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帮焕，男，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开菊，女，197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富锋，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西县织篢镇高垌石场。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
法定代表人：刘振忠，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梁雪榆，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ＸＸ，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
法定代表人：江立桓，该社社长。
上诉人刘帮焕、张开菊与上诉人阳西县织篢镇高垌石场（以下简称高垌石场）、被上诉人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高垌合作社）生命权纠纷一案，刘帮焕、张开菊及高垌石场均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的（2014）阳西法民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5日12时许，受害人刘某甲与陈某乙、叶某丙、岑某丁、苏某戊等人（均系未成年人，在校学生）一起到位于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一废弃石场形成的积水潭游泳，后刘某甲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后，陈某乙于当天12时39分向阳西县公安局织篢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接警后即派人到事故现场进行处理，但经调查后未作刑事立案。
另查明，高垌石场经工商核准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刘振忠，于2007年7月12日成立，后因逾期未年检于2010年12月9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高垌合作社内部自行划分为一、二、三生产队。2000年5月16日，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原二队村民与高垌石场签订一份《开采石料场合同书》，该合同约定：高垌石场承包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原二队的打石岭开采石料；承包期限为2000年5月20日至2008年5月20日止；合同期满后，高垌石场将承包开采后的打石岭交还给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原二队接管。同年5月25日，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原二队江立强、江立玩等二十二位代表与刘振忠在阳西县公证处对上述合同进行了公证。上述合同期满后，高垌石场将其承包开采的打石岭交还给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原二队，但返还的打石岭因多年开采未回填而形成了一个面积较大的深坑，涉案积水潭即为该深坑经多年自然蓄水而形成。此后，也有周边村民到该水潭洗澡。2008年间，阳西县织篢镇人民政府在涉案水塘周围设置了“禁止进入废弃石场”、“禁止游泳”等内容的警示牌，但当时受害人刘某甲等人进入涉案水塘入口处的警示牌已被他人拆走。
再查明，受害人刘某甲系刘帮焕、张开菊的婚生儿子，其生前就读于阳西县某某中学，属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07年起至事故发生时止一直跟随父母在阳西县己区庚路m号购房居住、读书。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见，在人们经常聚集、活动和通行的地方进行地面施工作业致人损害的责任主体系施工人。本案中，高垌石场因承包高垌合作社的打石岭开采石料形成的深坑经长年积水形成水潭，此后有周边村民到该水潭洗澡。虽然水潭周围设置了“禁止进入废弃石场”的警示牌，但事发时涉案水潭入口处的警示牌已被他人拆走而未及时重新设置，管理上存在疏漏和瑕疵，故高垌石场作为涉案废弃水潭的原施工人存有一定的过错。受害人刘某甲已年满14周岁，具备一定的判断、识别能力，应当认识到游泳本身是一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运动，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刘帮焕、张开菊作为受害人刘某甲的父母，对受害人刘某甲负有法定的监护义务，其没有尽到监护职责，亦应当对受害人刘某甲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高垌石场应对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刘帮焕、张开菊及受害人刘某甲自行承担90%的赔偿责任。高垌合作社不是本次事故致人损害的责任主体，故刘帮焕、张开菊请求高垌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帮焕、张开菊作为受害人刘某甲的近亲属请求高垌石场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应予支持。现刘帮焕、张开菊请求高垌石场赔偿的经济损失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方法，并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受害人刘某甲虽属农业户口性质，但其生前随父母已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居住、生活和读书，故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应按城镇居民对待。刘帮焕、张开菊请求赔偿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全省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20年为32598.7×20=651974元；2、丧葬费按照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59345元／年计算六个月为59345÷12×6=29672.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帮焕、张开菊因亲人刘某甲死亡确实会对其心理带来一定的创伤与痛苦，故刘帮焕、张开菊要求高垌石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予支持，但应根据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现刘帮焕、张开菊请求高垌石场赔偿5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应赔偿5000元为宜。本案中，刘帮焕、张开菊请求高垌石场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共款651974元，是刘帮焕、张开菊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依法应予准许。因此，高垌石场应承担的损害赔偿份额为651974×10%＋5000=70197.4元。高垌合作社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任何答辩，应视为放弃抗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高垌石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款70197.4元给刘帮焕、张开菊，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帮焕、张开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0元，由刘帮焕、张开菊负担9265元，高垌石场负担1555元。
