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刑二初字第86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东莞惠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惠昌公司”），地址广东省东莞市。
诉讼代表人王某胜，系东莞惠昌公司的财务经理。
被告人李某，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大埔，暂住东莞市，系东莞惠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4年5月4日被黄埔海关缉私分局取保候审，2015年4月24日被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军林，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袁某，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4年5月4日被黄埔海关缉私分局取保候审，2015年4月24日被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建伟，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二刑诉（2015）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东莞惠昌公司以及被告人李某、袁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5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廖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东莞惠昌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王某胜、被告人李某、袁某以及辩护人李军林、王建伟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0年7月27日至2013年10月10日间，为牟取非法利益，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经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李某决定，在进口导电布和铜箔纸的过程中，以东莞惠某公司曾经使用的加工贸易合同手册中明显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备案价为参照，指示东莞惠某公司员工、被告人袁某制作虚假的销售合同、发�、装箱单等资料，并用于东莞惠某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通过上述方式，东莞惠某公司走私进口导电布56票5663.5千克、铜箔纸39票984.35千克。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1489194.86元。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上述指控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被告人李某作为东莞惠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袁某作为东莞惠某公司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逃避海关监管，走私普通货物入境，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东莞惠某公司、李某、袁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并提交了报关单、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海关完税凭证抵扣清单、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数据接收结果清单、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及附列资料、收款回单，拟证明：在涉案的导电布第51、52、53、54单及铜箔纸第36、37、38单中，东莞惠某公司在按照申报价格报关后，海关和相关税务部门按照该价格将缴纳的增值税款予以全部退回，故该部分增值税应当从偷逃应缴税额中予以剔除。
被告人李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李军林提出如下意见：1、东莞惠某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涉案的导电布和铜箔纸，并将生产的所有产品全部出口，既没有从中获利，也没有扰乱国内市场经济秩序；2、海关核定证明书的计核单位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鉴定机构，且东莞惠某公司的产品出�后享受减免关税和增值税的政策，在计算偷逃税款时应扣减该部分可减免的税款；3、李某系自首，且系初犯，社会危害性小；4、李某主动补缴海关部门认定的偷逃税款，有明显的悔罪表现。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袁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王建伟提出如下意见：1、海关核定证明书的计核单位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鉴定机构，且东莞惠某公司的产品出口后享受减免关税和增值税的政策，在计算偷逃税款时应扣减该部分可减免的税款；2、袁某是初犯，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且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请求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成立于1993年12月26日，主要从事电子接插件、家电接线、电子电源线等生产和销售。惠某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称“香港惠某公司”�是东莞惠某公司的股东，被告人李某是东莞惠某公司、香港惠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人袁某是香港惠某公司的职员。
