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玉芳，女，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蕾，浙江杭天信（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乐平，男，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陈建弟，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上诉人郑玉芳因与被上诉人张乐平及原审被告陈建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10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由审判员陈学箭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胡淑丽、李劼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郑玉芳及其代理人周旭蕾、张乐平、陈建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玉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乐平对郑玉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乐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还有待进一步查明。张乐平对本案借款经过无法做出清晰描述，对关键细节表述不清。张乐平称借款发生于五、六年前，且张乐平与郑玉芳是关系要好的邻居，在五、六年时间里张乐平一直未告知郑玉芳关于陈建弟借款一事，张乐平有很多机会可以要求郑玉芳在借条上签字，或者要求郑玉芳替陈建弟还钱，或者要求陈建弟和郑玉芳按时支付利息，一个月一千元的利息要按时支付并不是难事，但张乐平均没有这么做，不符合常理。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陈建弟和张乐平经常一起参与赌博，本案借款很�能是陈建弟欠下的赌债。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属错误。本案借条只有陈建弟一人署名，郑玉芳对借款一直不知情。郑玉芳在一审中已提交充分证据用以证明郑玉芳与陈建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共同对外举债的情形，不存在因家庭共同生活需要而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即使真实发生，也应当认定为陈建弟的个人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件是夫妻一方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利益所负债，否则就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审期间，郑玉芳补充陈述：一、借款当时郑玉芳不知情，后有一天郑玉芳到张乐平家中时张乐平拿出一张16万元的借条称陈建弟欠他款项。后郑玉芳从别�借款5万元偿还给张乐平，约定好是偿还本金。之后郑玉芳也有说赚钱了会慢慢偿还。二、张乐平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多处前后不一，对本金与利息的结算更不合理，对借款交付经过表述模糊，用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证据不充分，陈建弟对借款形成的表述在逻辑上更具合理性。本案借贷关系实际上是陈建弟在张乐平处赌六合彩时形成，根据相关规定，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夫妻一方因赌博形成的债务，另一方无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即使法院认定本案债务成立且合法，也属于陈建弟的个人债务。郑玉芳对陈建弟的借款不知情，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陈建弟夫妻家庭条件较好，无需举债，陈建弟平时经常赌博，也曾被公安机关盘查，因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被社会人员上门追债，这些巨额债务远远超过一个家庭的正常开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新增的两项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对夫妻共同债务应当进行严格审查，反对仅凭借条、借据等债权凭证就认定债务的简单做法。现张乐平证明本案借款已实际发生的证据并不充分，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郑玉芳与陈建弟共同所借或用于共同生活，应承当举证不力的后果，不应当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涉及高利借贷，根据相关规定，对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应当返还或者冲抵本金。张乐平辩称，一、陈建弟2010年至2011年间向张乐平借款，张乐平多次催要无果，因为双方是邻居关系，故张乐平再三拖延，至今本息分文未收。2015年7月11日陈建弟与张乐平结算了本息，转换了欠条，所欠148000元其中本金为10万元，利息为48000元。郑玉芳所称“在五、六年时间未告知郑玉芳关于陈建弟借款一事，没有要求郑玉芳在借款条上签名或者要求郑玉芳替陈建弟还钱，或者要求陈建弟和郑玉芳按时支付利息”不是事实，如果本案借款不是事实，陈建弟一审不可能不提出异议，二审也不可能不提出上诉。张乐平从不参与赌博，在海南省××企业十分繁忙，没有时间参与赌博，郑玉芳没有证据却称张乐平参赌应承担法律责任。二、借款发生在陈建弟和郑玉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建弟和郑玉芳离婚是在2016年6月16日，郑玉芳在多年时间里不知道家庭债务，甚至不知道丈夫欠张乐平的借款时不切实际的。张乐平每年都有几次去郑玉芳家催讨，郑玉芳多次都在场。张乐平于2016年6月1日书面向陈建弟催款，郑玉芳也在家，为恶意逃避债务，郑玉芳与陈建弟于2016年6月16日马上办理了离婚手续。郑玉芳对本案借款完全知情，甚至几次出面表示还款，其中有一次郑玉芳告诉张乐平妻子金某“欠你的钱等我房子卖了还你”。另有一次选村长的时候，郑玉芳又告诉金某“欠你的钱等陈建弟村长选牢赚来钱还你”。还有一次郑玉芳告诉张乐平“欠你这点钱怕我还不了，捣门做什么”。