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建勇，男，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垫江县。
委托代理人：熊鹰，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安英，女，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垫江县。
委托代理人：文国军，重庆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垫江县。
委托代理人：潘艳玲，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科来，男，196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垫江县。
上诉人聂建勇与被上诉人郑安英、ＸＸ、黄科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聂建勇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垫法民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ＸＸ系黄科来之子，黄科来、ＸＸ共同建房出售。ＸＸ、黄科来将建房中的砌砖工程以每匹砖0.20元的价格承包给聂建勇修建，聂建勇雇请郑安英为其做杂工。2013年6月26日下午6时许，郑安英在做杂工过程中被高处坠落的木棒砸伤。郑安英受伤后，当天即被送往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垫江县人民医院诊断为：一、特重型颅脑损伤：1、脑疝；2、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3、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4、脑挫伤；5、多发颅骨骨折；6、颅底骨折；7、左额眶部粉碎性骨折；8、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9、右侧颞顶部头皮挫裂伤；10、左侧颞顶部头皮血肿；11、左侧颞枕叶、基底节区继发性脑梗塞；二、创伤性失血休克；三、双眼睑闭合不全，左眼外伤性视神经视网膜病变，双眼球钝挫伤；四、寰椎骨折；五、吸入性肺炎；六、电解质紊乱；七、中度失血性贫血；八、低蛋白白血症；九、肝功能不全；十、肺部真菌感染。郑安英在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9天，于2013年9月23日好转出院，开支医药费165202.85元，出院医嘱为：门诊休息、随访、治疗2月，出院3月后进行颅缺损修补术。2013年11月14日，重庆玉鼎律师事务所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郑安英的伤残进行鉴定，结论为：1、郑安英右侧肢体偏袒属IV级伤残、双眼视力丧失属V级伤残、轻度智力障碍属VII级伤残、颅骨缺失属X级伤残；2、郑安英后期治疗费约需人民币63200元；3、郑安英属部分护理依赖。郑安英为鉴定开支鉴定费2600元、检查费883.38元。2013年7月5日，廖后树（郑安英的丈夫）、黄科来（以建房业主名义）、聂建勇（以承建方名义）就郑安英在重症监护期间的医疗费达成如下协议：1、在2013年7月5日下午5点之前，三方各筹集10000元，总计30000元，交清县医院的治疗欠款；2、从2013年7月6日起，三方每星期各筹集10000元，总计30000元，作为郑安英的治疗费用；3、郑安英离开重症监护室之后的医疗费用，由三方共同分担；4、以上费用由三方共同垫资，该费用最终的分摊以司法部门的责任划分为准。后郑安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聂建勇赔偿：1、医疗费167885.96元-107100元（黄科来、ＸＸ、聂建勇已经支付）＋63200元（续医费）=125985.96元；2、误工费31310元／年（2012年建筑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12月×5月（2013年6月26日至2013年11月26日）=13045.83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89天（住院天数）×30元／天（住院伙食费标准）=2670元；4、护理费360天／年×60元／天（护理费标准）×20年（护理年限）×50%（护理依赖指数）=216000元；5、交通费500元；6、鉴定费2600元；7、残疾赔偿金7383.27元／年（2012年重庆市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年（赔偿年限）×63%（残疾系数）=93029.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5018.64元／元×5年=25093.20元；10、住宿费126元。赔偿费用共计508550.19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郑安英受伤后，聂建勇已支付医疗费23000元，ＸＸ已支付医疗费84100元；聂建勇系无建筑资质的农民。郑安英与其丈夫廖后树有一女廖某某（XXXX年XX月XX日出生），现年8周岁。
ＸＸ辩称：1、郑安英诉称的受伤的事实属实；2、郑安英作为雇员具有过错，自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在安全设备齐全的情况下进入工地。我给所有人提供了安全帽，郑安英自己未佩戴，不服从安全管理，具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3、医疗费如果由我方承担，直接给医院；续医费63200元虽然有法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但该鉴定时间未满三个月，我不认可，按郑安英实际开支承担；4、误工费标准不符合本案事实，郑安英为临时雇工，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之前在建筑业从业，应按农民年均消费性支出计算；5、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15元计算；6、护理费中护理年限、护理标准应按郑安英恢复状况决定，郑安英主张的期限模糊、无依据，护理费明显过高，不予认可；7、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是故意侵权时才能认定，本案事故是我方无法预见的，不符合支付精神抚慰金条件。
聂建勇辩称：我承建的只是砌砖工程，不是整个房屋的修建；郑安英是自愿在我处干活，我是安排郑安英在楼上打杂而不是地上打杂；郑安英自己没戴安全帽，是被楼上木棒落下打伤的，我不同意承担责任。其余答辩意见与ＸＸ的答辩意见相同。
黄科来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ＸＸ、黄科来将自建的房屋砌砖工程承包给聂建勇，聂建勇雇请郑安英为其承包的砌砖工程做杂工，郑安英与聂建勇之间形成了雇佣合同关系。聂建勇作为雇主，对雇请的工人有提供劳动保护的义务。雇员郑安英在从事雇主安排的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其依法享有向聂建勇请求民事赔偿的权利，故聂建勇应当承担郑安英受伤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聂建勇没有相关施工资质证，ＸＸ、黄科来将房屋的砌砖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聂建勇修建，有选任过失，应与聂建勇对郑安英的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郑安英对自身受伤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对ＸＸ提出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认定的证据，现对郑安英的赔偿项目及标准评述如下：
1、医疗费：郑安英在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开支医疗费165202.85元，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开支门诊、检查、药品费883.38元，共计开支医疗费166086.23元，有正式票据予以佐证，予以认定。
2、误工费：郑安英系农村居民户口，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源，故郑安英的误工费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误工费为25085元／年÷365天／年×149天（住院89天＋出院休息2个月）=10240.18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应按15元计算，故郑安英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5元／天×89天=1335元。
4、护理费：郑安英没有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可参照本地从事护工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进行计算，即按每天60元计算。郑安英经鉴定属部分护理依赖，故郑安英主张的护理费360天／年×20年×60元／天×50%=21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5、残疾赔偿金：郑安英的伤残等级为4级、5级、7级、10级各一处，系农村居民户口，故郑安英的残疾赔偿金为7383.27元／年×20年×74%=109272.40元，郑安英只主张93029.20元，予以准许。
