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吉林省龙井市。
法定代表人：金春，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吉福，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英，女，1958年7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徐生杰，吉林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春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英一审诉称：2010年12月14日下午2时左右，孙跃庭（原告的丈夫，已死亡）和原告一起到被告处接种第一剂肾综合症出血热灭活疫苗，被告单位工作人员未向孙跃庭告知接种疫苗时的注意事项和禁忌症。2010年12月16日上午8点半左右，孙跃庭到被告自述打完疫苗后左侧胳膊接种部位红肿、硬结等，被告知因接种后马上进行体力活动有可能引起接种部位疼痛，要求尽量减少重体力劳动，2-3天后疼痛会自然消失，如继续有症状时到医院看病情。孙跃庭到龙井市人民医院看病治疗，诊断为颈椎病。16日晚5点，孙跃庭病情危重晕倒，送到龙井市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现原告认为死者孙跃庭预防接种前四天感冒，接种单位只在登记册上签名，未进行体温测量直接注射疫苗，此后孙跃庭到被告处询问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未采取措施，违反了预防接种工作规范、免疫程序、疫苗使用指导原则，导致了孙跃庭的死亡。现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要求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丧葬费17098.50元、医疗费95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5798元、住宿费300元、亲属误工费1834.28元、鉴定费17320元，律师费9000元，复印费830元，共计509069.78元。
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一审辩称：原告所诉的在被告处接种“第一剂肾综合症出血热灭活疫苗”的事实存在，孙跃庭死亡的事实存在，但孙跃庭的死亡与被告的接种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根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2012）医鉴字第5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孙跃庭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已经排除了死者是因接种疫苗而过敏死亡的后果。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发病诱因很多，在日常生活中也能突然发病，并造成短时间内死亡。死者是在接种疫苗51小时后发病的，其发病与接种疫苗之间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综上，被告认为接种疫苗的行为符合操作规范，疫苗的保管符合要求，接种前工作人员进行了必要的询问，孙跃庭不是过敏性休克死亡，与答辩人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2月14日下午2时许，孙跃庭（原告的丈夫，已死亡）和原告一起到被告处接种第一剂肾综合症出血热灭活疫苗，接种疫苗前，孙跃庭及原告在登记册上登记后进行接种。被告单位工作人员未向其告知接种疫苗时的注意事项和禁忌症。接种完毕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随后两人一起离开被告处。2010年12月16日上午8点半左右，死者孙跃庭到被告处自述左则胳膊接种部位疼，被告的医师检查后没有发现接种部位红肿、硬结等，告知因接种后马上进行体力活动有可能引起接种部位疼痛，要求尽量减少重体力劳动，2-3天后疼痛会自然消失，如继续有症状时到医院查看病情。2010年12月16日晚5点，孙跃庭病情危重，送到龙井市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对孙跃庭的死因鉴定，认定孙跃庭的死亡原因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管腔狭窄IV级）伴斑块破裂及血栓形成导致的急性冠状动脉综合症。因未鉴定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孙跃庭的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又经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大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孙跃庭系过敏性休克死亡，孙跃庭的过敏性死亡与此次接种疫苗存在因果关系，医疗因素参与度为100%。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中国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所重新鉴定，认定孙跃庭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原告花医疗费957.60元、鉴定费17320元、运器官交通费16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作为实施打防疫针的医疗单位，在对孙跃庭接种肾综合症出血热灭活疫苗时，未认真履行注射疫苗时对禁忌项的提醒义务，对孙跃庭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孙跃庭接种疫苗后，有一定的治疗挽救时间，但未及时进行治疗。被告也应对未能及时治疗导致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本院根据原、被告提供证据和庭审调查，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被告应承担本次事故的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30%的责任。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300元、亲属误工费1834.28元、复印费830元、律师费9000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本院只支持10000元。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用5798元中，本院只支持运器官费1680元，对于其他交通费用不予支持。被告应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丧葬费17098.50元、医疗费957.60元、鉴定费17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680元，共计402987.50元的70%，即282091.25元，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李春英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282091.25元。案件受理费8891元，其他费用100元，共计8991元，由原告李春英承担2700元，被告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承担6291元。
