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少辉。
委托代理人：王巧兰，山东兰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爱军，该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建春，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邝肖霞，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少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星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6日，北星公司根据许少辉的要求，作出了《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预算表》对广州善方辉中医门诊有限公司诊所装修项目进行报价，确认预算工程款为862993.75元，折扣后工程款为83万元。许少辉对上述预算表进行了确认。该预算表作出后，许少辉（甲方）与北星公司（乙方）签订了《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一、工程概况，2、工程施工安装内容及施工安装费用以本工程报价单为准，增加项目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签字生效，另行计费；3、双方商定本工程工期为52天，即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1年11月10日（工期以施工材料进场的第二天算起）。合同第四条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付给乙方双方认可的报价单上确定的工程款总额的50%（含括订金）；工程施工过程中，泥、水、电工完成前期工程木工进场时，甲方再付给乙方报价单确定的总金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减项目金额）的30%；木工基本完成，油漆工进场时甲方付给乙方第三期工程款，即报价单确定的总金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减项目金额）的15%（即付清工程总造价的95%）；施工及安装竣工后，结算完毕，甲方即付清全部结算款余额（包括增减项目金额）。合同第六条约定：1、甲方责任：因甲方原因影响工期，损失由甲方承担，工期相应顺延，包括：不能按期提供水电、不能按期付款、逾期验收等。2、乙方责任，包括：竣工验收后保修期二十四个月内发现的证实属于乙方责任的质量问题，乙方免费维修等。合同第七条约定：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在接到通知后三天内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合同第八条约定：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2350元违约金（1-2天除外）；工程未办理验收手续，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并视为甲方已实际验收。该合同备注付款方式补充约定：1、合同签订后，进场前预付工程款20万元；2、进场开工达15天付第二期工程款20万元；3、开工达一个月付第三期工程款20万元；4、工程款完工付第四期工程款20万元；5、质保金3万元满半年付清；6、小额变动不另行计费（6000元内）。
上述合同签订后，北星公司于2011年9月19日进场施工。许少辉的付款情况为：2011年9月19日付款12万元、9月20日付款5万元、9月30日付款1万元、10月4日付款2万元、10月9日付款5万元、10月13日付款10万元、10月26日付款5万元、11月6日付款5万元、11月11日付款2万元、11月15日付款1万元、11月16日付款5万元、11月26日付款7万元，上述款项合计60万元。
涉案工程完工后，北星公司与许少辉双方共同在一份《工程竣工验收单》上签章进行了确认，确认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接的广州善仁德美容中心整体装饰工程现已竣工，其整体装饰项目包括木工项目、泥水项目、电工项目、扇灰项目及其他杂项等。北星公司在验收单上盖章的日期是2011年12月24日，许少辉在验收单签名确认的时间是2011年12月27日。许少辉在验收单上注明“工程基本完成”，并备注存在收缩缝未装饰、天花呈波浪形，不符合规格，手工粗糙、部分工程项目未做，按单价剔除、圆柱马赛克须更改、厨房、冲凉房地漏盖不符合规格（应在中间加不锈钢加固）、餐厅墙面要改善、浴室未接空调插头等问题。一审中，北星公司表示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20日完工，对许少辉反映的上述工程存在问题，其司均已维修完毕且许少辉已实际投入使用。许少辉确认工程完工日期是2011年12月27日，其后来实际使用了涉案工程，上述存在的问题是由其自己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的，但并未提供其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的相关证据。
涉案工程完工后，北星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制作了《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结算表》（以下简称工程结算表）及《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增项工程结算表》（以下简称增项工程结算表），列明了北星装饰公司施工的所有工程项目，包括增加项目（包括全屋窗户贴磨砂玻璃纸、vip诊疗室卫生间铝扣天花等）。其中工程结算表还列明了减少的工程项目。减少工程项目包括vip诊疗室303、304的墙面墙纸、背景墙，经理室的书柜、大理石，休息室背景，砌水池等项目，对该部分工程项目，北星装饰公司并未计算工程款。2012年2月24日，北星装饰公司因多次要求许少辉结算支付工程款余额（总工程款997992.22元-已付60万元）未果，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许少辉支付工程余款397992.22元及利息等。
