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鹏，男，199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兰，女，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系赵鹏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鹃，女，199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汇丰彩色印刷厂，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洪绪镇驻地（前洪绪村）。
主要负责人：赵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俊，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帆，男，197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珊，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鹏、李雪鹃、滕州市汇丰彩色印刷厂（以下简称汇丰印刷厂）为与被上诉人毛俊、孙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5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9月26日，孙帆（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与赵鹏（乙方、借款人）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借款用途为用于经营投资；返利金额：每月乙方向甲方返利4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6年9月26日到2017年3月25日；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乙方自愿将其工厂内的上海光华四色印刷机作为抵押物，抵押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汇丰印刷厂在该合同上盖章。孙帆通过转账方式于当日向赵鹏账户分别汇款200000元、200000元和100000元。
2016年12月20日，赵鹏向毛俊借款200000元，毛俊通过转账方式于当日向赵鹏账户分别汇款150000元和50000元。
2017年4月8日，毛俊、孙帆（乙方）与赵鹏（甲方）签订《还款计划书》一份，约定：甲方于2016年9月26日向乙方孙帆借款500000元，2016年12月20日向乙方毛俊借款200000元；截止今日，甲方欠乙方孙帆本金500000元，三个月利息120000元，欠乙方毛俊200000元，两个月利息32000元；因甲方资金周转困难，导致本金和部分利息不能按时支付给乙方，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制定还款计划，甲方分3个月将本金共计700000元支付给乙方，4月26日支付200000元，5月26日支付200000元，6月26日支付300000元，目前所欠利息共计152000元及未来三个月的利息120000元，合计272000元，于7月底付清。甲方自愿将甲方工厂的设备抵押给乙方（上海光华四色胶印机，型号PZ4650-C），如甲方不能遵守本合同约定，乙方有权将甲方设备拍卖或处理。
庭审中，毛俊、孙帆确认分别主张二人对赵鹏的债权。赵鹏确认目前案涉设备在汇丰印刷厂内。
另查明，赵鹏、李雪鹃于2013年8月16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孙帆向赵鹏提供借款后，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生效。因借款期限已经届满，赵鹏对于孙帆主张的本金也无异议，故对孙帆要求赵鹏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孙帆要求赵鹏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还款计划书》约定，至2017年4月8日，赵鹏尚欠原告孙帆三个月利息，即利息应自2017年1月9日起算。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现孙帆按照年利率19%主张利息合法有据，经计算，截至2017年6月26日的利息为44333元，此后的利息另行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因案涉借款发生在赵鹏和李雪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李雪鹃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孙帆要求对案涉设备在544333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赵鹏作为汇丰印刷厂的负责人，承诺以该厂的设备（上海光华四色胶印机，型号PZ4650-C）提供抵押担保，汇丰印刷厂也盖章予以确认，故孙帆对该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由于孙帆和汇丰印刷厂未对该抵押进行登记，孙帆的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因赵鹏承诺归还给毛俊的借款期限也已经届至，故对毛俊要求赵鹏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毛俊要求赵鹏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还款计划书》约定，至2017年4月8日，赵鹏尚欠毛俊两个月利息，即利息应自2017年2月9日起算。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现孙帆按照年利率19%主张利息合法有据，经计算，截至2017年6月26日的利息为14461元，此后的利息另行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因案涉借款发生在赵鹏和李雪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李雪鹃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雪鹃、汇丰印刷厂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赵鹏、李雪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孙帆借款本金500000元，支付利息4433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6月26日，2017年6月27日起的利息按照未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19%另行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孙帆有权就汇丰印刷厂提供抵押的设备（上海光华四色胶印机，型号PZ4650-C）在544333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上述债务，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三、赵鹏、李雪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毛俊借款本金200000元，支付利息14461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6月26日，2017年6月27日起的利息按照未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19%另行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四、驳回毛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314元，合计10009元，由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负担。
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6年9月26日收孙帆款后，赵鹏分三次付给孙帆120000元。2016年12月20日收毛俊款后，赵鹏一次付给毛俊16000元。前述事实均已在一审庭审中举证，但原审判决未提及。二、2016年9月26日，孙帆及其父亲孙旅杭来山东省滕州市，与赵鹏的父亲赵连平、母亲张桂兰共同约定，孙帆出500000元与赵鹏合作经营，利润分成，赵鹏业务利润20％中的8％作为孙帆方分成，如有杭州业务则对半分成，没有约定设备抵押高利贷。而离开滕州到枣庄，孙帆、孙旅杭起草了《个人借款抵押合同》让赵鹏签字，赵鹏出于无奈才签字。口头合同约定合作经营期限二年，但书面合同却成了半年，当时讲先定半年到时再续。三、赵鹏因原材料涨价过高（原纸涨价80％），生产经营有了困难，无法兑现高利贷合同，要求推迟，因此得罪了毛俊、孙帆，被迫于2017年4月8日签订了《还款计划书》，毛俊、孙帆接连三次来山东枣庄逼债。《个人借款抵押合同》与《还款计划书》的签订地点、收付款地点以及赵鹏与李雪娟的户口所在地均在山东枣庄，毛俊、孙帆却在原审法院立案起诉。四、赵鹏的父亲赵连平与孙帆的父亲孙旅杭是四十年的好朋友，赵连平得知对方提起诉讼后很生赵鹏的气，认为赵鹏没把事情办好，同时对毛俊、孙帆半年就上法院起诉感到不合常理。一审时，赵连平作为赵鹏的委托代理人前往原审法院应诉，要求与毛俊、孙帆和解，提出700000元一分都少不了，利息按照国家规定，要求延缓归还时间。赵连平的认识是，赵鹏、李雪娟房有房贷，车有车贷，汇丰印刷厂的设备很难变现，如果当废铁卖又实在可惜，因此要求给以周转积累筹措的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毛俊、孙帆承担。
