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九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东路9号院1号楼102（电子城科技园集中办公区042号）。
法定代表人：杨德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维强，男，北京九阳实业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建，男，1991年10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楠，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九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文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1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维强，被上诉人黄文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05民初6157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九阳公司与黄文建2009年3月28日至2016年5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依法改判九阳公司无需向黄文建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8000元；4．依法改判九阳公司无需向黄文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人民币12900元；5．由黄文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九阳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在2010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汇入黄文建账户的所谓的“工资”实际上是九阳公司将工程承包给各组长之后，由组长支付给员工的劳务报酬，并非工资，九阳公司因效益不好召开组长会议与组长协商改为承包制，公司的工程由公司承包给组长，然后由组长自行找人组织施工并自行支付工人工钱，所有工人可以到外面承揽工程，之后黄文建未再出勤，法院并没有查清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二、在一审中，九阳公司提供了《施工人员管理协议》《会议纪要》，王德全、向明华，殷国红等签字的证明和证人证言等证据用以证明自2015年起取消保底工资的事实，并以承包的形式与各组组长签订承包协议，优先为各组提供施工任务，由各组长根据工程大小，临时组织安排，承包费可按组长提供的人员名单和其他信息，由公司代为支付，可以说明一审中黄文建提供的工资打卡记录完全是承包费，由公司代为支付给黄文建，同时黄文建在其他工地也在承接工程，黄文建在所谓的工资打卡期间，并未给公司提供任何劳动，而一审法院仅以打卡记录来判断九阳公司拖欠黄文建工资完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黄文建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改判支持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文建辩称：九阳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九阳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首先是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九阳公司与黄文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本案的证据来看，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实九阳公司在2010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在大部分月份一直向黄文建支付工资，黄文建称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作为九阳公司来说，对此也没有明确予以否认。另外。九阳公司的证人也能够证实九阳公司与黄文建之间均签订了劳动合同。无论九阳公司是否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都应支付保底工资。因此，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完全可以认定九阳公司与黄文建存在劳动关系。第二点、九阳公司在上诉状当中，虽然提到了施工人员的管理协议、会议纪要，小组长出具的证明等材料能够证实后来实行承包制不再支付保底工资，但是这些材料黄文建均不予认可，所以不能证实其后来又实行承包这一情况。综上，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九阳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九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九阳公司与黄文建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九阳公司无需支付黄文建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3日工资53678．16元；3．判令九阳公司无需支付黄文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文建曾在九阳公司从事安装工作，九阳公司为黄文建缴纳了2013年4月至2016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九阳公司认可与缴纳过社会保险的职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称曾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均未提交，九阳公司称找不到了。黄文建提交了工资卡交易明细，显示2010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九阳公司向黄文建支付过多笔注明为“工资”的款项，2010年9笔、2011年11笔、2012年10笔、2013年15笔、2014年11笔，金额为数百元至6000不等，2015年后于1月支付4651．51元、9438．82元两笔，6月支付5217．91元、7月支付5433．91元、10月支付2542．12元、12月支付2700元，2016年仅于3月支付200元。九阳公司认可其真实性。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黄文建主张2009年3月28日入职九阳公司，月工资5000元，2016年5月23日因九阳公司拖欠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向其快递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九阳公司未陈述黄文建入职时间，称黄文建工作由小组长安排，每月原有2000元保底工资，要求来公司上班，没有工作时在库房待命，2015年6月该公司召开组长会与组长协商改为承包制，公司的工程承包给小组长，小组长自行组织职工施工并自行支付工资，可以外面承揽工程，不再要求签到，不再支付保底工资，之后黄文建未再出勤，现大部分小组长均已离职找不到了。黄文建认可在职期间由组长管理，有工程时到工地施工，没有工程时在公司库房待命，每月保底工资2000元，每干一天活按200元工资计算，超过2000元后一天加付200元工资，最后一个活干到2015年8月14日，之后还干了一天，记不清哪一天了，九阳公司发了200元。九阳公司称2015年10月起库房已搬迁，黄文建予以认可。2．关于工资支付情况，黄文建称九阳公司一直拖欠工资，2015年7月1日之后发的钱都是之前欠的。九阳公司称2015年7月以后的工资由组长支付，组长可能现金支付了黄文建，具体情况不清楚。