一审中，许少辉对上述工程结算表及增项工程结算表均不予确认，并要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质量进行鉴定后再进行核证。另许少辉提供：1、《施工合同》，拟证明其委托广州天艺墙艺有限公司对液体墙及有关工程项目进行施工的事实。对此，北星公司表示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装饰液体墙，后来许少辉要求制作液体墙并聘请了其他施工人对墙体装饰进行施工，因此许少辉在工程验收时并未就液体墙未施工的问题提出异议。2、许少辉单方制作的《广州善仁德美容有限公司扣除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明细表》，拟证明应扣除的工程款金额为233979.6元，该明细表包括扣除未施工的经理室书柜6759.6元、经理室大理石4320元、休息室背景墙3186元、卫生间厨房鼓风机460元、ici26700元、收缩缝包边6300元，扣除天花质量问题47331元，扣除延迟验收40天的违约金94000元，扣除电工李炳荣工资17200元等。对此，北星公司认为该表中的部分未做项目北星公司并未计算在许少辉应付工程款中，相关项目在工程结算表中并未显示。至于其他项目，北星公司已经完成了包括卫生间厨房鼓风机、ici等项目，上述项目在工程现场均有存在。关于天花质量问题等，许少辉在验收时并未提出要求北星装饰公司维修等。鉴于许少辉对北星公司所完成的工程总价款存在异议，又拒绝与北星公司进行结算，故北星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摇珠选定广州永道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现场察看后，该公司认为欠缺图纸立面图、双方确认的材料品牌、竣工验收报告等材料导致价格评估工作无法开展，因此对评估工作进行了退审处理。许少辉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如天平吊顶不平整、墙面天花大部分阴阳角不成直线、墙面扇灰质量差等问题，申请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州市装付宝室内环境监测有限公司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但由于该公司不察看现场，而双方又无法提供该公司要求提供的相关资料，亦导致无法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北星装饰公司、许少辉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北星装饰公司已履行了工程装修义务，许少辉也应按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虽然北星装饰公司出具的《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结算表》及《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增项工程结算表》为北星装饰公司单方制作，许少辉不予确认，但许少辉并无提供结算表上的项目是由他人施工完成的证据予以反驳。其次，许少辉制作的《广州善仁德美容有限公司扣除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明细表》显示北星装饰公司未施工完成的工程项目包括经理室书柜、经理室大理石、休息室背景墙等项目，但上述项目在北星装饰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表中已作为减少项目列出，北星装饰公司并未计算上述项目的工程款。另外，许少辉在签名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单》时并未对总体工程量提出异议，仅就一些细小的工程质量、数量问题提出异议，该异议所反映的问题均可由北星装饰公司通过维修或补充施工的方式予以完善；许少辉接收涉案工程后亦可正常使用，故许少辉以工程存在上述问题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亦无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可工程结算表所确认的北星装饰公司施工完成的工程款总额。许少辉未支付完毕工程款，已构成违约，故北星装饰公司请求许少辉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97992.22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由于双方并未进行约定，故北星装饰公司要求许少辉自2011年12月25日起支付欠款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许少辉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的理由包括：一、北星装饰公司逾期完工；二、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北星装饰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维修义务；三、不存在增加工程项目，因此亦不存在增加工程款。关于第一个理由，根据约定，许少辉应于合同签订后，进场前预付工程款20万元，进场开工达15天付第二期工程款20万元，开工达一个月付第三期工程款20万元，但许少辉均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上述款项，按合同约定工期相应顺延。另外，许少辉在整个工程施工过程中及工程竣工验收时，亦从未提出过北星装饰公司存在逾期完工情形或要求北星装饰公司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许少辉以北星装饰公司逾期完工为由要求扣除工程款证据不足。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由于双方未能提供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的相关资料，无法通过鉴定方式认定工程质量是否存在问题；另外，许少辉在工程验收时虽提出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该系列问题均属可维修或通过补充施工方式予以修复和完善的范围。且许少辉验收后已接收并实际使用涉案工程至今，至北星装饰公司起诉后才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综上，许少辉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付款，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增加工程项目问题，许少辉并无提供证据证明现场存在的增加工程项目是由许少辉另行聘请他人施工完成的事实。综上，许少辉不同意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23日判决如下：一、被告许少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装修工程款397992.22元给原告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269.88元，由被告许少辉负担。
