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再1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维付，男，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志华，男，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
上诉人王维付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维付、被上诉人张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维付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张志华负担。事实和理由：在（2017）鲁1482民初1540号一案中，王维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书证据、证人出庭作证、还款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视而不见，认定事实错误。再者，一审法院让王维付写申请，由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王维付在银行系统还款证据，同时请专业会计对本案还款情况进行清算。王维付多次向一审法院要求调查和清算，但一审法院至今没有给王维付一个结果。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法律程序调取王维付还款证据的情况下，对本案进行错误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审判程序。
张志华答辩称，在（2017）鲁1482民初1540号案件开庭时，证明人刘洪杰已到庭作证，说明了2012年10月2日对账并写下还款协议时，是经过中间人刘洪杰执笔写的，是经出借人张志华、借款人王维付审核检查后认可同意并签字画押的，自签订还款协议日至今，借款人所有还款金额也是非常清楚的。王维付说要请专业会计人员对本案还款情况进行清算，是无事生非。借款人还款时所用的银行卡和打款用的优盾由借款人自己拿着，在哪个银行打的款，打了多少钱，打款人自己非常明白，自己到银行打出回单可以证明一切，没有必要申请法院调取。
张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维付偿还借款256000元及截止2012年9月30日以前的利息126728.30元和2012年9月30日之后的利息。诉讼费用由王维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0日至2011年1月18日间，被告王维付经刘洪杰介绍分七次向原告张志华借款共计58.6万元，每次借款双方均签订了借款合同。其中，2010年10月20日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1.2%；2010年10月29日借款2万元，约定月利率1.6%；2010年11月10日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率1.6%；2010年11月18日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1.2%；2010年11月25日借款1.6万元，约定月利率1.6%；2011年1月18日借款7万元，约定月利率1.6%。原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还口头约定了借款费用。被告在借款后多次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及借款费用。2012年10月2日，原被告双方在刘洪杰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对账。原被告对账后，刘洪杰根据双方的对账情况，执笔书写了还款协议。还款协议注明，被告借原告本金25.6万元，截至2012年9月30日的利息126728.30元，2012年10月至2012年11月利息另计算，被告欠原告工资18000元，还款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前。在刘洪杰书写还款协议后，被告担心数字不准确提出应以双方所持的原始条据为准，刘洪杰根据被告的意思表示，在还款协议后加注上“以上有数字以双方写的收条为准，如有不准，经双方同意再作调整”的字样。原被告对刘洪杰执笔书写的还款协议内容无异议后，分别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并按手印，刘洪杰作为证明人也在还款协议上签名，还款协议上还注明被告的个人身份证号码。原告庭审中陈述称，其虽持被告所书2010年10月18日的借款原件，但已将该10万元计算在2012年10月2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原被告在2012年10月2日签订还款协议后，在刘洪杰在场的情况下又分别对过两次账，双方在对账中互相抽条。原被告双方对账后，并没有对还款协议中显示的数额作调整。被告于2013年7月15日、2013年9月18日两次通过银行向原告还款共计10000元；2014年2月16日，被告偿还原告20000元，其中的18000元注明是偿还还款协议上的工资款，刘洪杰同时也在原告所持还款协议上注明工资款全部结清的字样，原告向被告出具了2000元的欠条和18000元的说明条；被告于2013年12月14日还款2000元；被告还原告借款利息624元，收据上没有注明还款日期。原告提交的被告借还款表上载明，被告在2012年10月2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前还款438600元，在2012年10月2日之后还款80624元。在原告提交的被告借还款表中包含了被告所持有的除还624元利息外的条据。原告对于被告上述的总还款数额为519224元（包括工资18000元）无异议，对于被告庭审中所称已还款数额为852910.64元不予认可。被告除提交向原告还款32624元的六张条据外，没有提交向原告付款的其他条据。被告辩称，因原告融资导致损失，没有提交有关证据加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维付向原告张志华借款，原告分七次将58.6万元的借款交付给被告，原被告在借款时分别约定了月利率为1.2%或1.6%不同的利息计算方式，口头约定了借款费用。被告在借款后多次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及借款费用。被告在借款后多次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及借款费用。2012年10月2日，原被告双方在刘洪杰在场的情况下，经双方对账确认被告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25.6万元，截止到2012年9月30日的利息为126728.30元、工资为18000元，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上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012年11月30日前，协议上还加注数字不准，经双方同意再作调整的字样。该还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作为还款协议即是对欠款数额的确认，又是对还款时间的约定。原被告在2012年10月2日签订还款协议后相互对账抽条，但没有调整还款协议上确定的欠款数额，应当以还款协议上的数额为依据计算之后的欠款。原告认可被告在2012年10月2日前还款总额为438600元以及原告所持被告于2010年10月18日的借款10万借据已计算在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应认定该事实存在。被告举证证明在2012年10月2日后偿还原告32624元，其中的18000元注明是偿还还款协议上所注欠原告的工资款，原告认可在2012年10月2日后收到被告的还款为80624元，80624元中包含了被告所举证据的32624元，对被告在2012年10月2日后偿还原告80624元应予认定。被告所还款80624元扣除18000元的工资款后的款项为62624元。该62624元因当事人没有约定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应当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交易习惯予以扣除。