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叶平，女，195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海博，男，198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福临，辽宁燕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女，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代理人王为荣，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叶平、徐海博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3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叶平与徐海博系母子关系。
2012年3月14日下午，陈英等人乘坐王叶平驾驶的沪JAXX**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陈英等人受伤。2013年1月4日，陈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王叶平赔偿损失。2013年2月18日，原审法院以（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叶平赔偿陈英损失费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4，680.76元。案件受理费1，141.95元，由王叶平负担。判决后，王叶平提起上诉。2013年4月8日，本院以（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7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上诉人王叶平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按原审判决执行。”2013年4月22日，陈英就（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2013年7月25日，陈英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王叶平赔偿后续治疗的相关费用。2013年11月15日，原审法院以（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34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叶平赔偿陈英医疗费1，710.90元、营养费4，050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105元、误工费23，490元、残疾赔偿金176，82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4，000元，共计230，183.10元。案件受理费2，616.25元，由陈英负担240元，王叶平负担2，376.25元。2013年12月31日，陈英就（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3455号民事判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2015年6月2日，陈英第三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王叶平赔偿后续治疗的相关费用。2015年9月23日，原审法院以（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30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叶平赔偿陈英医疗费11，30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营养费450元、护理费600元、交通费179元、误工费1，620元、律师费1，000元。案件受理费143.20元，由陈英负担51元，王叶平负担92.20元，判决后，王叶平提起上诉。2015年11月25日，本院以（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8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3455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款项王叶平共计履行60，940元，尚未履行267，442.06元。（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3015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款项15，462.89元王叶平尚未履行。王叶平未履行款项共计282，904.95元。
原审法院（2014）闸刑初字第624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3月14日下午3时30分许，被告人王叶平驾驶沪JAXX**小型轿车在沈海高速发生交通事故，致同车人员虞焕雯、陈英等人受伤。2012年12月18日、2013年1月4日，虞焕雯、陈英先后向上海市原审法院提出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18日分别做出（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231号和第232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叶平赔偿虞焕雯各项经济损失142，213.22元（其中王叶平已履行38，420元）；赔偿陈英各项经济损失94，680.76元。判决生效后，因被告人王叶平未履行判决书所规定的还款义务，虞焕雯、陈英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分别于2013年5月22日、29日制发《执行通知》，并传唤王叶平至法院谈话，王叶平均表示无财产可供执行，亦提供不出具体还款方案。后经查明，2013年4月27日，王叶平已将其名下阳曲路房屋以8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他人，并于当日得款34万元。同年6月18日、24日，购房人又分两次支付了剩余房款，王叶平将上述房款直接打入其儿子的银行账户，仍未履行还款义务。2013年9月，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被告人王叶平与虞焕雯、陈英签订了和解协议，并由王叶平家属向法院缴纳了2万元执行款。但之后王叶平仍未按期依和解协议履行义务。2013年11月15日，针对陈英要求王叶平支付其后续治疗费用等的诉请，原审法院又作出（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3455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叶平赔偿陈英各项经济损失230，181.10元。判决生效后，王叶平亦未履行该还款义务。2014年1月28日、2月12日，原审法院分别对王叶平处拘留十五天，要求王叶平履行法院判决，王叶平仍不履行。2014年2月27日，被告人王叶平被公安机关抓获。另，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王叶平在其家属的帮助下向本院缴纳了6万元用于履行执行义务。”
该案中，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被告人王叶平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可以支持。被告人王叶平当庭自愿认罪，且在家属的帮助下履行了部分给付义务，可采纳辩护人提出要求对被告人王叶平酌情从轻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但根据被告人王叶平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不宜适用缓刑，对辩护人要求对王叶平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014年6月10日，原审法院判决：“被告人王叶平犯拒不执行判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26日止。）”判决后，王叶平提起上诉。2014年8月4日，本院以（2014）沪二中刑终字第72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25日，王叶平与严燕群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王叶平向严燕群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2016年1月24日止；王叶平以阳曲路房屋作为抵押。王叶平与严燕群至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债权数额为80万元的房屋抵押登记。
未具落款日期收款人处为严燕群的收条载明：“本人今收到王叶平以现金方式归还的人民币捌拾万元整。”
