚顺市公安局尸检中心解剖室对患者李福忠尸体进行了尸检。2010年3月6日，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患者李福忠的心脏血、滴流瓶残液进行注射用头孢噻肟钠、甲硝唑注射液的定性、定量检测分析。3月19日，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2010）津医司医药鉴第181号法医学药物分析书，检验结果：患者李福忠血样中头孢噻肟钠及甲硝唑浓度未达规定最大治疗血浓度。据此，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认为上述药物血液中浓度未达到中毒量或致死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0）法病鉴字第FA186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本例李福忠符合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基础上，因药物过敏性休克而死亡。2013年12月2日，卫生服务站申请对其治疗行为与患者李福忠死亡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大小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抚顺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责任鉴定，抚顺市医学会对卫生站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中止函，内容：患方提交的鉴定申请所阐述的观点已超出我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范围，依据患方所提观点，无法继续组织医患双方进行鉴定。故中止委托鉴定申请。2014年5月5日，李乾、钱桂芬提出对患者李福忠死亡与卫生服务站医疗侵权行为进行因果关系和损害结果司法鉴定的申请，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对卫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李福忠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不予受理鉴定告知书，内容：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的，不得受理。2014年10月29日，李乾、钱桂芬再次申请鉴定，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卫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李福忠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案件不予受理说明函，内容：李乾、钱桂芬、卫生服务站双方对鉴定材料存在明显争议，对此超出法医学认定范畴。我中心对本案不予受理。
另查，2009年10月19日，卫生服务站负责人佟丽辉有意将该卫生服务站转让，与韩晶签署了协议，抚顺市顺城区卫生局作出了说明，该转让协议违反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该卫生服务站作出关停处理。李乾、钱桂芬于2012年8月3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卫生服务站、佟丽辉、韩晶、徐艳琳赔偿，审理中李乾、钱桂芬于2013年3月1日撤回对韩晶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3年3月6日，依李乾、钱桂芬申请一审法院追加抚顺市中心医院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现李乾、钱桂芬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卫生服务站、佟丽辉、徐艳琳以辩称理由拒付，双方争议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李乾、钱桂芬提供的抚顺市顺城区卫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0）法病鉴字第FA1869号鉴定意见书、（2010）津医司医药鉴第181号法医学药物分析书、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鉴定告知书、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案件不予受理说明函，卫生服务站提供的该站的门诊病志、抚顺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中止函及双方当事人开庭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对质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医疗机构在为患者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的，应对其过错给患者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李福忠在卫生服务站治疗牙痛过程中，卫生服务站医务人员做出诊断和注射药品头孢噻肟钠和甲硝唑的治疗方案。在注射药品过程中，李福忠发生过敏反应，后李福忠死亡。本案第一诉讼焦点，李乾、钱桂芬主张卫生服务站对患者李福忠治疗过程中注射头孢噻肟钠、甲硝唑用药过量，根据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结论卫生服务站是在规定范围内使用该药，李乾、钱桂芬主张与鉴定报告相悖，不予采信。本案第二诉讼焦点，李乾、钱桂芬主张卫生服务站对患者李福忠注射头孢噻肟钠、甲硝唑之前未对二种药品进行试敏。卫生服务站提供该站试敏记录簿中记载了2010年2月12日患者李福忠的试敏，并根据患者李福忠医保划卡记录显示其曾于2010年1月7日注射过同一批次的头孢噻肟钠，未发生过敏反应。本案第三诉讼焦点，李乾、钱桂芬与卫生服务站、就卫生服务站是否对患者李福忠使用了5mg地塞米松有争议。根据抚顺市中心医院急诊120出诊记录记载，患者李福忠在静滴中，突发呼吸困难后呼吸停止，诊所给予胸外按压、地塞、付肾静推后，拨打120。在患者李福忠出现过敏反应后，卫生服务站的医务人员对赶来救治的120急救人员描述进行了地塞米松的静脉推注，属最早对该治疗过程的客观陈述，真实性较高，应予以采信。本案第四诉讼焦点，患者李福忠出现过敏反应后，卫生服务站抢救是否及时、得当。在审理中，卫生服务站提供了门诊病志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在诊疗及抢救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李乾、钱桂芬无证据证明患者李福忠的死亡非系自身原因所致，亦无证据证明卫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与李福忠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李乾、钱桂芬对卫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李乾、钱桂芬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败诉风险。综上，李乾与钱桂芬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徐艳琳系卫生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属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乾、钱桂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78元，由李乾、钱桂芬负担。
宣判后，李乾、钱桂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乾、钱桂芬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卫生服务站、佟丽辉、徐艳琳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出台前，应适用医疗侵权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由卫生服务站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卫生服务站、佟丽辉、徐艳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抚顺市中心医院述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一、关于卫生服务站主体资格的问题。卫生服务站提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与组织机构代码证上记载的机构名称存在差异，对此问题应予查清。李乾、钱桂芬一审时提交抚顺市顺城区卫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记载卫生主管部门对该卫生服务站作出关停处理，但卫生服务站辩称其并未收到卫生部门的相关处罚决定，对此问题应向相关卫生主管部门进行核实，以确定卫生服务站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二、鉴于法官专业知识领域的限制，法院判断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时，涉及专门性问题的事项必须通过医疗鉴定的方式作出鉴定意见。本案一审时，因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材料的范围发生争议，导致相关机构不能作出鉴定意见。对此问题，法院应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其各自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必要时可以依据证据规则，对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鉴定材料进行确认并发函通知鉴定机构，承办法官也可以列席鉴定机构的相关会议，以对鉴定意见进行准确的认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患者李福忠的死亡时间为2010年2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一初字第98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2元，退回上诉人李乾、钱桂芬。
审 判 长 吴 亮
代理审判员 李雪慧
代理审判员 王向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