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象西民初字第66号
原告：钱青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光平，浙江象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赖在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许见红，浙江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光增，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蒙华，浙江之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青平为与被告赖在华、李光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3年5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青平的委托代理人陈光平，被告赖在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许见红，被告李光增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蒙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钱青平起诉称：2012年8月24日，被告李光增以1600元的价格将拆除其老房的工程承包给被告赖在华，被告赖在华再向每个拆迁民工收取9元的管理费。原告受被告赖在华指派前去拆房。当天上午8时左右，原告在拆房过程中不慎从高处跌落受伤。原告立即被送至象山县周中心卫生院经初步诊断后转至宁波市第六医院救治，经诊断为胸12腰1骨折脱位伴截瘫。原告住院治疗17天，之后在象山县周中心卫生院治疗。2012年12月31日，原告之伤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原告因上涉事故所致的残疾程度为二级，护理期限为三级护理依赖（长期，但在住院期间属于一级护理），营养期限为6个月，后续医疗费为10000元。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2750元。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赖在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由被告赖在华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光增作为房主，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保障工人安全的义务，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下列费用：医疗费72281.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457812元、误工费13274元、交通费1550元、营养费5400元、后续治疗费用10000元、残疾赔偿金29732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000元、鉴定费2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255.4元，合计赔偿原告947107.19元，扣除被告李光增支付的8000元及被告赖在华支付的1500元，尚需赔偿原告937607.19元。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病历本1份、出院记录1份、用药清单6份、医疗费发票若干，证明原告受伤及治疗的事实；
2.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各1份，证明原告伤残等级为二级，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需长期休养，护理期限为三级护理依赖（长期，但在住院期间属于一级护理），营养期限为6个月，后续医疗费为10000元及为此鉴定花去鉴定费2750元的事实；
3.交通费发票若干，证明原告因伤支出交通费1550元的事实；
4.证明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两份，证明原告有父母需扶养的事实；
5.调解笔录一份，证明被告赖在华向原告收取管理费及本次事故曾经象山县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处理过的事实。
被告赖在华答辩称：一、本被告和被告李光增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只是受被告李光增的委托联系几个小工拆旧房。原告在得知有拆房的活就主动要求前往，并非受本被告的指派。包括原告在内的8名拆房小工是自带简易工具自行前往被告李光增的老房处的。二、在拆房过程中，由被告李光增在现场指挥，本被告并未参与拆房，也未在现场。当天拆房结束后，200元／天的劳务费全部由被告李光增发至拆房小工手里。本被告未向拆房小工收取管理费，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利益。三、本被告支付原告1500元不是赔偿款，是××病人的礼金。综上，本被告和被告李光增不存在任何关系，本被告和原告也不存在劳务关系，故本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赖在华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成立，向本院申请证人葛某、朱某、赖某出庭作证。
证人葛某出庭证明：本证人是拆房小工之一，并不认识被告李光增。当时是由被告赖在华打电话给本证人说有拆房的活干，本证人就自行前往了。拆屋一天就结束了，原告受伤后由本证人送去宁波，当天回到拆屋现场后，由另一个拆房小工将工钱分给本证人。工钱是按市场价格200元／天默认计算的，本证人拿到的工钱也是200元，被告赖在华未向本证人收取任何费用。至于原告从屋椽上跌落的原因是房子老旧、屋椽发霉而断裂。
证人朱某出庭证明：本证人是拆房小工之一。工钱1600元由本证人从被告李光增处领取并代为发放给拆房小工，每人为200元，此价格为市场价格。平时有活时，被告赖在华会打电话给本证人，包括本次的拆屋。本证人会支付被告赖在华电话费，但系自愿，并不是每次都支付。被告赖在华并未向工人抽取管理费。另，被告李光增的老房子系两层的瓦片房。
证人赖某出庭证明：本证人是拆房小工之一。被告赖在华告诉本证人被告李光增要拆老房，本证人就自己去了，工钱没有事先约定，都是按照市场价200元／天计算的。本次拆屋的工钱由被告李光增交给朱某后，由朱某代为发放。本证人和其他工人都是自愿给付被告赖在华一点电话费，具体数额都是不固定的。被告赖在华并未向证人和其他工人收取管理费。