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是违法的。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医疗损害赔偿适用严格的过错归责原则，只有原告方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医疗机构有过错时，医疗机构才能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虽然有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和法大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三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但是经多次庭审质证，法院只采信了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详见判决书第3页第3段）。而延平的鉴定书只是对孙跃庭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结论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官腔狭窄IV级）伴斑块破裂及血栓形成导致的急性冠状动脉综合症”，并没有对是否与上诉人的接种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其次，“急性冠状动脉综合症”俗称“冠心病”其发病的原因多种多样，平时的情绪变化也能导致病发，且发病后，病程短，死亡率高，—般在1h内死亡。并且明确“排出了死者因注射疫苗引起过敏性休克”的可能性。（详见延平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5页起的“五、分析说明”部分）。再次，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向法院申请对孙跃庭的死亡与上诉人的接种行为之间行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这说明被上诉人非常清楚其有责任举证，来证明上诉人有过错，才能要求，上诉人赔偿。但是由于在双方抽取鉴定机构时，在上诉人表示愿意承担鉴定的—切费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连续三次拒绝将上诉人选扦的国家级鉴定机构并入到备选机构抽签，而最终导致无法抽签进行司法鉴定，那么就应由被上诉方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而不应武断的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最后，—审法院违反了人大常委会及最高法院关于司法鉴定的相关规定，对于本案中上诉人的接种行为是否符合相关要求的专业性很强的医学科学问题，不经过具有相关专门资质的机构进行专业鉴定，擅用法官自由裁量权，就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是违法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将接种时的注意事项及禁忌事项公布于接种窗口的显著部位，在接种时已经告知孙跃庭与被上诉人注意查看，并且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故上诉人在医疗行为过程中已尽到了足够的提醒义务。其次，龙井市环卫处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证明孙跃庭身体健康，未因生病休息过，及被上诉人在第一次法庭审理中也承认并不知死者生前已患有冠心病，（详见2011年4月25日笔录第七页第12、13行），也就是说当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向死者及被上诉人告知患有心脏不能接种疫苗时，因其不知道白己患病，也不会告知接种人员病情的。且上诉人仅是预防接种机构不是诊疗机构，不可能对每位被接种人员进行身体检查。孙跃庭的死亡系因其自身患病引起，与上诉人未认真履行注射疫苗禁忌项的提醒义务无任何关联，与上诉人的接种行为更不存在因果关系。再次，孙跃庭于2010年12月14日14时左右接种出血热疫苗，12月16日8时30分左右到上诉人处说“接种部位有点疼”距离接种已经过去42小时，不可能引起过敏性反应。并且接待医生明确告知孙跃庭本单位仅是防疫接种单位不是医疗机构，建议其到医院就珍。最后，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17320元和运送器官的1680元交通费的70％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因为上述两笔费用的产生都是和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有关的，但是—审法院并没有采信其鉴定意见故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而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三、关于延边州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小组的法律地位问题。根据《吉林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省级、设区的市级和县级疾病预防控制机构负责成立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负责辖区内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调查诊断。其他任何医疗卫生单位或个人无权对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作出结论性诊断。”之规定延边州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小组是延边州内唯一的、合法的对疫苗接种异常反应作出结论性诊断的法定机构，其出具的（2011）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结论书》具有他的法律效力，延边州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小组与上诉人之间不是上下级关系，更不存在利害关系。人民法院应当采信其所出具的结论。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应当承担75％的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因为被-
卜诉人及——审法院均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接种行为违反了什么法律、法规及相关的规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
李春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以及《预防接种工作规范》之规定，医疗卫生人员在实施接种前，应当告知受种者或者其监护人所接种疫苗的品种、作用、禁忌、不良反应以及注意事项，询问受种者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接种禁忌等情况，并如实记录告知和询问情况。上诉人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只是在窗口处贴了注意事项及禁忌事项，并未提供记录告知和询问情况的笔录，所以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其未履行告知义务并无不当。《吉林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暂行规定》第五条第（三）项明确规定，因接种单位违反预防接种工作规范、免疫程序、疫苗使用指导原则、接种方案给受种者造成损害的不适用本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未履行告知义务，违反了接种工作规范，所以本次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不得适用《吉林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暂行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即不应由延边州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小组对本次接种异常反应作出结论性诊断。原审判决对（2011）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结论书》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未履行告知义务，违反了《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和《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确实存在过错，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1元，由上诉人龙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柱英
审 判 员 池东波
代理审判员 金京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全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