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洛民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延安路中段富地国际中心**楼。
负责人：蔡中锋，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江初，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延安路**号。
负责人：毛新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秋霞，该分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太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高新开发区芙蓉路洛升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张明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西营，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姚晖，河南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太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兴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险的委托代理人夏江初，上诉人人寿保险的委托代理人王秋霞，被上诉人太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西营、姚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明：2010年12月1日，太兴公司和人寿财险签订《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同约定，太兴公司在人寿财险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同时该合同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被保险人人数为70人；每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100000元、“医疗保险金额”为24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0年12月2日至2011年12月1日止。太兴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依约缴纳保费10842.13元。2010年12月10日，太兴公司又与人寿保险签订了《国寿建筑工程团体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约定，太兴公司在人寿保险投保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同时该合同附加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被保险人人数为70人；意外伤害保险金总额为7000000元（每人100000元），附加险保险金额总额为1680000元（每人24000元）；保险期间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12月20日。太兴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约缴纳保费10772元。上述两份保险合同及所附保险条款均约定：1、保险事故发生后，由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向保险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2、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按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执行；3、医疗费用保险金依据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用原始结算凭证数额每次扣除100元，余额按80%赔付。《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
团体医疗保险》条款还规定，若被保险人已从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公费医疗或其他途径获得补偿或给付，本公司对剩余未获补偿或给付的部分按上述规定给付保险金。补偿或给付是指，从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公费医疗、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互助基金、保险公司（含本公司）、工作单位或对其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等途径获得的补偿、赔偿或给付。
2011年3月7日下午约6�许，李新芳在太兴公司承包的下河头“和谐农民安置小区”南楼工程施工中受伤，遂被送往宜阳县樊村乡卫生院观察治疗，后在宜阳县人民医院行“剖腹探查、脾破裂切除术”，治愈出院。李新芳该次受伤共产生医疗费5338.4元。2011年9月5日，经洛阳宜中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新芳本次受伤，致脾破裂、左侧胸腔积液，遗留的后遗症已构成劳动能力七级伤残。后因赔偿问题李新芳与太兴公司发生纠纷，李新芳以太兴公司为被告诉入宜阳县人民法院，请求太兴公司赔偿其损失。2012年8月7日，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宜北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令太兴公司赔偿李新芳受伤后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种损失56432.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66432.7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638元。该判决生效后，太兴公司于2012年9月16日实际支付给李新芳68070.7元。同日，李新芳给�兴公司出具了《关于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书》，李新芳在转让书中明确说明，他把向二保险公司索赔保险金的请求权转让给太兴公司，由太兴公司直接行使，他本人保证不再向二保险公司索赔。
原审法院认为：太兴公司和人寿财保、人寿保险签订的保险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完整履行合同义务。太兴公司依约缴纳了保险费，被保险人受伤时，二保险公司亦应依约履行向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投保人为太兴公司，被保险人为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李新芳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在工程施工中受伤，即为本案中的被保险人。李新芳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保险金给付请求权即为债权，其在获得太兴公司的赔偿后将该债权转让给投保人太兴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且该权利的转让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因此太兴公司主体资格适格，有权向二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二保险公司辩称保险金请求权系专属于李新芳自身的债权，不得转让，太兴公司主体不适格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人寿保险辩称根据其与太兴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由受益人向其申请给付保险金。该条款只是规定由受益人向人寿保险申请给付保险金，不属于债权不能转让的约定。据此，太兴公司有权向二保险公司请求给付李新芳的保险金。关于残疾保险金，二保险公司辩称应依据《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上的标准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据此，保险公司对《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应向太兴公司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由于二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太兴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比例表上的赔付标准对太兴公司不具有拘束力，且该比例表采取列举的方法列举了部分残疾赔付标准，对于相当一部分等于或大于比例表所列残疾程度的伤残情形并无列举，表外伤残情形均不予赔偿显失公平，据此可参照《＜人身保险意外伤残疾给付标准＞类推》中全脾切除给付30%残疾保险金的给付比例给付。李新芳全脾切除，应按保险金额100000元的30%给付残疾保险金。保险合同约定的残疾保险金属给付型的，故人寿财险与人寿保险均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应分别给付太兴公司李新芳的残疾保险金30000元（100000元×30%）。人寿财险与人寿保险辩解应按《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给付伤残保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医疗保险金，医疗保险为补偿性保险，二保险公司应予补足，因为李新芳在二保险公司处投保同样条件等额的医疗保险，故二保险公司应平均承担李新芳产生的医疗费损失。根据太兴公司在投保时的特别约定，应扣除免赔的100元和余额的20%，即人寿财险、人寿保险应分别承担2055.36元［（5338.4元／2-100元）×80%）］。太兴公司为和自己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上述保险的目的就是为分散自己的经济风险，所以，不能因为太兴公司已垫付了李新芳的医疗费，就免除人寿保险赔付李新芳的医疗费的保险责任，故人寿保险不承担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综上，人寿财险与人寿保险应各给付太兴公司保险金32055.36元（2055.36元﹢30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人寿财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太兴公司保险金32055.36元；二、限人寿保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太兴公司保险金32055.36元；三、驳回太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960元，太兴公司负担960元，人寿财险负担1000元，人寿保险负担1000元。
