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能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4号东方梅地亚中心C座1505-1509。
诉讼代表人周军，能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北京中润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董宇琼，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丹，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太平镇金澄路88号三层。
法定代表人李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能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初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能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丹，被上诉人紫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光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7月10日，能通公司与紫光公司缔结《销售合同》，约定能通公司向紫光公司购买惠普电子产品，双方约定在交货后60日内支付全部货款，如需方未按时支付货款超过10天的，需按照应付金额20%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紫光公司于7月10日依约交付全部货物，但至今能通公司仍未支付任何货款。因能通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约，紫光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责令能通公司向紫光公司支付上述欠款及违约金。其诉讼请求为：一、能通公司向紫光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5484160元，并向紫光公司支付上述所欠货款20%的违约金5096832元，合计30580992元；二、能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能通公司原审辩称：紫光公司所述事实不符，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关系，只有借贷关系，并承认确实结欠紫光公司25484160元，但因紫光公司没有向能通公司实际交付货物，交易事实是不存在的，故紫光公司要求能通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0日，紫光公司（供方）与能通公司（需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能通公司向紫光公司采购HP服务器（型号B8F19A）48台，HP硬盘（型号690823-B21）384块，HP处理器（型号643067-B21）96个，金额合计25484160元。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收货地点为北京市海淀区香山南路80号院2号，自提人：潘莉芹。付款时间及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款，需方在全部货物签收后60日内以电汇方式向供方支付全部货款。供方于全部货物签收后向需方开具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交货时间：以原厂商或上游供应商通知时间为准。签收：供方将货物运抵收货地点后，收货人应立即对产品型号、数量及外观进行清点检验，确认无误后在当日签收完毕。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收货人有权拒绝签收，但需在签收单上注明拒收的理由。违约责任：需方逾期付款的，每日按照应付金额的0.07%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10日的，按照应付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同时承担供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法律支出。
2014年7月10日，能通公司在《紫光收货确认单》上签收了HP服务器（型号B8F19A）48台、HP硬盘（型号690823-B21）384块、HP处理器（型号643067-B21）96个，货物金额合计25484160元。该《紫光收货确认单》上载明收货方经办人为潘莉芹，能通公司在客户收货签收回执处盖章确认。
2014年7月29日，紫光公司向能通公司开具24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合计25484160元。
2014年10月31日，能通公司向紫光公司出具《关于解封账户及拟出具还款计划的函》，该函载明，应双方于2014年7月10日签署的《销售合同》，紫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已根据紫光公司申请查封了能通公司位于北京市地块的使用权及9个银行账户。被查封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实际远超双方争诉金额，且银行账户被冻结，导致能通公司无法进行正常的资金收付。能通公司发函请求紫光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其公司9个银行账户的冻结。在此基础上就其向紫光公司支付《销售合同》项下的2548.416万元出具还款计划，即2014年12月31日前还款50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还款150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还款548.416万元，合计2548.416万元。
对于能通公司违约导致紫光公司损失的问题，紫光公司表示导致其大量资金不能正常回流而产生损失，但未能提供佐证证据。关于紫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能通公司表示不认可存在违约金，如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的话，则能通公司认为紫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
另查明：根据2011年6月能通公司的《章程》显示，第一百一十三条中规定，股东大会根据谨慎授权的原则，授予董事会批准前述交易（包括购买或者出售资产）的权限中包含交易的成交金额（含承担债务和费用）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0%以上，且绝对金额超过500万元人民币。
又查明：2012年12月19日，上海新易泰物流有限公司（出租方）与紫光公司（承租方）签订《仓储服务合同》，约定上海新易泰物流有限公司将位于香山南路80号院的2、3号库供紫光公司使用，仓储服务期限为三年，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
再查明：2015年6月18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海民破（预）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能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6月29日指定北京中润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担任能通公司的管理人。
本案原审争议焦点：一是紫光公司与能通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二是能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合同签订时间及提货时间的问题，原告紫光公司陈述为能通公司先盖章，然后邮寄给紫光公司，紫光公司收到合同通知北京交货，盖章完毕就同一天发货。而能通公司表示对交易过程不清楚，但认为没有收到货物，但明确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企业间的借贷关系，其向紫光公司借款25484160元，并确认结欠紫光公司上述借款。原审法院认为，紫光公司主张其与能通公司之间存在购买惠普电子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销售合同、收货确认单、还款计划书、发票等证据，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能通公司向紫光公司采购价值25484160元的惠普电子产品，紫光公司已履行交付义务。能通公司现主张双方不存在真实买卖交易关系，双方系借贷关系，其所提供的公司章程内部规定，不能当然否定案涉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且能通公司已在收货确认单上盖章确认收货，潘莉芹仅为收货方的经办人，其陈述未至货物交付地点、未看到合同标的物，亦不能据此否定能通公司确认收到货物的事实。