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易门支公司。
负责人陈雄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志宏，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杞春富，男，1970年7月6日生，彝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杞春莲（系杞春富妹妹），1975年12月9日生，彝族，居民。
原审被告王福安，男，1968年7月10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易门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易门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杞春富、原审被告王福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易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易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财保易门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23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易门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易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财保易门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易门支公司委托代理人苏志宏、被上诉人杞春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杞春莲、原审被告王福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0日14时20分，杞春富驾驶二轮摩托车沿易门县南华街由西向东行驶，王福安驾驶小型轿车沿新建街由南向北行驶，两车行至南华街与新建街交叉路口时，二轮摩托车右侧车身后踏板位置与小型轿车相撞，造成杞春富受伤，两车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当日，杞春富被送至易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26日，共16天，其伤情诊断为：右侧肩锁关节度Ⅲ度脱位，支付住院医疗费9886.15元、门诊检查费195元、材料费27.5元，住院期间由杞春富从事餐饮业的儿子杞发旺护理。出院医嘱载明：1、加强右肩关节功能锻炼；2、术后3个月、6个月X线检查；3、出院后1周、2周、3周到本院就诊复查。易门县人民医院于2012年8月26日、9月26日、10月26日出具《诊断证明书》均载明：建议休息治疗一月。杞春富出院后，于同年9月23日、9月29日、11月4日到易门县六街镇中心卫生所、易门县人民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78.8元。2012年11月15日，经杞春富委托，玉溪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天平司鉴字（2012）第46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杞春富损伤构成Ⅺ（玖）级伤残。2.杞春富损伤后期治疗费用综合评估为陆仟伍佰元（￥6500元）。3.杞春富自损伤之日起误工损失日评定为100日、营养期评定为3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支付鉴定费1900元。杞春富因修理二轮摩托车支付修理费435元。经云南省易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杞春富驾车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承担主要责任，王福安通过路口未确保安全驾驶承担次要责任。
另查明，杞春富受伤前系六街镇中心卫生院聘用的乡村医生，主要从事旧县社区内传染病疫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登记报告、卫生保健知识宣传、预防接种等乡村卫生工作，工作地点为六街街道办事处旧县社区卫生所。2011年度杞春富获得“村医补助（工资）经费”及“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均等化经费”兑现收入29425.40元，2012年获得收入19084.30元。王福安驾驶的小型轿车向财保易门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7月27日0时起至2013年7月26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王福安垫付医疗费5195元，摩托车修理费255元。
2013年1月16日，杞春富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王福安驾驶车辆与其驾驶的摩托车相撞，致其右侧肩锁关节度Ⅲ度脱位，经鉴定达九级伤残，该事故虽经交警部门认定由王福安承担次要责任，但根据事发原因，王福安应承担主要责任，因王福安向财保易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请求判令财保易门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王福安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具体损失为：医疗费10092.45元、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4104元、误工费9681.84元、残疾赔偿金74304元、后期治疗费65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住宿费4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合计123682.29元。诉讼中，因财保易门支公司对杞春富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原审通过本院司法技术处委托玉溪明镜司法鉴定中心对杞春富的伤情重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杞春富的伤情为拾（十）级伤残。财保易门支公司支付重新鉴定费用700元，杞春富支付放射检查费45元。原审作出（2013）易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易门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以下费用：1、赔偿原告杞春富因其身体损伤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期治疗费合计10000元；2、赔偿原告杞春富因其身体损伤的残疾赔偿金37152元、误工费8060元、护理费640元，合计45852元；3、赔偿原告杞春富摩托车修理费435元。上列1至3项共计56287元，扣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易门支公司已经垫付的鉴定费700元，还应支付55587元。二、由被告王福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杞春富因其身体损伤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期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鉴定）合计3034.34元（被告王福安已支付5195元）。三、被告王福安多垫付给原告杞春富的医疗费2160.66元、王福安自己支付的小型轿车修理款1640元，合计3800.66元，该款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易门支公司应赔偿给原告杞春富的款项中予以扣除，退还被告王福安。四、驳回原告杞春富的其他诉讼请求。”财保易门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后认为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遂作出（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23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易门县人民法院（2013）易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易门县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重审后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易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原因和责任进行了分析认定，该分析认定客观、合法，是确认杞春富、王福安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依据，故确认杞春富的过错程度及承担的责任大于王福安。本次事故导致杞春富身体受伤及财产直接损失，因王福安驾驶的车辆在财保易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财保易门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杞春富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对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合理的损失部分，由杞春富自行承担70%、王福安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损失范围及计算标准问题，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住院医药费收费凭证，结合伤情诊断证明、治疗记录，杞春富支付的医疗费为10287.45元，经审查支出费用与受伤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财保易门支公司对于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未提出异议，可排除杞春富恶意扩大支出的情形，故对医疗费应据实计算，财保易门支公司抗辩应按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实后的金额7832.51元计算理由不成立。