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根福，
委托代理人王晓义，北京惠诚律师事务所昆山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
委托代理人杜阿明，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姚敏辉，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超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龚叶敏，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蓓佳，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兆勇。
上诉人施根福因与被上诉人张华明、张梅、昆山市超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华公司）、原审被告肖兆勇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2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12日，超华公司取得了昆山市玉山镇明星路的仓储用地，地号为1000427004。2003年5月7日，超华公司获得昆山市临时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名称为仓库，地址为二里桥明星支路，建筑面积为5566平方米，层数为一层，有效期为2年。超华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建设了临时建筑，即包含涉案1#-6、1#-7号仓库。超华公司就位于昆山市明星支路1#2#3#4#仓库（10692平方米）的仓库房屋建筑物及存货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财产保险，被保险人、受益人均为超华公司，保险期限自2009年4月11日起至2010年4月11日止，总保险金额为36195600元。
张华明、张梅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昆山市玉山镇汇源果汁专卖店，经营场所位于昆山市玉山镇超华商贸城D区6幢14号，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效期从2010年4月2日至2014年4月2日。2009年12月31日，张梅与超华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张梅承租超华公司的明星路1#-7号仓库；面积为247平方米；用途为储藏饮料；租赁期从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共计90天；期内租金总计为6670元；该仓库系临时建筑，租赁期间遇政府动迁，双方均无条件服从，合同可提前终止，因超华公司施工需要、张梅经营转场需要，均可单方解除合同，但需提前30天通知对方且不得向对方索要补偿；禁止张梅在仓库内擅自煮饭、烧开水、过夜、私接线路他用、烤火取暖，如造成损失则自负；因该仓库系临时仓库，超华公司仅根据张梅书面申请进行必要维修，对于张梅存放在内的货物，无论遇到任何情况，包括火灾、雨淋、被盗等均自行承担；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0年3月27日12时许，昆山市明星路19号肖兆勇租住的彩钢棚发生火宅，造成该区域邻近的多家彩钢棚及内部物品等严重受损，包括超华公司的1#-6、1#-7号仓库中的存货过火，无人员伤亡。2010年4月8日，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肖兆勇使用燃气灶具不当，引燃周边可燃物导致”，经分析灾害成因为：1、房屋未经相关审批，违章搭建；2、房屋耐火等级低；3、用火用电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该起火灾事故发生的彩钢棚，系由施根福违章搭建后，出租给肖兆勇居住，无相关审批手续。
2010年4月27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委托的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张华明、张梅的库存货物损失进行了查勘、清点，该仓库内布满物品，包括饮料、洗衣粉、洗洁精、牙膏、红酒、白酒、纸巾、卫生巾、废品，本次共计清点列明54项，其中13项写明为过火、烧损，其余项目未注明损失情况及有无残留，张华明在部分项目后注明实际为＊＊。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本次清单，未作公估报告。本案审理期间，张华明、张梅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物品进行价格认证。因现场已经不在，本次鉴定参照参考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清点单、张华明、张梅提供的进货单分别做出了认证：根据清点单认证价格为390519元，其中清点单中“纸（灰烬）”、“五粮液世纪平安礼盒”因无相关资料或市场参考价格未作认定；参考进货单认证价格为1386197元，其中部分标的字样模糊，无法辨认未作认证。本次鉴定费用为11500元，由张华明、张梅支付。庭审中，施根福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支出600元，由其支付。
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未作认证的“纸（灰烬）”即清点单中第46、47项在清点单中载明为“宽4米＊长7米＊高3米”、“宽2.5米＊宽4米＊高3米”、“五粮液世纪平安礼盒”即清点单中第49项载明数量为60箱，张华明在其后注明为实际有90箱。根据张华明、张梅提供的送货单，五粮液世纪平安礼盒、吉祥金龙礼盒、龙凤呈祥礼盒、麒麟献瑞礼盒规格均为1＊6，数量均为30，单价分别为1195元、910元、920元、910元。