而且在紫光公司诉至法院后，能通公司还向紫光公司就本案争议款项出具了还款计划，在该还款计划中再次确认了款项系本案所涉销售合同项下货款，并未提出该货款实为借款。能通公司在庭审后补充递交的关于其与茂正公司的记账凭证及发票复印件，紫光公司不予认可，且能通公司的举证涉及案外人的权利，亦不能证明其与紫光公司的借贷关系。鉴于能通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紫光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的主张，故对其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能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故紫光公司要求能通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548416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销售合同的约定，能通公司应在签收货物后的60日内支付货款，现能通公司未能于2014年9月9日前按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因紫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能通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而对其造成的损失情况，其主张按结欠货款20%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能通公司要求进行调整。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以结欠货款2548416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1.7%计算违约金。因能通公司已于2015年6月18日进入破产程序，故紫光公司对能通公司享有相应债权，且紫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计算至2015年6月18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紫光公司对能通公司享有债权，债权金额包括：货款25484160元及以2548416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9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止，按年利率11.7%计算的违约金。案件受理费194705元，保全费5000元，由能通公司负担。
能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订立，规避企业间禁止借贷资金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紫光公司无权要求返还本金、违约金和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能通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分别与紫光公司及紫光公司全资子公司沈阳茂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正公司）分别签订《销售合同》，能通公司以低于进货价90万元的价格将从紫光公司购买的合同标的物转让给茂正公司。同日，能通公司收到茂正公司的货款，但未将货款转付给紫光公司。三方除签订两份《销售合同》外，均无实际交货行为，是虚假买卖合同，其实质是掩盖企业间借贷，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行为，因能通公司与紫光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故紫光公司无权要求能通公司返还本金，返还本金的请求权人应该是茂正公司。本金数额应为2450万元，而非25484160元。二、能通公司不应支付过高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违约金调整后仍高于实际损失的30%。紫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实际损失，延期付款的损失一般参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判决按年利率11.7%计算违约金，明显高于紫光公司的损失。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日期为2015年6月18日，故利息或违约金应计算至2015年6月17日，而非2015年6月18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紫光公司二审辩称：原审中，能通公司承认案涉《销售合同》中能通公司的公章真实有效，并且在紫光公司查封能通公司账户后，其出具了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清楚表明能通公司与紫光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能通公司认为《销售合同》、《紫光收货确认单》等合同及合同履行材料均是双方为掩盖能通公司与茂正公司的借款事实所签订的虚假合同，故对原审查明的相关合同签订及履行事实不予认可，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紫光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能通公司有异议的事实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认定，在裁判理由中予以论述。
本案另查明：二审中，能通公司放弃部分违约金主张，同意将案涉货款违约金计算截止日期变更为2015年6月16日。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能通公司与紫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能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案涉货款。二、如应支付，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截止时间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
一、能通公司与紫光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能通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本案中，紫光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收货确认单》、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能通公司向紫光公司采购了价值25484160元的惠普电子产品，且紫光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能通公司虽认为《销售合同》、《收货确认单》系双方为掩盖能通公司与茂正公司的借款事实所签订的虚假合同，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茂正公司之间系借款关系。且原审中，能通公司还向紫光公司就案涉争议款项出具了《还款计划书》，在该还款计划中再次确认了诉争款项系案涉《销售合同》项下货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能通公司与紫光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正确，能通公司应按《销售合同》约定支付货款。
二、因能通公司未能按照《销售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造成紫光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应向紫光公司支付违约金。原审根据本案审理情况，将案涉违约金酌定为以本金254841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7%计算，并无不当。现能通公司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二审期间，紫光公司同意案涉货款计算违约金的截止日期变更为2015年6月16日，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能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因紫光公司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初字第00352号判决为紫光公司对能通公司享有债权，债权金额包括：货款25484160元及以2548416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9日起至2015年6月16日止，按年利率11.7%计算的违约金。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51元，由能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闻方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