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甲。
委托代理人：钱某庆。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乙。
委托代理人：钱某娟。
委托代理人：张某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某某。
委托代理人：钱某甫。
上诉人钱甲、钱乙因与被上诉人芦某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的（2014）甬北慈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钱乙、钱甲与芦某某丈夫钱丙及钱丁、钱戊为兄弟关系，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某镇某路11号的房屋是双方父母的祖传房屋。钱甲、钱乙的父亲钱某某于1943年7月去世。钱甲、钱乙的母亲及相关亲友分别于1945年7月和1948年3月对家庭共同财产作出分割，并制作了分书，关于某路11号的房屋，分书载明：今由某路一直平屋内有四间（即涉案房屋），四兄共有分派，今质卖由钱丙听出食谷七百五拾斤整，到三十八年（1949年）八月底付清不得赊欠，此谷归于德财（钱甲）德发（钱乙）二弟买屋而用，仁才名下早分八尺间一直仁才无涉。钱甲、钱乙的母亲张某某于1948年11月去世。1960年，芦某某的丈夫钱丙分别支付给钱乙、钱甲各30元。钱丙于1988年10月去世。芦某某于1948年结婚后一直居住在某路11号房屋内。1992年8月21日，芦某某办理了某路11号的土地使用证，用地面积为168.50平方米。
钱甲、钱乙于2013年12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钱甲、钱乙共有兄弟五人，钱丁、钱戊、钱丙、钱甲、钱乙，钱戊于1945年过继他人。芦某某某系钱丙遗孀。钱甲、钱乙的父母生前拥有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某镇某路11号住宅一处，用地面积168.50平方米。钱甲、钱乙的母亲在世时将该房屋分配给四个儿子（钱戊除外）每人一间，钱甲、钱乙一直将房产借给钱丙一家居住至今。1992年芦某某在钱甲、钱乙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钱甲、钱乙知悉后阻止，芦某某未能办理房产证。钱甲、钱乙多次要求解决纠纷，但由于芦某某坚持非法独占，纠纷未能解决。故请求法院确认钱甲、钱乙对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某镇某路11号的住宅各享有四分之一的房屋所有权。
芦某某在原审中辩称：涉案房屋确实是祖传房屋，双方的父辈也确实以分书形式对房屋进行过分配，但分书当时确定弟兄四人每人一间只是名义上的，钱甲、钱乙实际上并没有实际取得房屋，而是芦某某丈夫钱丙给钱甲、钱乙每人375斤稻谷置换了房屋份额。钱丙当时是否交付过钱甲、钱乙稻谷已不得而知，但钱丙在1960年给钱甲、钱乙每人30元作为购房款却是事实。故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属于芦某某，本案应驳回钱甲、钱乙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分书作为民间分割家产的文书，不同于遗嘱，也不同于分家析产协议，是长辈财产所有人对家庭共同财产所作的分割，实质上是一种赠与，如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尊重。本案中的分书对涉案房屋的归属作了确认，即四间房屋四兄弟各有一间，钱丙出一定数量稻谷置换钱乙、钱甲所有的房屋份额，符合民间习俗，也不违反现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应予以尊重。芦某某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丈夫已于分书确定的时间即1949年8月底交付稻谷，但根据分书规定也只是应按市场行情支付钱甲、钱乙利息，而不是丧失房屋所有权。对于钱甲、钱乙提出芦某某丈夫于1960年支付给钱甲、钱乙的各30元属于房屋使用费，与常理不符，应认定为购房款。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芦某某根据分书通过赠与与置换的方式取得了宁波市江北区某镇某路11号房屋，其所有权受法律保护。钱甲、钱乙要求确认其对宁波市江北区某镇某路11号房屋各享有四分之一的所有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乙、钱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钱乙、钱甲承担。
宣判后，钱甲、钱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芦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芦某某提供的分书有1945年和1948年两部分，1948年的部分没载明书写人，后半部分有撕毁的痕迹，分书内容不完整，无法得知分书完整、真实的意思，也无法了解当时对涉案房屋最终的处置方案。钱甲、钱乙的父亲于1943年去世，当时家庭财产只传给男性后代，分书其实是钱乙、钱甲等四兄弟在长辈亲戚的见证下对遗产进行分割的书面确认，而并非遗嘱或赠与，钱丙、钱丁实际上侵害了钱乙、钱甲的合法权益，写分书时钱乙只有九岁，对分书内容不知情。分书是无效的。二、即使分书真实有效，根据分书内容，钱丙应于1949年8月底付清食谷七百伍拾斤整，不得赊欠，此谷用于钱甲、钱乙买屋，但钱丙未在1949年8月底付清食谷，使钱甲、钱乙无法买屋，钱甲、钱乙应各享有一间房屋的所有权。三、原审将钱丙给钱乙、钱甲各30元认定为购房款不当。这30元钱并非在1960年一次性支付，而是在1982年至1984年间陆续支付的，因钱丙家人口较多，需借用钱乙、钱甲的房屋，才支付的房屋使用费。
