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四终字第17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贾召，曾用名贾招，男，土家族，1988年5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保靖县，初中文化，户籍地保靖县。因本案于2011年7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汕头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卢英，汕头市法律援助处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贾召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某、詹某某、詹某甲、詹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2）汕中法刑一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对附带民事判决提出上诉，该附带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贾召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讯问上诉人贾召，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14日晚，被告人贾召以其女朋友即同案人施春女（另案处理）在汕头市龙湖区陈厝合安和街“文雅发廊”与被害人詹清添因嫖资发生矛盾为由，纠集同案人任小宝、崔效波等人（均另案处理）前来教训被害人詹清添。次日凌晨2时30分左右，被害人詹清添从陈厝合安和街另一家发廊走出来，在门口守候的被告人贾召和同案人任小宝、崔效波等人尾随至陈厝合佳和居委附近一偏僻黑暗路段，用砍刀、砖头殴打被害人詹清添致其当场倒地，后逃离现场。2011年7月18日，被告人贾召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詹清添符合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贾召伙同同案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贾召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获得经济赔偿的诉讼请求，有依据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贾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贾召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某、詹某某、詹某甲、詹某乙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296元。
上诉人贾召上诉提出：其是受女友施春女指使而纠集同案人过来教训被害人，殴打过程中，其只是用砖头砸了被害人的大腿，并没有直接致被害人死亡，所起的作用次要，不应认定为主犯，原判没有充分考虑以上情节，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对其从轻处罚并予以改判。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贾召并没有直接致死被害人；2、贾召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综上，原判对贾召判处无期徒刑，量刑过重，请二审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4日晚，上诉人贾召因其女友施春女（另案处理）在汕头市龙湖区陈厝合安和街“文雅发廊”向被害人詹清添（男，殁年47岁）索要嫖资未果而发生矛盾，遂纠集同案人崔效波（已判刑）、任小宝等人（另案处理）前来教训詹清添。次日凌晨2时许，贾召和同案人任小宝、崔效波等人尾随詹清添至陈厝合佳和居委附近一偏僻路段，用砍刀、砖头击打詹肩部、头部等部位致其因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同年7月18日，贾召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丁某某（目击证人、报警人）的证言：我是陈厝合佳和居委安和公寓二楼的住户。2011年5月15号凌晨2点半左右，我当时正在我的住处陈厝合佳和居委安和公寓刚睡下几分钟。此时，就听见楼下宁和街有人在下面打闹，因为太晚了，街道比较安静，所以感觉楼下有响动。于是我就从二楼上面打开窗户往下面看，看见我楼下一家发廊斜对面有四名男子正围住倒在地上的一名男子殴打，那名倒地的男子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我在窗口观察了约有十来秒钟的时间，那四名男子殴打完了就从陈厝合宁和街往泰山路方向逃窜了，然后我看见那名被殴打的男子躺在地上没动，我就先报了120，又报了110。
