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刑初169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铁成，化名李平安，绰号”尕武威”，男，1975年1月7日出生于甘肃省武威市，汉族，初中文化，甘肃省永登县人，原系武威铁路分局武南电务段天祝电务工区职工，捕前住兰州市七里河区，户籍所在地永登县。2017年4月2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1997年12月12日因犯盗窃罪被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
辩护人高国珍，甘肃岱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鲁某1，男，1974年4月15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捕前住兰州市红古区窑街镇春天佳苑小区，户籍所在地兰州市红古区大砂村。2001年12月27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取保候审，2002年12月16日因期限届满被解除取保候审；2017年6月23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李惠毓，甘肃金毓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7〕1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铁成、鲁某1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国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铁成及其辩护人高国珍，被告人鲁某1及其辩护人李惠毓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4月1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朱铁成伙同鲁某1以及徐勇、包国昶、芦东青（均已判刑）酒后到永登县城关镇解放街永登饭店住宿，在该饭店二楼楼道口与被害人马某1发生口角，朱铁成冲上去将被害人马某1的头发揪住，然后用脚在马某1的身上乱踢，朱铁成与徐勇将被害人打到在地后，朱铁成站在被害人的身上与被告人鲁某1及徐勇、包国昶、芦东青再次用脚将被害人踩踏，后将被害人马某1拖入二楼一房间的床上后逃离现场。马某1当日经送永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马某1生前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身体右肋肋部后致肝右叶破裂引起大失血休克死亡。次日，被告人朱铁成等人听说被害人死亡后逃匿。2011年10月14日徐勇投案自首。被告人朱铁成化名李平安畏罪逃匿，于2017年4月25日在本市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报案材料、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朱铁成、鲁某1无视国法，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口角，伙同他人采取暴力手段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公诉人建议对被告人朱铁成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对被告人鲁某1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朱铁成、鲁某1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朱、鲁二人伙同他人伤害致死马某1的事实及定性均不持异议。
被告人朱铁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冒充警察的行为是本案的诱因，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过错；2、本案实属群殴，无法证明朱铁成在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中的作用大小，故本案不宜区分主从犯；3、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4、被告人朱铁成当庭自愿认罪、悔罪；5、朱铁成在逃亡十余年间无违法犯罪行为，社会危险性低。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朱铁成处以十年有期徒刑或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鲁某1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与其他同案人一起饮酒，醉酒后参与殴打被害人；2、鲁某1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和次要作用，属于从犯；3、鲁某1案发后能够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4、其亲属能主动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5、鲁某1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建议法院对被告人鲁某1从轻、从宽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1998年4月1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朱铁成、鲁某1与徐勇、包国昶、芦东青（三人均已判刑）酒后到永登县城关镇解放街永登饭店登记住宿，在该饭店二楼楼道口被害人马某1（殁年21岁）自称是派出所工作人员，与被告人朱铁成等人发生口角，朱铁成冲上去将马某1的头发揪住并在其身上乱踢，朱铁成与徐勇将马某1打倒在地后，朱铁成站在被害人马某1的身上与被告人鲁某1及徐勇、包国昶、芦东青再次对被害人进行踩踏，后将被害人拖入二楼一房间床上逃离现场。马某1经送永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马某1生前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身体右肋肋部后致肝右叶破裂引起大失血休克死亡。