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济川北路30号。
主要负责人：鲍爱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奎芳，女，1957年4月2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天龙，江苏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灿，男，1994年9月22日生，汉族，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峰，男，1965年3月11日生，汉族，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奎芳、王晓灿、袁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根据事发时大地财保公司对赵奎芳所作查勘笔录，赵奎芳平时种田，闲时做小工，该笔录由赵奎芳家属签名，一审中赵奎芳代理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亦无异议；2、赵奎芳后期提供的房东张汝志的询问笔录与租房协议中的租金、时间两处不符，明显有造假嫌疑，一审法院认定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并据此判决赵奎芳的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3、一审中王晓灿和袁峰均承认双方是车辆租赁关系，且当日袁峰给了王晓灿150元租金，故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已构成车辆租赁事实。袁峰擅自改变车辆用途，将家庭自用的车辆用于营运租赁，属于保险标的发生了重大变化，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且袁峰也未按法律规定书面告知大地财保公司车辆使用性质的改变情况，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大地财保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部分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赵奎芳辩称，1、事发前赵奎芳租房居住于泰兴市黄桥镇，照顾其孙子上学，结合赵奎芳一方向赵汝志及其邻居所做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询问时，赵汝志及其邻居均不能准确回忆起具体租房时间，只能根据赵奎芳孙子上小学的时间推算，上诉人指出的两处不一致的细节并不影响一审认定的事实；2、一审法院已认定袁峰与王晓灿之间的车辆租赁关系，但并不能因此认定袁峰改变了车辆用途，因此大地财保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赵奎芳损失。
被上诉人王晓灿辩称，1、王晓灿和袁峰是车辆租赁关系，但双方没有书面协议，王晓灿租一天车给一次钱，每天150元。2、当天出事后袁峰到现场要租金，王晓灿就给了袁峰150元，后袁峰打电话给保险公司报险。3、车辆被扣后，王晓灿给了袁峰500多元，取回车辆后王晓灿又给了袁峰1000多元。
被上诉人袁峰辩称，1、车子是袁峰借给王晓灿的，没有收费用。2、因车子被扣在交警部门近一个月，袁峰需要打出租车，所以事发一个月后，袁峰向王晓灿收取了1000元，此款是补贴袁峰打出租车的损失。3、袁峰没有收到王晓灿所说的150元和500多元。
赵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晓灿、袁峰、大地财保公司赔偿赵奎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2456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5日18时30分许，王晓灿驾驶苏Ｍ×××××小型客车沿334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与金堡村交叉路口时，与赵奎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赵奎芳受伤，两车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晓灿驾驶机件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的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负事故主要责任，赵奎芳负事故次要责任。当日，赵奎芳被送至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4月22日出院，计住院49天。出院诊断：左侧创伤性湿肺、左侧第2-9肋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等。
本案一审中，赵奎芳申请对其智商、精神状态、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3月3日，经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赵奎芳构成：1、脑外伤后智能损害（钝智范畴）；2、脑外伤后综合征。2016年3月18日，赵奎芳经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分别构成交通事故九级和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5日（其中2人护理30日，1人护理35日），营养期为70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苏Ｍ×××××小型客车向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5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袁峰系苏Ｍ×××××小型客车登记车主，事发当日，王晓灿租用袁峰车辆去接人，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亦无证据证明事发后王晓灿向袁峰支付了租金。因事发后肇事车辆被交警部门扣押28天，王晓灿补偿袁峰1000元。事故发生后，王晓灿向交警部门预缴押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奎芳因交通事故受伤，财产受损，合理损失应获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赵奎芳的相关损失分别计算如下：1、医疗费：赵奎芳因本次事故共发生医疗费50160.49元，其中自付40160.49元，王晓灿支付10000元，有相关病历、出院记录及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赵奎芳住院49天，按每天20元计算，应为980元。3、营养费：赵奎芳经鉴定，营养期为70日，予以认定，按每天20元计算，应为1400元。4、护理费：赵奎芳经鉴定，护理期为65日（其中2人护理30日，1人护理35日），予以认定。护理费标准参照本地护工工资标准每天90元计算，应为8550元。5、误工费：事发时，赵奎芳已年满58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赵奎芳主张事发前一直租房照顾其孙子上学，其土地已被征用，现赵奎芳又以平时做小工为由主张误工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交通费：根据赵奎芳就医治疗的实际需要，酌情认定700元。7、残疾赔偿金：赵奎芳户籍所在地虽在农村，但根据赵奎芳提供的村委会和居委会证明、泰兴市国土资源局黄桥工业园区分局出具的证明、租赁合同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且赵奎芳之孙李宇阳的学籍卡显示，其父母均为外出务工人员，由赵奎芳租房照顾其孙上学亦符合情理，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赵奎芳事发前已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承包地已被征用，故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赵奎芳因交通事故分别构成九级和十级伤残，经计算为37173元/年*4.2年=156126.6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赵奎芳伤残等级及事故责任大小，酌情认定7500元。9、财产损失：赵奎芳主张车辆损失1200元，有维修费发票予以证明，予以认定。
综上，赵奎芳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合计226617.09元，因苏Ｍ×××××小型客车向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大地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即医疗费用10000元，伤残费用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大地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奎芳1212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超出部分105417.09元，由大地财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王晓灿负事故主要责任，且已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故应由大地财保公司承担75%的赔偿责任，因被告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元，故大地财保公司应赔偿赵奎芳50000元。