2、证人王某某（目击证人）的证言：我是陈厝合佳和居委安和街95号“男女理发店”的员工。2011年5月15日凌晨2点20分左右，我刚好站在店门口，看见四名男子沿安和街自西向东徒步行走，其中走在前面的那名男子被一高二矮的三名男子追赶，高个男子手中拿一把西瓜刀，二名矮个男子我没看见他持械。没一会儿，走在前面的男子被高个男子追上，高个男子一只手挽着被追赶男子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西瓜刀，宽约三公分，长约50公分，乱砍对方身上，由于天黑，再加上我有点近视，我也没看清他砍对方的具体位置，在这期间，二个矮个男子也追上来，他们用手殴打被砍男子，待他们走到我店斜对面的路边时，我发现被砍的男子倒在地上，由于害怕，我回到店内。之后没多久，我看见120车到现场，才知道被砍男子已经死了。
3、证人余某某的证言：我是陈厝合佳和居委安和街95号“男女理发店”的老板。2011年5月15日凌晨2点20分左右，我和员工王某某在店内听到外面有打架的声音，后看见一名男子倒在其店斜对面的路边，后来听说该男子死了。
4、证人詹某乙的证言：我是死者詹清添的女儿。最后与我爸见面的时间是2011年5月14日晚上10点多。我听说我爸于5月14号晚上11点30分左右，在小卖部打了半个小时的扑克牌后大概凌晨时离开。我爸很喜欢喝酒，几乎每天都喝。5月15日，我在我爸的房间里发现三个啤酒瓶和一个剩半斤白酒的塑料瓶，我估计5月14日晚上我走后，我爸在家应该喝了不少酒。
5、证人周某的证言：2011年5月中旬的一天中午11点多，我老公在陈店镇时接到老乡“三利”（贾召）的电话，叫我老公回汕头了去找他。两天后我们回汕头，我老公叫我先回出租屋，他去找“贾召看有什么事。我就回到出租屋睡觉，睡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我看到我老公还没回来，就到陈厝合村庐山市场附近贾招租住的嘉鑫住宿302房找我老公。到了那里，我见到我老公、贾召和他女朋友（施春女）在房间里聊天。我听到贾召讲，前几天他和“老五”（崔效波）、“小宝”（任小宝）三个人因为他女朋友在安和街文雅发室上班时，一个年龄挺大的嫖客嫖完了他女朋友后不给钱并发生了争吵。施春女就打电话给贾召叫他过来教训一下那嫖客。贾召说是打电话叫任小宝过来，后来任小宝带崔效波一起过来。贾召说在电话中任小宝有问他用不用带刀过去，贾召说不用，只是要教训一下那名不给嫖资的男人。他说他们刚开始是用腿踢他，后来在马路边上捡了一块石头砸他的腿，后来不知是崔效波还是任小宝用石头砸到了那名男子的头部。当时并不知道人已经死了，第二天听说人已经死了。他知道出事了，想跟我们借500元钱跑路。过了两三天，我们接到贾召的电话，他说现在事情闹大了，陈厝合安和街到处贴着悬赏通告，他明天就要和他女朋友一起跑路了。
周某经混杂辨认照片，指认任小宝就是“小宝”，他就是“三利”所说的同案人；指认贾召就是“三利”；指认施春女就是贾召的女朋友。
6、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出具的汕龙公刑技（2011）勘字15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及辨认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汕头市龙湖区陈厝合安和街佳和居委路段，地上仰卧一具男尸，尸体头部地面见有89cm×52cm范围血滩，尸体两脚间有一19cm×16cm×7cm不规则砖块，尸体短袖T恤胸部位置有一带沙土不完整鞋印，附近地面见一45cm×8.5cm黑色刀套。现场提取刀套一个、砖块一块、血迹一份。现场照片经贾召辨认，确认系作案现场。
7、物证：案发现场提取的砖块一块，经贾召辨认，确认系其与同案人任小宝、崔效波及另外一名男子殴打被害人时所用的砖头；案发现场提取的刀套一个，经贾召辨认，确认系任小宝携带的刀的刀套。
8、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汕龙公（司）鉴（尸检）字（2011）第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詹清添因锐器作用致左颧部、左肩胛、右腰部软组织裂伤并左肩胛骨骨折及腰椎骨折；因钝性暴力作用致头部多处头皮下血肿，全身多处挫擦伤并硬膜下、蛛网膜下腔弥漫性出血、小脑弥漫性出血、脑疝形成，符合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结论为：死者詹清添符合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9、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公（司）鉴（DNA）字（2011）6080号DNA检验鉴定书，证明1号检材（现场提取的可疑血迹）、2号检材（死者詹清添的冠状沟拭子）与4号检材（死者的肋软骨）的基因分型一致。