原告主张还款协议上注明的利息，因原、被告所签署的还款协议已注明被告在2012年9月30日前所欠原告利息数额，被告应当按约定给付还款协议上注明的利息。原告主张2012年9月30日后的利息，因原、被告在还款协议上仅注明利息另计算，但没有约定具体的利息计算方式，应视为双方对2012年9月30日后的利息计算方式约定不明，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2年9月30日后所欠本金的利息。被告主张已偿还原告852910.64元、应将9.19万元借款费用转为被告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原告违约融资导致被告损失，因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维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志华借款本金256000.00元、利息64104元及逾期利息（以256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20元，保全费2420元，共计5940元，原告张志华负担972元，被告王维付负担49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是：2010年10月至2011年1月，王维付分七次向张志华借款，借款金额共计586000元。七笔借款中，无论借款数额大小，王维付与张志华均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和借款利息，王维付收到借款后为张志华出具相应数额的收到条。王维付用现金还款时，张志华为王维付出具收到条，王维付用银行转账或往张志华账户存款时，张志华不出具收到条。双方对账时，厘清利息后，张志华收回王维付的手中的银行凭证和张志华打的收到条，张志华再给王维付相应的借款合同和收到条。2012年10月2日，由借贷介绍人刘洪杰证明并执笔，双方当事人达成还款协议，确定王维付截至2012年9月30日欠张志华借款本金256000元及利息126728.30元。另有张志华工资18000元。注明“以上有数字以双方写的收条为准，如有不准经双方同意再作调整”。还款协议还写有“于2014年2月16日欠工资款全部结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2012年10月2日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时是否收回原始凭证问题。王维付在本案审理期间一直声称算账时王维付没有带相应凭证去，双方没有收回相应凭证，基于此才要求刘洪杰在还款协议上注明“以上有数字以双方写的收条为准，如有不准经双方同意再作调整”。张志华对该问题说法不一，一审法院2014年12月5日开庭时张志华认可2012年10月2日算账时没有收回原始凭证，本案二审及再审期间又称相互收回了原始凭证，本院2017年12月14日开庭时张志华称因为7万和20万元借款本金已经由王维付还清，2012年10月2日王维付收回了7万元和20万元的借款合同和收到条，其他借款合同和收到条没有收回。刘洪杰在一审法院出庭作证称，2012年10月2日算账时张志华拿着原始凭据来，王维付拿没拿记不清了，对双方是否抽回凭证记不清了。刘洪杰又称2012年10月2日之后参加过双方当事人两次对账，两次对账刘洪杰守着，张志华与王维付互相抽条随着销毁撕毁，具体数额记不清。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定2012年10月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时没有交换原始凭证，其一，张志华对该问题的表述几次开庭均不一致，应以王维付对该问题的意见和张志华对该问题第一次开庭意见为准；其二，如果2012年10月2日当事人交换原始凭证，则与还款协议上注明的“以上有数字以双方写的收条为准，如有不准经双方同意再作调整”意思相悖；其三，虽然刘洪杰作证称记不清是否交换凭证，但其证明以后的对账中互相抽条并销毁，实际上仍能证明2012年10月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时没有交换原始凭证。二、关于王维付的欠款数额问题，张志华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交其与王维付2010年11月18日签订的10万元借款合同及王维付于同日为张志华出具的10万元收到条，王维付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王维付主张其与张志华之间的其他借款合同及收到条因已经偿还陆续抽回，只有2010年11月18日的10万元借款本金未偿还所以张志华还存有该借款合同和收到条。张志华于2014年12月5日一审法院开庭提交上述借款合同和收到条时称，上述借款合同和收到条是其与王维付之间的一笔借款，其他合同和收条随着每一笔借款的偿还，均由王维付取回了。之后的庭审中，张志华又主张2010年11月18日的10万元借款合同是王维付借款时写错的合同，向法庭提交的是废掉的合同。王维付关于2010年11月18日的10万元借款合同的主张及张志华向法庭提交合同和收到条时陈述一致，本院予以采信。虽然2010年11月18日借款合同借款人与出借人处有错误，但已经进行了更正，并且王维付出具的收到条仍还在张志华处，所以，张志华关于因合同有错误而是作废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交易习惯认定，2010年11月18日的10万元借款合同及收到条是因王维付未偿还本金及利息而未抽回的欠款凭据，其他六份借款合同和六张收到条，因为王维付偿还相应的本息，已经由王维付抽回。虽然2010年11月18日的10万元借款合同上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2‰，但王维付出具的收到条注有月利率1.2%，并根据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应认定借款合同中月利率1.2‰属于笔误，当事人真实意思为月利率1.2%。张志华对王维付一审提交的两份银行存款业务回单计10000元、两张张志华书写的收到条及一张欠条计4624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证明张志华2013年7月至2014年2月陆续收到的王维付还款14624元还没有与张志华持有的借款合同及收到条相互冲抵。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王维付应偿还张志华借款本息的数额。2012年10月2日由刘洪杰执笔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只能证明截至2012年10月2日王维付欠付张志华的本息数额及欠付工资数额，因当事人双方当时没有交换原始凭证，在之后的对账中又相互收回原始凭证，因此对王维付的欠款数额应以张志华持有的借款合同及王维付出具的收到条为依据确定；对王维付的还款数额应以王维付持有的张志华为其出具的收到条和银行存款凭条为依据确定。2012年10月2日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不能作为计算王维付欠款的依据。根据张志华持有的2010年11月18日的10万元借款合同及收到条，王维付欠付张志华10万元本金及按照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王维付偿付的14624元没有约定偿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应首先偿付利息。
综上所述，王维付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维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志华借款本金100000元及按月息1.2%自2010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计算的利息。王维付已经偿还的14624元在应付利息中冲减。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保全费2420元，共计5940元，由上诉人王维付负担1555元，由被上诉人张志华负担4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2元，由上诉人王维付负担1597元，由被上诉人张志华负担45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仕东
审判员 赵瑞玲
审判员 叶卫国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郭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