被上诉人毛俊、孙帆共同辩称，一、关于赵鹏在起诉前支付给毛俊、孙帆的款项。1.赵鹏支付给毛俊、孙帆的款项性质系利息，赵鹏共向毛俊、孙帆借款合计700000元，由于不能按时还款，于2017年4月8日订立《还款计划书》，明确借款本金仍为700000元。可见，赵鹏之前支付的是借款利息。2.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借款人自愿给付出借人四倍利率以上利息，且不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或者他人合法利益的，法院可不予干预。3.赵鹏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借款本金为700000元，上诉状中也有表述。二、关于合作经营。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并未提交关于合作经营的任何证据，这完全是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的单方解释，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三、关于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所称的“被迫无奈签订《还款计划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还款，毛俊、孙帆催债无可厚非。《还款计划书》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同样未提交证据证明赵鹏系被迫签订的。四、关于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借款合同履行地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出借人住所地为合同义务履行地，故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对管辖权有异议，应在原审法院指定的答辩期内提出，其不但未提异议，而且还参加了庭审，表明其认可原审法院的管辖。五、关于起诉、和解。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一再违约，并且对毛俊、孙帆的催债毫不理会，毛俊、孙帆无奈只好起诉，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赵鹏的委托代理人赵连平在一审法庭上表示和解，但没有丝毫诚意，毛俊、孙帆询问如何和解，赵连平并不作答。原审判决作出后，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又提起上诉，其真实意图是为了拖延时间，毛俊、孙帆甚为气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共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欲证明案涉款项是用来投资经营的，并非单纯放高利贷；2.微信转账、银行转账记录一组，欲证明赵鹏向孙帆转款120000元，向毛俊转款16000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毛俊、孙帆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孙帆之父孙旅杭与赵鹏之母张桂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且微信聊天时间为毛俊、孙帆提起诉讼后即2017年8月31日，内容仅反映孙旅杭为孙帆讨债以及赵鹏、李雪娟家因资金困难而多次向孙旅杭求助，并无合作经营的表述，即使双方家长在饭桌上曾有合作经营的合意，但赵鹏在与孙帆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后又向毛俊借款、且于2017年4月8日签订《还款计划书》，足以证明赵鹏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2无异议，但认为赵鹏所付款项的性质均为利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的待证事实，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毛俊、孙帆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赵鹏共向孙帆支付120000元，分别于2016年10月27日支付35000元，于2016年10月28支付5000元，于2016年11月26日支付34000元，于2016年11月29日支付6000元，于2016年12月26日支付40000元。赵鹏共向毛俊支付160000元，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支付12000元，于2017年1月22日支付4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各方一致确认就毛俊出借给赵鹏的借款200000元约定利息为每月16000元。
本院认为，毛俊、孙帆与赵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案涉借款发生在赵鹏、李雪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雪娟应与赵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上诉称毛俊、孙帆与赵鹏之间系合作经营关系，与案涉《个人借款抵押合同》、《还款计划书》所载内容相悖，且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该节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关于赵鹏迫于无奈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还款计划书》的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结合赵鹏对所欠毛俊、孙帆借款本金合计70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的答辩意见，本院认定赵鹏、李雪鹃应向孙帆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支付利息8444.44元（暂计算至2017年6月26日止，自2017年6月27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9%计算支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应向毛俊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支付利息11400元（暂计算至2017年6月26日止，自2017年6月27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9%计算支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赵鹏、李雪鹃、汇丰印刷厂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基于二审中认定的事实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5544号民事判决；
二、赵鹏、李雪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帆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支付利息8444.44元（暂计算至2017年6月26日止，自2017年6月27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9%计算支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如赵鹏、李雪鹃不能按时履行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孙帆有权就汇丰印刷厂提供抵押的设备（上海光华四色胶印机，型号PZ4650-C）优先受偿上述债务，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四、赵鹏、李雪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俊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支付利息11400元（暂计算至2017年6月26日止，自2017年6月27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9%计算支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五、驳回毛俊、孙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314元，合计10009元，由毛俊、孙帆负担515元，赵鹏、李雪鹃、滕州市汇丰彩色印刷厂负担94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8元，由毛俊、孙帆负担585元，赵鹏、李雪鹃、滕州市汇丰彩色印刷厂负担10803元。赵鹏、李雪鹃、滕州市汇丰彩色印刷厂已预交113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毛俊、孙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