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刑初字第1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勾山街道东海西路2121号科技置业大厦19楼。
诉讼代表人张华，海利公司销售主管。
被告人李某甲，浙江省舟山市人，海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住舟山市临城街道金海湾39幢104室（户籍地舟山市。曾因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02年1月2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因本案于2012年7月11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原籍。
辩护人邵汉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刑诉（2013）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海利公司、被告人李某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3年7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舟山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李为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张华、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邵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5月，被告单位海利公司从中国水产烟台海洋渔业公司购买鱿钓船“烟渔608”。2009年4月至2010年2月，时任海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的被告人李某甲在“烟渔608”船未能继续取得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情况下，仍让“烟渔608”船在秘鲁外的公海进行远洋鱿钓作业，并冒用海利公司所属的已获得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舟东远822”船、“新世纪五十三”船的免税指标，将“烟渔608”船在秘鲁外的公海先后10次钓得的鱿鱼共计509.617吨向舟山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偷逃税款人民币858328.8元。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人证言、价格结论书、海关核税证明书、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认为被告单位海利公司违反海关法规，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走私进口货物，逃避海关监管，偷逃税款情节严重，被告人李某甲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海利公司、被告人李某甲的行为均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建议对被告单位判处罚金，对被告人李某甲判处缓刑。
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提出，其中二次走私数量有异议，其听李某甲讲“烟渔608”船装载量不会超过65吨，现起诉书指控其中二次走私数量为70吨不当。
被告人李某甲辩称，1、“烟渔608”船的装载量不超过65吨，起诉书指控其中二次走私数量为70吨不当。2、价格认定应按向海关免税申报时的价格计算，不应按物价部门出具的价格认定书予以认定。3、本案定性为走私有异议，鱿鱼系自捕的。
其辩护人辩称，1、被告单位在取得农业部远洋渔业捕捞资格的情况下，合法从事远洋捕捞属于合法的免税主体，公司下属的“烟渔608”船在2009年4月1日以后因证件失效而未及时补办，属于行政违规行为，由于捕捞的水产品属于可享受免税的“自捕鱼”，因此，被告单位的行为不构成走私罪。2、即使构罪，“烟渔608”船最大装载量为65吨，起诉书指控其中二次走私数量为70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结论不能作为本案涉税计价依据，应按向海关免税申报时的价格作为涉税计价依据。4、李某甲于2012年7月10日下午到海关如实交待本案的全部事实，海关于次日对本案立案侦查，因此，李某甲在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又未立案情况下，主动到海关交代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应当从轻、减轻或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被告单位海利公司从中国水产烟台海洋渔业公司购买报废鱿钓船“烟渔608”，当时该船获得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免税指标，有效期至2009年3月31日。2009年4月至2010年2月，时任被告单位海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的被告人李某甲在“烟渔608”船未能继续取得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情况下，仍决定让“烟渔608”船在秘鲁外的公海进行远洋鱿钓作业，并冒用海利公司所属的已获得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舟东远822”船、“新世纪五十三”船的免税指标，将“烟渔608”船在秘鲁外的公海先后10次钓得的鱿鱼共计509.617吨向舟山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具体如下：
