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潭中刑终字第15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强林，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市，汉族，高中文化。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4年5月8日经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湘潭市看守所。
辩护人符方照、曾德旺，湖南方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强林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二○一五年三月二十�日作出（2015）韶刑初字第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强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后，于2015年5月7日移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阅卷。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铁湘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辉、代理审判员唐玉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理书记员李望担任记录。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谭光荣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强林及其辩护人符方照、曾德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至9月，被告人张强林在湘潭电机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工作期间，在明知该公司与湘潭华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湘潭华福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福公司”）均无实际货物或资金往来的情况下，按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的5%至5.5%支付开票�的方式，通过湘潭籍中间人成某（另案处理），向上述两家公司购得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22份，价税合计共计13627576.75元，其中税款1980075.20元，且已全部向税务机关认证抵扣。
案发后，被告人张强林自动到湘潭市公安局投案，并向该局退缴赃款五十万元。
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张强林违反国家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的规定，让他人为自己所在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被告人张强林为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张强林自动投案，但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告人张强林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强林以“受徐某某指派接拿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徐某某强迫其去顶罪；认定张强林为直接责任人不当，一审采信了有矛盾的证据，违背了法律关于单位犯罪行为的人员一般不宜作直接责任人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为由，提出上诉，请求判决其无罪。
原审被告人张强林的辩护人提出“张强林不具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行为；不宜将张强林作为直接责任人追究刑事责任；张强林受徐某某欺骗，为他顶罪；证据前后矛盾，没有证据证明张强林犯罪；判决张强林处以罚金十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张强林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辩护理由，请求判决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至9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强林在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工作期间，在明知该公司与华力公司、华福公司均无实际货物或资金往来的情况下，按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的5%至5.5%支付开票费的方式，通过湘潭籍中间人成某，向上述两家公司购得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22份，价税合计共计13627576.75元，其中税款1980075.20元，且已全部向税务机关认证抵扣。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一、2011年6月至9月间，上诉人张强林在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工作期间，他通过成某从华力公司为其单位购得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03份，价税合计11584209.25元，其中税款1683175.65元，票号分别为：00898130-00898147的18份、00898154-00898155的2份、01118588-01118589的2份、01118546-01118587的42份、01115701的1份、01115653-01115667的15份、01115694-01115700的7份、01266086-01266101的16份。
二、2011年6月至7月间，上诉人张强林在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工作期间，他通过成某从华福公司为其单位购得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9份，价税合计2043367.50元，其中税款296899.55元，票号分别为:01128084-01128090的7份，00633035-00633046的12份。
案发后，上诉人张强林自动到湘潭市公安局投案，并向该局退缴赃款五十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湘潭电机电器公司于2004年5月28日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高新区晓塘路9号创新大厦705室，法定代表人文某，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电机电器、成套设备销售以及维护和技术服务；机械加工、机电设备安装。股东，文某、徐AA。湘潭电机电器公司于2005年取得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格等情况。
2、湘潭电机电器公司提供的湖南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记账凭证。证实湘潭电机电器公司作为购货单位从华福公司以购买钢板的方式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19份，从华力公司以购买钢板的方式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103份。