被告人鲁某1于2001年12月25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在侦查阶段，被告人鲁某1赔偿被害人马某1亲属经济损失1万元。2011年10月14日同案人徐勇投案自首，12月21日同案人芦东青经传唤到永登县公安局接受审查。2017年4月25日被告人朱铁成被抓获归案。2017年6月20日被告人鲁某1经公安人员电话通知再次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朱铁成亲属、被告人鲁某1与被害人亲属马某2（马某1之父）就民事部分达成赔偿协议，即由被告人朱铁成亲属代为赔偿马某2经济损失8万元，被告人鲁某1赔偿3万元（不含已赔付的1万元），马某2对被告人朱铁成、鲁某1表示谅解，建议法庭对二名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主要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明，1998年4月1日凌晨2时许，朱铁成与徐勇、芦东青、包国昶、鲁某1酒后在永登县永登饭店二楼楼道口与被害人马某1发生口角，并将马某1殴打致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2017年4月25日永登县公安局工作人员根据线索在兰州市七里河区敦煌路光华街某小区将已化名”李平安”的被告人朱铁成抓获；2017年6月19日公安人员电话要求鲁某1到案配合调查，次日鲁某1主动到案接受讯问，6月23日对其监视居住。
2、报案笔录证明，被害人马某1之父马某2于1998年4月1日12时许向永登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案称，听王某1讲，该王与其子马某1等酒后于1998年3月31日23时许在永登饭店登记住宿。马某1于次日凌晨被徐勇、”尕武威”等几名小伙殴打致伤，马某1现正在永登县人民医院抢救。
3、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永登县城关镇解放街永登饭店二楼楼道。因现场已被破坏，未发现痕迹物证。
4、鉴定意见
（1）人体伤情检验报告证明，死者马某1全身皮肤、双眼睑苍白色、右肋肋部有一7×3cm皮肤擦伤及青紫区，腹腔内有大量积血及淤血块，肝右叶肋面有一5.3×0.8cm的破裂口；马某1右肋处皮肤擦伤、右胸部、右后腰等处皮肤擦伤及青紫区系钝性物体多次打击所致（如脚踏、拳击等）。结论：马某1生前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身体右肋肋部后致肝右叶破裂引起大失血休克死亡。
（2）痕迹鉴定证明，经鉴定，2017年4月25日捺印的犯罪嫌疑人”李平安”右手拇指指纹捺印样本与1994年11月3日永登公安局技术室技术人员采集捺印的犯罪嫌疑人朱铁成的右手拇指指纹捺印样本是同一人指纹。
5、死亡证明，被害人马某1于1998年4月1日死亡，其户口已注销。
6、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兰法刑一初字第159号刑事判决，证明因本案被告人徐勇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被告人芦东青被判处七年；被告人包国昶被院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前罪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13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13000元。
7、领条证明，2001年12月28日马某2从永登县公安局领取鲁某1赔偿款1万元。
8、永登县公安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证实被告人朱铁成出生于1975年1月7日，出生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户籍所在地永登县城关镇独立街65号503室。兰州市敦煌路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记载户主”李平安”，于1977年5月8日出生，甘肃省静宁县人，户籍所在地兰州市七里河区金港花园25号801。被告人鲁某1生于1974年4月15日，户籍所在地兰州市红古区大砂村1号之64。
9、调解笔录、领条、谅解书，证明被告人朱铁成亲属及被告人鲁某1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2就民事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并取得谅解等情况。
10、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1证明，4月1日凌晨1时许，其与马某1、刘某1及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在永登饭店206房间聊天时来了四五个人，其中一人为其认识的”尕武威”，马某1质问对方是什么人，并称自己是查夜的，该四五个小伙围住马某1边骂边打，”尕武威”先朝马某1脸部击打一拳，后朝腿部踢两脚，有一人还用痰盂朝马某1的头部砸了几下，个子最大的瘦小伙在头部打了五六拳，又在肚子上踢数脚，将马某1打倒后几人又围上乱踏。因为自己认识”尕武威”，他们一起的没有打他。其下楼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又再次回到饭店，见马某1躺在床上，即将他送到县医院救治。
（2）证人王某1证明，他们五个人全打了马某1，将马某1打倒在地后，又在头上、身上乱踏。其劝架时该五人又称其与马某1是一起的，对方一人即一拳捣在其眼睛上，又抓住其头发把头压下去，在脸上踢数脚。证人刘某1、王某2证明的情节与证人张某1、王某1所证实的情况相吻合。
(3)同案人徐勇供述，案发当晚其与朱铁成、包国昶及其二个窑街的朋友（鲁某1、芦东青）酒后到永登饭店登记住宿时，因在二楼走错了房间，该房间内的一个小伙开始骂他们，他们即进入房间，朱铁成把该小伙肩上推一把，那小伙把朱铁成打一耳光，其与朱铁成、包国昶和他的一个朋友便对那小伙拳打脚踢，将其打倒在地，又将他连推带搡弄到了楼道里，再次用拳脚将他打倒在地，四个人又在他身上乱踏了一顿脚。其扇该小伙几耳光，还在对方胸部和腿部踢数脚。后其称人已经被打倒了，再不要打了。他们即没有在永登饭店住宿，直接走了。第二天听说被打的小伙在医院抢救，因害怕即乘车逃跑了。后上网看到通告，为争取宽大处理，自己即投案自首了。
