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鹿刑初字第61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梅相仁，温州中铁置业有限公司、温州中人置业有限公司。因本案于2013年4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北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温鹿检刑诉（2013）11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梅相仁犯集资诈骗罪，于2014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8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予以审理。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国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梅相仁及辩护人李北平到庭参加诉讼。同年6月19日，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12月至2011年9月间，被告人梅相仁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以投资温州中铁置业有限公司、投资煤矿及资金周转等为由，并承诺给予月息二分至六分不等的利息，向潘某甲、项某、王某、吴某甲、黄某、钟某甲、潘某乙、吴某乙、潘某丙、俞某、沈某甲、季某、吴某丙、夏某甲、夏某乙、夏某丙、陈某甲、沈某乙、林某、徐某等20余人非法集资人民币6142.72余万元，期间支付利息约人民币436.3万元，转给冯某甲人民币2670万元用于投资煤矿，其余约人民币3036.42万元没有用于生产经营活动，致使约人民币5706.42万元无法偿还，之后逃匿。就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梅相仁的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具有坦白情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予以处罚。
被告人梅相仁辩解沈某乙的600万元系走账，并非吸收的资金，另外其转给冯某甲的投资款为3780万元而非起诉指控的2670万元，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认为其行为应当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非集资诈骗，其主观上没有诈骗的故意，主要资金均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
其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提出与沈某乙之间非借款及转账给冯某甲为3700余万元的辩解意见应当予以采信。2、指控3036.42万元未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缺乏事实依据，生产经营活动不但包括直接从事的产供销活动，还应当包括为产供销而进行的融资及资金周转活动，上述资金被告人主要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的前期融资及资金周转，应当认定为生产经营活动。3、被告人的资金主要用于中铁置业公司、煤矿及资金周转，如果不是因为金融风暴的原因，被告人在中铁置业的投资前景是非常乐观的，而且被告人被抓后还曾与被害人还一度寻找调解方式，试图使投资项目获得周转资金达到预期投资目的，从而归还借款。综上，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本案应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非集资诈骗罪。
经审理查明：
2009年12月至2011年9月间，被告人梅相仁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以投资温州中铁置业有限公司、投资煤矿及资金周转为由，并承诺月付二分至六分不等的利息向他人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6214.42万元，已支付本息共计人民币498.09万元，尚余人民币5716.33万元未归还。具体如下：
向潘某甲吸收资金人民币960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60万元；向项某吸收资金人民币200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43.2万元；向王某吸收资金人民币500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100万元；向吴某甲吸收资金人民币1000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40万元；向黄某吸收资金人民币50万元；向钟某甲吸收资金人民币400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12万元；向潘某乙吸收资金人民币32.9万元；向吴某乙吸收资金人民币246.23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8.69万元；向潘某丙吸收资金人民币165.84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4.56万元；向俞某吸收资金人民币1150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65万元；向沈某甲吸收资金人民币50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2万元；向季某吸收资金人民币30万元；向吴某丙吸收资金人民币346.2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71.7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30.6万元；向夏某甲吸收资金人民币35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5.25万元；向夏某乙吸收资金人民币25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4.5万元；向夏某丙吸收资金人民币285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30.99万元；向陈某甲吸收资金人民币20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0.6万元；向沈某乙吸收资金人民币600万元；向林某吸收资金人民币50万元；向徐某吸收资金人民币68.25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19万元。
另查明：2010年8月27日核准时，被告人梅相仁在温州中铁置业有限公司投资人民币1080万元，占股份18%；2013年5月21日，被告人梅相仁在温州中人置业有限公司投资人民币1000万元，占股份50%；2011年9月8日，被告人梅相仁在青海八达矿业有限公司投资人民币950万元，占股份95%，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2000年12月26日，宁德市中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被告人梅相仁投资人民币637.2万元，占股份54%；2011年4月25日，被告人梅相仁将其49%股权以人民币578.2万元转给章德维；同年8月19日，被告人梅相仁将其5%的股权以59万元转让给孙某，至此，被告人梅相仁已将其所有的宁德市中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
上述事实，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潘某甲、项某、王某、吴某甲、黄某、钟某甲、潘某乙、吴某乙、潘某丙、俞某、沈某甲、季某、吴某丙、夏某甲、夏某乙、夏某丙、陈某甲、沈某乙、林某、陈某乙、徐某、李某、钟某乙、沈某丙、陈某丙、梅某、冯某甲、冯某乙、徐冬香的证言、归案经过说明、调取证据清单、借款借据、借款协议、承诺书、股权担保书、股权转让书、借款担保承诺、担保协议书、进账单、银行交易单、个人业务凭证、转账凭证、存款凭条、电子回单、交易情况、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取款业务回单、账户明细查询、银行业务凭证、业务回单、活期明细、交易明细、交易凭证、交易记录、农村信用社回单、交易单、情况说明、章印及其信息备案单、温州中铁置业有限公司基本情况及章程和修正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公证书、成交确认书、土地证、土地专用票据、土地估价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民事判决书、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股东出资情况、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及变更情况、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温州中人置业有限公司基本情况及公司章程、变更登记情况、验资报告、新增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现金交款单、银行卡取款凭证、转账支票、证明、庙庄煤矿会议纪要、投资合作协议、收条、公告、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及身份证明等证据证明，被告人梅相仁的供述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关于控辩双方的控辩意见及本案部分事实的认定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沈某乙的借款问题
