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君业，男，1960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富强，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凡乐，男，1969年6月2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监护人：沈某，男，1998年5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增永，邳州市铁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慎尚，男，1964年2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上诉人王君业因与被上诉人沈凡乐、原审被告张慎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7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君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富强、被上诉人沈凡乐的监护人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增永、原审被告张慎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君业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凡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沈凡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并非“工头”。上诉人和张慎尚系仁兄弟，几十年的铁哥们，上诉人受张慎尚委托，为其帮忙找人，并无偿提供建筑用具给张慎尚使用，在建房过程中，指点张慎尚活该怎么干，上诉人并不赚取分文，有别于包工赚钱的“工头”。2、被上诉人沈凡乐被找来仅干了两天活，第二天就出了事，出事当天上诉人并没有到施工地，不存在“接受上诉人的管理”。3、上诉人没有义务“负责房屋质量安全”。权利和义务对等，上诉人不赚取家主张慎尚建房款的差价，纯粹因为关系好，为其帮忙并交待其房屋该怎样建，让上诉人负责房屋质量安全，这是强加给上诉人的义务，帮个忙不该承担这么重的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张慎尚形成承揽关系，后又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应和张慎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首先，上诉人和张慎尚并不存在承揽关系。承揽关系的最大特点是承揽人完成工作并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本案张慎尚并未要求上诉人必须把房屋负责建好，上诉人也没有答应张慎尚这样的要求，上诉人只不过是无偿提供建筑用具给张慎尚使用，隔三差五过去看看指导下，因为不收取张慎尚任何费用，随时有权不管不问，这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关系，不是承揽关系。其次，原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和张慎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该条的前提条件是带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且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即上诉人和张慎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应以上诉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被上诉人损害，且上诉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可被上诉人的损害并不是上诉人在帮工活动中的不小心行为造成的，而是其自身过失造成的，损害发生时上诉人并不在现场。2、上诉人没有负责安全施工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与张慎尚是基于朋友关系的互帮互助，没有安全施工的法定义务。确保施工过程中的安全是张慎尚的义务，与帮忙的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与家主张慎尚是雇佣关系，与上诉人充其量只是居中介绍人的关系，让上诉人和张慎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沈凡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期间，原审被告张慎尚称：“王君业负责人员配备，王君业提供施工工具，答辩人（即张慎尚）将房屋建房款按照点工交付给王君业，王君业说多少钱答辩人就给多少钱。”从张慎尚该段陈述中可以看出：1、上诉人具备从事农村建筑行业的经验，具备基本施工设备，实际进行管理。2、张慎尚并未实际支付工钱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从事劳动过程中受上诉人和张慎尚的共同安排管理和支配。3、上诉人应主动提供记工单、工资发放单以及家主给付上诉人钱款的数额以确定上诉人是否从包括沈凡乐在内的工人身上获取利益。结合以上三点不难看出，上诉人与张慎尚形成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且一审中上诉人也认可自己从事管理工作，负责工人的安全，上诉人也认可因工人疏忽致使防护设施没有到位。故无论是义务帮工，还是雇佣关系，既然上诉人认可自己对本起施工负有安全管理监督的义务，然事实上安全措施并未实施到位，才导致被上诉人从二楼摔下致伤，上诉人的过错非常明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张慎尚述称，一审判决不对，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沈凡乐自己承担，我不应该承担责任，上诉人也不应该承担责任。我们没有找沈凡乐去干活，是他自己去干活的，所以让我们承担责任不正确。
沈凡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君业、张慎尚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785998.85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凡乐系农村居民，婚后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沈某，1998年5月8日生；长女沈奕彤（沈韩亚），2007年10月14日生。2016年6月22日，沈凡乐在张慎尚楼房外墙粉刷施工过程中不慎从二楼摔落受伤，伤后被送往临沂市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胸部脊髓损伤、胸椎骨折、褥疮、泌尿系统感染。沈凡乐住院23天，产生医疗费74406.24元，扣除医保报销的数额，实际支付34579.2元。沈凡乐自认收到张慎尚500元。沈凡乐出院后经法院委托，由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截瘫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与重度排尿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一级残疾，认定误工期限以伤后至评残前一天，护理期限为长期护理，营养期限为伤后90日，护理依赖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并支付鉴定费308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沈凡乐为张慎尚家楼房建设施工，从事外墙粉刷，系“大工”，按日发工资，每天200元。王君业系施工工头，由张慎尚找来，跟随王君业施工，在施工现场的时候，接受王君业的管理，王君业提供施工工具，负责房屋质量安全。在施工过程中，提供了相关的安全防护网、脚手架等，张慎尚自称王君业不在时，其也对施工进行管理。受伤当日，施工时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安全防护网等没有搭建，当日工作时没有佩戴安全帽。