1、2009年9月19日，被告单位海利公司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指标，将“烟渔608”船5次捕得的分别为39.78吨、58.955吨、51.22吨、49.855吨、71.63吨共计271.44吨鱿鱼走私进口。
2、2009年12月6日，被告单位海利公司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指标，将“烟渔608”船捕得的58.799吨鱿鱼走私进口。
3、2009年12月18日，被告单位海利公司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指标，将“烟渔608”船捕得的59.856吨鱿鱼走私进口。
4、2010年1月16日，被告单位海利公司冒用远洋自捕鱿免税指标，将“烟渔608”船捕得的49.205吨鱿鱼走私进口。
5、2010年2月22日，被告单位海利公司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指标，将“烟渔608”船捕得的70.317吨鱿鱼走私进口。
经海关核定，被告单位海利公司走私进口的509.617吨鱿鱼计税价格计人民币3231659.87元，偷逃税款合计人民币858328.8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李某乙（海利公司技术总监，又系李某甲哥哥）证言证明，“烟渔608”船所钓鱿鱼以“舟东远822”船、“新世纪五十三”船名义过驳到冷冻运输船装回舟山或先过驳到“新世纪53”船上，由“新世纪53”船过驳到冷冻运输船装回舟山。“烟渔608”船报给公司的产量表上的鱿鱼产量是参照“海兴26”船同期的鱿鱼产量，鱿鱼产量真正准确的是大副收据。“海兴26”船与“烟渔608”船船型基本相同。
2、证人梁某证言证明，其在海利公司负责各类证书批文及报关手续。自捕鱼运回国内的报关根据大副收据和运输公司的提单，所涉及到的船只系公司有农业部批文的船只。2008年下半年或2009年初，李某甲告诉其，以15万元购买“烟渔607”、“烟渔608”船，让其做证书，由于船况较差，且该二艘船交接时，证书不齐，相关部门包括农业部都不允许再做证书。
3、证人邓某证言证明，远洋运输船上有其海利公司远洋鱿钓船的货，其负责理货，清点数量，按规格分级入库，并将各艘远洋鱿钓船运来的货汇总制作报表交给李某甲。
4、证人乐某（原海利公司员工）证言证明，“烟渔608”船在秘鲁钓鱿鱼一年左右，“烟渔608船”鱿鱼产量报到公司的月报表上用的是“舟东远822a号（608），产量参照“海兴26”船。
5、证人翁某（海利公司股东，又系李某甲之妻）证言证明，其公司购买“烟渔607”、“烟渔608”船共花15万元。
6、证人励某国证言证明，2009年4、5月，其任“新世纪五十三”船的大副，一直到2010年4月“新世纪五十三”船回国。“烟渔608”船于2010年4月在秘鲁海域沉掉，从该船买来到在秘鲁海域沉掉约钓了一年的鱿鱼。在秘鲁洋面钓鱿鱼之后，由公司下指令将鱿鱼卸载到冷冻运输船，冷冻运输船出具大副收据，上面记载卸货船名、时间、数量等，并由冷冻运输船的大副或船长签字确认并盖上其船的船章。“烟渔608”船的鱿鱼通过冷冻船直接运回舟山的情况是有的，该船的鱿鱼过驳到“新世纪53”代存的情况也是有的。
7、证人于某（原中国水产烟台海洋渔业公司副总经理，后任烟台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下属的远洋渔业公司总经理）证言证明，“烟渔607”、“烟渔608”船是远洋鱿钓船，可装7、80吨的鱿鱼，该二艘船于2001年11月起一直在秘鲁周围海域鱿钓作业，至2008年船龄已有30多年，二艘船按报废船卖给李某甲，没有给他船舶证书，也未办理船舶过户。
8、证人邵某（价格鉴定人员）证言证明，对舟山海关缉私分局委托的冻鱿鱼的鉴定采用的是市场法，因这批鱿鱼是灭失物，根据委托方提供的鱿鱼规格，在水产公司及从事远洋鱿钓的老板处进行调查，对其中两个进行采点，进行价格对比后，得出在基准日当天各种鱿鱼的价格。
9、舟山市价格认证中心鉴证结论书证实，秘鲁及附近海域冻鱿鱼的价格。
10、海关进出口货物征免税证明申请表、申报单、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大副收据等书证证明，“烟渔608”船在秘鲁海域捕得鱿鱼后，冒用“舟东远822”和“新世纪五十三”船的免税指标，将509.617吨鱿鱼运送入境向舟山海关申报并免税进口。
11、中华人民共和国舟山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涉案走私的509.617吨鱿鱼计税价格共计人民币3231659.87元，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858328.8元。
1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章程、税务登记证等证实，海利公司的基本情况以及经营范围。
13、农业部文件证明，农业部关于确认2008年度第三批远洋渔业项目的通知，其中中国水产烟台海洋渔业公司的烟渔601-608号船只、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海兴26、舟东远822、新世纪五十三号船只在确认的项目之内，截止日期为2009年3月31日。农业部关于确认2009年度第三批远洋渔业项目的通知，其中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新世纪五十三号、海兴26、舟东远822、新世纪六十一号、海利1号船只在确认的项目之内，截止日期为2010年3月31日。
14、山东省海洋与渔业监督监察总队烟台支队出具的证明证实，烟渔607、烟渔608号渔船于1986年3月在原烟台渔港监督处登记，船舶所有人为中国水产烟台海洋渔业公司，该二艘船在2007年9月17日在原山东渔港监督局办理国籍证书换发，有效期至2008年11月5日。此后再无过户、注销等登记记录。