所以张乐平对本案借款完全知情，且多次表示宅基地卖掉后一定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郑玉芳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郑玉芳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否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二审期间，张乐平补充陈述：七八年前，陈建弟称急需用款向张乐平借款，张乐平现金一次性交付给陈建弟10万元，借�当时打了一张10万元的借条，陈建弟当时承诺利息高一点，但未约定具体利率。后陈建弟多次更换借条，每次更换借条都对本金和利息进行结算，利息是按月息1分计算，将利息结入本金再算利息。四五年前陈建弟竞选村长时偿还了两年的利息3.8万元，郑玉芳大致在三年前偿还了5万元利息。借款当时郑玉芳应当不知情，过了三年张乐平到陈建弟家催讨时郑玉芳承诺会还款。张乐平近一两年听到村里人讲起陈建弟有参与赌博。张乐平在再次补充陈述中称：本案借款大概发生在2009年底，因陈建弟一直未还本息，双方于2011年或2012年通过结算又重新出具了16万元的条子，大概是按照月息2分结算出的16万元金额。16万元的条子约定是按月利率1%计算，后陈建弟又不支付利息，在2013年出具了3.8万元的利息条子，但这个3.8万元并未支付。后到了2014年陈建弟选完村长后郑玉芳偿�了5万元现金，再后来就在2015年7月11日，陈建弟与张乐平通过结算出具了本案的这张条子，其他条子都已撕毁。陈建弟述称，一、本案借款由赌债引起，且月息三分，折合年利率36%，属于高利。陈建弟与张乐平为同村村民，2008年至2009年期间，张乐平是六合彩庄家，两年间陈建弟在张乐平家已输掉六合彩款项高达80多万，每次报单都以现金支付完，后欠张乐平3万多元，另一林姓村民也欠张乐平赌债2万元左右，故将该款转由陈建弟一并承担，因而在2009年，陈建弟欠张乐平赌债6万多元。因张乐平多次催讨，陈建弟无力归还，故提议再借3.8万元，凑成10万元，赢了钱一并偿还。张乐平取现3.85万元交由陈建弟，并要求陈建弟出具10万元的借条，月息按三分计算。陈建弟当时沉迷赌博，为了借到钱赌博，就出具了第一张10万元的借条给张乐平。2009年底，陈建弟�金支付给张乐平半年利息1.8万元。2011年底，陈建弟无力还款又不得已将利息和本金加在一起，出具了16万元的借条。张乐平实际出借3.8万元，且明知陈建弟用于赌博，还要求陈建弟支付高额利息，利滚利，将借款金额累计到16万元。2013年底，陈建弟又打了一张利息3.8万元的欠条给张乐平，当时陈建弟堂哥陈建伟也在场。2014年3月，陈建弟竞选本村村主任一职，张乐平从中刁难，陈建弟从朋友处借5万元现金给张乐平。后张乐平与陈建弟在一起打麻将，陆续输给陈建弟8700元，2015年5、6月间，张乐平称打麻将输的8700元就当利息抵掉。至此，陈建弟实际已偿付张乐平共计7.67万元。2015年7月，张乐平又不断追讨，逼陈建弟签下148000元的涉案借条。本案欠款都是因赌债引起，且本金3.8万元早已还清，不应当再承担高额利息。陈建弟因赌博害家庭负债累累，房产变卖还债后在外还欠几百万。二、一审法院未查明借款性质以及借款形成过程，直接判决陈建弟和郑玉芳承担偿还责任错误。本案借款实际是赌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利息不合理的部分也不应当受法律保护。本案实际出借本金只有3.8万元，张乐平以高额利息以及利滚利的方式将借款金额增加到148000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本案超过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不应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欠款郑玉芳并不知情，郑玉芳与陈建弟虽然在2016年才办理离婚手续，但双方在几年前就已经互不过问对方生活，碍于面子才没有离婚。陈建弟在外面欠下巨额赌债的事情郑玉芳并不知晓。陈建弟原本家庭条件尚可，一年租金也有8万�左右，如果不是赌博，根本无需举债，也不需变卖房产还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张乐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建弟、郑玉芳偿还借款148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法院确定履行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建弟、郑玉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截止2015年7月11日，陈建弟结欠张乐平借款100000元和利息48000元，约定利息1分，由陈建弟出具借据交张乐平收执。陈建弟与郑玉芳于1992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6月16日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郑玉芳辩称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提供照片、卖契等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建弟、郑玉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付张乐平借款100000元及利息（48000元和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2日起算按月利率1%计算至法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85元，由陈建弟、郑玉芳负担。二审期间，郑玉芳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治安案件立案报告表、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讯问笔录、人员概要情况，拟共同证明陈建弟有长期赌博的习惯，且赌注较大，一晚上输赢达三、四万元；证据二、北白象镇后西漳村副村长经手出具的村委会证明，拟证明陈建弟长期赌博欠债，并被人上门催讨。张乐平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张乐平不知情，村里经常有人因打牌被公安抓获。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证明的证明力较弱，只要出具人与郑玉芳关系亲密，就很容易获取。陈建弟对证据一、证据二的三性均无异议。张乐平提供一份催款通知书，拟证明在张乐平向陈建弟催款后不久郑玉芳就与陈建弟办理了离婚手续，郑玉芳知晓本案借款。