判后，许少辉不服，上诉认为：北星公司刻意隐瞒涉案工程的图纸和资料，规避鉴定。原审未经鉴定机构评估工程造价，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可北星公司单方面出具的工程结算造价，显属不公。北星公司延误工期，偷工减料，私自增加工程造价，工程质量也存在问题，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北星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北星公司辩称许少辉上诉意见不成立。
本院经审查，本案一审于2012年4月13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庭后北星公司即致函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该一次庭审中，许少辉一方确认已实际使用涉案工程，但要求对北星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质量鉴定后才对该司提交的工程预算表、结算表进行质证。原审法院经摇珠选定广州永道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道公司）对北星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造价评估工作。另原审法院经摇珠选定广州市装付宝室内环境监测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的天花、墙面、电线、地板等进行质量鉴定，后因当事人无法补齐该监测公司要求提供的所有材料等导致该质量鉴定作推案处理。2012年8月2日，永道公司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评估工作，后要求双方当事人补充工程原状图、竣工图纸、现场签证、竣工验收报告等资料。2012年5月25日第二次庭审，许少辉提交的工程款收据反映其付款时间滞后。2013年1月28日，永道公司以涉案工程造价评估过程中发现欠缺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材料品牌、预算报价单、竣工验收报告等资料，不能满足评估条件，导致评估工作无法开展，故提出对涉案工程造价评估作退审处理。2013年6月19日第三次庭审，原审法院告知因缺少相关材料，评估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评估作退件处理。北星公司当庭申请重新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另外，北星公司提交1、涉案工程装修减项汇总表，证明减少工程款项数额为80850.51元；2、涉案工程装修增项汇总表，证明增加工程款项数额为212028.12元；3、涉案工程装修结算汇总表，证明涉案工程总工程款为997992.22元。此外，原审所认定其他事实无误，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北星公司与许少辉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及其附件《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预算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北星公司完成涉案工程后许少辉在《工程竣工验收单》签名确认“工程基本完成”，并实际使用了该工程，后又以工程质量问题拒付工程余款，许少辉应就其提出的质量问题如何影响房屋使用之情况等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此方面证据并不充分，故许少辉在继续使用涉案工程的情况下又以质量问题拒付工程余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北星公司出具的《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结算表》及《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增项工程结算表》为北星公司单方制作，本案中虽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但因欠缺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材料品牌、预算报价单、竣工验收报告等资料，不能满足评估条件，又导致涉案工程造价评估工作无法开展。许少辉制作的《广州善仁德美容有限公司扣除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明细表》显示北星公司未施工完成的工程项目包括经理室书柜、经理室大理石、休息室背景墙等项目，原审法院审查认为“上述项目在北星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表中已作为减少项目列出，北星公司并未计算上述项目的工程款。另许少辉在签名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单》时并未对总体工程量提出异议，仅就一些细小的工程质量、数量问题提出异议，该异议所反映的问题均可由北星公司通过维修或补充施工的方式予以完善，而许少辉接收涉案工程后亦可正常使用”，并无不当。故此，本院确认上述《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结算表》及《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增项工程结算表》所列工程项目，并对照双方当事人原约定《广州北斗星装饰工程公司预算表》中83万元（折扣价）的工程预算价格，根据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酌定本案中扣除减项工程款后双方原预计工程款总额为83万元－80850.51元=749149.49元，增项工程款为212028.12元÷2=106014.06元，实际应付工程款总额为749149.49元＋106014.06=855163.55元，故许少辉尚欠工程款余额为855163.55元－60万元=255163.55元。原判全额支持北星公司单方面提出的工程结算价格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惟判决处理欠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许少辉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工程余款255163.55元一次性支付给被上诉人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269.88元，均由上诉人许少辉承担其中各4660.88元，被上诉人广州市北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其中各26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闵海蓉
审判员 蔡培娟
审判员 谭红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仪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