10、同案人崔效波的供述：2011年5月的一天晚上，我在出租屋和朋友任小宝、老乡“济公”一起在看电视，期间，任小宝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什么我不清楚，任小宝听了后就回答说好。任小宝说他老乡（贾召）有事，叫我们去帮忙，我和“济公”表示同意。接着任小宝到“济公”房间拿了一把砍刀，我问任小宝拿刀干什么，任小宝说到了再说，万一有什么事好用得上。当时任小宝看我没有拿家伙，就跟我说，别傻了，万一对方有刀被砍怎么办，于是我就在“济公”房间拿了一把刀。我和“济公”就跟着任小宝乘坐出租车到陈厝合庐山市场附近下车。我们走了大约一段路，任小宝跟贾召在一家店门口碰头，我记得当时任小宝向贾召介绍我叫“小五”。我们在附近等了大约有二十多分钟，贾召指着一名男子跟我们说就是这个男的，当时这名男子由西往东走。任小宝准备冲上前，贾召说不要上前，路边灯光相对明亮怕被人发现，说再往前一些。那名男子往前走，我们四个人就一直在后面跟着那名男子。任小宝和贾召走在前面，我和“济公”就走在后面，当走到灯光比较黑的地方，快到一个十字路口附近的居委会围墙外侧，任小宝拿着砍刀第一个冲上前用刀背砍那名男子的头部，贾召也冲上去对该名男子拳打脚踢，他还在路边捡了一块砖头砸打那名男子的腿部，接着这名男子就倒在地上了。任小宝看到男子倒在地上就往东边跑，我和“济公”也跟着跑，在跑的过程中，我回头一看，看到贾召拿了一块石头往倒在地上男子的大腿处砸去，然后也跟着逃跑。
崔效波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分别指认：贾召就是同案人之一，就是他打电话给他朋友，叫他们到陈厝合一起殴打被害人的；任小宝就是同案人之一，他拿着砍刀第一个冲上前砍被害人。
11、上诉人贾召的供述：2011年5月15日凌晨一时许，我在庐山市场旁的出租屋睡觉，我女朋友施春女用一陌生号码打我电话（1599224****），她在电话中向我哭诉，叫我到她上班的地方去。施春女是在安和街一发廊当按摩女，由于她电话中没说什么只是哭，我感觉到他是被欺负了，于是我马上赶到她务工的发廊。在发廊门口，我见到施春女和发廊的几个女孩子，施春女指着一个穿拖鞋的中年醉汉说那醉汉叫她进房间卖淫，她进去后脱下裤子，没想到那醉汉不想做爱还老骂她，之后又不给钱要走。接着，施春女要我找任小宝他们几个人教训那醉汉，我答应她。当时我看到那醉汉还站在发廊门口抽烟，我打了电话给任小宝，跟他说我女朋友在发廊那边有事，要他过去帮忙打人，任小宝答应了我。之后，施春女和我一起盯住那醉汉，我看到那醉汉进去附近的“阿萍发廊”，施春女就跟发廊的负责人阿萍说那中年人喝醉了。过了一会，施春女就回宿舍了，我一个人留着盯那醉汉。这时，任小宝打电话问明我位置后已赶了过来。我见他也有醉意，手中持一把不锈钢砍刀，刀柄约十五公分，刀刃约五十五至六十公分，他还带了两名男子。他对我介绍其中一个叫“小五”（崔效波），另一个没有介绍。我向他们介绍醉汉如何欺负施春女的，要求他们一起等待教训那醉汉，他们均表示同意，我们在发廊门口守了四十多分钟，那醉汉才从发廊出来，摇摇晃晃地沿安和街往东行走，我们四个人就在那醉汉身后10来处跟着，跟到安和街和黄山路交界处附近时，任小宝就说那地方黑，可以下手，等那醉汉走进时，我们四个人走了过去，当时任小宝用刀的刀面砍那个人的后脑勺背部，那醉汉就面朝天仰倒在地上，我们三个人也过去帮忙，对那醉汉拳打脚踢，之后我在旁边捡到一块砖头，整块砖长约十七八公分，宽约八公分，我拿砖头砸伤死者的左大腿及左脚处。之后，砍刀由任小宝带走了，我用于砸醉汉的砖头则被我扔在现场，我们四个人就往东跑了。作案之后，我有告诉我老乡“疯子”，我想向他借钱，因为我要出逃没有钱，但他没有借我。我每次打电话给“疯子”，都是周某接听，她听后转给“疯子”听。我向“疯子”借钱时，在我暂住处有我女朋友施春女、“疯子”及“疯子”的老婆周某在场。周某是在“疯子”来我暂住处后，来找“疯子”的，所以我向“疯子”借钱并告诉他我打人的事时，周某都在场。
关于上诉人贾召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贾召因其女友施春女与被害人之间的嫖资矛盾而纠集同案人共同殴打被害人，并致被害人死亡，作用非常明显，应认定为主犯；2、原判已考虑到贾召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悔罪表现等情节，已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故贾召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贾召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贾召系主犯，依法应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贾召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依法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红梅
代理审判员 赵志春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晓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