一审审理中，九阳公司提交了《施工人员管理协议》、《会议纪要》、王德全、向明华、殷国红等人签字的证明及王德全的证言、九阳公司与小组长签订的承包协议及支付凭证等证据以证实2015年起施行承包取消保底工资的事实。《施工人员管理协议》约定，2015年上半年公司业绩下滑，施工任务减少，2015年6月与工程部员工通过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共识，于2015年7月开始实施：公司不再以计件定额小包工形式进行施工管理，鼓励施工人员承接外部施工业务，公司为主要人员继续缴纳社会保险，并以承包形式优先为各组提供施工任务，各施工项目所需人员由组长根据工程大小，临时组织、安排，承包费可按组长提供的人员名单和其他信息，由公司代为支付等。签字人有胡明红、王德全、肖从清、向思家、杨涛、殷国红、马明红等小组长，签订时间为2016年7月21日。2015年6月24日的会议纪要写明会议内容为讨论工程部怎样生存的几种办法、从2015年6月24日起保底工资取消，所有工程开始招标等，有肖从清、殷国红、向思家、张乃雨、王德全、马明红等人签字。审理中王德全出庭作证称2015年底九阳公司开了组长会议，停发保底工资，让组长和组员说一下，其和自己的组员说了，黄文建并非其组员，2015年7月之前有保底，7月之后包括组长在内都没有保底了，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件事，7月后改为承包制，其从公司领完工资自己发给组员，公司不再给组员直接打款支付工资，承包以后黄文建和其一起干过一个工地，按照220元一天现金给了黄文建14天工钱，未签字。对此黄文建不予认可。殷国红等人签字的说明称2015年6月后公司允许并鼓励在外自行承揽施工项目，并继续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另九阳公司提交了2015年7月至2016年10月的考勤表，显示2015年7月至9月黄文建未出勤，10月24至28日在工地安装，29日至31日出勤，11月1日至7日在工地安装，8日至15日出勤，之后再无出勤记录。另九阳公司提交了2015年7月后部分工资表，其中9月工资表写明黄文建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700元。九阳公司称上述工资均系2015年7月后应由小组长支付给黄文建的承包金，按照小组长要求支付，工资构成是习惯性地拆分的，不准确。黄文建对上述证据中除支付凭证以外的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九阳公司长期拖欠工资，2015年7月后所付均为此前拖欠的工资，不知道保底工资改为承包的情况，不知道上述会议，小组长未向其支付过工资。
离职后黄文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裁决确认九阳公司与黄文建2009年3月28日至2016年5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九阳公司支付黄文建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3日工资53678．16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7500元，驳回了黄文建的其他仲裁请求。九阳公司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1．九阳公司认可与黄文建存在劳动关系，但未就建立及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举证，因此一审法院对黄文建提出的入职时间2009年3月28日予以认定。至2016年5月23日黄文建以拖欠工资等理由与九阳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九阳公司未曾通知黄文建离职，因此一审法院确认2009年3月28日至2016年5月23日期间九阳公司与黄文建存在劳动关系。2．九阳公司提交了《施工人员管理协议》、会议纪要、多份小组长出具的证明及与小组长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向小组长支付承包费的凭证等证据证明2015年6月后该公司因业绩下滑、施工任务减少而实行承包制，不再支付保底工资，因其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九阳公司认可上述会议黄文建等普通职工未参加，亦无充分证据证明黄文建对此工作方式及工资支付方式的重大变更表示同意、到其他单位工作或从组长处拿到了工资，现黄文建以2015年7月后仍正常工作、无工作时待岗为由要求九阳公司支付工资，九阳公司提交的考勤亦显示了2015年7月后黄文建存在工作及出勤的情况，故黄文建关于工资的请求应予支持。另2015年7月后九阳公司虽曾向黄文建打款，但九阳公司称系按小组长要求支付，不清楚计算方式，黄文建则称九阳公司经常拖欠工资，此系之前欠付的工资，交易记录显示九阳公司确未按月支付工资，现九阳公司仅提交部分工资表，且工资金额与考勤表中的出勤情况不一致，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九阳公司2015年7月后所付工资所属的月份。因此一审法院对黄文建提出的九阳公司仅支付过2015年7月后工资200元的陈述予以采信。根据黄文建陈述及考勤显示的情况，黄文建2015年7月后每月的工作日均未超过10天，按照黄文建所述1天200元工资标准计算未超过2000元保底工资，故一审法院认为九阳公司应按2000元每月向黄文建支付2015年7月至10月31日库房搬迁前的保底工资2000×4＝8000元。黄文建称月工资一律为5000元，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已付工资情况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文建认可2015年10月起库房搬迁未再到库房待命，故九阳公司无需支付黄文建2015年10月之后的工资。3．2016年5月黄文建以九阳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因九阳公司确实欠付黄文建工资，依法应支付黄文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因黄文建离职前1年的平均工资（2015年6月工资无法确认，按照黄文建主张的5000元计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金额1720元，其经济补偿的金额应为1720×7．5＝129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九阳实业有限公司与黄文建二〇〇九年三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九阳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黄文建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一日的工资8000元；三、北京九阳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黄文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2900元；四、驳回北京九阳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九阳公司的主要上诉主张是认为九阳公司自2015年起取消保底工资，变更工资发放方式为小组长个人承包负担，劳动者个人对此是明确知情并同意的，九阳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九阳公司上诉请求中否认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在庭审中亦认可双方在2015年之前确实存在用工关系及曾经定期向劳动者发放工资的事实，九阳公司主张2015年6月后因公司业绩下滑、施工任务减少，公司改为实行承包制，不再支付保底工资，并向法院提交了《施工人员管理协议》、会议纪要、多份小组长出具的证明及与小组长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黄文建等普通劳动者对于劳动关系终止，取消保底工资及改为个人承包方式等涉及劳动者重大利益变更的事项知情且同意。故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九阳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九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九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刘建刚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沈 力
法官助理 李 冉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