2013年3月3日，徐海博与朱维中签订《售房定金协议书》，约定徐海博将奉贤区西渡镇巨龙台湾城1幢1号204室房屋（以下简称“西渡房屋”）出售给朱维中，净到手69万元。2013年3月23日，徐海博与朱维中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徐海博将西渡房屋出售给朱维中，房价款58万元。
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31日王叶平出具给徐海博的借据载明：“今借儿子徐海博人民币67万（即：陆拾柒万元整），一个月之内还清全款，不计利息。此据可给儿媳严燕群作为凭据。”
2013年4月27日，徐海博与徐江、门雁琴、徐润杰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徐江、门雁琴、徐润杰将上海市场中路XXX弄XXX号XXX室出售给徐海博，房价款198.50万元。2013年8月16日，该址房屋产权登记在徐海博名下。
陈英认为，因王叶平无偿转让46万元房款给其儿子徐海博，对陈英造成伤害，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王叶平于2013年6月18日及2013年6月24日将46万元财产无偿转让给徐海博的行为。原审审理中，陈英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撤销王叶平于2013年6月18日及2013年6月24日将282，904.91元财产无偿转让给徐海博的行为；2.要求徐海博返还王叶平282，904.91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受理了虞焕雯诉王叶平、徐海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3423号，该案中，虞焕雯要求撤销王叶平于2013年4月-2013年6月之间将66，728.22元财产无偿转让给徐海博的赠与行为；要求徐海博将66，728.22元返还王叶平；要求王叶平支付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王叶平是否将阳曲路房屋出售款无偿给付徐海博；（二）陈英是否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对此，原审法院依据陈英和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和陈述分析如下：
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2012年3月14日，王叶平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陈英等人受伤。自交通事故发生之日，王叶平应当知晓陈英等人因交通事故致伤需治疗产生一定的费用及其他损失，且王叶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王叶平称其向万家融资公司融资34万元，后投资亏损；向朋友借款22万元用于经营公司以及交通事故看病；无限极专卖店解体，王叶平通过信用卡透支10万元进货所得货款再归还他人；王叶平向严燕群借款80万元用于还债；王叶平让徐海博出售西渡房屋的款项69万元先归还严燕群；王叶平将阳曲路房屋出售款80万元给付徐海博是归还徐海博的借款。后王叶平改称，王叶平将阳曲路房屋出售款80万元给付徐海博是通过徐海博归还严燕群的借款。王叶平对给付徐海博80万元款项的性质前后陈述不一，对于王叶平通过徐海博归还严燕群80万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王叶平所称原审法院难以采信。第三，徐海博先称王叶平给付徐海博的房屋出售款是王叶平归还徐海博的借款。后徐海博改称，王叶平给付徐海博的80万元系王叶平通过徐海博归还严燕群的借款。徐海博对王叶平给付徐海博80万元款项的性质也是前后陈述不一，且徐海博对其交付严燕群80万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徐海博的陈述，原审法院亦难以采信。可见，徐海博取得王叶平给付的80万元未支付相应的对价，王叶平系无偿将80万元转让给徐海博。最后，王叶平所称的债务均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后，王叶平理应先偿还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债务。徐海博明知王叶平在交通事故中致陈英等人受伤，需赔偿陈英等人的损失，还无偿受让王叶平的财产，实属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二，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王叶平将阳曲路房屋出售款给付徐海博，对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由（2014）闸刑初字第624号刑事判决书及（2014）沪二中刑终字第720号刑事裁定书所确认，终审裁定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4日，而陈英于2015年6月2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诉状，故陈英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王叶平于2013年6月18日及2013年6月24日将282，904.91元财产无偿转让给徐海博的行为并未超过时效。王叶平、徐海博关于本案已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王叶平对其尚未全部赔偿陈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是明知的，但王叶平将阳曲路房屋出售款无偿转让给徐海博，有能力履行却拒不执行，损害了陈英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王叶平尚未赔偿陈英282，904.91元，现陈英要求撤销王叶平于2013年6月18日及2013年6月24日将282，904.91元财产无偿转让给徐海博的行为，徐海博返还王叶平282，904.91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撤销王叶平于2013年6月18日、2013年6月24日将282，904.91元无偿转让给徐海博的行为；二、徐海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叶平282，904.91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叶平、徐海博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叶平与徐海博的女友严燕群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在本案被上诉人的债权被法院确认之前即设立了抵押权，严燕群优先受偿并不违法，被上诉人的债权不能对抗抵押权，而且被上诉人在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之后提起撤销权之诉，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陈英答辩称：王叶平、徐海博之间的财产转让行为已经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被上诉人有权撤销，王叶平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后立即在其房屋上设立了抵押权，之后又转让房屋，明显属于逃避债务履行的行为，王叶平与严燕群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务关系，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叶平与徐海博之间的财产转让行为系犯罪行为，该犯罪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应当属于无效行为，该犯罪行为自始不发生民事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除斥期间不足以作为认定其转让行为有效的理由。在刑事案件的审理中，王叶平称转入徐海博银行账户中的67万元系偿还徐海博之前替其支付的欠款，但该案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王叶平所主张的事实，故王叶平所称卖房所得80万元价款中部分用于偿还所欠徐海博女友严燕群的借款，部分作为严燕群借款的好处费，全部由徐海博转交给严燕群，不足以作为其行为有效性的抗辩事由。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债权数额判令撤销王叶平与徐海博之间相应数额的财产转让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43.60元，由上诉人王叶平、徐海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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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