(4)同案人芦东青供述，当晚凌晨1时许，其与包国昶、徐勇、鲁某1及”尕武威”酒后到永登饭店住宿，其与鲁某1站在一到二楼的拐角处。徐勇、”尕武威”二楼楼道碰见一个小伙，该小伙自称是城关派出所的，要查夜。”尕武威”称对方并不是派出所的，提出打对方，”尕武威”便与那小伙撕扯起来，徐勇也冲上去打，徐勇和”尕武威”把那人打倒在地后，包国昶也跑上去了。过了四五分钟，其上到二楼见”尕武威”双脚踩在躺在地上的小伙上胸腹部跳，徐勇在对方右肋和大腿部乱踢。有个女子喊：”再别打了，把人打死了。”其过去朝那小伙的大腿部踢了一脚。后”尕武威”撕着那小伙头发，徐勇拉着胳膊把那小伙又拉到一间房子里。其过去见那个小伙在地上躺着，他们就把他抬到床上。第二天听说人被打死了，他们就跑掉了。
（5）同案人包国昶供述，1998年4月1日凌晨2时许，其与鲁某1、芦东青、徐勇、朱铁成酒后到饭店登记住宿，当走到二楼楼道口时，一个小伙自称是城关派出所的，在查夜。朱铁成将那小伙骂了一声并冲上去把头发撕住用脚朝身上乱踏。徐勇第二个冲上去拿起楼道的痰盂在那小伙的头上打了几下，把那小伙打倒在地，两人在那小伙的身上又用脚踏。其与芦东青、鲁某1也追上去在那小伙的身上乱踏了一顿脚，又跳起来在胳膊上踏了两脚。其抓住对方头发往前拉见没有动静，就对朱铁成说把他拉到房子里去。鲁某1怎么打的没有见。其下楼退房后走到二楼房子里时，见那小伙躺在房间的地上，他们就全部离开了。经包国昶混杂辨认，指认朱铁成（尕武威）即为与其一起参与伤害他人的人。
(6)证人邓某1证明，2000年左右在四川某鞋厂打工时与李平安相识相恋，2008年登记结婚，在四川老家办了婚宴。婚后其与李平安在四川打工。2015年其与李平安回到兰州，此时孩子已出生，自己在家照顾孩子，李平安在兰州市安宁区建筑工地打工。李平安从未告诉他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直至现在才知朱铁成与李平安是同一人。
11、被告人的供述
（1）被告人朱铁成供述称，案发当天其与徐勇、包国昶和包的两个朋友（鲁某1、芦东青）饮酒后，到一旅社给包的两个朋友登记住宿。在该旅社，一名未穿警服的男子（马某1）冒充派出所工作人员向他们索要身份证。与该男子在一起的另一名男子（张某1）认识其与徐勇。包国昶及其两个朋友即过去打要身份证的小伙，对方另一名个子较高的小伙（王某1）也扑过来打包国昶的两个朋友，自己即与徐勇帮忙殴打那两小伙，从楼梯一直打到房间内，自己还持扫床的扫帚在高个小伙头上打两下，其用拳脚将该二人拳打脚踢乱打一顿，小个子小伙被打伤趴于地上，其与徐勇即将小个子小伙拉进一个房间后，看见该小伙眼睛睁着，已经不动了。后听说警察来了他们五人即逃离现场。其在逃期间通过他人新办理户籍证明，取名”李平安”。
(2)被告人鲁某1供述，其对参与殴打被害人马某1的基本事实予以供述，辩称其案发时处于醉酒状态。经鲁某1混杂辨认，指认朱铁成（尕武威）即为1998年4月1日在永登县城关镇原永登饭店参与殴打并致死一名小伙的人。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铁成、鲁某1对被害人马某1的言行不满，与同案人徐勇、芦东青、包国昶采用暴力手段殴打被害人，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同案人证实被告人朱铁成提议殴打被害人，并对被害人进行殴打，还在被害人胸腹部跳踏，在共同犯罪中行为积极，起主要作用，属于主犯。被告人鲁某1酒后失控，亦对被害人马某1实施伤害行为，被告人鲁某1系在被告人朱铁成及其他同案人已对被害人实施殴打后才上前殴打被害人的，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和次要作用，属于从犯。鉴于被告人朱铁成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主动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对被告人朱铁成从轻处罚。被告人鲁某1犯罪后能够主动投案自首，可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鲁某1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亦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鲁某1的犯罪事实、情节和悔罪表现，对其可适用缓刑。本案系因被告人朱铁成、鲁某1等人不满被害人冒充派出所工作人员查夜而引发本案，事出有因。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本案被害人冒充派出所工作人员的行为是本案发生的诱因，二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且鲁某1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朱铁成亲属以及被告人鲁某1能够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辩解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朱铁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被告人鲁某1起辅助和次要作用，故辩护人所提本案不宜区分主从犯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人朱铁成与鲁某1等人故意伤害致死被害人，依法应处有期徒刑十年以上刑罚，朱铁成并无减轻情节，故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朱铁成处以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无充分证据案发时被告人鲁某1已醉酒，且根据我国刑法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负刑事责任，故被告人鲁某1以其案发时已醉酒为由，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辩解意见与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为维护社会治安管理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铁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2028年4月24日止。）
二、被告人鲁某1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邴健锋
代理审判员 马 岩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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