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宾民初字第1223号
原告：李远兵。
原告暨原告李远兵的委托代理人：蒋昭英。
委托代理人：谢功荣，四川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5208630-0，住所地宜宾县普安镇迎宾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大富，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波，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永萍，医院职工。
本院2014年6月3日立案受理原告蒋昭英、李远兵与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依法由审判员尹洪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申请对宜宾县精神病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行为与李宗连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后，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暨原告李远兵的委托代理人蒋昭英、原告蒋昭英的委托代理人谢功荣、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冯波、张永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远兵、蒋昭英诉称：二原告之女李宗连，因精神异常于2014年3月16日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时，二原告为李宗连预交了2000元生活费，办理了相关住院手续。2014年4月16日，被告突然通知原告称李宗连在医院死亡。2014年4月17日，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对李宗连尸体进行了检验，鉴定意见为“死者李宗连应系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慢性心功能不全，由于急性咽喉炎使颈部交感神经节受到刺激加上慢性心功能不全致心源性猝死”。二原告认为，被告的诊疗、护理存在过错，是导致李宗连死亡的直接原因。首先，李宗连2014年3月26日即产生头昏、流鼻涕的症状，4月2日出现咳嗽、咯痰现象，之后咳嗽、咯痰加重，可是被告在明知李宗连生病的情况下没有采取及时、有效的治疗措施。其二、李宗连是精神病人，被告应采取比平常人更为有力的措施，但是其护理粗疏，未能密切观察李宗连身体变化并采取应对措施。其三、被告明知李宗连曾做过心脏间隔缺损修补术，其感冒咳嗽时就更应引起重视，但被告没有对此采取必要的、有效的措施。其四、被告没有将李宗连病情的变化告知二原告，导致二原告不知情、无法采取预防和补救措施。故被告应对李宗连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却拒不给予任何赔偿。李宗连死亡的损失有：丧葬费17936.50元、死亡赔偿金406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等费用5000元合计459076.5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李宗连死亡的损失459076.50元的70%即321353.55元、退还预交的生活费2000元。庭审中，将丧葬费变更为20897.50元、死亡赔偿金变更为447360元，从而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李宗连死亡的损失503257.50元的70%即352280.25元、退还预交的生活费2000元。
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辩称：精神病人李宗连猝死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被告不应承担经济责任。二原告之女李宗连因精神病复发1＋月于2014年3月16日再次入住被告医院，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进行医患沟通时，医生告知了原告使用抗精神病药物有导致猝死的风险，加之病员有先天性心脏病，发生猝死的可能性比一般精神病人更大（见《医患沟通记录单》和《精神卫生科治疗知情意见书》）。被告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见病历），且李宗连发生猝死后，被告的医务人员进行了积极抢救，在现有条件和水平的情况下已经尽到了救治的义务。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作的川金司鉴所（2014）病鉴定字第026号尸体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李宗连应系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慢性心功能不全致心源性猝死。目前医学水平对猝死的认识和治疗也是世界难题。故李宗连的死亡是自身基础心脏病造成的猝死，与被告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医学是一门充满未知因素的科学，具有风险性和不确定性，医生不可能将所有患者治愈。希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李远兵、蒋昭英之女李宗连因5＋年无明显原因逐渐出现精神异常，述“有许多人要迫害自己”，无故哭泣、发笑，四处乱窜，不时有毁物行为。曾到宜宾市二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经药物治疗效果差。后又于2013年6月20日到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用药物治疗5＋月，获显著疗效，出院后坚持服药、病情较稳定，1＋月前病情复发、不时四处走动、时而无故发笑、情感淡漠。2014年3月16日，李宗连被送到到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就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李宗连遂在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于当日告知李宗连的母亲蒋昭英：病员因乱语、行为异常5＋年入院，既有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在未完善相关检查前不排除其他内外科疾患，所有抗精神药物均有猝死风险，病员有心脏病史，风险比一般人更高，当病员因上述原因发生危急生命的情况时，医院为专科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只尽力救治，不承担任何责任；当病员发生冲动行为时为保证病员及他人安全，将予冲动行为干预治疗。李宗连的家人为李宗连向宜宾县精神病医院预缴2000元生活费后离开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李宗连在住院期间，于2014年3月26日出现上感症状，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予以抗病毒颗粒、鼻炎康片治疗，至2014年3月29日停用上感药。2014年4月2日，李宗连再次出现上感症状，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再次予以抗病毒颗粒、溴已新治疗。2014年4月13日，李宗连出现咳嗽、咯痰，双肺闻及哮鸣音，经血常规急查后诊断为急性气管——支气管炎，予以头孢呋辛、氨茶碱、布洛芬治疗。2014年4月15日，李宗连咳嗽、咯痰加重，双肺闻及哮鸣音，胸片急查回示慢支炎，停用头孢呋辛、溴已新、氨茶碱口服，改为头孢唑林、溴已新、多索茶碱滴注，并口服急支糖浆。