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凤玲。
委托代理人：胡少波、周志，均系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桂丽。
委托代理人：徐秋先，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美联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将军路小区13栋3-3-1号。
法定代表人：吴文刚。
上诉人阮凤玲因与被上诉人田桂丽、武汉美联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阮凤玲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阮凤玲与田桂丽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田桂丽将武汉市东西湖区将军路还建小区7-2-1204号房屋退还给阮凤玲；3、美联地产公司依法办理退还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阮凤玲与田桂丽系亲戚关系。阮凤玲于1992年开始与案外人陈汝成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
1994年左右，阮凤玲与陈汝成在同居生活期间购得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养殖场马池九队（现名马池三村）的平房一间半。该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证于2004年3月22日登记在阮凤玲名下，证号为东国用（2004）第030505019、使用权面积为49.36平方米、地类为住宅用地。2004年下半年，该房屋被改建成一间半四层楼房，但未办理改扩建审批手续，亦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
2007年3月16日，阮凤玲将陈汝成诉至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请求解除其与陈汝成的同居关系，并要求分割房产等。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20日作出（2007）东民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阮凤玲与陈汝成的同居关系，并对双方同居期间购置的财产进行了分割。后双方均不服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22日作出（2008）武民终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判决中解除同居关系及子女抚养的部分予以维持，对财产分割部分进行了改判，判决坐落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养殖场马池三村××一间半四层住房一栋，第一、三、四层由阮凤玲居住使用，第二层由陈汝成居住使用，第一层至第二层的楼梯由阮凤玲、陈汝成共同使用。
之后，阮凤玲与田桂丽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立字人阮凤玲，自愿将马池三村自建私房第四层（约75㎡左右）作价人民币28，000元整卖给侄女田桂丽。以字为准，世不反悔。立协人甲方阮凤玲乙方田桂丽2008年10月8日”，阮凤玲、田桂丽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捺印。协议签订后，阮凤玲并未向田桂丽交付房屋，而是继续出租给他人使用并收取房租，田桂丽亦未向阮凤玲支付购房款。
2011年6月，因轨道交通3号线一期工程（三金潭车辆基地）建设需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街道办事处拟征收位于东西湖区将军路街张家墩村湾、杨柳村村湾的住宅房屋和非住宅房屋，涉案的一间半四层楼房亦在征收范围内。
2011年7月23日，阮凤玲向拆迁方出具了《声明书》，主要内容为：阮凤玲声明将位于马池路246号（原门牌号为××）砖混结构、面积为112.98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田桂丽。该房屋还建补偿等一切权利、义务均由田桂丽承担。本人不再对该房屋使用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
同日，阮凤玲、田桂丽、陈汝成分别与拆迁代办人武汉英达房地产配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将军路街道马池三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书》，约定被拆除的一间半四层楼房（含附房两间）系私有产权，有证砖混面积49.36平方米，无证砖混面积441.14平方米，其中无证部分的面积按70%予以还建后的面积为308.8平方米，还建总面积为358.16平方米。三人均选择产权调换安置方式，其中：阮凤玲选择置换将军路街将军新村还建小区7-2号楼8层801室113.61平方米、22-1号楼11层1102室77.46平方米房屋各一套，合计还建面积191.07平方米，超出原房面积20.49平方米由阮凤玲另补差价；田桂丽选择置换该小区7-2号楼12层1204室112.98平方米房屋一套；陈汝成选择置换该小区21-3号楼11层1101室74.6平方米房屋一套。
2013年5月24日，阮凤玲以田桂丽吹嘘其在拆迁办有丰富的人员关系，通过与其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方式，可以为其争取更大的拆迁利益，实质上是田桂丽与拆迁代办人恶意串通勾结，未经其同意及书面授权的情形下，擅自将补偿给阮凤玲的一套112.98平方米的安置补偿房屋占为己有，侵占其合法拆迁利益为由，将田桂丽、美联地产公司、武汉市东西湖区将军路街道办事处诉至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其与田桂丽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以及确认2011年7月23日田桂丽与拆迁代办人签订的《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书》无效，确认此协议中约定的安置房即将军路街将军新村还建小区第三期7-2号楼12层1204室房屋归阮凤玲等。后阮凤玲向东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
2013年9月，阮凤玲再次以前述理由对田桂丽、美联地产公司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阮凤玲与田桂丽双方于2008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不成立。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3）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644号民事判决书，以“阮凤玲与田桂丽均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且双方在“2008年10月8日”《协议书》上的签名均系本人所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该《协议书》自双方签字时合同成立”为由驳回了阮凤玲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阮凤玲申请对2008年10月8日《协议书》上“阮凤玲”签名笔迹的同一性以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接受委托作出《阮凤玲笔迹同一性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协议书﹥形成时间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协议书》上落款“阮凤玲”的名字系其本人亲笔所签，但《协议书》不是标称时间“2008年10月8日”形成，系标称时间之后形成。经其检验与分析，《协议书》与样本2即标称时间为“2011年9、5号”的《搬家材料》（注：检材）书写文字形成时间较接近。
一审另查明，陈汝成于1995年3月曾向田桂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田桂丽现款人民币叁万元正（整）”。审理中，田桂丽称陈汝成因购房向其借款3万元，阮凤玲则辩称实际上并未向田桂丽借款，不存在以房抵债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阮凤玲的本次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阮凤玲与田桂丽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如何。