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交通事故发生地的实际情况及杞春富住院治疗16天的事实，按每天补助30元的标准计算为480元。营养费，虽杞春富未提供医疗机构有关加强营养的意见，但结合伤残达十级及在住院期间进行右侧肩锁关节切开复位手术的实际情况，按每天10元标准支持住院期间16天的营养费160元。护理费，杞春富受伤后住院治疗16天由其亲属陪伴护理，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结合本地实际，按每天50元计算为800元。误工费，医疗机构建议杞春富出院后休息治疗三个月，杞春富的单位已证明杞春富误工时间至2012年11月20日止，因此杞春富要求按102天计算误工时间的意见未超出法律规定及证据所能证明的时间范围，予以确认，标准按杞春富2012年度平均每天收入52.92元计算为5333.58元。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按二十年计算。在此司法解释中，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受害人分为“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对于伤残赔偿金的赔偿分别采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两种客观上存在差距的计算标准，本意是从公平出发、顾及城乡之间客观存在的收入和消费支出差距。在司法过程中对公民给予平等的评价和保护是司法公正的具体表现，在不违背法律基本原则的前提下，结合国家推进农村城镇化、缩小城乡差距的政策，灵活地适用法律，应是进行司法裁判的要求之一。本案杞春富确属农村居民，且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也是农村，但其多年来一直从事乡村卫生工作，有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并非传统的农村种植、养殖业，其从事乡村卫生工作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已经超过公布的农村居民平均收入，甚至达到或超过部分国有经济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水平。所以，杞春富的残疾赔偿金，根据其工作及收入情况，应以云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18576元／年×20年×10%=37152元。后期治疗费，杞春富受伤后住院治疗期间进行了右肩关节内固定术，虽于2012年8月26日好转出院，但身体内留置的固定物（钢板）仍需进行手术取出并进行康复治疗，必然产生相应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计入本案损失赔偿的范围，玉溪天平司法鉴定所综合评估尚需后期治疗费6500元的意见，具有事实及评估标准依据，予以确认。鉴定费，在侵权责任诉讼中，对专门性问题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是查明案件事实、明确当事人过错责任和计算赔偿数额之需要，当事人由此支出的合理费用应计入侵权损失范围。杞春富自行委托玉溪天平司法鉴定所进行的“三期”评估及伤残程度鉴定意见未被采信，由此支出的费用应由杞春富自行承担。但后期治疗费的评估意见被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因此支出的费用600元应计入损失范围。财保易门支公司申请二次鉴定的意见推翻了杞春富提交的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且被采信作为定案依据，财保易门支公司为此支出的鉴定费700元应计算损失，故确定鉴定费为13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根据杞春富陪护人员家庭住所地与医疗地的实际距离，考虑费用支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酌情认定150元。精神抚慰金，杞春富因交通事故导致身体伤残，但属伤残中最轻一级，且对于事故及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对杞春富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摩托车修理费，根据杞春富、王福安提交的修理费支出凭证，经审查、核实，确认两轮摩托车因事故受损，合计支付修理费435元。综上，财保易门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0000元，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43435.58元，赔偿两轮摩托车修理费435元。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7427.45元及鉴定费1300元，由杞春富、王福安根据责任比例承担，即由杞春富承担6109.22元，由王福安承担2618.23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王福安垫付的费用应纳入本案产生的费用并抵扣其应赔款，抵扣后多垫付的费用，由杞春富退还王福安。据此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易门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杞春富以下费用：（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期治疗费、营养费合计10000元；（二）残疾赔偿金37152元、误工费5333.58元、护理费800元、交通费150元合计43435.58元；（三）云FCK7**号二轮摩托车修理费435元。上列（一）至（三）项共计53870.58元，扣减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易门支公司已经垫付的鉴定费700元，还应支付53170.58元。二、被告王福安应赔偿原告杞春富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2618.23元，被告王福安已经为原告垫付了5450元，两项费用抵扣后，原告杞春富应退还被告王福安多垫付的费用2831.77元。三、驳回原告杞春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财保易门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杞春富虽系乡村医生，但仍属于农民，且居住生活于农村，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和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规定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条件，应按照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公司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杞春富残疾赔偿金9444元。
被上诉人杞春富答辩同意原判。
原审被告王福安答辩称，本次事故致其车辆受损并支付修理费2060元，杞春富未将领取的保险理赔款1640元给其，故要求本案中由杞春富将理赔款1640元返还其，超出部分修理费无需杞春富负担。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到易门县卫生局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该局工作人员陈述：杞春富原来是六街旧县卫生所的一名乡村医生，乡村医生是由卫生院按条件进行聘用然后分派到各个卫生所工作的，聘期由卫生院决定，业务上由卫生院进行管理和指导，名单在卫生局备案，但身份仍是农民，由个人自主决定是否购买新农合医疗保险，因从事医疗工作，持有上岗证，与农民有所区别。卫生所是卫生院与村（居）委会合办的医疗机构，办工用品和相关医疗设施由卫生院出资购买，办公场所由村（居）委会无偿提供或者由卫生院出资建盖，人员由卫生院聘用后分派，业务上由卫生院直接管理，卫生局只起到间接管理的作用。乡村医生的收入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财政统一划拨，由省、市、县三级政府每月补助400元；第二部分是公共卫生均等化经费；第三部分是他个人的医疗收入。
经质证，财保易门支公司、杞春富、王福安对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调查笔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财保易门支公司仅对残疾赔偿金提起上诉，杞春富二审中虽提出应按其2011年度总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但因其并未提起上诉，故原审认定的医疗费10287.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60元、护理费800元、误工费5333.58元、后期治疗费65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及住宿费150元、摩托车修理费435元，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杞春富的残疾赔偿金应如何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经审查，杞春富虽系农村居民，但因其多年来一直从事乡村卫生、医疗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从事卫生、医疗工作的报酬，结合其工作及主要收入来源的实际，原审根据杞春富的伤残程度按照2011年度云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7152元并无不当。财保易门支公司上诉认为应按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王福安二审答辩要求杞春富支付其车辆维修费1640元，因其在一审时并未提起反诉，故二审不作审查。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易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延林
代理审判员 龚 辉
代理审判员 赖欣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