上述事实有火灾事故认定书、结婚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现场查勘记录、清点单、销售单及进货单等、国有土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仓库租赁合同、保险单明细、（2010）昆民初字第2680号民事判决书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原审原告张明华、张梅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肖兆勇、施根福、超华公司赔偿张明华、张梅各项损失共计1100000元（实际损失不能确定以评估报告为准）；评估费用、诉讼费由肖兆勇、施根福、超华公司负担。价格咨询意见作出后，张华明、张梅明确其诉请以价格咨询意见载明的进货单金额1386197元为准，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间补缴增加部分诉请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肖兆勇因燃气灶使用不当引发火灾，导致其周围超华公司的1#-7仓库中的存货过火，造成损失，肖兆勇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该起火灾事故发生的彩钢棚系由施根福违章搭建后出租给肖兆勇，无相关审批手续，且经消防部门认定房屋耐火等级低、用火、用电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亦具有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确认肖兆勇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责任，施根福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30%责任。超华公司所建临时建筑虽已过有效期限，但与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损失扩大并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张梅、张华明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对其自身的损害不应承担责任。
争议焦点二，张梅、张华明损失的认定。张梅、张华明主张损失1386197元，因未在原审法院规定范围内缴纳案件受理费，故原审法院对其增加部分诉讼请求视为撤回，不予理涉，以诉状载明的1100000元作为其损失主张。关于损失数额，张华明、张梅主张以进货单为依据进行的认证损失1386197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火灾发生时实有货物情况，故该认证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事故发生后，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第三方入场，其所作清点过程、证据形式虽有瑕疵，但相对本案当事人的主张较为客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据以作出的清点单认证价格390519元，原审法院作为损失计算依据。施根福关于货物残值的抗辩，因本案所涉主要货物为饮料、纸类等，再历经火灾、热辐射及灭火时浸水，虽然实际上可能存在部分货物质量未受损害，但考虑安全问题及检测成本，均作废品处理亦属合理；另外，在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进场清点时，已间隔一个月之久，上述物品仍堆放于原处，未再利用，可见残值部分较低，考虑到清理费用，故原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进货价格应低于市价的抗辩，根据张华明、张梅的营业执照及送货单，其涉案商品均处于经营之中，本次火灾既造成了其进货损失，同时也对其可得利益造成损失；另外，在清点现场时，张华明的各项异议虽记载于该清点单中，但在价格认证时并未作为清点单价格的计算依据；再则，施根福、超华公司也未就进货价提供可供参照标准，综上，原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根据认证意见，张华明、张梅的部分损失未纳入认证意见书，其提供的进货单等证据因不足以证明实有数量亦未采信，考虑到火灾事故损失举证的特殊性，故原审法院参照清点单载明的未认证部分的项目、规格、大致数量，参照张华明、张梅提供的进货单价格，酌情支持“纸（灰烬）”10000元、“五粮液世纪平安礼盒”2000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张华明、张梅的总损失为42051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肖兆勇赔偿张华明、张梅货物损失294363.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施根福赔偿张华明、张梅货物损失12615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三、驳回张华明、张梅对昆山市超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鉴定费115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600元，总计26800元，由张华明、张梅负担16080元，肖兆勇负担7120元，施根福负担3600元。
