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霞，城镇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英，城镇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阳，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平，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龙江，重庆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翁文胜，农村居民。
原审被告冯晓宾，城镇居民。
原审被告罗明珠，城镇居民。
上诉人杨晓霞、陈光英、曾阳与被上诉人刘文平，原审被告翁文胜、冯晓宾、罗明珠名誉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碚法民初字第04068号民事判决。杨晓霞、陈光英、曾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刘文平的委托代理人龙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被告均系重庆市逸景苑小区的业主。刘文平原系该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2014年11月，该小区20%业主就该小区第一期业委会全体成员提请罢免程序，经北碚区北温泉街道办事处、云清路社区居民委员会核实后，同意进入罢免程序，由小区业主组织“逸景苑小区罢免意见签名”。2014年12月29日，北碚区北温泉街道办事处、云清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发布《关于逸景苑小区业委会全体成员罢免签名的核查结果公示》，确认了对逸景苑小区第一期业委会全体成员进行罢免的情况。2015年1月5日，云清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向小区业主发布《逸景苑小区业主委员会筹备组报名通知》，拟从小区业主中选取部分热心业主成立“业主委员会筹备工作组”，参与业委会选举的筹备工作。2015年1月27日，云清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发布《关于逸景苑小区业主大会筹备组组成人员名单公示》，筹备组组成人员为：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2015年5月9日至10日，筹备组为回应此前通过小区广播等形式发布的《倡议书》，以“重庆市逸景苑业主委员会筹备组”的名义制作了《逸景苑筹备组澄清事实的公示》、《北温泉街道公示展示》的展板，摆放在小区门口处，引来小区居民围观。在《逸景苑筹备组澄清事实的公示》的展板内容中包含有以下表述：“去年国庆前夕，王成林伙同物管企图盗用13栋电梯大修基金未果……”；“王成林伙同物管企图盗用13栋大修基金阴谋暴露后，又使出贿赂候选人、栽赃他人收受贿赂的手法，向小区正义业主送礼被断然拒绝后，为混淆视听，欺骗部分不明真相的业主……，我们的王主任又要请客送礼、又要当编剧、又要调兵遣将，还要上阵骂人，我们必须说：王主任、王司令，您辛苦了！”；“众所周知，小区安装监控系统花费十几万元是使用我们业主的公共收益。如此巨额支出，前业委会未召开业主大会，擅自使用……，正如王司令所说，他们真是为小区的建设操碎了心。”；“……我们的前业委会为了扶持民营企业的发展和壮大，拱手无私奉献给了海宇物业，此处必须为前业委会的无私奉献精神点12个赞！！”；“……而王成林是在隐瞒了已经被罢免，已经不具备代表全体业主资格，也未征得小区广大业主同意，私自盗用公章的前提下违规签订了物业合同。由此可见，这个所谓的物管合同是王成林及其成员私自盗用公章签订的非法合同……”。在上述展板内容尾部罗列了以下内容：“被罢免的前业委会成员：王成林住址：11-2-1-1、刘文平住址：7-1-5-1、陈世平住址：13-16-6、郑权住址14-21-4；被罢免的前业委会指导老师：刘跃住址：6-1-2”。
另查明，展板展示期间被告翁文胜在现场对围观人群进行了宣传、讲解。此外翁文胜还撰写了《证明》，在小区内张贴。《证明》载明内容为：“各位业主我叫翁文胜是逸景苑小区2栋2-4的业主，为了小区业主利益，我愿意揭露前业主王成林勾结物管侵吞业主利益的事实……，但王成林串通物管侵吞我们利益，利用手中权利私自将我们收入送给物管……”。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向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进行调查查询，未查询到以“重庆市逸景苑业主委员会筹备组”刻制公章的信息。
刘文平在一审中诉称：杨晓霞、陈光英、翁文胜、曾阳、冯晓宾、罗明珠等六人与原告均系北碚区逸景苑小区业主。六被告因对原告担任业委会成员不满，经常在小区内以散布谣言、发放传单等方式污蔑诽谤原告侵吞小区公共收益、大修基金等，并于2015年5月9日9时至17时、2015年5月10日9时至17时公然将污蔑诽谤原告的言论制作成大幅展牌在小区门口展示，以诽谤、污蔑原告刘文平等五人企图盗用电梯维修基金、侵吞大修基金和公共收益以及凭空捏造贿选，引来大批小区居民及过路行人围观评论。同时，六被告还组织几名老人向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散布、宣传并不存在的事实。被告的行为给原告的工作、生活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给原告刘文平的名誉和精神造成了极大损害。原告现诉至法院，1、要求判决杨晓霞等六被告停止对原告刘文平名誉权的侵害，公开在省级媒体登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要求六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刘文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在一审中辩称：原告错列了诉讼主体，引发原告争议的行为系“重庆市逸景苑业主委员会筹备组”的行为，并非筹备组成员的个人行为。筹备组的成立具有合法性。王成林等前业委会成员因任职期间工作存在账目未公开，业主公共收益未经业主大会通过，擅自支取等问题。2014年12月，在北碚区××街道的指导下，经小区三分之二以上业主签名同意，已被罢免，并由街道工作人员在小区内张贴了罢免公示。筹备组是依法成立的社团组织。新一届的业委会选举原定于2015年5月9日进行，但是王成林等人在2015年5月4日至2015年5月8日，以广播、网络和书面宣传的方式在小区内对筹备组和选举工作进行污蔑诽谤和破坏。为确保选举顺利进行，经筹备组向北温泉街道汇报后，筹备组将复核结果以展板方式向提出异议者作出告知和澄清，该行为是筹备组的组织行为，展板上盖有筹备组的公章，并非个人行为，且展板是在小区这一特定范围内使用，其文字描述远远未达到诽谤污蔑的程度。筹备组有义务对前业委会及其个别成员的不尽责进行监督，提出合理质疑，并就其被罢免的原因向小区业主做出解释和说明，筹备组的行为没有侵害原告等人的名誉权。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杨晓霞一审中未到庭答辩，其提交的答辩状的意见同被告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的答辩意见一致。
