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玉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先维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国营牧场。
法定代表人：薛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军，男，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亚南。
上诉人查玉刚、上诉人克拉玛依先维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先维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亚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8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查玉刚上诉请求：1.判决查玉刚和先维科技公司2014年6月所签《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无效；2.确认查玉刚和先维科技公司自2014年6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3.判决先维科技公司支付上诉人查玉刚工资6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交通补助费3000元，合计73000元；4.判决先维科技公司和查玉刚办理财务单据交接；5.诉讼费由先维科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查玉刚与先维科技公司签订的《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期限为5年，约定先维科技公司投资15万元，投资时间为一年，但实际先维科技公司投资只有12万元，时间只有9个月。《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还约定，先维科技公司保证投入资金按时到账，但先维科技公司前9个月投资12万元后，就停止了向上诉人拨款，其既不说明理由，也不明确合同是到此为止还是双方继续合作。上诉人就此书面询问多次，先维科技公司都没有明确答复，其故意拖延，不与上诉人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办理交接手续，反而向派出所说没有合同，强硬地把上诉人从基地赶走。二、《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生产生活设施，交通工具，但被上诉人实际没有完全提供。上诉人进入基地后，采购了大量的生活生产设施和一辆二手轻便摩托车、一辆三轮摩托车。上诉人离开基地时，被上诉人只允许上诉人携带财务单据，采购的物品留在了基地。三、《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规定，双方签字盖章协议才能生效，但上诉人2014年9月份签字按印后，直到劳动争议仲裁院开庭审理时，才知道是和谁合作，才知道先维科技公司的全称和法人代表。上诉人签了四份合同，但是最后只看到了一份。四、刚开始时，上诉人是和卞老师（到现在上诉人都不知道其全名，只知道其手机号码）联系工作方面的事情。卞老师同时派郑凯和上诉人谈合同及工作中的细节问题。直到劳动争议仲裁开庭时，上诉人才知道先维科技公司的全称，先前卞老师和郑凯给上诉人说是中国科学院，同时告诉上诉人邮寄材料的地址也是和中国科学院有关，但上诉人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合同单位的名称、法人代表完全改变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8民初6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黎亚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黎亚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黎亚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一，黎亚南不是上诉人的聘用人员。一审认定上诉人与黎亚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的是查玉刚提供的工资表，对于这个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认可。上诉人与查玉刚之间为合伙关系，上诉人将出资的经费转账给查玉刚，至于查玉刚是自己干活还是雇佣他人干活，均为查玉刚个人的行为。第二，上诉人没有给黎亚南安排工作，也没有要求黎亚南服从上诉人的领导。查玉刚与黎亚南共同经营种植，具体种植什么作物均由其自己决定，其改变《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所约定的种植作物也没有向上诉人汇报，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安排黎亚南工作不属实，也没有证据证实。第三，上诉人没有向黎亚南发放工资。黎亚南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给她发放工资，其虽然提供了自己制作的工资表，但该工资表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将出资款项汇入查玉刚账户，具体怎样支配是查玉刚自己的事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黎亚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黎亚南虽然在起诉之前向陵水黎族自治县劳动争议仲裁院提出了仲裁申请，但因无故缺席仲裁庭审，被仲裁院按照撤回申请处理。黎亚南理应重新提出申请，在仲裁院裁决之后，方可向法院起诉。上诉人与黎亚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并进行判决，在程序上是错误的。另外，查玉刚和黎亚南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不适格。他俩是独立的诉讼主体，虽然他们认为用工单位均为上诉人，但上诉人与其二人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分别立案进行审理，在程序上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黎亚南辩称，被上诉人在先维科技公司的基地里工作，与先维科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仲裁庭审时没有到庭，是因为小孩生病才没有去，至于仲裁部门是不是按照撤回申请处理了，被上诉人不清楚。一审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处理。
上诉人查玉刚、被上诉人黎亚南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先维科技公司和查玉刚、黎亚南在2014年6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查玉刚和先维科技公司2014年6月所签《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无效；3.判决先维科技公司支付查玉刚工资6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交通补助费3000元；支付黎亚南工资24150元、交通补助费2000元，共计99150元；4.判决先维科技公司和查玉刚办理财务单据交接；5.诉讼费由先维科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查玉刚、黎亚南系夫妻关系。2014年6月，原告查玉刚与被告先维科技公司协商合作种植花卉、苗木事宜，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原告查玉刚就在被告先维科技公司提供的《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文本上签上名字、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并捺印，然后用快递寄往新疆给被告先维科技公司，至双方发生纠纷时，原告查玉刚未持有双方签名及盖章（或捺印）的《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文本。该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方提供种植的土地（基地）、资金以及生产生活设施；原告查玉刚提供技术以并进行整个周期的生产管理；合作基地位于陵水黎族自治县提蒙乡坡湾村，土地面积40亩，协议还约定了利润的分配等事项。2014年7月11日至2015年3月10日期间，被告先维科技公司通过银行前后8次共向原告查玉刚汇款12万元，每次汇款注明的用途均为苗木培植费。原告查玉刚收到汇款后均投入基地生产、发放工人工资等，有原告查玉刚制作的三栏账单、工资表为凭证。2014年7月1日，原告黎亚南入职被告与原告查玉刚合作的基地工作，至2015年11月16日离开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黎亚南从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每月领取工资1500元、生活费600元。从2015年4月开始，被告先维科技公司停止向原告查玉刚汇款，基地生产资金周转困难，双方由此产生纠纷。2015年11月2日，被告电话通知原告查玉刚、黎亚南做好工作交接离开基地，但因事情尚未处理完毕，二原告未离开。2015年11月14日上午，被告工作人员到基地要求原告查玉刚、黎亚南离开，因二原告不肯离开，被告工作人员向当地提蒙乡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民警当天下午传唤双方当事人到派出所协调未果。2015年11月16日，原告查玉刚、黎亚南在派出所民警的劝说下离开基地。2015年12月8日，陵水黎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仲裁院受理原告查玉刚、黎亚南的仲裁申请，2016年5月6日，陵水黎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仲裁院作出陵劳人仲字（2016）第2号仲裁裁决，驳回了原告查玉刚、黎亚南的仲裁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订立劳动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隶属关系。