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一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娜，女，汉族，生于1953年3月27日，甘肃省敦煌市人，住甘肃省敦煌市。
委托代理人许春清，男，汉族，生于1969年10月15日，甘肃省兰州市人，住甘肃省兰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敦煌市沙洲北路8号。
法定代表人周彦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生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天德，甘肃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敦煌市沙洲北路4号。
法定代表人陈建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黄丽娜为与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酒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丽娜的委托代理人许春清，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天德、周生明，原审被告福麟敦宝金饰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经敦煌市眼镜厂申请，1992年2月24日敦煌市计划委员会同意敦煌市眼镜厂新上“宝石玉器工艺”生产项目，加挂“宝石玉器工艺厂”牌子，与眼镜厂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统一经营，独立核算。1992年4月14日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正式成立，由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营业执照》，同时敦煌市眼镜厂作为开办单位，向工商部门为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出具了《经济、民事责任担保书》、《资信证明》、《企业经营、生产、场地证明书》、《资金担保证明》。2001年4月10日，敦煌市眼镜厂向工商局出具便函，内容为“宝石玉器工艺厂原属敦煌市眼镜厂的分支机构，根据现在运行情况，人员结构、财务核算都为一体，故申请注销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营业执照。”
1997年7月，敦煌市眼镜厂改制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被告黄丽娜改制前任敦煌市眼镜厂副厂长，改制后任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副经理，并持有改制后的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25.82%的股份。
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是由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于1992年10月22日依法设立的；1995年根据有关规定脱钩隶属于原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管理。1998年，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各级支行与所办经济实体限期脱钩，在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鉴证下，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将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整体转让给了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1998年11月30日，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与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将价值349474.17元的金饰品和其他财产、印章全部移交给了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被告黄丽娜代表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接收了上述财产。1999年3月18日，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变更申请一份，内容为“原人民银行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因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各级分支行关于与所办经济实体限期脱钩的通知精神，经支行研究决定将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所办经济实体‘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全额转让给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由我公司自主经营。经公司董事会一九九九年三月六日研究，由黄丽娜同志负责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全部业务。故申请工商局给予办理为盼。”同日，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单位原办的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于1998年12月1日转让给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原经营许可证由人行兰州中心支行统一更换。”黄丽娜持上述《转让协议》、《变更申请》、《证明》，到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了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经营登记，并在变更登记中载明隶属单位“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1999年3月23日，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了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营业执照》，负责人为黄丽娜，经济性质为集体性质。2002年3月1日，由人民银行兰州中心支行核准换发了《经营黄金制品核准登记证》，企业名称为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经济性质为集体。2002年3月18日，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向工商局出具便函一份，内容为“兹有我单位马禄同志前往贵处联系办理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变更注销事宜，名称变更，请接洽。”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工商档案中记载，注销理由为“因企业改制，更改名称”。
2002年6月1日，黄丽娜、周彦信、裴XX、党新华、马禄、陈建良、沈XX共同设立敦煌市敦宝金饰品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11月27日，敦煌市敦宝金饰品有限责任公司被申请注销。2006年9月，黄亚平、陈建良欲设立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黄亚平、陈建良各出资50%即25万元。2006年11月23日，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亚平。2010年11月18日黄亚平转让其名下全部股份，黄丽娜继受取得股权，2010年11月25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黄丽娜与陈建良，二人各出资50%，即2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建良。
甘肃省敦煌农村合作银行沙州支行证明，敦煌市宝石玉器厂于1995年4月1日在原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设立帐户，帐号为004-123，该帐户于2000年12月1日变更为2011-45，于2007年6月12日注销。还证明敦煌市宝石玉器厂于1998年12月8日及1999年1月14日从原敦煌市城市信用社分别贷款25万元和30万元，该两笔款汇入004-123帐户。同日将该两笔款电汇入深圳中行、工行，用以购买首饰。
一审另查明，从1998年12月12日至2000年1月5日，原告以敦煌市眼镜厂内部调拨单向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调拨各种首饰4113954.71元，由黄丽娜、陈X、赵X验收。
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委托甘肃金华会计事务所，依据1998年11月30日至2002年5月31日被告黄丽娜负责保存的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销售单据，对被告黄丽娜在此期间的经营活动进行了全面审计。经审计，截止2002年5月31日，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经营净利润是1510592.26元；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剩余实物黄金是7998.87克，铂金是2933克，另有黄铂金55.74克、黄金宝石45枚、铂金宝石237枚、铂金钻石91枚。经甘肃金华会计事务所查询，2013年5月31日，现行市场价，24K黄金每克358元，铂金每克500元。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还提供了一份，敦煌农村信用合作银行计算利息证明，以证实151万元的本金，从200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按银行同期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1105575.02元（11年X151万元X6.56%）。原告依据此审计报告和利息计算证明，要求被告黄丽娜及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1、连带返还黄金饰品（24K）7998.87克或折现人民币2863595元；2、连带返还铂金2933.98克或折现人民币1466690元；3、连带返还经营利润151万元和利息1188672元。