人寿财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太兴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涉及的合同性质为人身保险，非责任保险。太兴公司既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受益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太兴公司是投保人，保险合同承保的建筑工地的施工工人才是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是专属于自身的债权，依法不能转让。二、原审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错误，应严格依照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的标准予以确定。伤残赔偿金应以保险合同条款后附的《给付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作为计算依据。太兴公司向其员工李新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其应承担的义务，不能作为索取保险金的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太兴公司对人寿财险的诉讼请求。
人寿保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太兴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的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太兴公司是投保人，保险合同承保的建筑工地的施工工人才是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二、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是专属于自身的债权，依法不能转让。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太兴公司没有取得相应的保险金请求权。三、原审关于保险金的计算标准错误，应严格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标准确定。应依据人身保险伤残程度比例表给付残疾保险金，而不是以本案中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为依据给付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已从其他途径给付过了，按照合同约定我公司不应再支付。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太兴公司对人寿保险的诉讼请求。
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均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兴公司对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的上诉意见共同答辩称：一、原审认定太兴公司主体资格合法是正确的。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李新芳将其依法享有的向保险公司的请求权转让给太兴公司，该请求权是一种债权，可以合法转让。二、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认为李新芳的权利不能转让，是完全错误的。该条款是关于代位权的规定，与保险金请求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三、本案在两年间引发了四次诉讼，完全是由于保险公司的无理缠诉造成的，对保险公司这次上诉，更不能予以支持。2012年4月李新芳起诉时，法庭便通知两个保险公司以第三人的身份参与诉讼，但保险公司答辩时却说该保险是商业保险，李新芳不是投保人，无权请求直接赔付，赔付权只能由太兴公司行使。后来太兴公司起诉保险公司时，保险公司又说太兴公司只是投保人而不是受益人，太兴公司也无权主张赔付。当太兴公司撤诉并取得李新芳的转让权后第三次起诉时，保险公司却又以转让无效还应由李新芳主张权利为由进行抗辩。保险公司三次说法前后不一，自相矛盾。请求驳回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本案诉讼之前李新芳曾以太兴公司和刘西营、洛阳华耀置业有限公司为被告，以人寿财险、人寿保险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对其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第三人按保险合同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宜北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令太兴公司向李新芳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关于第三人即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的责任问题，该判决认为本案中的“保险合同属商业保险合同，险种属团体意外保险，没有特定人，没有具体保险人员清单，按照《保险法》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故第三人是否应当赔偿保险金的问题，本案暂时不做处理为妥，太兴公司可以另案起诉。李新芳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无权要求第三人直接赔偿”。该判决生效后，太兴公司向李新芳支付60070.7元，李新芳的代理人向太兴公司出具《收到条》。
本院认为：太兴公司为其建筑工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人寿财险、人寿保险作为保险人应当对太兴公司雇佣的建筑工人在工作中受到的意外伤害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由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向保险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但在本案中的受益人李新芳起诉要求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向其直接支付保险金时，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并未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并且该案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确定对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保险金的问题在该案中不做处理，太兴公司可以另案起诉。因此，太兴公司在先行对李新芳进行赔偿后有权依据保险合同向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要求支付保险金。二保险公司提出的太兴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上诉认为本案中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属于李新芳的专属性权利不能转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寿财险和人寿保险上诉要求按保险合同所附伤残程度比例表给付残疾保险金的主张，原审以二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太兴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比例表上的赔付标准对太兴公司不具有拘束力，且该比例表采取列举的方法列举了部分残疾赔付标准，对于相当一部分等于或大于比例表所列残疾程度的伤残情形并无�举，表外伤残情形均不予赔偿显失公平，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对此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寿财险与人寿保险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2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广云
审判员 郏文慧
审判员 王春峰
二０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任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