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号。
负责人黄雅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坤，辽宁新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立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宁。
委托代理人赵云，辽宁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思宁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赵林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宁宁、代理审判员季震宇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坤、杨立春，被上诉人李思宁的委托代理人赵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9日，李思宁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了一份《人身保险合同》，合同号码为：P070000003531053。合同约定，投保人为李思宁，被保险人为李国荣（系李思宁儿子），投保主险为“平安富贵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为5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1万元，年保险费为52，151元，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李国荣，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李思宁，红利选择为累计生息。合同第1.5条约定，本主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终身，自本主险合同生效日起至被保险人身故时止。合同第2.3条约定，在本主险合同有效期内，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如下保险责任：被保险人于本主险合同生效之日起每满2周年时仍生存，平安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平安保险公司无息返还所交保险费，本主险合同终止。合同第4.1条约定，本主险合同为分红保险合同，李思宁享有参与分配平安保险公司分红保险业务可分配盈余的权利，在本主险合同有效期内，平安保险公司每年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保单分红是不保证的。李思宁在投保人处签字后并代替被保险人李国荣签字。合同签订后，李思宁按合同约定交付平安保险公司4年保费合计208，604元。李思宁分三次领取保单红利为1，000元、2，215元、2215.12元，合计5，430.12元。2012年6月3日和2014年2月11日，平安保险公司通过转账方式转入被保险人李国荣在中国银行的账户生存保险金9，918.93元和9，900元，合计19，818.93元。期间，李思宁向平安保险公司投诉，认为被保险人的签字系在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业务人员的误导下由投保人签署，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保险费，嗣后李思宁与保险业务人员私下达成协议，由保险业务人员个人赔偿原告8，000元，李思宁表示不再为此事提出异议和主张。此后李思宁继续缴纳了保费，并领取了红利和生存保险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平安保险公司认为被保险人签字系其本人签署，李思宁对此申请文字司法鉴定，原审法院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被保险人的签字与投保人的签字系同一人书写，而李思宁和平安保险公司均认可投保人的签字系李思宁书写。平安保险公司自认该合同的保费在合同约定的各项保险责任中不可划分费率，并认为身故保险责任费率为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问题。首先，李思宁和平安保险公司均认可案涉合同投保人的签字均为李思宁书写，通过鉴定投保人签字与被保险人签字系同一人书写，故可以认定被保险人的签字不是本人书写和认可，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因此该合同无效。其次，该合同是全部无效还是部分无效问题，从该合同条款上看，该合同的主险是身故保险，而合同的1.5条、2.3条、4.1条等所约定的平安保险公司保险责任前提均是本主险合同有效。而身故保险责任与其他保险责任不可分割，这从平安保险公司的自认保险费不可划分中可以证明，故该合同应认定全部无效。由于平安保险公司系保险专业机构，应当熟知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故应承担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李思宁未经被保险人同意或授权擅自代替被保险人签字，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保险费208，604元应返还李思宁，李思宁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红利5，430.12元和生存保险金19，818.93元应返还平安保险公司，该款可从平安保险公司返还李思宁保险费中予以扣除，即平安保险公司应返还李思宁保险费183，354.95元。关于李思宁要求平安保险公司给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造成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故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李思宁持续4年支付保费，现主张合同无效并返还保费，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该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抗辩的李思宁已书面承诺不再为此事提出异议和主张问题，并收取了保险业务员的8，000元，因该承诺系李思宁对保险业务人员的个人间承诺，且平安保险公司认可保险业务人员赔偿李思宁8，000元也系个人间承诺，再者李思宁和平安保险公司至此继续支付和收取保费，故李思宁的上述行为不能视为李思宁已放弃诉权。关于李思宁已领取红利和生存保险金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该行为的实施，并不能意味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有效合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思宁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P070000003531053）无效；二、平安保险公司返还李思宁保险费人民币183，354.9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李思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18元（含鉴定费3，608元），李思宁负担818元，平安保险公司负担7，700元。
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原审判决依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认定案涉保险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法条的本意是为了预防投保人为谋取死亡保险金而对被保险人的人身造成伤害等道德风险，而对于没有此种道德风险的其他保险责任并不予以否定，本案是投保人为其成年子女购买保险，不存在道德风险，且从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宗旨出发亦不应对案涉保险合同认定为无效。另，保监会在《关于对﹤保险法﹥有关条款含义请示的批复》中认为“单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如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应认可该合同无效。含有死亡、疾病等保险责任的综合性保险如未经保险人同意，死亡部分是无效的”，故即使不是被保险人本人签字，也只能就案涉保险合同中死亡保险部分认定为无效，对生存保险部分不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李思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思宁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就是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内容，该保险合同应系人身保险合同，在合同有效期内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为生存保险责任和身故保险责任两项，关于身故保险责任，因案涉保险合同的签订未经被保险人李国荣签字同意，其对保险金额也不予认可，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故该身故保险责任部分应为无效。另，从该保险合同的条款看，主险应为身故保险，身故保险责任与生存保险责任无法分割、互为条件，且案涉保险合同对生存保险及身故保险两项保险的保费并未分别约定而是整体予以收取，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保险合同全部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因案涉保险合同取得的保险费及被上诉人由此取得的红利应返还给对方，经相互抵销，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返还保险费183354.9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林
审 判 员 宁 宁
代理审判员 季震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