一审法院认为，厘清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处理本起纠纷的关键。首先，关于王君业与张慎尚之间的法律关系，张慎尚在第一次庭审中称，王君业是自己找来的，找王君业负责人员配备、提供工具，建房中按照点工算钱，将款交给王君业，王君业说多少钱就给其多少钱，自己不负责管理；王君业则称其在的情况下由自己安排怎么干，质量自己负责；从中可以认定系张慎尚将涉案工程交给王君业施工，只是根据王君业的要求支付钱，双方形成一种承揽关系，张慎尚系定做人，王君业系承揽人。但在第二次庭审中，王君业与张慎尚陈述则进一步体现为双方虽然存在承揽关系，但是在承揽中，王君业不额外收取利益，王君业出于朋友关系给张慎尚提供帮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君业在帮工过程中具有明确的职责，其负责组织人员施工，负责工程质量，负责施工过程中的管理，但在具体施工中，王君业存在重大失误，施工中没有进行有效的监督管理和安全防范，放任工人在不带安全帽且没有搭建安全防护网的情况下就进行施工，其具有明显过错，因此致使受伤，王君业理应和被帮工人张慎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从沈凡乐和王君业及张慎尚的关系看，沈凡乐系王君业联系来张慎尚处干活，其提供施工架子等工具，证人亦称王君业是“工长”，王君业在工地时负责管理工人施工，王君业也自称负责工程的安全。故沈凡乐向张慎尚提供劳务，由王君业向房主张慎尚要钱并支付劳务费，同时接受王君业的指挥、管理，故沈凡乐和张慎尚、王君业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
再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双方的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在工作中存在明显过错，其没有佩戴安全帽，工作中虽然提供了用于安全防护的防护网等设施，但是没有按照操作规程搭建好安全防护网，因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自身应当对其受伤承担相应责任；张慎尚、王君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涉案工程中，张慎尚选任王君业作为工程负责人，存在选任的过失，其没有审查王君业的施工资质，疏于安全防范；而王君业作为张慎尚的帮工人，同时作为施工工程的“工长”在施工过程中负有监督和安全管理的职责，但王君业没有尽到安全管理的职责，管理不力，具有重大过失，沈凡乐受伤与张慎尚、王君业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张慎尚、王君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张慎尚、王君业之间的法律关系，王君业应和张慎尚共同承担过错责任。综合以上因素，该院认定张慎尚、王君业共同负50%的赔偿责任。
关于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沈凡乐主张74406.24元，但实际支出为34579.2元，故支持34579.2元。2、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误工期限应计算至评残前一日，沈凡乐计算260天有误，应为230天，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17606元/年计算，支持11094.2元。3、护理费，因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沈凡乐主张10年护理可以支持，但主张按150元每天的护理费没有依据，结合护工标准，按100元/天予以支持为365000元。4、残疾赔偿金，沈凡乐主张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17606元/年计算20年，可以支持为352120元。5、营养费，按照鉴定结论支持90天，但应按照34元/天予以支持为306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沈凡乐主张住院期间23天按34元/天计算，可以支持为782元。7、精神抚慰金，沈凡乐主张50000元过高，结合其自身过错程度，支持25000元。8、鉴定费3080元，予以支持。9、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标准14428元/年主张9年，结合两名抚养义务人，沈凡乐计算的64926元可以支持。10、残疾器具费，沈凡乐主张1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难以支持。11、交通费，沈凡乐主张1000元，未提供票据证明，结合因住院、鉴定等确需产生相关损失，酌情支持500元。上述损失合计860141.4元，应由张慎尚与王君业承担50%，为430070.7元，已付的500元应从其承担的责任中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慎尚、王君业赔偿沈凡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30070.7元，扣除已付的500元，余款429570.7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沈凡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0元，由沈凡乐负担2000元，由王君业、张慎尚负担23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个人劳务关系导致侵犯劳动者身体健康的侵权责任承担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由受害人和侵权人各自承担50%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同时，上诉人王君业和原审被告张慎尚均主张上诉人王君业为无偿帮工人，但根据两人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认定上诉人王君业在涉案施工中负有管理、指挥和安全保障责任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上诉人王君业即使是真的出于朋友关系不拿报酬的帮工人，但受害人沈凡乐系其找来参与施工，其作为负有管理、指挥和安全保障责任和义务的实际“工头”，安全保障工作不到位，明显存在重大过失并致沈凡乐受到伤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其与被帮工人原审被告张慎尚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以其系“无偿帮工”为理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君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0元，由上诉人王君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涛
审判员 陈 禹
审判员 赵东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