上诉人刘帮焕、张开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4年7月5日中午12时，当时刘帮焕、张开菊在阳西县某某中学初二的儿子刘某甲与两位同学到高垌村一废弃石场的积水潭中游泳，不幸溺水死亡。高垌石场位于阳西县织篢镇太平管理区高垌村，毗邻县城，离御景花园不足五百米，旁有大平片区通往县城的主道路。该石场于2007年7月12日成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刘振忠），长期经营花岗岩开采、石料销售。高垌石场采完矿后没有对废弃石场回填复绿，使该废弃石场成为阳西县城旁的巨大安全隐患。高垌石场和刘振忠在公司终止经营时应及时回填复绿和做好其他生产善后工作，由于其不作为以致刘某甲溺亡，其应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因刘某甲死亡造成的相关损失合共701974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已查明本案事实，但只判令高垌石场承担10%的赔付责任，明显裁量不公。根据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其应承担70%的赔付责任，即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491381.8元。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高垌石场赔付刘某甲人身损害赔偿金491381.8元。
上诉人高垌石场答辩称：一、高垌石场不是涉案水潭、石场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刘帮焕、张开菊请求高垌石场对刘某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刘帮焕、张开菊称涉案水潭是因高垌石场没有及时回填复绿而造成，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受害人刘某甲及其父母在本案中对刘某甲的溺亡负有完全的责任，刘帮焕、张开菊要求高垌石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帮焕、张开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高垌石场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高垌石场不是是涉案水潭、石场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原审判决认定高垌石场对涉案水潭的形成及刘某甲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案发时，涉案石场（包括水潭在内）已经由高垌村原二队发包给黄汝应等人开发，高垌石场不是涉案水潭的使用人，对涉案水潭不负有管理义务。在刘振忠、王国宣与高垌村原二队于2000年5月16日签订的《开采石料场合同书》中，双方约定由刘振忠、王国宣承包属于高垌村原二队所有的打石岭，承包期限是从2000年5月20日至2008年5月20日止。合同期满后，高垌石场已经将石场归还给高垌村原二队，现该石场已经由高垌村原二队重新发包给黄汝应等人承包。阳西县国土资源局和阳西县镇政府还曾责令黄汝应等人要对石场进行围蔽和树立警示标语。该石场由他人承包后，涉案水潭的管理人应为现承包方或者发包方，刘某甲的死亡赔偿责任应由现承包方或者发包方来承担。因重新发包后，高垌石场已经失去了对涉案水潭的控制权，根本不可能再进行管理，原审判决认定高垌石场在管理上存在漏疏和瑕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高垌石场来说也是不公平的。二、本案中，高垌石场在经营期间对涉案水潭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高垌石场在2008年承包期满后已经将石场交回给高垌村原二队，也已经将复土费支付给高垌村原二队，由其负责复土。因此，涉案水潭的复土责任应由高垌村原二队负责，与高垌石场无关。另涉案水潭废弃已久，为防止有人进去游泳发生事故，水潭周围已经围起了铁丝网，也竖起了安全警示标语，载明严禁进入水潭游泳，上述措施足以提醒受害人不要入内游泳。高垌石场对涉案水潭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高垌石场对刘某甲溺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帮焕、张开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帮焕、张开菊答辩称：高垌石场主张其不是现在水潭的使用人，但一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场地由他人使用。虽然合同约定的承包时间很明确，但石场还是高垌石场返还给高垌村原二队时的状态，并未回填，未消除安全隐患，高垌石场不能因其现在没有承包该场地就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如果高垌石场认为回填的责任应由高垌村委会及二队承担，高垌石场也应当承担赔付责任后再向高垌村委会及二队追索。虽然刘某甲有一定的辨识能力，也不能否认刘帮焕、张开菊作为家长应当承担的部分责任，但该水潭毗邻县城，且当时没有任何警示标识。现有的警示牌是本次事故发生后才设置的。因此，从证据、事实和法律规定来看，高垌石场都应该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高垌合作社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与刘某甲一起游泳的同伴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表述刘某甲不会游泳。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刘帮焕、张开菊的儿子刘某甲在阳西县织篢镇太平村委会高垌村一废弃石场形成的积水潭游泳时溺水身亡而引起的生命权纠纷。本案讼争的焦点是，对刘某甲溺亡所导致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应如何分担的问题。受害人刘某甲在事故发生时已就读中学，具备一定的判断、识别能力。由于刘某甲本人不具备游泳的技能，且其游泳的场所为一废弃石场所形成的积水潭，其理应认识到其在该地方游泳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此，刘某甲本人对溺亡结果应承担较大的责任。刘帮焕、张开菊作为刘某甲的监护人，对刘某甲未尽监护义务，对刘某甲的死亡也有一定的责任。另外，该积水潭是高垌石场在该地方开采石料后未回填而经多年自然蓄水形成，高垌石场作为石料开采方，未合理处理采石后的废弃石场，导致了一定的安全隐患，其对刘某甲的死亡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分析造成刘某甲死亡的原因，虽然高垌石场在开采石料厂合同结束后对废弃石场的处理遗留了一定的安全隐患，但由于该积水潭形成的时间较长，从周边有村民到该水潭游泳的事实也反映出当地民众对积水潭的情况比较熟悉，且积水潭周围也设置了一定的警示标志，高垌石场的行为对造成刘某甲死亡的责任是轻微的，鉴于该水潭的部分警示标志被破坏后未及时维护，原审判令高垌石场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高垌石场主张其对刘某甲溺亡不应承担责任及刘帮焕、张开菊主张高垌石场应对刘某甲溺亡承担主要责任的理据均不足，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173元，由上诉人刘帮焕、张开菊负担7618元，上诉人阳西县织篢镇高垌石场负担15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衡勋
代理审判员 姜玉华
代理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