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象商初字第1674号
原告：宁海县西店维珍服装厂。经营地：宁波市宁海县西店镇前金村。
经营者：邬大波，男，198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梨，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工业示范区。
法定代表人：吴海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雷，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野，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兰兰，女，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原告宁海县西店维珍服装厂（以下简称维珍厂）为与被告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程兰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12月4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维珍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梨，被告程兰兰二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中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屠苏宁第一次开庭时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被告中瑞公司解除了与屠苏宁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另行委托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傅雷、田野为其代理人。因案情复杂，本院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因本院人员调动，原主审人由李光变更为王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维珍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梨，被告程兰兰以及被告中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雷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当事人申请庭外调解期五个月。因案情复杂，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维珍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程兰兰支付原告货款106480元，被告中瑞厂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22日，原告与被告程兰兰、中瑞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三方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程兰兰交付价值146850元的成品服装，两被告于一个月内付清货款。原告按约交付全部货物后，两被告仍无故拖欠货款106480元。原告多次催讨未果。
被告中瑞公司、程兰兰辩称：第一，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成立。虽然两被告确曾与原告签订过《产品购销三方合同》，但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30%的预付款后，原告并未真正履行过该合同。因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支付预付款后，原告应及时交付货物。但被告并未收到原告交付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货物交付凭证、装箱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最终出货的尾查出货报告等。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确曾交付上述货物。第二，因原告未提供交付货物的真实有效的书面凭证，应当承担合同约定违约责任，返还预付款40370元、赔偿名誉损失、支付违约金。第三，原告提出的所谓手机短信复印件，被告认为原告应当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证明手机号码确属被告程兰兰所有，也不存在篡改、捏造、复制电话号码及错发短信的情况。此外短信的内容也不能证明被告确曾收到原告的货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退回预付款，对被告受到的名誉损失即订单损失进行赔偿。经本院释明后，两被告明确其保留诉权，另案向原告主张。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产品购销三方合同》一份，拟证明：（1）原、被告三方之间的购销合同关系及货款金额为146850元；（2）案涉货物款号为NB2；（3）原、被告约定付款方式为剩余的70%货款一个月内付清；（4）装箱清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不是原、被告约定的付款前提条件的事实。被告中瑞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中瑞公司仅作为出口代理商，并未向原告进行采购。被告程兰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合同写明结算方式以出货方式为准，但是被告没有收到出货清单，其他与被告中瑞公司质证意见一致，认可与原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系被告程兰兰，被告中瑞公司仅是出口代理商。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原告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自助回单两份，拟证明被告分两笔向原告支付预付款共计40370元的事实。被告中瑞公司认可该两笔款项系被告中瑞公司支付，是根据被告程兰兰的要求支付的。被告程兰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这是合同约定的30%预付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3.原告提供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两张，拟证明原告已缴纳涉诉货物的增值税税款的事实。被告中瑞公司认为其没有收到过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程兰兰认为原告是否申报与被告无关，被告并未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证据系宁海县国家税务局提供的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4.原告提供的2015年5月20日的短信记录截图、移动公司短信往来记录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与被告程兰兰短信往来记录以及被告未否认欠原告十余万元货款的事实。