一、关于阮凤玲本次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
“一事不再理”原则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一审认为，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1、相同的当事人；2、相同的诉讼标的；3、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在本案中，虽然当事人相同，但（2013）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644号案件中，阮凤玲主张的是协议书不成立，而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协议书无效，显然，后诉与前诉的请求并不相同，后诉的成就与否也不能在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故阮凤玲本次起诉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田桂丽的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阮凤玲与田桂丽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如何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在本案中，阮凤玲主张合同无效的事由为：1、阮凤玲并未取得该协议的房屋所有权证，依法不能买卖；2、田桂丽没有按协议内容交付和付款；3、阮凤玲实际上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拆迁利益才与田桂丽签订关于房屋买卖的协议书，田桂丽却以合法形式达成侵占阮凤玲的房屋的非法目的，阮凤玲系受到了田桂丽的欺骗，直至还建的时候才知道，因此该民事行为无效。一审认为：1、阮凤玲在庭审笔录中自认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并未受到影响，故本案不涉及第五十二条第（一）、（二）、（四）项的情形；2、阮凤玲早在2004年3月22日即取得了协议书项下马池三村自建私房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东国用（2004）第030505019、使用权面积为49.36平方米，地类为住宅用地，上述情况证明该房屋并非不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无证房屋；该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并非转让受限制的农村、集体土地；作为住宅用地，并无法律或行政法规禁止转让该土地上的自建房屋，故该房屋是否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3、虽然签订协议书后，阮凤玲并未向田桂丽交付房屋，而是继续出租给他人使用并收取房租，田桂丽亦未向阮凤玲支付购房款。首先，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标的物的转移与否，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其次，因陈汝成于1995年3月曾向田桂丽出具30，000元借条，而陈汝成当时系与阮凤玲同居期间，该借款真实存在，是否是陈、阮二人的共同债务，并以此来抵作购房款尚存争议，即使不能抵作田桂丽的购房款，阮、田二人也只是形成了合同之债，该债务的履行与否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合同效力；4、至于阮凤玲称实际上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拆迁利益才与田桂丽签订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田桂丽以合法形式达成侵占阮凤玲房屋的非法目的、阮凤玲系受到了田桂丽的欺骗，直至还建的时候才知道，因此该民事行为无效的意见，一审认为，阮凤玲并未就委托田桂丽替其办理拆迁补偿事宜进行举证；实际获得补偿的全部房屋面积与阮凤玲与拆迁代办人武汉英达房地产配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将军路街道马池三村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书计算和约定的面积加上补差价的面积一致，均为378.65㎡（阮凤玲名下113.61㎡＋77.46㎡＋陈汝成名下74.6㎡＋田桂丽名下112.98㎡），依约来看，并无违法违规操作之处，即并无安置协议书以外的更大的利益；虽然阮凤玲卖给田桂丽的房屋为第四层，约75㎡，而田桂丽获取的拆迁安置房的面积为112.98㎡，但是形成该结果的基础并不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而是基于不动产公示的所有权人阮凤玲的《声明书》，对权利的分配、让渡。鉴于阮、田二人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亲属关系，还存在潜在的债权、债务纠纷，无论阮凤玲出于何种目的向拆迁安置部门出具《声明书》，转让112.98㎡给田桂丽，但造成现在看似不合理的拆迁房屋分配情况的基础并不是双方之间关于房屋买卖的《协议书》，而是《声明书》，故不能依据目前的结果间接认定《协议书》为“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而认定《协议书》无效。虽然《协议书》的真实签订时间与落款时间不符，但该情况系阮凤玲和田桂丽共同完成，因可能性不唯一，无法进行推断双方的目的，但该瑕疵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综上，该协议书的签订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美联地产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可予以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阮凤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阮凤玲负担。
判决后，阮凤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阮凤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田桂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阮凤玲并未就委托田桂丽办理拆迁补偿事宜进行举证，显属不当。阮凤玲提交的证据5足以证明委托事宜。二、一审认定阮凤玲与田桂丽之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将《协议书》与《声明书》割裂开来，以此来认定协议有效，有违事实和法律。四、法院有义务审查《协议书》是否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社会公共利益。
被上诉人田桂丽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美联地产公司未到庭，也未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阮凤玲与田桂丽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因上述协议有效，阮凤玲也向拆迁方出具了《声明书》，将其位于马池路246号（原门牌号为××）面积为112.98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田桂丽，因此阮凤玲请求田桂丽将武汉市东西湖区将军路还建小区7-2-1204号房屋予以退还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阮凤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阮凤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更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李 瑜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