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民一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
法定代表人：马银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绍刚，吉林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亚珍，女，1947年3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梨树县。
委托代理人：姚婷婷，四平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简称神经精神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亚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2日作出的（2014）四西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经精神病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绍刚，被上诉人吴亚珍的委托代理人姚婷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亚珍一审诉称：我儿子吴宝来于2014年2月1日因精神疾病入神经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吴宝来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性症状的躁狂发作。其入院体格等各方面检查其他未见异常。然而，经过十天的治疗，吴宝来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于2月12日9点49分突然死亡。经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系因血栓形成堵塞肺动脉引起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并非死于本身疾病。再经四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四平医鉴字（2014）006号）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神经精神病医院赔偿我各项经济损失50万元。
神经精神病医院一审辩称：（一）关于司法鉴定和医疗事故鉴定的证明力问题。1.司法鉴定没有科学依据。根据治疗病历的记载情况，吴宝来的真正死亡原因是来源于自身的血栓病因，该鉴定结论并没有认定是院方医疗行为包括用药造成的血栓形成堵塞及相关器官衰竭后果，因此，该鉴定不能证明院方有任何医学方面的差错。2.医疗事故鉴定只是对护理认定存在过错，而且是定向分析的方法。但对该护理是否是形成血栓的直接原因并没有作任何评价，同时，也未认定护理与患者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关于原告赔偿清单的合理性合法性问题。1.死亡赔偿金，死者生活在农村，不应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2.被扶养人原告生活费，一是被扶养人有两个子女，二是原告自有承包田，三是13年扶养费于法无据，四是应按责任划分确定；3.精神抚慰金，现行标准1一4级不超过4万元，而本案责任划分后，只能在1万元左右；4.尸体存放费，应以鉴定期间实际发生的费用为界限，2014年2月27日鉴定日之后的一切费用与本案无关，要求被告承担不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5.交通费，应当以实际票据为准，没有真实合理的票据，不应得到支持。其他应按责任划分确定。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日，吴亚珍之子吴宝来因“双向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躁狂发作”入神经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2月12日上午9时49分，患者吴宝来在神经精神病医院死亡。总共住院12天，一级护理。2014年2月27日四平市卫生局医政科委托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理鉴字第0005号鉴定意见书；2014年5月30日四平市卫生局委托四平市医学会作出四医鉴字（2014）00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鉴定为：“医方的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本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应负次要责任。”，死者吴宝来系吉林省梨树县农业户口。另查明，吴亚珍于2014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出《重新司法鉴定申请书》，该院予以准许，在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下，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抽签鉴定。2015年4月2日，吉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向我院出具《关于终止吴宝来省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因“患方对医方提供的吉林省脑科医院吴宝来住院病志（住院号：0063097）存在异议，不同意用此病例作为鉴定证据”，故“现终止由你院委托的此次吴宝来省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5年5月3日，吴亚珍向该院提交《放弃鉴定申请书》，书面正式申请放弃进行重新司法鉴定，依照吴亚珍的申请该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吴宝来享有生命权，神经精神病医院侵害了吴宝来的人身权，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四平市医学会作出的四医鉴字（2014）00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医方的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本案死者吴宝来的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应负次要责任。故神经精神病医院应承担本案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的次要责任，即30%的赔偿责任。吴亚珍自行承担70%的责任。由于死者吴宝来系吉林省梨树县农业户口，故相关费用的赔偿按照农业户口的标准予以核算。综上，吴亚珍的合理损失如下：鉴定费、律师代理费、丧葬费因神经精神病医院无异议，予以确认；交通费2000元因吴亚珍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正规交通票据，不予支持；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十一款之规定，吴亚珍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过高，酌情保护4万元。死亡赔偿金192424.20元（9621.21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95936.23元（7379.71元×13年）、丧葬费21432元、鉴定费9200元（7000元＋2200元）、尸体冷藏费1174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合计人民币373732.43元。其中神经精神病医院承担30%，即人民币112119.73元。吴亚珍应自行承担70%，即人民币261612.70元。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二项、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神经精神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吴亚珍死亡赔偿金19242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936.23元、丧葬费21432元、鉴定费9200元、尸体存放费1174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人民币373732.43元的30%，即人民币112119.73元。二、驳回吴亚珍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神经精神病医院负担。
神经精神病医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尸体存放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的赔偿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吴亚珍共有四名子女，故本案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一审认定数额的四分之一。尸体存放费应属于丧葬费的一部分，不应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予以保护。一审确认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过高，应保护1万元。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神经精神病医院在二审当庭表示吴宝来的尸体鉴定费仅应保护至第一次鉴定前。
吴亚珍答辩称：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吴宝来与我共同居住，一审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保护正确。2.我至今未得到赔偿，尸体存放是家属的一个精神寄托，是合情合理的。3.吴宝来英年早逝，对其亲属精神伤害大，一审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
本院对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吴亚珍共有四名子女。
本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吴亚珍共有四名子女，除死者吴宝来外，还有一子吴宝昌及两个女儿，但从吴亚珍二审提交的梨树县郭家店镇石槽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见，吴宝昌常年患有精神障碍，因此可以认定其不具备赡养父母的能力。吴亚珍提出女儿不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中吴亚珍的扶养人应认定为三人（死者吴宝来和吴亚珍的两个女儿），吴宝来仅应承担其中的三分之一。基此，神经精神病医院仅需赔偿死者吴宝来依法应负担的三分之一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判决神经精神病医院按全部份额赔偿吴亚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该项费用应包含在死亡赔偿金项下。一审法院对吴宝来的尸体存放费予以保护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但因神经精神病医院在二审当庭明确表示同意给付第一次鉴定前发生的尸体存放费，故本院对第一次鉴定之前的尸体存放费予以保护。吴亚珍二审中陈述吴宝来的尸体存放时间为吴宝来死亡次日即2014年2月13日起至2015年11月17日火化当天止，共计277天，根据吴亚珍提供的发票显示共发生尸体冷藏费11740元，故每天的尸体存放费为42.38元。虽吴亚珍二审中辩称每天的尸体存放费为60元，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从2014年2月13日吴宝来尸体冷藏至2014年2月27日第一次鉴定作出，共14天，尸体存放费为593.32元（42.38元×14天）。一审法院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4万元×30%）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4）四西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吴亚珍死亡赔偿金224402.94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31978.74元）、丧葬费21432元、鉴定费9200元、尸体存放费593.32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的30%即77588.48元，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二项合计89588.4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吴亚珍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负担4400元，由被上诉人吴亚珍负担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7.58元，由上诉人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负担453.79元，由被上诉人吴亚珍负担453.79元，余款7892.42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厚国
审判员 赵文涛
审判员 田永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娜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