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玉生，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广胜，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永存，男，1956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英，女，1956年5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84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男，2012年6月19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李霞，女，1984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瑞河，男，1958年11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新顺南大街西侧。
负责人郭云峰，总经理。
原审被告邢光辉，男，1980年4月4日出生。
上诉人马玉生因与被上诉人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石瑞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顺义支公司）及原审被告邢光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少民初字第07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程磊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7月13日7时许，在平谷区平蓟路5公里处，邢光辉驾驶重型自卸货车（×××）由东向西行驶时，在超越同方向行驶的石瑞河驾驶的农用三轮运输车时，车右侧后部与农用三轮运输车左侧接触后，驶入逆行，车前部又与由西向东行驶的郑军驾驶的自行车接触，造成三车损坏，郑军当场死亡。本起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以下简称平谷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邢光辉为主要责任；石瑞河为次要责任；郑军无责任。邢光辉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系马玉生所有，向人保顺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为此，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起诉至该院要求判令：1.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赔偿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各项损失共计2336757.5元，包括丧葬费38780元、死亡赔偿金87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30427.5元、误工费315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自行车损失4200元，其中马玉生已付20000元；2.保顺义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再由商业三者险按保险合同承担赔偿义务；3、诉讼费用由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承担。后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将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560180元，要求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赔偿共计1566510元，并要求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承担保全费520元。
邢光辉在一审中答辩称：邢光辉受雇于马玉生从事货物运输，本案给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所造成的损失应该由雇主马玉生承担。案发当日，邢光辉在超越同方向行驶的石瑞河驾驶的农用三轮车时，石瑞河两次向左打轮别邢光辉的车，导致邢光辉驾驶的货车驶入了逆行的自行车道而发生事故，且事故发生后，石瑞河驾车逃逸，故石瑞河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另外，石瑞河驾驶的农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依法应投保交强险，石瑞河未依法投保，则应由石瑞河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后，再按责任比例分担赔偿责任。
马玉生在一审中答辩称：邢光辉系马玉生雇佣的司机。对交通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不认可，石瑞河驾驶的农用三轮车因逃逸导致该三轮车在行驶过程中是否有过错无法查清，应当认定石瑞河为全部责任，即便认定邢光辉存在过错，可以减轻石瑞河的责任，也不能认定石瑞河为次要责任。另外，关于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主张的具体损失：一是误工费和交通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同意再支付该两项费用；二是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未能提供关于财产损失相关价值的认定和标准，故财产损失一项缺乏法律依据；三是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郑永存、王淑英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不同意赔偿；四是邢光辉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同意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要求一并解决已付的2万元。
石瑞河在一审中答辩称：不认可平谷交通支队的责任认定，邢光辉驾驶的货车在超越石瑞河驾驶的农用三轮车时，与石瑞河的车确实发生了接触，但郑军的死亡系因货车逆行所致，与石瑞河无关，石瑞河与货车发生事故和货车与郑军发生事故分属两个不同的事故，石瑞河不应对郑军的死亡负责任。
人保顺义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邢光辉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顺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同意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但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石瑞河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另外，关于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的损失：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郑永存、王淑英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同意赔偿该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要求的财产损失数额太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永存与王淑英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长子郑斌（已故）、次子郑军，李霞与郑军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即郑×。2015年7月13日7时许，在北京市平谷区平蓟路5公里处，邢光辉驾驶重型自卸货车（×××）由东向西行驶时，在超越同方向行驶的石瑞河驾驶的农用三轮运输车（无号牌）时，车右侧后部与农用三轮运输车左侧接触后，驶入逆行，车前部又与由西向东行驶的郑军驾驶的自行车接触，造成三车损坏，郑军当场死亡，石瑞河驾车逃逸。平谷交通支队认定：邢光辉为主要责任；石瑞河为次要责任；郑军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马玉生向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预付2万元赔偿款，现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持诉讼请求诉至该院要求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赔偿其余损失。
另查，邢光辉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系马玉生所有，邢光辉受雇于马玉生从事货物运输，该车向人保顺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5年10月10日，经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申请并提供担保（保全金额5万元），该院依法裁定对马玉生所有的重型自卸货车（×××）予以查封。邢光辉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12月11日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1年。
再查，郑军出生于1985年6月19日，系非农业户口，其父郑永存、母王淑英、子郑×均为非农业户口。王淑英与郑永存之长子郑斌系该院2003年审理的一起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被人殴打致死。王淑英系退休职工，患有脑梗死等疾病。平谷区王辛庄镇熊耳营村委会出具证明称郑永存于2014年3月失业在家伺候妻子，至今无工作。