被告李光增答辩称：一、本被告与被告赖在华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与原告不存在法律关系。本被告因拆除老房之需，找到包工头即被告赖在华，以1600元的拆迁费承包给被告赖在华。由被告赖在华负责召集拆迁工人及准备相关拆迁设备。发放工人的工钱时，本被告曾打电话给被告赖在华，要求其把钱拿走，是被告赖在华说直接发放给拆房小工的，本被告就发给小工了，故工钱的支付应属被告赖在华支付；二、根据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不适用建筑法，不需要相关资质，故本被告作为房主没有任何过错，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三、本被告给付原告的9050元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非赔偿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本被告的诉请。
被告李光增向本院提供收条一份，证明已支付原告9050元的事实。
案经审理，原、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病历本、出院记录、用药清单、医疗费发票，两被告质证后对病历本、出院记录及用药清单无异议，对医疗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合理性和合法性请求法院予以审查，本院对病历本、出院记录及用药清单予以确认，对医疗费发票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证；对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被告赖在华质证后无异议，被告李光增质证后认为原告没有在损伤恢复满6个月就鉴定，故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载明原告脊髓神经损伤非常严重（摄片显示脊髓横断），双下肢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且原告复鉴的前提是原告伤情明显好转，至原告起诉时原告受伤已逾9个月，原告伤情并未好转，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交通费发票，两被告质证后请求法院酌情考虑其合理性，本院将结合原告治疗的医院所在地、居住地及治疗次数、原告的伤情及鉴定等确定其费用；对原告提供的证明，两被告质证后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调解笔录，被告赖在华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本被告之前曾有向原告等工人收取电话费，但在本案中并未收取，被告李光增质证后无异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对该份证据综合认定。被告赖在华申请证人葛某、朱某、赖某的庭审证词，经质证，原告认为三证人系被告赖在华叫去拆屋的，双方有利害关系，被告赖在华确实是在收取电话费的，而电话费也是属于好处费的一种，应认定为管理费；被告李光增认为拆迁工人都是被告赖在华叫的，证人还陈述平时被告赖在华也有叫干活的，所以工人是受被告赖在华雇佣，对证人证词，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被告李光增提供的收条，原告和被告赖在华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综合原、被告诉辩及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确认本案基本事实如下：2012年8月24日，被告李光增因拆除二层老房之需，致电被告赖在华请其召集几个小工帮忙拆房，工钱为每人200元／天。被告赖在华遂联系了包括原告在内的8名小工前去拆房。当天上午，原告钱青平等人在被告李光增家拆除房屋，被告赖在华并未参与，也未在现场，被告李光增对拆房作业进行指导。原告站在屋椽处作业时，因屋椽断裂致原告坠地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至象山县周中心卫生院治疗，经初步诊断后转至宁波市第六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胸12腰1骨折脱位伴截瘫，于2012年9月10日出院。此后，原告陆续至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及象山县周中心卫生院进行治疗，其中，2012年12月2日至12月5日在象山县周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
2012年12月31日，原告之伤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果为：1.原告因故致胸12腰1骨折脱位伴截瘫，目前遗留双下肢肌力0级，其伤残等级为二级伤残；2、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需长期休养，护理等级为三级护理依赖（长期，但在住院期间属于一级护理），建议营养期限为6个月；3.为防止（或减轻）褥疮的发生，需配备专用的气垫床及轮椅等，需定期消毒、翻身，并需要长期使用尿袋、纸巾、尿不湿、“开塞露”等；为预防感染，需适当使用抗感染药物，故建议原告配备气垫床的一次性费用为2200元，轮椅的一次性费用为1000元，并建议配备残疾辅助用具。原告其他日常治疗及卫生用品的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仅指在家休养的费用）。原告腰椎骨折完全愈合后需要拆除内固定，需支出的医疗费用为10000元。原告为此鉴定支出鉴定费2750元。
另查，拆房工作于2012年8月24日当日结束，工钱由被告李光增发放给工人，每个工人领到工钱为200元。之后，象山县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就该事故赔偿事宜召集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后因意见不一而未果。平时，被告赖在华提供工作信息给工人后，曾向工人收取费用，数额2元、5元、9元不等。原告有兄弟姐妹4人，原告尚有出生于1932年的父亲及出生于1934年的母亲需扶养。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赖在华表示出于人道主义，愿意给付原告6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与被告赖在华、被告李光增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李光增的目的是用人提供劳务将旧房拆除，原告等人在被告李光增的指挥和监督下进行作业，地点、时间、进程都由被告李光增决定，原告等人所得报酬的计算方式是按天计算，原告与被告李光增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法律属性。被告李光增致电被告赖在华要求其叫几个小工来拆房，并不支付被告赖在华另外费用。被告赖在华在此过程中起媒介作用，将拆房劳务的信息提供给原告等人，其不参与拆房及监督指挥，劳务所得也是由原告等人所有，是否参加也系原告等人自愿，故两被告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关系，原告与被告赖在华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至于平时被告赖在华向工人收取费用的情形，并不影响本案中被告赖在华作为介绍人的地位。因此，原告与被告李光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告李光增与被告赖在华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