15、船舶买卖合同、农业银行转账单证明，中国山东烟台海洋渔业公司于2008年5月将报废船舶“烟渔607、608”鱿钓船以人民币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某甲。
16、刑事判决书证明，2002年1月，李某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17、户籍信息证明，李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18、大副收据记载证明，“海兴26”船有二次分别为73.401吨、80.496吨的鱿鱼通过冷冻运输船从远洋运输至舟山。
19、抓获经过证明，2012年5、6月，舟山海关缉私分局发现海利公司在远洋鱿钓作业中存在走私嫌疑。2012年7月10日下午14时30分左右，经海关缉私分局电话通知该公司法人代表李某甲，李某甲到分局交代了相关问题，海关缉私分局于次日对李某甲取保候审。
20、被告人李某甲亦供认在案，且对大副收据及海关申报单进行辨认，确认其中盖有五角星“舟东远822”及椭圆形“新世纪五十三”船章的单子，系“烟渔608”船冒用上述二艘船只将鱿鱼运到舟山，并以该二艘船的名义向海关报关免税进口。
关于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
1、远洋渔业企业享受运回自捕水产品不征税政策，必要条件之一是捕捞水产品的渔船须经农业部远洋渔业项目批准。对此，2000年海关总署、农业部联合制定的《远洋渔业企业运回自捕水产品不征税的暂行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已经作了明确规定，要求企业必须将拥有远洋捕捞船舶的数量、船名船号、吨位等情况向企业所在地直属海关备案，且在办理自捕水产品不征税手续时，必须向海关提供农业部批准从事远洋捕捞生产的有效批件。不是批件审批确认的船舶，不能享受不征税政策。2006年海关总署关税征管司作出的《关于远洋渔业自捕水产品运回有关问题的批复》重申上述条件，并要求海关重点审查审核申报材料记载的有关内容与农业部批准的有关远洋渔船船名船号、生产海域和生产品种等内容是否一致。2013年农业部渔业局作出的《对远洋渔业企业自捕水产品政策解释的复函》亦是对《办法》的重申，而非扩大解释。本案中，海利公司使用的“烟渔608”船经农业部2008年度第三批远洋渔业项目确认，有效期至2009年3月31日，案发时段已经过期，故其自捕水产品属于普通货物，入境不再享受不征税政策。海利公司办理报关手续时，未按相关规定如实填报生产渔船是“烟渔608”，而是故意填报该公司已获得农业部2009年度第二批远洋渔业项目确认的“舟东远822”船、“新世纪五十三号”船，属于逃避海关监管的伪报行为，侵害了海关监管秩序。
2、海关缉私分局委托舟山市价格认证中心对秘鲁及附近海域的冻鱿鱼的国内市场批发价格进行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舟山市价格认证中心依委托方提供的相关资料，进行市场调查核实，根据国家有关价格鉴定的规章和标准，按照涉案物品价格鉴定之程序和原则，确定本案涉案物品的价格，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被告人及辩护人要求按免税申报时的价格作为计税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舟山海关据此核定被告单位偷逃进口关税及进口环节增值税共计85万余元，亦应予以确认。
3、“烟渔608”船冒用公司的其他船号将其中二次70余吨捕得的鱿鱼进境并向海关申报免税的事实有证人李某乙证言、被告人李某甲供述并有海利公司向海关申报时提交大副收据上记载的鱿鱼数证实在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
4、舟山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5、6月，舟山海关缉私分局发现海利公司在远洋鱿钓作业中存在走私嫌疑，同年7月10日电话通知李某甲，李某甲到海关缉私分局交待了相关问题；李某甲在庭审中亦供认，海关从其公司拿走资料并通知其，其主动向海关反映了情况。据此，海关缉私分局在发现海利公司存在走私嫌疑的情况下，通知李某甲到案，李某甲到案后如实交待相关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李某甲虽能如实交待案件事实，但不具有主动投案的情节，不符合自首构成要件。
综上，被告单位海利公司、被告人李某甲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经依法批准的国内远洋渔业企业，运回在公海捕捞的水产品，属于海关监管的进口货物。被告单位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违反海关法规，冒用远洋自捕鱼免税资格，逃避海关监管，走私进口货物，偷逃税款计人民币85万余元，被告人李某甲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根据本案走私犯罪的具体事实、社会危害程度以及被告人李某甲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等情节，可予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九十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某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走私犯罪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凯友
审 判 员 徐 琼
代理审判员 宋寅亮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徐晨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