芦某某辩称：1960年，钱丙支付钱甲、钱乙各30元，在原审开庭时钱甲、钱乙并未否认这一事实，当时钱丙让他们写收条，但他们说兄弟之间不用写收条，钱拿过来以后不会再要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钱甲未提交新的证据。钱乙向本院提供1996年8月13日宁波市某镇人民政府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办公室给芦某某的通知一份，证明当时因房屋产权有争议，所以没有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经质证，钱甲对该证据无异议。芦某某对该证据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芦某某向本院提供1992年5月16日宁波市江北区某镇中山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说明一份，以证明宁波市江北区某镇中山居民委员会认可涉案房屋是芦某某的。经质证，钱乙、钱甲均认为，这是芦某某办理土地使用证时自己书写的，只能说明芦某某是该居委会的居民，但该居委会不知道房屋的来源，不能说明房屋是芦某某的。本院认为，钱乙、钱甲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芦某某在原审提供的分书是否真实有效，钱甲、钱乙是否仍享有涉案房屋的部分份额。
第一、关于芦某某在原审提供的分书是否真实有效。钱甲、钱乙上诉均主张没有看到过分书，也不知道有分书的存在，钱甲、钱乙的母亲是否参与写分书也不清楚，分书是不完整的，看不出谁签字，因此对分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根据钱甲、钱乙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及上诉状中的内容，钱甲、钱乙实质是认为分书的内容是四兄弟在长辈亲戚的见证下，对父亲遗产的分割，而并非分家析产，分书的内容侵犯了钱甲、钱乙的合法权益，且钱乙当时年仅九岁，不知情也未签字，因而分书是无效的；即使是有效的，钱丙也未按分书内容支付食谷七百五十斤，钱丙之后所支付的30元只是租金，而非购房款，因而钱甲、钱乙仍应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而根据钱甲、钱乙在原审提供的落款为钱丁、时间为1993年4月19日和1993年4月20日的两份证明，可与芦某某提供的分书相印证，说明分书具有真实性。分书虽然部分内容有撕毁的痕迹，但关于涉案房屋的分配记载是完整的。钱甲、钱乙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分书的真实性，其在二审中主张分书不具有真实性，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钱甲、钱乙是否仍享有涉案房屋的部分份额。本院认为，分书于1945年、1948年书写，当时钱甲、钱乙的父亲虽然已经去世，但母亲张某某尚在世，钱甲、钱乙等四兄弟在母亲及家族长辈的见证下对家庭财产进行分配，符合传统习俗，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分书中不仅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配，还对家族的其他财产进行了分配，关于涉案的某路一平房内的四间房屋，分书中写明四兄弟共有，钱丙出七百五十斤食谷置换钱甲、钱乙所分的两间房屋，如不能在1949年8月底付清，则按市面行情支付利息。另一方面，从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看，涉案房屋一直由钱丙、芦某某居住，钱甲陈述立分书后其未在涉案房屋居住过，钱乙也陈述1953年后未居住过涉案房屋。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钱甲、钱乙以分书是不真实的，即使分书是真实的，钱丙未付七百五十斤食谷，只付了30元租金为由，主张仍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请未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钱甲、钱乙在原审提供的1953年户主为钱乙的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中，并未写明住宅用地，不能说明钱甲、钱乙现仍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1992年房管部门以涉案房屋存在产权争议为由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也并不能说明钱甲、钱乙对涉案房屋仍享有份额。钱甲、钱乙在原审中提供的落款为钱丙、时间为1977年8月17日的一份说明（蓝色圆珠笔书写），因芦某某对其真实性有异议，钱甲、钱乙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相印证，原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钱甲、钱乙之上诉，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钱甲、钱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波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袁玮玮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