该部分借款有被告人梅相仁于2011年5月27日出具的借条及当日沈某乙的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同时证人沈某乙的证言也能够与上述书证相互印证，故应当认定被告人梅相仁向沈某乙借款人民币600万元。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该款项系中铁置业的对外借款而仅是从被告人处走账的意见，与上述证据不符且又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在走账的情况下被告人仍然出具借条也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上述辩解、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二、关于转给冯某甲的投资款数额问题
根据被告人梅相仁与冯某甲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及农业银行的交易记录，结合冯某甲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被告人梅相仁转给冯某甲的投资款共计人民币2690万元，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投资款应当为人民币3780万元与上述证据不符，且没有提出其他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述辩解、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另外，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投资款人民币2670元系计算错误，应予纠正。
三、关于向吴某丙吸收资金的数额问题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梅相仁向吴某丙吸收资金人民币274.5万元，已归还利息人民币30.6万元，但在案证据显示被告人还向吴某丙吸收资金人民币71.7万元并已归还，故应当认定被告人梅相仁向吴某丙吸收资金人民币346.2万元，已归还本金人民币71.7万元，已支付利息人民币30.6万元。公诉机关指控的该事实应当纠正。
四、关于本案定性问题
1、关于涉案的人民币3036.42万元是否用于生产经营活动
首先，公诉机关指控未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的主要理由上述款项被告人梅相仁并未用于向他人吸资时所称的借款目的，而是用于归还其他的借款；另外对于被告人辩解投资中铁置业及宁德中大的部分款项，公诉机关亦以无法向部分证人取证印证为由不予认定可能存在上述投资情况。但是，公诉人在法庭上出示了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及变更情况、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证明被告人梅相仁确实有在2010年8月13日出资人民币637.2万元，占公司股份的54%，虽然之后被告人梅相仁相继将股份转让给他人，但至少能够印证被告人梅相仁曾经有向宁德中大进行投资的情况；另外，公诉人出示的温州中铁置业有限公司基本情况证明2010年8月27日被告人梅相仁的投资额为人民币1080万元，占18%的股份。上述证据，均能印证被告人梅相仁当庭辩解有将款项投入上述二家公司的情况，公诉机关仅以不能向钟某乙、沈某丙及孙某取证予以印证为由认为被告人没有上述投资情况明显与无罪推定原则及有利于被告人原则相背，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被告人梅相仁没有上述投资款的情况下，应当结合在案证据作出对被告人有利的认定。其次，生产经营活动是一个包括策划、预算、立项、融资、生产、经营及销售的长期过程，被告人梅相仁对其经营的项目投入资金后以投资及资金周转的名义继续向他人融资并用于周转其先期投资或融资，应当认定为一个生产经营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梅相仁没有将约人民币3036.42万元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的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不能成立。被告人及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应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梅相仁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
起诉书同时指控被告人因未将约人民币3036.42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后致使尚余约人民币5706.42万元不能归还，随后逃匿，据此认定被告人梅相仁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结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被告人已将起诉书指控的3036.42万元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且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系因被告人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另外，虽然本案部分证人证明将款项借给被告人梅相仁后，被告人梅相仁有失联或者逃匿的行为，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梅相仁系携带集资款逃匿。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梅相仁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证据不足，尚不能认定被告人梅相仁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
综上，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梅相仁的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梅相仁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及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应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梅相仁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通过还本付息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应予纠正。鉴于被告人梅相仁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是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就上述所提出的辩护意见，可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对被告人梅相仁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至十五年的量刑建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梅相仁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2018年4月27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梅相仁退赔各被害人的经济损失。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伍林雄
人民陪审员 黄和平
人民陪审员 蔡 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薛卓睿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第六十七条第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