3、华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览表。证实华力公司向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号码、开票日期、金额、税额等明细，合计103份发票，金额为9901033.6元，税额为1683175.65元，价税合计11584209.25元。
4、华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览表。证实华福公司向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号码、开票日期、金额、税额等明细，合计19份发票，金额为1746467.95元，税额为296899.55元，价税合计2043367.50元。
5、企业网上认证结果通知书、企业网上认证结果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证实湘潭电机电器公司从华力公司、华福公司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22份，价税共计13627576.75元，其中税款1980075.20元，且已全部向税务机关认证抵扣。
6、证人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在雨湖响水乡看别人钓鱼时闲聊中认识了张强林，张强林说他在湘潭电机电器公司上班，负责采购工作，张强林要他联系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时，说他公司少了些抵扣，需要弄点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公司抵扣税款。他只跟张强林联系，从没去过他公司，不认识他公司的任何人。他介绍华力公司为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开具10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介绍华福公司为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开具1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每次开票都是张强林先提供开票资料，然后他去开票公司把票开好后，再开着黑色北京现代小车把票送给张强林。这12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按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的5%至5.5%开具给张强林的，他在中间没有赚取开票费。张强林每次会给2000至5000元的好处费，大约给了他3万元好处费。在介绍、协助张强林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期间，他带张强林、邓AA（华力公司法人代表）在一个茶楼见了一次面，谈了资金过账的事情。
7、证人雷AA的证言。证实雷AA于2008年至2012年11月在湘潭电机电器公司上班，负责会计工作，其职责是财务做账、报税，对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证、抵扣。湘潭电机电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文某，实际老板是徐某某。办公室主任是文AA，出纳是徐AA。张强林在公司上班负责采购工作，经常在外面跑业务，公司做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般都是张强林交给她。销货单位华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03份是张强林交给她做账的，销货单位华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9份也是张强林交给她做账的。张强林交给她122份做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都在湘潭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进行了认证抵扣。
8、证人文某的证言。证实湘潭电机电器公司自2005年成立至2006年实际控制人一直是徐某某，注册资金也是他出的，法定代表人是徐某某使用他的身份证办理的手续，而且一直没有办理变更，他没有出一分钱，当时是为了给徐某某帮忙、联系税务相关的事情。2006年6月，他自己成立了湘潭金钟机电有限公司就没有参与该公司任何事情了，在这之后该公司实际是徐某某、张强林实际管理。张强林是2006年初到公司工作的，是管理人之一，张在公司还是有分量的，说什么话别人一般要做的。张强林与徐某某之前有过合作，双方熟悉，张是通过徐进公司的，是否为合伙关系、股份情况不清楚。《湘潭电机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不是他本人的签名，对该协议上的内容完�不知道。张强林是公司负责人之一，负责采购，其他人员称他为张总，但具体职务不清楚，张和徐的关系较好。
9、证人唐AA的证言。证实华福公司的经营主要由他负责，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没有实际货物往来的。大部分都进行了资金过账、签了购销合同，以应付税务部门的检查。在无实际货物和资金往来的情况下，他主动联系需要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和个人，还通过向丽介绍及别人口口相传，让需要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和个人与其公司联系，采取按票面金额3%至5%收取开票费、资金过账、签订购销合同等方式，向湘潭本地50多家不同公司和单位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来赚钱，其中就有湘潭电机电器公司。
10、证人邓AA的证言。证实他认识成某，在原手机上将成某的名字存为“钢板”。2011年6月至9月间，成某为湘潭电机电器公司多次联系他购买了华力、华福公司的共约12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按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的4.8%至5%收取开票费，但他不认识湘潭电机电器公司的老板，老板没有直接取过票。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实际的货物交易和资金往来。
11、证人马AA的证言。证实他于2007年到原湘潭电机厂七分厂同事徐某某的湘潭电机电器公司上班。公司是徐某某个人开的，但法定代表人是文某，文某是徐某某舅舅的儿子，这个公司实际是徐在控制、管理，他在公司负总责，文AA是办公室主任，会计雷AA，出纳是徐AA，即徐某某的妹妹。
12、湘潭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办案说明。证实该案涉及的徐某某牵涉湖北省监利县纪委督办案件，且徐某某拒不配合与交代，无法向其核实相关情况；该案涉及的徐AA、文AA等人在逃，无法核实相关情况。
13、湖南省非税�入一般缴款书。证实湘潭市公安局暂扣湘潭电机电器公司50万元。
14、辨认笔录。
（1）辨认人成某于2014年7月31日从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8号就是2011年6月至9月，通过成某协助，购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湘潭电机电器公司的张强林。
（2）辨认人邓AA于2014年8月5日从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8号就是2011年6月至9月，湘潭电机电器公司购买华力公司、华福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张强林。
15、湘潭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张强林属于自动投案。
16、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张强林的基本情况。