经该院核实确认，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的合理损失共计1473637.5元，包括丧葬费38780元、死亡赔偿金1368357.5元（含郑永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0090元和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0067.5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自行车损失3000元，其中马玉生已付2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机动车驾驶员驾驶机动车应遵守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本案中，交通部门分别根据邢光辉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违法超车且超速的违法行为和石瑞河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农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作出邢光辉为主要责任、石瑞河为次要责任、受害人郑军无责任的责任认定，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准确，能够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故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关于责任认定不准确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根据邢光辉与石瑞河的过错程度，结合交通部门的责任认定，将重型自卸货车一方与农用三轮车一方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确定为70%和30%。
关于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主张的各项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原告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要求合理，数额适当，该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赔偿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因此，根据此条规定，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关于误工费、交通费的要求合理，但数额过高，该院根据实际需要酌情确定具体数额，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关于不应支持交通费、误工费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虽未提供郑军当时驾驶的自行车所受损失的具体证据，但通过发生事故后自行车的照片可以认定该自行车已无法修复，故该院酌情确定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关于财产损失不应支持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王淑英享受退休金待遇，并非没有生活来源，故对王淑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郑永存年近60岁，长子已故，本人又无固定收入来源，故郑永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合理，数额适当，该院予以支持，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关于不应支持郑永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本次事故导致郑军死亡，虽然邢光辉为此受到了刑事处罚，但并不能弥补给郑军家属所造成的严重精神损害，故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诉讼请求合理，但数额要求过高，该院酌情确定具体数额，邢光辉、马玉生、石瑞河、人保顺义支公司关于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邢光辉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顺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人保顺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的死亡赔偿金项下先行赔付11万元、在财产损失项下先行赔付2000元；石瑞河驾驶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由投保义务人石瑞河在交强险限额内的死亡赔偿金下先行赔付11万元、在财产损失项下先行赔付1000元。对于交强险责任外的剩余损失：石瑞河承担30%的赔偿责任；邢光辉一方所应当承担的70%的责任应先由人保顺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万元，剩余部分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接受劳务一方的马玉生承担赔偿责任，马玉生先行赔付的2万元，双方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一并扣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等共计612000元。二、马玉生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55446.25元。三、石瑞河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等共计486191.25元。四、驳回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马玉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郑永存要求赔偿其280090元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包括在死亡赔偿金中），马玉生认为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王淑英是公司职工，退休后有退休工资，郑永存和王淑英原来是同一个公司的职工，其在2016年8月之后同样享受退休待遇，所以不应支付其被抚养人生活费。郑永存在未退休前的这几年也是有工作的，王淑英根本不需要护理，一审中其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并不合理。综上，马玉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马玉生赔偿郑永存被抚养人生活费280090元的判项，改判驳回郑永存的该项诉讼请求。2.由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马玉生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马玉生的上诉请求。交通事故中去世的郑军对郑永存有赡养义务。郑永存早已从原来的公司离职，目前没有工作，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其社保为自行缴纳，没有退休工资。此外，280090元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是由马玉生一方全部承担，其他原审被告并没有上诉，因此马玉生要求对于这一项予以改判，主体资格不能完全符合要求。
石瑞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马玉生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人保顺义支公司未向本院提起上诉。
邢光辉未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马玉生向本院提交郑永存与王淑英二人遛弯时的视频，证明王淑英不需要护理。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对于马玉生提交视频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视频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主张视频中人像大多是侧面，一审中提交的王淑英病例已经能够证明王淑英的相关病情。石瑞河的质证意见与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的质证意见相一致。本院认为，马玉生二审提交的视频与其上诉主张的郑永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予以赔偿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身份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卷宗、刑事判决书、病历、村委会证明、自行车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永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予以赔偿。马玉生上诉主张郑永存能够享受退休待遇，且王淑英不需要护理，故不应赔偿郑永存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郑永存为受害人郑军之父，其长子郑斌已故，次子郑军又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事故发生时郑永存已年近60岁，其本人并无固定收入来源，其妻王淑英虽已享受退休金待遇，但亦年近60岁并患有脑梗死等疾病。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郑永存属于被扶养人并无不当，本院对于郑永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0090元予以确认。因此，马玉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诉讼保全费520元由马玉生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98元，由郑永存、王淑英、李霞、郑×负担1015元（已交纳）、马玉生负担125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石瑞河负担53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马玉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力书记员蔡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