被告中瑞公司认为与其无关，不予质证。被告程兰兰认为仅凭这些并不能说明被告收到原告的货物，其仅是表示原告并未提供相应凭证。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移动公司短信往来记录，在2015年5月20日，仅有原告发给被告一条短信，与短信记录截图中当日双方有多次短信往来互动相矛盾，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5.原告提供2015年4月2日的短信截图一份，拟证明被告程兰兰已经将货物提走，并表示要退货的事实。被告中瑞公司认为与其无关，不予质证。被告程兰兰称其已经无法记清，且原告无法证明该号码是被告程兰兰的，不排除存在伪造、捏造的可能。对该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6.原告申请证人胡某、潘某、蔡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被告程兰兰于2015年2月11日15时左右，自原告工厂处提走涉诉货物的事实。证人胡某在庭审中陈述称证人在原告处工作已有五六年的时间，负责出货包装一类的事务。被告那时每天都催发货，因此每天都在加班。2015年2月11日下午两三点，被告程兰兰跟着一辆装货的车子和一个搬货的一起过来拉货，证人当时帮着装货。装运的是镶了珠片的衣服，数量有多少已经忘记，大约十几箱货。当时搬运是证人和老板一起搬运的。证人记得当时的车辆是白色的，但车牌号没注意。货拉走后，被告一直没有把货款打过来。被告曾提出质量有问题，但证人没有发现。证人潘某在庭审中陈述称证人系原告的员工。发给程兰兰的货是在2015年2月11日下午两三点左右，证人是做维修包装的，而被告程兰兰是自己检验货物。货物是被告程兰兰自己拉走的，不清楚拉货的车辆颜色及车牌号。证人蔡某在庭审中陈述称证人系原告的员工，负责剪线头。衣服是黑色底的有亮片的成人衣物。当时拉货是在原告的三楼。不清楚车辆是什么颜色的。被告中瑞公司认为其没有参与其中，因此不予质证。被告程兰兰认为三证人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胡某作为装运人员，对于出货数量不清楚，不符合常理，证人蔡某的证言，其作为剪线头的员工，对于其他事务并不了解，为何会清楚的知道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关系及拉货经过，这也有违常理。对该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7.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提供出库单及出口服装装箱单各一份，拟证明涉案货物已交付被告程兰兰的事实。被告程兰兰认为系原告单方面制作，没有经过被告签字确认或盖章，与被告无关联性，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中瑞公司在第三次庭审中经质证后对出库单及装箱单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原告单方制作，并未有被告签字确认，该证据并不具有证明力。从装箱单的内容看，该内容也与常理不符，第一行货物是40件×30箱共计1200件，毛重16公斤，净重15公斤，箱子尺寸为50×39×52cm，第二行为30件×15箱共计450件，但450件的毛重、净重跟1200件一致，并且从落款的时间看，2015年2月12日，但通过原告陈述及证人证言陈述，均说货物装箱出运时间是2015年2月10、11日，前后矛盾。因该证据系原告自行制作并未有被告签字，且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8.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提供量查验报告（尾查报告）照片打印件一份，拟证明2015年2月10日，涉案货物已经被告程兰兰检验合格，符合交付条件（原件已交付给程兰兰），侧面印证原告已于2015年2月11日交货的事实。被告程兰兰认为没有正本，上面“程兰兰”的签名有可能是其所签，而且这只是一个尺寸检验报告，原告并没有提供该批货的尾查报告，对质量是否合格无法知晓。被告中瑞公司在第三次庭审中经质证后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对，如果是真实的，关联性也有异议，上面的内容模糊不清，无法确认是否是本案所涉的货物，基于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订单交易，不排除该尺寸报告系另外的订单所产生的。即便是本案所涉的相应的货物尺寸，也仅是对尺寸进行确认，无法证明原告按约交付了货物。虽然被告程兰兰对该证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未予否定，但该证据上面字迹模糊，无法辨认其内容，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据此认定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
9.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发票联及抵扣联各两份，拟证明原告已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涉案货物金额为146850元的事实。被告程兰兰认为原告在没有实际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单方面开具的发票，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构成违法犯罪，被告程兰兰也没有拿原告的发票做任何抵扣，所以与被告程兰兰无关。被告中瑞公司在第三次庭审中经质证后对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被告中瑞公司并未收到过该发票，更没有认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该证据开票日期为原告向本院起诉后的2015年11月13日，且抵扣联并未交予被告，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10.原告申请本院从宁波市国家税务局调取被告程兰兰于2015年4月8日、4月17日对原告的投诉记录，以证明被告程兰兰已提走涉诉货物的事实。经本院调查，宁波市国家税务局出具了《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拨打宁波市国家税务局12366呼叫中心的录音记录》，载明经查询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拨打宁波市国家税务局12366呼叫中心原始录音，经查询12366纳税服务热线系统，数据显示：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拨打宁波市国税局12366呼叫中心记录共有2条，时间分别为2015年4月8日9:24:34与2015年4月17日10:40:21，来电号码均为（号码略）。第一条记录内容为：“2014年12月，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向宁波市宁海县西店维珍服装厂购买商品，金额为40370元，款项已付清，对方开具发票有误，要求开具正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单位地址：宁海县西店镇前金村”。第二次投诉反映内容为：“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强烈反映款项40370元为真实业务，原已开具过增值税专用发票：代码3302142140号码049××××2418。只是发票的品名、规格开具不对，导致其不能出口退税”。