翁文胜在一审中辩称：翁文胜只是小区业主，翁文胜只是认识其余五被告，既没有参与也没有做展板，翁文胜只是知道这件事而已。翁文胜没有实施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不应承担侵权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等五名被告作为“重庆市逸景苑业主委员会筹备组”的组成人员，以该筹备组的名义制作了《逸景苑筹备组澄清事实的公示》展板，并于2015年5月9日至10日摆放在该小区门口进行展示，展示的内容中使用“盗用”、“阴谋”、“贿赂”“栽赃”等具有贬义性的用语，对包括刘文平在内的前业委会成员进行指责，其内容已经超出了作为小区业主对业委会及业委会成员进行正当监督、评论的范畴。考虑到展板展示的持续时间、小区规模、人员进出流动性等因素，本院认为，上述五名被告的行为导致一定范围内的公众对刘文平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相关用语贬损了刘文平等人的人格，构成了名誉权侵权。上述五名被告辩称展板是“重庆市逸景苑业主委员会筹备组”发布的，并非五被告个人行为。本院认为，业主委员会筹备组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也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且经过调查了解，未查询到以“重庆市北碚区逸景苑业主委员会筹备组”在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刻制公章的信息，五名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展板虽以“重庆市逸景苑业主委员会筹备组”发布，但应由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承担因实施侵权行为导致的侵权责任。被告翁文胜虽不是筹备组成员，但其在展板展示期间，积极参与，并在现场对围观人群进行讲解，还亲自撰写了《证明》在小区内张贴，其中使用“勾结”、“侵吞”等贬义性用语，其行为构成名誉权侵权。综上，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翁文胜对刘文平等人的名誉权构成了侵害，造成了侵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针对原告刘文平提出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因为六被告的侵权行为发生在2015年5月9日至10日，时间上并未延续，要求停止侵害，没有事实基础，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方式和范围，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考虑到展板内容的传播范围主要集中在重庆市逸景苑小区范围内，传播范围有限，对原告刘文平要求在省级媒体登报的方式，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情主张在重庆市逸景苑小区内公告栏上张贴道歉信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酌情认定为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翁文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个人名义在重庆市逸景苑小区内公告栏以道歉信的方式向原告刘文平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人民法院将采取公告方式，将判决的主要内容和有关情况在重庆市逸景苑小区内公告栏予以公布，费用由拒不执行人负担）。二、由被告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翁文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刘文平精神损害抚慰金600元。三、驳回原告刘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冯晓宾、罗明珠、翁文胜负担。
宣判后，杨晓霞、陈光英、曾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上诉人仅是业委会筹备组的成员，筹备组工作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个人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采用了非正常方式干扰了选举工作在先，筹备组展板内容展示在后，被上诉人有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3、展板内容并未构成严格法律意义上的侮辱、诽谤。
刘文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适格被告；2、被上诉人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3、展板内容是否构成侮辱、诽谤。
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再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对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是否适格被告的问题。上诉人称其展示展板等行为是业委会筹备组的的行为，而非上诉人个人行为，筹备组工作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个人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调查了解，未查询到以“重庆市北碚区逸景苑业主委员会筹备组”在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刻制公章的信息，且上诉人也并未举示证据证明业委会筹备组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故一审判决上诉人等个人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其作为被告主体适格；
2、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采用了非正常方式干扰了选举工作，被上诉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应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何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3、关于展板内容是否构成侮辱、诽谤的问题。展板展示的内容中使用了“盗用”、“阴谋”、“贿赂”“栽赃”等具有贬义性的用语，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前业委会成员进行指责，其内容已超出作为小区业主对业委会及业委会成员进行正当监督、评论的范畴，展板中确有侮辱、诽谤的内容，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构成了名誉权侵权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杨晓霞、陈光英、曾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陈义熙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