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车广芝，牟平爱家洗浴器具商场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赵兵，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陡崖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办事处陡崖子村。
负责人：黄宝林，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波，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车广芝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陡崖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陡崖子村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广芝的委托代理人赵兵，被上诉人陡崖子村委的委托代理人王传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陡崖子村委诉称，2012年9月，原、被告口头约定，原告购买被告经销的壁挂炉（燃气采暖热水炉），后预付货款200000元。被告至今仅供货5台，每台单价5700元，合计价款28500元，余款171500元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既不供货，也不退款，以各种理由推诿。要求依法判令解除买卖合同、被告返还预付的壁挂炉1715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车广芝辩称，根据双方的口头协议，被告已经完成了169户的打眼等半成品安装工程，余下的工程根据原告的出售房屋情况和保证贴墙面瓷砖的前提下，按照进度进行安装。由于原告没有向被告通知其余房屋的出售情况，也没有通知被告是否已经贴瓷砖的情况，导致被告无法安装。只要原告通知被告符合安装条件，被告保证及时安装。被告不欠原告的货款，根据现在工程进度以及已经安装的壁挂炉的相应价款已经远超预付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车广芝诉称，我方已经安装的5台壁挂炉价款为28500元，以及169户前期工程的价款为150000元，合计178500元。我方为了履行双方合同而购买47台壁挂炉，每台按照进价2700元计算，合计129600元。因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上述损失应由反诉被告赔偿我方。上述损失扣除反诉被告已经支�的预付款200000元，要求反诉被告支付我方105000元。
反诉被告陡崖子村委辩称，反诉原告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对反诉原告已经安装的5台壁挂炉和前期工程款，我方同意按照鉴定意见支付给反诉原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原、被告口头约定被告向原告出售壁挂炉，并负责安装到户。安装壁挂炉的房屋位于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办事处陡崖子村盛林苑小区。2012年9月4日原告向被告支付预付款100000元、2013年2月4日支付30000元、2013年9月5日支付70000元，共计200000元。被告于2012年秋完成了对盛林苑小区2、3、6、7号楼中169户的安装壁挂炉的前期工程，包括安装天然气管道、打墙眼等工作。2013年10月份左右，被告在上述小区楼房中安装了5台壁挂炉。此后，原、被方双方未再继续履行合同。经原审法院委托烟台天陆新造价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对位于陡崖子村盛林苑小区2、3、6、7号楼被告已经安装的5台壁挂炉的价值及169户走管、打眼等前期工程的实际工程量及价值行了了评估，经评估，工程造价为70663.82元，其中5台L×××××-B（T）海顿壁挂炉工程价为29212.50元（单价5842.50元）。关于安装壁挂炉的条件、期限、支付价款的进度等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原、被告未进行书面约定。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每台壁挂炉价格5700元（含安装费用）、被告根据原告的通知安装壁挂炉，但未约定出售壁挂炉的具体数量和安装期限。对此，被告不予认可，称双方约定由被告负责安装盛林苑小区中4栋楼约190户（台）壁挂炉，每台壁挂炉为6700元（含安装费用），被告首先要进行安装壁挂炉的前期工作，包括铺设天燃气管道、墙体打眼，然后根据原告通知入户安装，原告预付部分价款，其余款项根据安装进度支付。原告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称2013年10月至12月期间多次催促被告继续安装壁挂炉，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拖延，拒不履行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此，被告不予认可，称未继续安装的原因在原告，原告后期货款没有支付，只要原告货款到位、具备安装条件，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129336.18元，认为其预付的200000元，扣除被告前期安装工程的价款70663.82元，被告应将剩余预付款项予以返还。对此，被告不予认可，认为烟台天陆新造价财务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的造价过低，双方约定的壁挂炉单价为6700元，而且被告实际支付的安装费用远大于评估的造价。反诉原告车广芝主张其已经安装的5台壁挂炉价款为28500元、169户前期工程的价款为150000元，合计178500元，原告自认每台壁挂炉单价为5700元，5台价款为28500元；对169户前期工程的实际价款，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反诉被告不认可反诉原告的上述主张，认为应按照烟台天陆新造价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的评估的造价向反诉原告支付相应价款。反诉原告主张为了履行合同，其按照单价2700元提前采购了52台由深圳时海顿热能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L1P20-B（1）蓝韵系列壁挂炉，扣除已经安装的5台，剩余库存积压47台，因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相应的损失126900元（2700元/台×47台）应由反诉被告予以赔偿。对此，反诉原告提交了深圳时海顿热能技术有限公司出货单，证实其于2012年10月采购52台壁挂炉的事实。反诉被告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反诉被告也没有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另查，经原审法院到被告经营的牟平爱家洗浴器具商场现场清点，被告库存的L1P20-B（1）蓝韵系列壁挂炉12台，生产日期为2012年10月9日。