17、上诉人张强林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湘潭电机电器公司成立、经营范围、股东等相关情况。从2004年至案发前，其负责湘潭电机电器公司的采购。2011年3月份在雨湖区响水乡看别人钓鱼时闲聊中认识了成某，他对成某说，公司进项太少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公司抵扣，而他手上没有发票进行抵扣，成某对他说可以想办法帮他解决。成某说按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5%至5.5%支付开票费。之后他将要开票的票面金额告诉了成某，成某每次开好票后拿着发票给他，他就拿着按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5%至5.5%的开票费给成某，每次的开票费都是现金支付给成某。他先后在华力公司购买10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为11584209.25元，其中税款1683175.65元，已全部认证抵扣。在华福公司购买1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为2043367.50元，其中税款296899.55元，已全部认证抵扣。每次都是他打电话给成某，告诉成某需要多少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然后成某开好票送到他手上，每次成某给他送票时都是开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小轿车，车�号记不清了。
2008年他到电机电器公司打工，没有具体职务，做的事情比较杂，有时负责开车，有时做采购相关的工作，主要是听从徐某某安排做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徐某某。之前没有如实讲述自己身份，一是认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个事情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二是当时提出辞职时，徐某某不准并要他去担下这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一事，并威胁说：“这个事情是你去实际操作的，你不去承担责任，谁去承担，如果你不承担，后果会很严重”，迫于他的威胁就同意了；第三，徐某某承诺在他去公安机关把事情担下来后，会帮忙打通关系，让他不要担心，所以说了谎。徐某某在要他去承担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责任的时候，允诺事情处理完之后会给一定的好处，具体没讲，反正不会亏待，但没多久就被湖北公安的抓走了。2011年3月徐某�安排他认识成某，认识成某之后他多次到成某处为湘潭电机电器公司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6月至9月期间，每次都是在徐某某打电话给他或者口头安排、指示下到成某处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付给成某的开票费全都是直接给的支票，现金支票是徐某某安排财务徐AA开好后给他的。接受徐某某的安排，因为是给徐某某打工的，老板安排的事情肯定要搞，而且这些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真的。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关的法律知识不了解，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2010年8月16日的《电机电器股权转让协议》是案发后，徐某某威胁他去承担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事责任时虚构的，徐某某告诉他必须虚构一份协议，证明他是股东的虚假事实，才能让他以公司股东的名义去承担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责任，以做到混淆事实真相的目的。公司与华力、华福两家公司没有实际的货物交�和资金往来。
18、上诉人张强林的辩护人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
（1）证人韩AA，男，197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五里堆湘耐马路边39号附1号。证实2012年有一次张强林和他打完牌后，跟他说过公司要他去顶罪的事，他自己不想去，但是怕对自己不利。
（2）证人邓AA，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中洲路禾花村10栋10号。证实经成某介绍与张强林见过一次面，但没有谈任何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情，在公安和检察机关所作的证言基本属实。有些细节记不清楚了。他和张强林没有任何关系，张强林是成某的熟人。
（3）证人周AA，男，196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霞城乡顺江村唐家湾4号。证实跟张强林认识好久了，张强林是在公司打工的，他帮张作过担保人，张是在湘潭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候有过取保候审。张跟他讲公司叫他去顶这个事情，张说是没有办法。
上述三位证人中，韩AA、周AA证实张强林投案之前的矛盾心理，邓AA证实与张强林没有任何关系，只见过面，张强林跟成某熟。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强林违反国家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的规定，让他人为自己所在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上诉人张强林为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上诉人张强林自动投案，但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张强林及其辩护人辩解称“上诉人不具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行为；受徐某某指派接拿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徐某某强迫其去顶罪；认定上诉人为直接责任人不当，一审采信了有矛盾的证据，违背了法律�于单位犯罪行为的人员一般不宜作直接责任人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判决张强林处以罚金十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经查，没有证据证明张强林是徐某某强迫其去顶罪及受徐某某的指使参与实施犯罪行为；上诉人张强林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中，积极主动联系中间人成某，提供开票资料给成某，成某联系邓AA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张强林并支付好处费给中间人成某，成某将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张强林，张强林再将购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转交财务，实现了少缴纳税款的目的，上诉人张强林的行为不同于受主管人员指派充当一个联系工具而参与其中，而属于直接责任人员；原审判决张强林处以罚金十万元，是在法定刑罚幅度内处罚，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辩解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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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唐铁湘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唐玉露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李 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