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一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站前东路）。
负责人谭赣，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支公司。
负责人唐克强，该公司经理。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浩，湖南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景，女，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宏伟，湖南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岳阳市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岳阳县公司）与杨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了（2012）岳民初字第814号民事判决。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浩，杨景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景于1992年4月按当时国家计划经济体制模式被招入到人保岳阳县公司工作，一直工作到2007年10月31日，杨景在人保岳阳县公司连续工作时间为15年多。2007年10月31日，《劳动合同法》即将实施前的二个月时间内，人保岳阳市公司与杨景签订了一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格式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07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止。至开除杨景前，杨景在人保岳阳县公司工作。杨景进入人保岳阳县公司工作后，先后从事内勤、出纳、会计、综合岗位等工作。从2008年5月开始，杨景主要在人保岳阳县公司的综合岗位上工作，从事收取公司出租店面和房屋的房租费、水电费及负责日常的办公费开支等工作。自2008年5月至2011年10月期间，人保岳阳县公司未能及时发放工资和报销杨景部分所开支费用等，人保岳阳县公司与杨景之间一直未就杨景所收取的房租费和水电费进行结算。
2011年10月24日，人保岳阳市分公司检查组在对人保岳阳县公司进行了考核检查时，根据核查其他收入账情况和员工反映，发现杨景经手所收公司的房租费和水电费存在未入账的问题。于是，人保岳阳市分公司合规部／监审部立案并经调查核实：杨景共收取人保岳阳县公司门面租金及水电费67100元未入公司大帐，其中：多喜爱门面租金37100元（租金共58100元，已入公司大帐21000元）、人民人寿房租30000元。在未入账的房租费中，杨景自报有57207.16元开支未予报帐，杨景要求待报帐后付清所有房租款，人保岳阳县公司不允。2011年11月1日，人保岳阳市公司对杨景下达了《催缴款通知书》，通知书内容为“杨景：市分公司在对岳阳支公司进行依法合规经营检查中，发现你从2008年7月至2011年3月，共收取房租费98100元，已落实88100元（其中：多喜爱门面租金58100元，人民人寿公司房租30000元），已入帐21000元（多喜爱门面租金21000元），尚欠67100元（其中：多喜爱门面租金37100元、人民人寿房租30000元）。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经纪律“十五条禁令”和公司财务管理相关规定，限你于2011年11月7日之前将你收取未交的房租费交岳阳支公司财务入帐，逾期未缴，市分公司将移交当地司法机关处理。今后如再发现再落实有上述行为的，市分公司将依法追究到底。特此通知。市分公司合规部／监审部。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一日”。杨景接此通知后，在人保岳阳市公司规定的期限内，变卖自家房产付清了上述房租款。2011年11月30日，人保岳阳市公司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违犯“六条禁令”的处理办法》第三条及《对违法违规责任人处理的暂行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条规定，作出岳人保财险发（2011）112号《关于对杨景违法违规问题处分的决定》，对杨景作出行政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2012年1月9日，杨景在领取报帐费用29588.3元时，人保岳阳市公司要求杨景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名后，才由杨景领取了其所报帐的费用29588.3元。2012年5月28日，杨景向岳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l、依法裁定撤销岳人保财险发（2011）112号《关于对杨景违纪违规问题处分的决定》，恢复杨景工作；2、依法裁定由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支付杨景所欠2009年1-12月30％的效益工资5400元和杨景经手开支的部分费用7000元；3、依法裁定由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支付杨景自2011年12月至恢复工作之日止工资及福利等待遇。2012年9月6日，岳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调解不成，依据《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七条、第十四条之规定裁决如下：一、撤销岳人保财险发（2011）112号处分决定。二、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应当支付杨景被扣留工资5400元。三、驳回杨景其他仲裁请求。以上款项总额为人民币5400元，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杨景。2012年10月15日，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不服裁决诉诸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一）确认人保岳阳市分公司根据《关于对杨景违纪违规问题处分的决定》与杨景订立并已经实际履行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二）确认人保岳阳县公司未拖欠杨景2009年度效益工资5400元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杨景有76388元房租、水电费未及时交入人保岳阳县公司的财务帐目，存在过错，而杨景因工作经手垫付要求由人保岳阳县公司报销的帐款有79871.3元，且人保岳阳县公司拖欠杨景工资，人保岳阳县公司存在过错和管理缺陷。杨景在人保岳阳市公司查出其存在的错误后，即按人保岳阳市公司的要求，变卖自己唯一的住所交清了自己收取的款项，另外，杨景长年患病亦需要钱治疗。故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对杨景作出行政开除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缺乏公正合理的理由。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请求判决确认其对杨景违纪违规问题所作的处分决定及双方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杨景提出其2009年度月工资为1500元，其中30%作为岗位津贴与效益挂钩，共计5400元被扣留未予发放。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否认，却又不提供应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劳动者的工资表加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劳动者的工资表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认定杨景于2009年度有5400元的工资（岗位津贴）被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扣留未予发放。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要求判决确认未拖欠杨景2009年度效益工资5400元的事实，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支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支公司负担。