2014年4月16日约2时左右，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发现李宗连呼之不应、无胸廓起伏状、呼吸消失、心音低钝，即开始抢救，予以肾上腺素、可拉明、阿托品推注，吸氧，心肺复苏术，心电监护，5分钟后再次予以肾上腺素、可拉明、阿托品推注继续予以吸氧，心肺复苏术，心电监护，直到2时42分呼吸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宣布临床死亡。在李宗连家人赶到医院后，李宗连尸体被送到宜宾县殡葬管理所停放。为查明死亡原因，蒋昭英委托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对李宗连的尸体进行检验，鉴定意见为死者李宗连应系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慢性心功能不全，由于急性咽喉炎使颈部交感神经节受到刺激加上慢性心功能不全致心源性猝死。李宗连家属出具借条向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借了6000元用于支付尸体解剖检验费。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所作的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经本院协调，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向宜宾县殡葬管理所支付了10172元殡葬服务费后，李宗连尸体由蒋昭英于2014年6月16日取出予以火化。双方申请对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31日进行鉴定，认为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在对李宗连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⒈对三基掌控不够，该病员曾行心脏修补术，其心功存在相应损害，对其输液速度应严格掌控，滴速30滴以内严密观察呼吸动度及其变化。⒉发现病情变化后，02：00开始抢救，02∶05重复给药，以后未再用药，02∶42宣布临床死亡，在此过程中未通知上级医生参与抢救或向上级医院求救。⒊医嘱、抢救记录、护理记录不完整。抢救建立静脉通道液体的名称、浓度、用量、用法以及滴速等没有记载，抢救记录没有记录参与抢救人员的姓名及职称，在抢救过程中也没有通知上级医生参与抢救及向上级医院求救的记载。护理记录也没有记录液体的名称及用量，也无参与抢救人员的姓名和职称的记录。⒋抢救医嘱（长期和临时）均没有心肺复苏的记载，长期医嘱记载有心电监护，但是尸检报告尸表未见任何心电监护电极片压痕。⒌抗炎、祛痰不力。尸检照片提示气管、支气管大量分泌物填塞。⒍有急性肺水肿征象。询问经治医生在抢救结束约20分钟左右发现口鼻有粉红色泡沫样液体溢出，尸检提示肺实变，肺切面淤血水肿，有泡沫样液体溢出。综合以上特征说明，李宗连多为心功损伤、呼吸系统炎变情况下，有效治疗欠缺，液体输入速度未视其心功具体情况进行有效严格控制，急性呼吸衰竭致心功损害加重后未行相应救治而死亡。鉴定意见为：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对李宗连的医疗行为与其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次要责任；李宗连自身疾病在其死亡中占主要责任。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支付鉴定费4300元。2015年1月20日，蒋昭英持预缴生活费收据到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办理了结算，并申请撤回“判决退还预缴生活费2000元”的请求。
另查明，李宗连生于1990年3月25日，与其父李远兵、母蒋昭英的户籍均为宜宾县双谊镇五里村新复组。2008年12月28日，蒋昭英购买了邓春君位于宜宾县双谊镇新政街村的房屋，后一家人搬迁到新政街上居住。李远兵长期在外务工，蒋昭英带着其子女在在新政街村做小生意。新政街村属宜宾县双谊社区居委会管辖。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户口簿，病历，购房契约，邓春君收条，房屋所有权证，双谊乡双谊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双谊乡五里村民委员会证明，宜宾县双谊镇双谊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到庭证人刘刚、李永清、刘文玉证言，尸体解剖检验费发票，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川金司鉴所（2014）病鉴定字第026号尸体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宜宾县精神病医院生活费预缴款收据，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川中证鉴（2014）临鉴字第37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被告提供的病历中的医患沟通记录单、知情同意书、监护人承诺书，鉴定费票据，缴款书，宜宾县殡葬管理所殡葬服务收费明细表，借条；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李宗连在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对李宗连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宗连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次要责任，故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鉴于李宗连自身疾病是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由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赔偿二原告因李宗连死亡所产生损失的30%。李宗连虽系农村户籍，但与其父母于2009年到新政街村生活，且新政街村属宜宾县双谊社区管辖，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李宗连死亡后尸体停放于宜宾县殡葬管理所2月，目的在于双方对死亡原因的确认，故对于尸体停放费10172元应认定为损失。尸体解剖费、鉴定费是确定死亡原因和责任所必须支付的费用，应认定为损失。李宗连死亡的损失有：丧葬费41795元／年÷12月／年×6月=20897.50元、死亡赔偿金22368元／年×20年=447360元、尸体停放费10172元、尸体解剖费6000元、鉴定费43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和交通费酌情支持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520229.50元。由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赔偿30%即156068.85元，原告李远兵、蒋昭英自行承担70%即364160.65元。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已支付的尸体停放费10172元、鉴定费4300元、借款6000元，应予以抵扣。原告主张的预缴生活费请求，因其已与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结算，并撤回该请求，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赔偿原告李远兵、蒋昭英因李宗连死亡的损失156068.85元，扣除已支付尸体停放费10172元、鉴定费4300元、借款6000元，还应赔偿135896.8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14元，减半收取3307元，由原告李远兵、蒋昭英负担2307元，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负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尹洪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