超出部分55417.09元由事故当事人按责分担。因袁峰系车辆出租人，且出租车辆存在的安全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袁峰应对赵奎芳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责任比例为20%，即应赔偿赵奎芳11083.42元。王晓灿驾驶机件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事故主要责任，故酌定其责任比例为55%，即应赔偿赵奎芳30479.4元，王晓灿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应予扣除，实际尚应赔偿赵奎芳20479.40元。其余25%的损失由赵奎芳自行负担。
关于大地财保公司主张被保险车辆已经改变其使用性质，袁峰将非营运车辆出租给王晓灿，属营运性质，故对商业险部分大地财保公司有权拒赔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袁峰虽将车辆临时出租给王晓灿，但双方之间并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租赁合同关系，至于王晓灿给付袁峰1000元，系对车辆扣押期间的合理损失所作出的补偿，且王晓灿具有合法驾驶资格，该临时出租行为并不会必然增加事故风险，且大地财保公司并未就上述免责事由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作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对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大地财保公司主张扣除15%非医保用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大地财保公司的该主张属于免责抗辩，应由大地财保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即大地财保公司应举证证明哪些用药系非医保用药、此类非医保用药在国内有无其他药品替代、非医保用药与替代药品的差价以及赵奎芳用药存在明显不合理性等。因大地财保公司未举证证明，故对大地财保公司提出应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赵奎芳171200元。二、王晓灿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赵奎芳20479.40元（不包括王晓灿垫付的10000元）。三、袁峰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赵奎芳11083.42元。四、驳回赵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3元，司法鉴定费2860元，合计4383元，由赵奎芳负担1095.75元，王晓灿负担2410.65元，袁峰负担876.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赵奎芳因案涉交通事故人身受伤，财产受损，由此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获得赔偿。
关于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应否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我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袁峰虽将保险车辆临时租给王晓灿使用，但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保险车辆主要为袁峰上下班的代步工具，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袁峰系以车辆出租为职业；一审中袁峰与王晓灿均认可因保险车辆被交警部门暂扣28天，王晓灿给付袁峰1000元，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袁峰与王晓灿曾明确约定租车费用150元/天，且王晓灿已按此标准实际给付了租金。故袁峰与王晓灿之间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经营性汽车租赁法律关系。至于王晓灿给付袁峰的1000元，与王晓灿主张的150元/天的租金标准和实际租车期限28天并不吻合，袁峰认为此款系对其因车辆被扣而打出租车的损失的补偿，该解释较为合情合理，可信度较高。因王晓灿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保险车辆由王晓灿驾驶与由袁峰驾驶发生保险事故的风险应无明显变化，该临时租车行为并不会导致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其已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在订立合同时就上述免责事由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故上诉人认为其应当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残疾赔偿金标准。赵奎芳户籍所在地虽为农村，但赵奎芳一审中提供的租房合同、泰兴市黄桥镇可巷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赵奎芳在该社区租房照顾孙子上学的证明、赵奎芳之孙李宇阳学籍卡所显示的“双亲外出务工”等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赵奎芳长期在黄桥镇区租房居住照顾其孙子上学，至事发前已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而上诉人提供的事发后其与赵奎芳丈夫所作的查勘笔录中并未问及上述租房事实，笔录中关于赵奎芳工作的回答“种田”与其农民身份相一致，与其在黄桥镇区租房照顾孙子上学并无冲突，故仅凭该查勘笔录并不能推翻前述租房事实。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认定赵奎芳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赵奎芳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计226617.09元，案涉车辆向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大地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奎芳121200元，超出部分105417.09元，依法应由相关当事人按责分担。案涉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晓灿负事故主要责任，赵奎芳负事故次要责任；车主袁峰将机件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的案涉车辆租给王晓灿使用，依法应与王晓灿分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据此认定上述交强险限额之外的损失105417.09元赵奎芳自负20%的责任，王晓灿、袁峰合计承担80%的责任计84333.67元。因案涉车辆向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限额50000元且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责险，故大地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赵奎芳50000元（大地财保公司合计应赔偿171200元），不足部分34333.67元由袁峰承担30%计10300.10元，王晓灿承担70%计24033.57元。扣除王晓灿已垫付的10000元，王晓灿实际应赔偿赵奎芳14033.57元。
综上，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中对相关当事人的具体赔偿数额计算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47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王晓灿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赵奎芳14033.57元（已扣除王晓灿垫付的10000元）；
四、袁峰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赵奎芳10300.10元。
五、驳回赵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