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共同上诉称：1、2012年1月9日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杨景在协议签订后结算并领取了经济补偿金，故《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与杨景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2009年杨景共做业务18单，合计55056.93元，没有完成当年度规定的保险收费60000元的任务，故根据《2009年岳阳支公司经营目标管理方案》，杨景不能获得当年度的效益工资54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与杨景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并确认上诉人未拖欠杨景2009年度效益工资5400元。
杨景答辩称：一、保险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无一成立，请依法驳回。1、原审判决已确认《关于对杨景违纪违规问题处分的决定》缺乏公正合理理由，并确认为违法、无效。保险公司依据该违法、无效的处分决定书强令答辩人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行为，实际上是该处分决定的后续组成部分，当然同样违法，不能成立。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保险公司强行要求答辩人所签，答辩人为了尽快拿到拖欠的工资及款项，内容都是未细看，亦未经任何协商，并非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实乃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协议书无效。3、保险公司对答辩人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处理时根本未通知工会。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的规定，同样应认定违法。二、答辩人持续在保险公司工作已长达二十年，且身患糖尿病多年，一直靠药物维持病情稳定。保险公司在累计拖欠答辩人高达79871.3元巨款长年不予支付的情况下，反而逼迫答辩人必须先行缴纳公司认定其“违纪违规”的金额76388元，答辩人在威逼下只好将自家唯一的住房卖掉，按公司要求“交清所有款项，以求宽大处理”。但保险公司非但没有意识到自身的严重违法问题，反而随后对答辩人处以行政开除、解除劳动关系。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因此，答辩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恢复劳动关系、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保险公司应支付答辩人2009年1-12月份工资5400元。保险公司以《2009年岳阳支公司经营目标管理方案》为由单方面作出克扣答辩人30%工资，因《2009年岳阳支公司经营目标管理方案》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通过，单方面作出克扣30%工资的方案侵犯了广大职工权益，违反了法律规定，不能作为克扣答辩人工资的理由和依据。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第53份证据证实答辩人2009年1-6月份保费收入为18533.65元，而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八）证实答辩人同年7-12月份保费收入为45913.28元，应得手续费为4206.43元，保险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给答辩人这笔被拖欠的手续费4206.43元的行为说明保险公司对答辩人2009年7-12月份保险手续费为4206.43元是没有异议的，也直接证明了答辩人7-12份保险费业绩为45913.28元，加上前面1-6月份保费收入18533.65元，全年共计为64446.93元，答辩人已完成了超过60000的保费任务，保险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克扣工资5400元。保险公司此番上诉完全不能成立。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二个：一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不是合法有效？二是人保岳阳县公司是否拖欠了杨景2009年度的绩效工资5400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劳动争议虽因人保岳阳县公司认为杨景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而要求与杨景解除劳动合同而引起，但人保岳阳县公司作出《关于对杨景违纪违规问题处分的决定》后，双方当事人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人保岳阳县公司已按协议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杨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景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受到欺诈、胁迫时签订了协议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请求不予以支持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一审时人保岳阳县公司提供的第53份证据，可确认2009年1-6月杨景实收保费金额为18533.65元。答辩人提供的证据8“营业员代办手续结算表”证实答辩人同年7-12月份保费收入为45913.28元，虽然人保岳阳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因该份证据的原件由人保岳阳县公司持有，人保岳阳县公司没有提供原件否认，故本院对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营业员代办手续结算表”予以采信。据此可认定杨景2009年已完成了收取保费60000元的目标任务，人保岳阳县公司应发放杨景绩效工资5400元。
综上，人保岳阳市公司、人保岳阳县公司上诉称《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与杨景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其认为杨景没有完成当年度规定的保险收费60000元的任务，要求确认未拖欠杨景2009年度效益工资54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2）岳民初字第81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与杨景于2012年1月9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
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莉 茜
审判员 蒋立春代理审判员王欣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邓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