2010年7月27日至2013年10月10日期间，经被告人李某决定，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在进口导电布和铜箔纸时以曾经使用的加工贸易合同手册中明显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备案价为参照，以一般贸易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被告人袁某在明知上述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仍制作虚假的销售合同、发票、装箱单等资料，用于东莞惠某公司申报进口。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东莞惠某公司走私进口导电布56票5663.5千克、铜箔纸39票984.35千克，偷逃应缴税款共计1489194.86元。
2014年3月28日，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主动退缴违法所得1489194.86元。同年5月4日，被告人李某、袁某主动到黄埔海关缉私局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由公诉人在本院庭审时出示、宣读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黄埔海关缉私局的立案决定书、查获经过、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情况以及被告人李某、袁某的归案情况。
2、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证实：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成立于1993年12月26日，系外商合资公司，投资者为惠某科技有限公司、香港惠某公司，经营范围：生产和销售电子接插件、家电接线、电子电源线等，法定代表人是李某。
3、被告人李某、袁某签认的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证实：两名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4、黄埔海关缉私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海关交（付）款通知书、银行凭证，证实：（1）2014年1月21日，该局扣押了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的导电布香港记账凭证550页、铜箔纸香港记账凭证587页、导电布报价单文件夹9页、铜箔纸报价单文件夹18页、导电布采购单100页、铜箔纸采购单92页、物料输送单75页。（2）同年3月28日，该局扣押了东莞惠某公司缴交的违法所得1489194.86元。
5、被告人李某签认的涉案56票导电布、39票铜箔纸的报关材料与真实成交发票等材料，证实：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以低于实际成交价的价格向海关申报上述货物进口的情况。证人翟某对上述报关材料进行签认。
6、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提供的客供铜箔纸、导电布材料凭证书证，包括客供铜箔纸明细表、客供导电布明细表、物料输送单、发票，经被告人李某签认，证实：东莞惠某公司在2010年10月至2013年9月期间28批次铜箔纸为客供面料的情况，其中涉案的第5、6、9、10、12、13、14、15、18、19、21、25、28、32、33、35、36、39�铜箔纸部分材料因系客户不作价提供而无法证实真实成交价格；东莞惠某公司在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期间5批次铜箔纸为客供面料的情况，其中涉案的第34、36、45票导电布部分材料因系客户不作价提供而无法证实真实成交价格。
7、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提供的涉案56票导电布、39票铜箔纸所涉物料输送单及订单材料，经被告人袁某签认，证实：从香港惠某公司运输至东莞惠某公司的上述导电布、铜箔纸的数量与东莞惠某公司报关资料的数量一致；香港惠某公司订购上述导电布、铜箔纸的价格与东莞惠某公司报关资料的价格不一致。
8、被告人袁某签认的从其邮箱中导出的邮件及附件，包括售货合同、装箱单、发票、物料输送单，袁某签认该邮件是其在2013年9月24日发送给东莞惠某公司报关部的王某乙用于制作报关材料，邮件中反映的货物成交价格是�假的。证人翟某签认上述邮件及附件是袁某发送给东莞惠某公司用于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导电布和铜箔纸时报关所用的材料。
9、证人刘某乙签认的从其邮箱中导出的香港惠某公司采购导电布的发票三份，证实：香港惠某公司采购导电布的真实价格。
10、黄埔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埔审查私计核走字（1312014）号），证实：东莞惠某公司涉嫌低报价格走私进口导电布、铜箔纸案，核定偷逃税额共计1489194.86元。
11、证人王某胜的证言，其陈述：我是东莞惠某公司的财务经理，公司的老板是李某，负责公司的决策。导电布和铜箔纸的采购由香港惠某公司负责，报关进口由报关科负责，大概从2010年10月开始以一般贸易进口，因为报关科认为导电布和铜箔纸是生产辅料，用量不大，价格低，产品耗用量计量�够具体，手册核销时怕太麻烦，从2013年10月18日才用合同手册进口。报关单、报关发票是我司报关部制作的，制作依据是香港惠某公司一位姓袁的小姐通过邮件方式发送给报关部文某的资料，资料里有四份文件，分别是香港制作的发票、装箱单、商业合同与物料输送单，列明报关进口的品名、数量、型号、价格等数据，还有一份报关需要的发票，这些资料通过报关部门文某转换成海关报关单据后再向海关申报。有列明导电布和铜箔纸真实成交价格的单据在我司只有一份价格确认单据，这份单据是由香港公司采购部门通过邮件提供给东莞公司采购部门，采购部门的经办文某会将这份单据交给我司杨某或李某签字确认，确认采购价格后将单据回发给香港公司，香港公司才开始执行采购、付款等程序。
12、证人翟某的证言，其陈述：我是东莞惠某公司的报关主�，公司老板是李某，负责公司的决策。从2013年10月至今，东莞惠某公司的导电布和铜箔纸是使用合同手册进口，生产成品后全部复出口，2013年10月前是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导电布和铜箔纸采购的具体操作是在香港惠某公司进行，香港惠某公司的袁某通过邮件方式发送给我司报关部文某香港制作的发票、装箱单、商业合同与物料输送单，列明报关进口导电布或铜箔纸的品名、数量、型号、价格等数据，报关部门文某依据这些资料转换成海关报关需要的固定格式的单据再向海关申报，我司依据税单缴税后货物就可以运输到厂。在进口过程中，海关有时会对申报价格提出质疑，并让我司补充提供价格资料。我会把这个情况通知香港惠某公司的袁某，袁某会在一天之内重新提供一份境外供应商发票给我司，我司向海关提供这份发票后海关会出税单让我们缴税放行。重新提供的境外供应商发票的价格比海关提出质疑时申报的发票价格要高一点。