被告中瑞公司对法院调取证据行为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两条录音记录有异议，认为法院没有听取原音，从记录内容反映看公司的表述及相应的表述口吻不像一般的举报人，该内容系经由税务局加工而来，该内容是否真实反映了举报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未听到原音之前，对此有异议；该录音记录中拨出号码无法确认其持有人是否系被告中瑞公司员工，货款是否系本案所涉的相应服装款项。退一步讲，即便该反映的款项系本案讼争内容，结合合同约定，该录音记录并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从金额看，录音记录中投诉的金额为40370元，该款项是合同约定总价的30%，即被告程兰兰已经支付的款项，根据一般商业惯例，供货方应当在收到款项时或之前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结合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抵扣的事实，有可能存在录音记录中所反映的原告开具发票有误的事实，但是该开具发票有误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原告已经交付了货物，从投诉时间看，该时间发生在2015年4月8日、4月17日，结合合同交货期2014年1月5日，以及原告出庭证人陈述的时间2015年2月11日看，该投诉时间所有的货物如果经交付的话应该已经全部交付完毕了，相应的投诉金额应当是所有合同总价的金额，而不应该仅为合同总价的30%，显然与常理不符。被告程兰兰认为原始录音没有听到过，时间久了，记得不是很清楚，其肯定不会说40370元表示货款，而是预付款，原告要求被告付款时，被告要求原告方提供相应的资料，合同第六条有约定发货要提前通知被告，还有备齐相应的单证，原告也没有开过发票，双方不止做过一次生意，付款流程是非常清楚的，这40370元是预付款，原告也出示过付款水单。被告从来没有收到过原告真实有效的票据，也没有抵扣过。即便打过这个电话，也不能作为被告收到货物的法定依据，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跟有无发货之间没有直接关系。被告程兰兰确认《宁波中瑞进出口有限公司拨打宁波市国家税务局12366呼叫中心的录音记录》中投诉的手机号码为其本人的手机号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向被告实际交付货物。原告认为，其已交付全部货物。两被告认为原告在收到预付款40370元后并且实际交付货物。本院认为，首先，《产品购销三方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原告及被告程兰兰，被告中瑞公司仅作为原告及被告程兰兰的出口代理商，原告应向被告中瑞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本案应以被告程兰兰是否收到货物为准。其次，被告程兰兰辩称其记不清是否有通过宁波市12366纳税服务热线系统对原告进行投诉，但根据本院对宁波市国家税务局的调查，2015年4月8日9:24:34与2015年4月17日10:40:21以被告中瑞公司的名义，向宁波市12366纳税服务热线系统对原告进行投诉的手机号码为被告程兰兰的手机号码，在被告程兰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投诉人为被告程兰兰。再次，前述两次投诉的内容为被告中瑞公司向原告购买商品，系真实业务，金额为40370元，原告向被告中瑞公司错误开具了价值4037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要求原告重新开具正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金额与被告程兰兰指示被告中瑞公司汇款给原告的金额相吻合。而根据合同约定，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在原告发货时一并备齐并寄交被告中瑞公司。因此，若确如被告程兰兰辩称的其未收到货物，40370元仅为预付款，则无法解释被告程兰兰在未收到货物即先后两次以被告中瑞公司的名义要求原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故本院认定被告确实收到了与40370元同等金额货物，此时被告程兰兰认为的预付款40370元已转化为相应的货款。本院因此对与之相印证的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与2015年4月2日的短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综上，本院确认被告程兰兰确自原告处取走货物，但货物金额为40370元。
根据原、被告诉辩陈述及本院认证意见和调查，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11月22日，以被告程兰兰为甲方、原告为乙方，被告中瑞公司为丙方，签订了一份《产品购销三方合同》，约定：甲方明确丙方仅作为甲乙双方买卖关系订单的出口代理商，丙方按甲方要求与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乙方必须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丙方，由甲方和乙方承担此合同的一切经济和法律上的责任。合同交易类型：FOB到指定仓库，款号为NB2，品名为珠片绣花2件套，颜色黑/白，总数量为1650件。总价款为146850元。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按照客人确认的产前样生产大货以及安排相应辅料。交货日日期为2014年1月5日，运输责任及费用承担为乙方。交货地点为上海——甲方指定送货仓库。发货时乙方应提前通知甲方，并备齐装箱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寄交丙方。付款方式30%预付（20%29370元合同签订后付款，10%14685元大货面料测试通过我司核对后付款），70%货款一个月内付清。结算方式以具体出货数量为准。被告中瑞公司按被告程兰兰的指示分别于2014年11月24日、12月22日向原告汇款29370元、11000元。后被告程兰兰自原告处取走了价值40370元的货物。
2015年4月8日与2015年4月17日，被告程兰兰以被告中瑞公司的名义，使用其个人的手机号码向宁波市12366纳税服务热线系统对原告进行投诉，投诉内容为被告中瑞公司向原告购买商品，系真实业务，金额为40370元，原告向被告中瑞公司错误开具了价值4037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要求重新开具正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与被告程兰兰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原告诉称其向被告程兰兰共提供了价值146850元的货物，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提供了40370元的货物，且被告已支付了相对应的货款。故原告要求被告程兰兰支付本案涉及货款以及被告中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海县西店维珍服装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原告宁海县西店维珍服装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强
人民陪审员 陆传凤
人民陪审员 郑根条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