雇主对雇员在从事指派的工作中应当提供必要的安全措施，以保证雇员在作业时防止安全生产等造成的损害。雇员在从事雇主所指派的工作时受到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对此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告在被告李光增指派的拆除旧房作业时受伤，并非外来人员的侵害受伤，且被告李光增并未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措施，因此，被告李光增对原告因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告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时站在屋椽上作业，对旧房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也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原告在拆屋作业时存在过错，原告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部分责任。据上，结合本案实际，原、被告在该伤害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可按原告自负20%，被告负担80%进行分担。
对原告主张的具体损失赔偿金额，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核确定：1.原告诉请医疗费72281.79元，经本院核算医疗费发票，原告实际已支出医疗费为73232.16元，现原告自行减少关于医疗费的诉请，本院不予干涉，故确认原告的医疗费为72281.79元；2.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原告在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17天，在象山县周中心卫生院住院3天，现原告主张按17天计算，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确认；3.原告主张护理费457812元（38151元／年×20年×60%），根据原告受伤情况，本院确认原告住院期间为全部护理，出院后因原告之伤有所恢复，护理依赖程度减轻，根据护理内容包括：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自我移动五个方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双上肢肌力正常，可完成进食及穿衣动作，故本院确定原告的护理费为230996.5元（38151元／365天×20天＋38151元／年×20年×30%）；4.原告主张误工费13274元（104.52元／天×127天），原告将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127天，标准按宁波市2011年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该项请求合理，本院予以确认；5.原告诉请交通费1550元，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6.原告诉请营养费5400元（30元／天×30天×6个月），结合司法鉴定书意见，本院对该项主张予以确认；7.原告诉请后续治疗费10000元，因原告身体内固定仍存，后期仍需手术拆除，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对该项主张予以确认；8.原告诉请伤残赔偿金297324元（16518元／年×20年×90%），该请求合理，本院予以确认；9.原告诉请残疾辅助器具费16000元，原告因双下肢肌力0级，需配备残疾辅助器具，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气垫床一次性费用为2200元、轮椅一次性费用为1000元的意见，考虑到磨损及更换问题，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10.原告诉请鉴定费2750元，本院对该项主张予以确认；11.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0255.4元（11253元／年×5年×90%÷5×2），原告父母年龄均逾75周岁，该项主张合理，本院予以确认；12.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在本起事故中致残，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伤残程度，本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上述各项合计698791.69元。
另，本案审理中被告赖在华表示愿意给付原告60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钱青平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72281.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230996.5元、误工费13274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54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29732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元、鉴定费2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25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合计698791.69元，由被告李光增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559033.35元，扣除被告李光增已支付的9050元，尚需支付原告549983.35元。上述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二、被告赖在华给付原告钱青平60000元，款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钱青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272元，减半收取6636元，由原告钱青平负担1986元，由被告李光增负担46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曹赛萍
人民陪审员 孙心康
人民陪审员 郑恩欢
二〇一三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