原审法院依据原、�告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被告提交的涉案楼房的外观照片、室内照片、陡崖子村天然气改管工程量明细表、证人魏某证言、出货单以及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被告关于买卖壁挂炉的口头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壁挂炉的单价、安装条件、履行期限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被告已经安装了5台壁挂炉且对169户进行了前期安装工作，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自原告于2013年10月份安装完5台壁挂炉后至今合同处于停滞状态达2年有余。现原告明确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双方履约的基础已经丧失，强制双方履行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该合同处于停滞状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性质和履行情况，应采取恢复原状或其他补救措施等手段平衡合同双方的利益关系。作为履行义务的一方，对已经履行的合同义务有权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取得相应对价。在合同解除后，如果事实上不能通过恢复原状等方式将该已经履行的部分合同义务所对应的实物予以�还，或者通过恢复原状等方式会使履行一方所回收的实物，无法再次出售、使用等价值显著降低的情形，而且接受履行的一方能够继续使用已经履行的部分，基于平衡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已经履行的部分应按照市场价格或者通过评估的方式确定的价款予以补偿。本案中，烟台天陆新造价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具备相关评估资格，评估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对该公司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被告已经安装的5台壁挂炉以及其他前期工程的对价为70663.82元。被告主张其已经履行部分的价值15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同意对被告已经安装的5台壁挂炉以及对其他前期工程按照评估的造价向原告支付对价，视为其接受了被告的履行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已经支付被告的200000元预付款，扣除被告履行�分的对价70663.82元，被告应返还原告129336.18元。关于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原、被告均认为系对方原因造成，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作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均应对合同解除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反诉原告提交的购买壁挂炉的出库单未加盖售货单位的印章，即使该出货单属实，其亦未举证证明购买的壁挂炉与履行涉案买卖合同之间的关联性，原审不予采信。原告主张为履行合同而提前购买了52台壁挂炉，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悖，不予支持。反诉原告主张为履行合同而提前采购壁挂炉的损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29336.18元，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1日判决：一、解除原告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陡崖子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车广芝之间的壁挂炉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车广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陡崖子村村民委员会人民币129336.18元。三、驳回反诉原告车广芝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原告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陡崖子村村民委员会交纳2813元，由被告车广芝交纳9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反诉原告车广芝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车广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壁挂炉买卖合同实属不公。1.上诉人为履行壁挂炉买卖合同先期投入客观存�。原审判决业已查明，“2012年9月，原、被告口头约定被告向原告出售壁挂炉，并负责安装到户。安装壁挂炉的房屋位于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办事处陡崖子村盛林苑小区。……。被告于2012年秋完成了对盛林苑小区2、3、6、7号楼中169户的安装壁挂炉的前期工程，包括安装天然气管道、打墙眼等工作。2013年10月份左右，被告在上述小区楼房中安装了5台壁挂炉。此后，原、被告双方未再履行合同”。从上述查明事实不难看出，上诉人为出售壁挂炉需要，已经完成对盛林苑小区2、3、6、7号楼中169户的安装壁挂炉的前期工程，包括安装天然气管道、打墙眼等工作。该前期工程的完成，不仅包含了前期工程的实际投入，也标志着上诉人至少要销售169台壁挂炉和可预期利益。所以，上诉人提出预先购买壁挂炉52台（含库存12台壁挂炉）是为履行壁挂炉买卖合同的理由在没有相�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是可信的、成立的。2.被上诉人无视上诉人的先期投入，单方要求终止买卖合同势必造成上诉人严重损失，构成严重违约。