13、证人刘某乙的证言，其陈述：我是东莞惠某公司的采购部文某。导电布和铜箔纸采购大致是公司物控部门将物料需求单到采购部，采购部由我制发的境外物料采购单主要内容有物料的料号、数量、型号等内容，单价及供应商物料代码由香港惠某公司采购部传给我部门的供应商报价单确定。我制成物料采购单后，传真给供应商并将原件交给香港惠某公司的APPLE小姐。
14、证人陈某的证言，其陈述：我是东莞惠某公司的采购主管，公司老板是李某，负责公司的决策。公司的生产原料来源有国内采购、香港惠某公司采购及客户提供，香港惠某公司采购电线、连接器、导电布和铜箔纸等绝大部分材料，这些材料是在香港公司结算。导电布和铜箔纸的采购由香港惠某公司确定采购的型号、数量、单价等，我司采购部只是代香港公司采购，并发采购单原件给香港惠某公司的APPLE，香港公司依此采购单完成货物的追踪和付款。
15、证人王某乙的证言，其陈述：我是2013年3月到东莞惠某公司从事报关工作。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导电布和铜箔纸的流程如下：香港惠某公司的报关文某袁小姐将原始发票、装箱单和购售合同通过电子邮件提供给我司，我根据以上三份英文资料译成中文后制做报关形式的发票、装箱单、购售合同给报关行报关。该形式发票的单价和购售合同的单价是一致的。
16、证人杨某的证言，其陈述：我是东莞惠某公司的经理。我司的生产原料大部分由香港惠某公司采购，导电布和铜箔纸在我司相对于主料来说用量非常少，采购的数量和金额也很少，采购的型号、数量、单价等均由香港惠某公司决定。我司规定所�的原料报价单都需要李某签名，由于他经常不在公司，因此导电布和铜箔纸等原料采购的报价单他会事后补签名。
17、被告人李某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18、被告人袁某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关于辩护人李军林、王建伟提出海关核定证明书的计核单位不是法律意义上鉴定机构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法律规定，对走私行为人涉嫌偷逃应缴税额的核定，应当由走私犯罪案件管辖地的海关出具《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本案中，黄埔海关计核部门根据涉案导电布、铜箔纸的报关材料、真实成交发票等材料，依据法定办法计核偷逃应缴税额并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依法送达给被告单位、被告人，可以作为定罪量刑的证据。故对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辩护人李军林、王建伟提出东莞惠某公司偷逃的应缴税款应扣减已退回税款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东莞惠某公司以低于实际成交价的价格向海关申报涉案的导电布、铜箔纸进口，已经造成国家税收的损失，走私犯罪已经既遂，东莞惠某公司走私犯罪的偷逃应缴税额为海关核定的1489194.86元。至于东莞惠某公司是否获得税务部门的退税，应当以东莞惠某公司依法缴纳税款且符合相关规定为基础，东莞惠某公司走私犯罪行为已造成其不具有退税的条件，故东莞惠某公司、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解、辩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东莞惠某公司违反海关法规，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导电布、铜箔纸入境，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李某作为东莞惠某公司走私普通货物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袁某作为单位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参与违反海关法规，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导电布、铜箔纸入境，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当对东莞惠某公司处以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依法应当对李某、袁某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李某、袁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李某是东莞惠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法认定东莞惠某公司具有自首情节。东莞惠某公司、李某、袁某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袁某受指示参与作案，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东莞惠某公司主动退缴全部违法所得1489194.86元，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本院根据上述法定刑幅度和法定情节，并综合考量被告单位、被告人犯罪的具体情节以及认罪态度、退赃等酌定的量刑�节，决定对东莞惠某公司、李某、袁某减轻处罚，并对李某、袁某适用缓刑。辩护人关于李某、袁某系自首、袁某是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海关总署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东莞惠昌电子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李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袁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扣押的被告单位东莞惠昌电子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489194.86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黄埔海关缉私分局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梅珍
审 判 员 马健中
代理审判员 许媛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玮
郑紫晖
黄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