本案中，原告查玉刚与被告先维科技公司于2014年6月商议形成合作意向，并且原告查玉刚在被告先维科技公司提供的《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文本上签上名字、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并捺印，然后用快递寄往被告先维科技公司。原告查玉刚虽然未持有双方签名及盖章（或捺印）的《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文本，但原告查玉刚分期收到被告先维科技公司的12万元汇款后，已按汇款用途投入基地生产，支付相应费用，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因此，两者之间应视为是合作关系，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的订立形式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的。由此可见，原告查玉刚主张与被告先维科技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合作关系，未举证予以证实，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告黎亚南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在被告先维科技公司与原告查玉刚合作种植花卉、苗木的陵水黎族自治县提蒙乡坡湾村生产基地履职期间，虽然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黎亚南在基地工作期间，服从被告先维科技公司的领导，从事被告先维科技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有领取工资、生活费的工资表为凭证，显然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确认存在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可认定原告黎亚南在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与被告先维科技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黎亚南与被告先维科技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过了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有陵劳人仲字（2016）第2号《仲裁裁决书》为证，被告先维科技公司主张原告黎亚南不是本案合格主体，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告查玉刚请求依法判决与被告先维科技公司于2014年6月订立的《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无效，因该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作处理。原告黎亚南请求被告先维科技公司支付交通补助费2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黎亚南请求被告先维科技公司支付工资24150元，计算有误，应为17850元（自2015年3月1日到2015年11月16日，共计8个月零15天，每月工资1500元、生活费6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查玉刚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原告黎亚南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与被告克拉玛依先维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限被告克拉玛依先维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黎亚南支付工资17850元；四、驳回原告黎亚南其他项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查玉刚负担5元，被告克拉玛依先维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问题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是否分别与上诉人查玉刚和被上诉人黎亚南存在劳动关系。
一、关于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与上诉人查玉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为其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隶属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查玉刚与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订立《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约定一方提供资金和生产经营条件，一方提供技术和劳务，双方共同种植经营花卉、苗木，并按约定比例分配收益。可见，上诉人查玉刚与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之间地位平等，并无隶属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特征。同时，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查玉刚与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最初也是按《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的约定内容来履行的，故双方也不存在通过实际履行行为而改变双方协议性质的问题。因此，上诉人查玉刚主张与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自2014年6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查玉刚关于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其请求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支付工资6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交通补助费3000元，合计73000元，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合作种植花卉、苗木协议书》是否无效，以及双方应否办理财务单据交接手续的问题，因其与上诉人查玉刚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的范围，故本院不作处理。
二、关于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是否与被上诉人黎亚南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据此，法律明确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是实际提供劳动，即只要劳动者实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实际用工，就建立了劳动关系。不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均应受到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黎亚南随同其丈夫即上诉人查玉刚在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的基地工作，并且从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每月领取了工资1500元、生活费600元。为证实领取工资的事实，被上诉人黎亚南提供了工资表。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虽然抗辩该工资表是上诉人查玉刚单方制作的，其不予认可，但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并未提供反证予以反驳，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况且，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也无法否认被上诉人黎亚南确实随其丈夫在其基地工作。综上，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
至于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所提与被上诉人黎亚南的劳动争议未通过仲裁，一审法院径行受理并作出判决，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黎亚南在仲裁庭审时未到庭属实，陵水黎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仲裁院亦认为被上诉人黎亚南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视为撤回仲裁申请，但该仲裁院作出的陵劳人仲字（2016）第2号仲裁裁决，却从实体上驳回了被上诉人黎亚南的仲裁请求。因此，应视被上诉人黎亚南的仲裁请求已经过了仲裁，一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黎亚南的起诉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查玉刚与上诉人先维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查玉刚与上诉人克拉玛依先维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志新
审判员 王思霖
审判员 林中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超慧
书记员涂立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彭志新撰稿：彭志新校对：涂立辉印刷：林珊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0日印制
（共印18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