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没有达成书面的壁挂炉买卖合同，但上诉人为出售壁挂炉需要，已经完成对盛林苑小区2、3、6、7号楼中169户的安装壁挂炉的前期工程，包括安装天然气管道、打墙眼等工作。上述事实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准备安装169台壁挂炉是认可的，上诉人一旦按前期工程顺利安装完毕，必然会取得丰厚的利润。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利润可期的上诉人而言，没有理由终止壁挂炉买卖合同，而是因为被上诉人作为旧村改造项目的开发方，在本村小产权房无法顺利销售，资金链断裂，无法按约支付上诉人壁挂炉货款及安装壁挂炉工程款，己经完成前期工程的房屋尚未达到贴墙面砖、安装壁挂炉的条件，未按进度及时通知上诉人安装所致。被上诉人背信弃义，单方违约才是无法有效履行壁挂炉买卖合同的真实原因。所以，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均应对合同解除的后果承担责任”，并以此为由，判决双方解除壁挂炉买卖合同明显不公，完全是无原则的为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进行开脱。二、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129336.18元工程预付款。1.上诉人为出售壁挂炉需要，完成对盛林苑小区2、3、6、7号楼中169户的安装壁挂炉的前期工程，包括安装天然气管道、打墙眼等工程造价被明显低估。主要表现在工程造价的鉴定报告中造价形成不尽合理，如“人工费市场价53元/工日”明显与事实不符。经查证，烟台市2012年度平均工资41303元，月平均工资3441.91元，折合每天的平均工资则为114.73元，与鉴定报告差距巨大，说明鉴定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上诉人不仅实际投入工程，而且为�期工程进行必要准备，一旦解除壁挂炉买卖合同，势必给上诉人造成一定损失。如上诉人预先购买壁挂炉52台（库存12台壁挂炉）至今无法销售就属于这种情况。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先期投入和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不予赔偿也不合理。3.上诉人不仅先期投入，而且，一旦合同解除，势必对上诉人的预期利益造成损失。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安装5台壁挂炉工程价29212.50元（单价5842.50元）却对上诉人提前采购的另47台壁挂炉没有及时安装产生的预期利益损失视而不见，并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也是不公正的。总之，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根本无意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壁挂炉买卖合同，始终要求继续履行。即便不能继续履行，上诉人因前期投入和可预期损失远远多于被上诉人的前期预付款，原审判决只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预付款129336.18元也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
被上诉人陡崖子村委答辩称，一、被上诉人预付20万货款后，要求上诉人开始安装，但上诉人仅于2013年10月安装5台，并以已经完成的工程进度价款超出预付款为由，要求继续付款，否则拒不安装，由此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楼房的销售和交付，被上诉人被迫于2014年6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起诉至今已经经过两年，双方之间原口头合同约定不明确，至今已经无法实际履行，原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已经完成的工程价款已经经过相关机构予以鉴定，对该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同意从预付款中扣除。二、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一二项，因此对于原判决第三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工程款以及应返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买卖壁挂炉达成口头协议，成立了有效的买卖合同，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在安装完5台壁挂炉后，未进行后续安装，双方的买卖合同一直处于停滞状态长达2年。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关于合同的履行，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对壁挂炉的单价、安装条件、履行期限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不能有效的履行合同，且上诉人要求安装壁挂炉的房屋部分已进行了安装，双方履约的基础也已丧失，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予以解除。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没有证据证实是对方的责任，都应对合同解除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委托天陆新造价财务咨询有限公司鉴定，被上诉人安装5台壁挂炉及前期工程的造价为70663.82元，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应支付对价。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预付款20万，上诉人主张剩余部分不应返还没有依据。二审中，上诉人称鉴定报告中的工程造价被明显低估，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有提前购买的壁挂炉的损失，但壁挂炉非特定物不能买卖，原审主张的购买壁挂炉的数量与原审查明的数量明显不一致，被上诉人亦认可卖出一部分。故上诉人主张前期投入及预期利益损失没有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上诉人对工程预付款不予返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6元，由上诉人车广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立杰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