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导致郑安英遭受4级、5级、7级、10级伤残各一处，对其日常生活等带来一定的不利影响，给其精神造成一定伤害，故郑安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金额过高，根据本地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20000元。
7、续医费：根据该院认定的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院确定原告郑安英的续医费为63200元。
8、交通费300元、住宿费126元、鉴定费2600元已在该院认定证据时予以确认，双方对该院的认证意见无异议，故对交通费300元、住宿费126元、鉴定费2600元予以确认。
9、被扶养人生活费：郑安英与其丈夫廖后树只生育一女廖某某（2006年1月22日出生），现已年满8周岁，还需扶养10年，故被扶养人廖某某的生活费为5018.64元／年×10年×74%÷2（人）=18568.9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聂建勇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支付给郑安英医疗费166086.23元、续医费63200元、误工费10240.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35元、护理费216000元、残疾赔偿金93029.2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568.97元、住宿费126元，共计591485.58元（扣除已支付的107100元，还支付给郑安英484385.58元）；ＸＸ、黄科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郑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86元，由郑安英负担444元，由聂建勇负担8442元（郑安英在立案时已预交8886元，由聂建勇支付给郑安英8442元）。
上诉人聂建勇、ＸＸ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但ＸＸ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亦未按规定办理诉讼费缓、减、免审批手续，据此，对ＸＸ的上诉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上诉人聂建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在缺乏司法鉴定支持的情况下，认定郑安英为终身护理依赖，并计算20年护理期限是错误的；一审认定郑安英部分护理依赖的护理费比例为50%不当，应不超过30%。2、由于郑安英自身存在过错，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其已经取得了残疾赔偿金，故不能再支持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并非共同侵权致害，不适用连带赔偿责任，应适用按份赔偿责任，由ＸＸ、黄科来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承担次要赔偿责任，郑安英因其自身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郑安英答辩称，1、我方主张的护理费经过了重庆法医学会的司法鉴定和情况说明，确定为终身护理依赖，且上诉人聂建勇主张的部分护理依赖不超过护理费比例的30%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是正确的；2、雇员受害赔偿案件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冲突，一审判决认定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正确的；3、由于聂建勇缺乏建房资质，黄科来、ＸＸ将房屋发包给其承建并致雇员郑安英损害，依照国家法律法规，应当由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郑安英本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ＸＸ答辩称：其认同聂建勇对郑安英护理费的上诉意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但其仅是给黄科来打工，并非与黄科来合伙建房，不应作为赔偿义务人。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科来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聂建勇、ＸＸ、黄科来对郑安英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还是按份赔偿责任（责任比例）；2、郑安英自身有无过错，应否减轻聂建勇的赔偿责任；3、郑安英的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问题。
关于焦点1。根据查明的事实，黄科来、ＸＸ将自己修建的房屋的砌砖工作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聂建勇完成，而聂建勇雇请了郑安英从事杂工工作，郑安英在完成雇佣工作中受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作为雇主的聂建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发包人黄科来，ＸＸ因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聂建勇，存在选任过失，应当与聂建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聂建勇上诉主张其与ＸＸ、黄科来应当对郑安英承担按份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上诉人聂建勇在一、二审中均无证据证明郑安英自身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当减轻雇主聂建勇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聂建勇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3。上诉人聂建勇认为，郑安英伤情按司法鉴定的意见仅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的比例不应当越过30%，但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A／T800-2008）之附录B“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是指各护理依赖程度等级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分以下三等：……c）部分护理依赖50%”的规定，上诉人聂建勇的该项上诉主张与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聂建勇主张，一审在缺乏司法鉴定支持的情况下，认定郑安英20年的护理期限是错误的。根据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郑安英右侧肢体偏瘫属IV级伤残、双眼视力丧失属V级伤残、轻度智力障碍属VII级伤残、颅骨缺失属X级伤残，需部分护理依赖。聂建勇对郑安英主张的20年护理期限虽提出异议，但无充分证据反驳郑安英的该项主张，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处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认定郑安英的护理期限为20年并无不当。上诉人聂建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聂建勇认为，由于郑安英自身存在过错，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其已经取得了残疾赔偿金，故不能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2月26日通过）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颁布，2004年5月1日实施）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两个司法解释对“残疾赔偿金”的规定内容不一致。在此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的规定，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残疾赔偿金的规定为准，即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害赔偿金的范畴，其并非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表现方式之一。因此，郑安英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聂建勇无充分的证据证明郑安英自身存在过错，一审综合考虑到郑安英的伤情，酌情确定郑安英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聂建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聂建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86元，由上诉人聂建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刘 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