上诉人施根福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同一事故但受害人不同的案件［案号为（2010）昆民初字第2680号］判决超华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而本案未判决超华公司赔偿，前后矛盾，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2、施根福与超华公司均是临时用房，都没有消防验收，但原审判决施根福承担30%的赔偿责任，超华公司不承担责任，显失公平。3、本起事故是由于肖兆勇用火不当引起，与施根福无关，建筑物审批与否与本次火灾事故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4、本案认定损失缺乏证据。清点表无原件，原审法院将复印件邮寄给公司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调查程序。公估公司没有原件，盖章的人也不是经办人，无权证明火灾清点损失。清点表只写明前十项左右有过火损失，其他没有写明被烧毁或损毁的情况，不应作为损失的计算依据。部分物品物价部门无法确定价格，说明是假货或没有交易市场的货物；并且白酒没有燃烧到，瓶盖也没有拆封，不影响使用，法院酌定损失没有依据。物价部门不是产品质量鉴定部门，无权认定货物是否全部损失。张华明、张梅无法证明货物全部受损报废，也未提供遗留部分货物的去向，应推定这些货物没有受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华明、张梅辩称：1、关于责任认定。火灾责任事故认定中有“房屋耐火等级低”的表述，其中未排除超华公司的临时建筑。超华公司明知其建造的临时建筑已过期，且客观上存在“房屋耐火等级低，用火用电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现象，显然与损失扩大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责任。2、关于损失认定。法院直接进行的调查具备客观性，应当予以认可。公估机构现场勘查时隔一个月，早有货物在清点前被盗。公估机构人员清点部分货物后，因认为张华明、张梅货物不在保险范围内未再来清点，导致该清点的未清点列明。而且火灾中纸品已化为灰烬不可见。按正常常识，白酒、葡萄酒、饮料等货物经高温后极易变质，不可能再次饮用，也不能销售。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损失与实际差距较大，应该给予适当调整。
被上诉人超华公司辩称：超华公司与张华明、张梅之间只存在租赁的合同关系，张华明、张梅明知租赁物是临时性的仓库，且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相关安全防范规定，对火灾的责任也确定由各自承担，租赁价格上也体现了这些原则。本案张华明、张梅选择的是侵权之诉，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为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施根福上诉所称的（2010）昆民初字第2680号案件是因与本案所涉的同一火灾事故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审法院判决后超华公司未就其责任提出上诉，施根福上诉后亦申请撤回上诉。本案并非必然以前案的判决为依据，对于超华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还是应依据本案的相关事实作出认定。施根福主张超华公司的房屋耐火等级低且未通过消防验收，是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经查，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灾害成因为：1、房屋未经相关审批，违章搭建；2、房屋耐火等级低；3、用火用电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从该表述的上下文整体理解，第1项及第2项灾害成因所针对的房屋应为相同房屋。超华公司的房屋虽然超过了临时建筑的有效期限，但是在建造前已经过了审批，取得了临时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故不属于《火灾事故认定书》列明的“未经相关审批，违章搭建”的房屋，也即不属于该认定书认定的“耐火等级低”的房屋。施根福主张超华公司房屋耐火等级低导致事故发生没有依据。即使超华公司建造临时建筑需要申请公安消防监督机构进行消防验收，其未申请验收也不必然证明房屋设计建造有违消防规范并存在消防隐患。在对火灾进行专业调查的主管部门未认定超华公司的房屋存在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之处并导致灾害发生的情况下，施根福仅以超华公司未申请消防验收为由主张超华公司建造的房屋与灾害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亦不充分。施根福主张超华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起事故虽由肖兆勇用火不当引起，但施根福违章搭建的房屋无相关审批手续且耐火等级低显然亦是灾害成因，原审法院判决施根福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损失问题，事故发生后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第三方入场清点，原审法院就张华明、张梅提交的清点单向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核实，该公司工作人员核实后确认属实并盖章邮寄给原审法院，该调查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未能证明民太安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未实际清点或清点单与清点情况不符，原审法院以该清点单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报告载明“五粮液世纪平安礼盒”等因市场交易较少，无法取得市场价格，不能证明该货物是假货或没有价值，原审法院参照进货单价格酌情支持“五粮液世纪平安礼盒20000元”较为合理。施根福上诉认为部分货物未受损害还可以使用或销售，但本案所涉货物主要为饮料、纸类，虽然清点表未确认所有货物均过火，但是物品在火灾中历经热辐射及灭火时浸水，饮料能否安全饮用、纸品能否安全使用、是否符合相关产品质量标准均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存放位置不同的货物受损害及影响的程度也不一。即使实际上可能存在部分货物质量未受损害，但考虑安全问题及检测成本，均作废品处理亦属合理。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施根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2元，公告费690元，合计7442元，由上诉人施根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