郑玉芳认为，对催款通知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该通知书是张乐平的父亲制作，郑玉芳未收到过该通知书。对关联性有异议，通知书中张乐平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4.8万元，与其庭审中主张的借款本金10万元不一致。陈建弟认为，不清楚是否已收到该通知书，但张乐平曾电话告知陈建弟寄送了催款通知书。张乐平又申请证人金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郑玉芳对本案借款知�并表示愿意偿还。证人金某称系张乐平妻子，郑玉芳曾告诉金某本案借款郑玉芳一定会偿还，郑玉芳也有告诉朋友会变卖荣发路房子还债。陈建弟竞选村长时，郑玉芳要求投票给陈建弟，亦表示一定会偿还欠款。郑玉芳认为，证人所述基本属实，但郑玉芳是在2013年才知晓本案借款。张乐平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无异议。陈建弟认为郑玉芳不知晓本案借款，碍于面子才陈述会偿还欠款。陈建弟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向北白象镇后西漳村村民林利平、陈旭建、冯珠凤、黄天安、黄朝武、陈雷、蒋星琴、黄振龙、周乐琴等人作了谈话笔录。林利平、陈旭建陈述陈建弟无正当职业，听别人说他平时就是打麻将。陈雷、冯珠凤陈述听人说陈建弟有参与打赌。黄天安陈述听村里人说陈建弟平时无正当职业，有参与打麻将，因赌欠钱变卖房产，房子还被人喷油器。黄朝武陈述陈建�经常打麻将、扑克，还玩六合彩，输钱很多，将房子和宅基地都变卖掉，房子被人喷油器。黄振龙、周乐琴陈述是陈建弟夫妇的老邻居，陈建弟一直无正当职业。周乐琴另陈述陈建弟经常参与打赌，有看到他打麻将。蒋星琴陈述是陈建弟夫妇的邻居，听村里人议论陈建弟有打赌。郑玉芳对谈话笔录的内容予以认可，认为谈话笔录能够证明陈建弟平时一直有参与赌博。张乐平认为谈话笔录的内容基本真实，村里人讲话比较客观。陈建弟对谈话笔录的内容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郑玉芳提供的证据一显示，陈建弟曾于1996年5月因赌博被公安机关罚款3000元、2011年7月因涉嫌赌博被公安机关盘查，这与证据二载明的内容以及后西漳村多位村民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陈建弟具有赌博的习惯，故本院对郑玉芳提供的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郑玉芳对张乐平提供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该证人证言能够证明郑玉芳曾承诺会偿还本案借款，本院予以采信。张乐平提供的催款通知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是否属于陈建弟赌债的问题。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陈建弟对本案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陈述涉案款项由赌债引起、被逼签下本案借条，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郑玉芳称本案借贷关系实际是陈建弟在张乐平处赌六合彩时形成，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陈建弟与张乐平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认定涉案借款真实发生，合法有效。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存在超过法律规定高利借贷情形的问题。出借人张乐平与借款人陈建弟均认可本案借�系原款项结算形成，现本案并无确切的证据证明存在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支付利息或借款人在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应支付与已支付的总额已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整个借款期间的本息之和等高利借贷的情况，故本院对结算借条中所载明的金额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11日，陈建弟向张乐平出具148000元的借条，借条载明“月息1分”、“现金”。陈建弟与郑玉芳于1992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6月16日登记离婚。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陈建弟向张乐平出具148000元借条并约定月息1分，在无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内容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陈建弟应负偿还本息�任。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郑玉芳与陈建弟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郑玉芳提供的陈建弟在公安××记录、北××镇后西漳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再结合后西漳村多位村民的陈述，可以认定陈建弟长期具有赌博的习惯，但无法证明本案借款系赌债形成的非法债务。借款发生在郑玉芳与陈建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根据郑玉芳的自述以及对证人证言的意见，郑玉芳曾承诺愿意偿还本案借款，现郑玉芳又主张本案债务属陈建弟的个人债务，有悖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郑玉芳应就本案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郑玉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郑玉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学箭代理审判员  胡淑丽代理审判员  李 劼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本件和原件核对无异书 记 员  徐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