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8、19、22-26楼。
法定代表人：何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淙岩，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淑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军兰。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军兰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军兰、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均确认双方自2005年起成立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双方均确认，罗军兰于2013年2月销售了P049000005801403号、P049000009072738号保单，两保单的客户已于2014年2月交续年保费。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于2014年2月3日向客户发出《服务人员离职通知书》，通知其保单名下的服务人员罗军兰已离开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处，不再和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存在代理关系。
罗军兰要求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佣金，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1．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立即支付2014年2月保险佣金16774.50元。2．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本次诉讼的所有费用。
一审诉讼中，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已于2014年1月下旬口头通知罗军兰解除保险代理合同，罗军兰予以否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对此不能举证证明。罗军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对佣金的发放制度存在争议，罗军兰主张按照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制度，其在2013年2月至2014年2月提供了售后服务，则可因上述两保单分别获得佣金16005元和369.36元。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如果双方没有解除合同，按照其司的规定，罗军兰可以继续提取佣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推翻上述陈述，表示佣金指“续年度服务津贴”，是展业外勤对客户提供售后服务且收回保单续年领取的佣金，即本案中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间供售后服务而应获得的报酬，罗军兰没有在此期间提供售后服务，不应获得该佣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为此提供了《展业外勤薪资待遇作业规定》证明，该证据载明自2014年1月1日起执行，还载明“初年度服务津贴”是指展业外勤销售保单于第一保单年度所领取的佣金。罗军兰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从未出示该规定。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称在2005年向罗军兰出示了旧版本制度文本，新旧版本就相关规定的内容一致，但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对此没有举证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罗军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确认双方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予以认定。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已于2014年1月下旬口头通知罗军兰解除保险代理合同，对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应负举证责任，其不能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认定双方于2014年2月仍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
双方对佣金的发放制度存在争议。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庭审上自认如果双方没有解除合同，按照其司的规定罗军兰可以继续提取佣金。之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推翻上述自认内容，辩称佣金指“续年度服务津贴”，是展业外勤对客户提供售后服务且收回保单续年领取的佣金，即本案中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2014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3日间供售后服务而应获得的报酬，因此按制度罗军兰不应获得佣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推翻自认内容，且考虑到相关证据应由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持有，因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了《展业外勤薪资待遇作业规定》证明，但其确认该规定未向罗军兰出示，其表示在2005年向罗军兰出示了旧版本，两版本相关内容一致，由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上述主张，因此不予采信。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没有将制度向罗军兰出示，本案不应适用。另外，上述证据就“续年度服务津贴”的规定中，“对客户提供售后服务”没有明确指收回续年保费前一年还是后一年提供服务，按广义，不能为收回续年保费后再提供此后一年的售后服务才能领取。因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罗军兰主张按照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佣金发放制度，其在2013年2月至2014年2月提供了售后服务即可以提取佣金，予以确认。
罗军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确认P049000005801403号保单佣金为16005元，因P049000009072738号保单佣金为369.36元，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向罗军兰支付佣金16374.36元。罗军兰要求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16774.5元，原审法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判决：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军兰支付佣金16374.36元。二、驳回罗军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0元减半收到110元，由罗军兰负担5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05元。
判后，上诉人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与罗军兰在2014年1月底已经解除代理合同。双方之间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双方根据《合同法》对合同有任意解除权，解除权的行使方式《合同法》并没有作规定，也就是可以采用口头解除的方式行使。解除时间应当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73条关于高度盖然性的规定，认定双方的代理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1月底。另外，罗军兰亦承认客户于2014年2月初询问其是否不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工作一事。从侧面印证了解除代理合同时间是2014年1月底。原审法院仅因没有通过书面形式行使解除权即认定为没有解除代理合同错误。二、原审法院对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佣金发放制度认定错误。根据《展业外勤薪资待遇作业规定》，代理佣金的发放以业务员在职、提供售后服务并有效促成回收续年保费为前提。即使该证据“续年度服务津贴”的规定中对“客户提供售后服务”没有明确指收回续年保费前一年还是后一年，在双方对佣金发放制度存在争议且双方都无法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也不应径行支持罗军兰的主张，而应当根据公平原则作出裁判。（一）保单P049000005801403，客户在2014年2月3日已经知道罗军兰离职，其续费时间是2014年2月24日，前后相隔20天，可见客户续保并不是罗军兰促成，续保与其是否在职无关。（二）罗军兰在庭审中承认了其考勤率低于50%的事实以及默认了其主管多次与其沟通要求改善的事实，可见罗军兰未在业务拓展方面用心以及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处形成恶劣的示范性影响。（三）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与罗军兰之间是平等的合同法律关系，不能作类似《劳动合同法》、《保险法》的严格要求。原审判决支持罗军兰的主张缺乏公平合理性。因此，本案就佣金发放事宜应当适用公平原则，不支持罗军兰的主张，请求：1．撤销（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罗军兰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军兰承担。
被上诉人罗军兰答辩称：不同意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向本院提交罗军兰与其主任短信记录截图打印件，短信记录记载内容为关于考勤问题的短信往来，拟证明已经通知罗军兰解除保险代理合同。罗军兰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罗军兰向本院提交《申请终止保险代理业务审批表》空白表格一份，拟证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终止保险代理合同时应由罗军兰在该表格上签名并填写相关资料，而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并未告知罗军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质证认为，此份证据仅为交接单，至于终止手续具体流程需庭后核实。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庭后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表示此审批表为双方解除代理合同时的工作交接表，一般公司会在解除合同后通知保险代理人回公司签署，并记载离职原因、物品交接等事项；审批表签署需罗军兰配合才能完成，但通知罗军兰后，其未如期回公司签署审批表，故无法完成签署工作。
本院认为：罗军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确认双方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在2014年2月前与罗军兰解除合同，以及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向罗军兰支付保险佣金。
关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在2014年2月前与罗军兰解除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其已于2014年1月份口头向罗军兰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中提交的短信记录形成于本案一审程序以前，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且短信内容均为关于罗军兰考勤内容，不涉及通知罗军兰解除代理合同事项，亦难以证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已口头通知罗军兰解除合同。至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其已通知客户解除与罗军兰的合同，以及罗军兰确认有客户于2014年2月初向其询问是否已不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工作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解除合同的通知应当向对方当事人发出，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向合同当事人以外第三人发出通知的行为，不能当然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据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已于2014年2月前解除与罗军兰之间的代理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向罗军兰支付保险佣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理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庭审中，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自认如果双方没有解除合同，按照其司的规定罗军兰可以继续提取佣金。其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推翻上述自认内容，则依法应当提出足以推翻其自认内容的证据。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主张在双方无法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公平原则作出裁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为推翻自认的事实，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了该司2013年编印的《展业外勤薪资待遇作业规定》，但其确认未向罗军兰出示过，也不能证明其曾与罗军兰约定过就佣金发放适用该规定。此外，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按照《展业外勤薪资待遇作业规定》，“续年度服务津贴”是指“展业外勤对客户提供售后服务且收回保单续年保费所领取的佣金”，而本案中罗军兰在2013年2月至2014年2月之间已提供售后服务，且收回续年保费，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取得提取佣金的权利亦在该条款文义解释的范围之内。据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其自认的内容，原审法院认定罗军兰可提取佣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都龙元
代理审判员 杨 凡
代理审判员 谭建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