因被告黄丽娜申请对当年经办“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交接手续的人行敦煌市支行人员以及“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营业员进行调查取证，同时，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申请对原告黄丽娜提交的2012年7月30日《证明》书中加盖的“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委托敦煌市人民法院向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调查该行于2012年7月30日出具的《证明》所涉内容是否真实及向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敦煌市农村合作银行（原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与敦煌市农村信用合作社改制而来）发协助调查函以核实1998年11月30日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与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签订的《转让协议》履行时是谁交纳的转让费34万余元、敦宝金饰品部的货品由谁接收等问题，均未查实。据黄丽娜代理人提供的线索，2012年7月30日《证明》由原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副行长刘XX出具，经一审法院向刘XX了解，出具该证明时并未查阅账目记载，或者进行其他核实，只凭黄丽娜持有的原行长吴XX书写的证言出具。
一审再查明，原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于2008年改制时与敦煌农村信用合作社合并为甘肃省敦煌农村合作银行。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实物是转让给黄丽娜或裴XX，还是转让给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的问题。庭审中，被告黄丽娜称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实物，转让时由裴XX接收，其与裴XX共用一个营业执照、一个门店及经营许可证；而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则称转让给了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对此，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支付款项的票证。但从《转让协议》看，1998年11月30日签订合同的双方是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与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黄丽娜作为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代表人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从《转让协议》履行的交接清单看，进行实物移交时，黄丽娜作为接交人，裴XX、张XX、范XX作为移交人，在资产交接表上签字，证实裴XX并不是接交人。从《营业执照》、《经营黄金制品核准登记证》看，并没有反映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系黄丽娜个体经营。另外，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工商档案资料反映，申请变更理由一栏，填写“人行将敦宝金饰品部转让给我公司（即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故申请变更。”1999年3月18日，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向工商管理局出具的变更申请载明“‘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全额转让给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由我公司自主经营。”还载明“经公司董事会一九九九年三月六日研究，由黄丽娜同志负责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全部业务。”同日，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出具证明一份，也证实“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于1998年12月1日转让给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从资金、实物来源上看，敦煌市宝石玉器厂于1998年12月8日及1999年1月14日从原城市信用社分别贷款25万元和30万元，同日，分别将该两笔款电汇入深圳中行、工行，用以购买首饰，对此二被告不持异议。并且，从1998年12月12日至2000年1月5日，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以敦煌市眼镜厂的名义，调入各种首饰4113954.71元，由黄丽娜、陈X、赵X验收。从敦宝金饰品部流动资金管理上看，1998年12月31日之后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日常营业款打入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帐户。
从以上证据反映，签订《转让协议》的是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与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变更工商登记、营业执照由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申请，并且在具体的经营中，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及其下设的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均向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进行了财、物投资。
黄丽娜提供的吴XX、沈XX、杨XX的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且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实沈XX、裴XX与敦煌农村合作银行或者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之间存在实物交接的事实。
关于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委托甘肃金华会计事务所作出的《报告书》认定的问题。对报告书所依据1998年11月30日至2002年5月31日被告黄丽娜负责经营保存的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销售单据的真实性，二被告不持异议。仅认为销售单据的取得不合法，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窃取了其帐目记录的主张。黄丽娜和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均未提供足以反驳该《报告书》的证据，甘肃金华会计事务所作出的《报告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且黄丽娜认可，在敦宝金饰品部终止经营以后，以上财产由黄丽娜保留。
关于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与黄丽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全部资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黄丽娜在经营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期间至结束，未对经营利润和实物进行清缴，相对于敦煌市敦宝金饰品有限责任公司、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而言系股东个人债务，既使黄丽娜以部分资金或者实物作为出资设立以上两个公司，也不能视为公司债务，原告要求由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根据敦煌农村合作银行计算利息证明，证实151万元的本金，从200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按银行同期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1105575.02元（11年×151万元×6.56%）。原告依据该证明请求被告返还经营利润151万元和利息1188672元，所请求的利息比银行证明超出83096.98元，原告未作出合理解释，故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金饰品的价格问题。由于金饰品价格每一天都在变化，不同的品牌由于工艺不同价格也有所不同，同一品牌在各地的价格也不同。甘肃金华会计事务所在网上查取了2013年5月31日黄金首饰中周大生、周大福、老凤祥的价格和铂金首饰中老庙、菜百、六福、周六福的价格，并参考了其中的价格确定黄金首饰每克358元，铂金首饰每克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在对《报告书》质证时，被告黄丽娜及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公司对价格依据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所依据的台帐是窃取黄丽娜的。故该《报告书》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
综上，黄丽娜认为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实物由裴XX（又说由沈XX）购买及其支付转让费3万元取得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经营许可证、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经营与原告无关的主张均无据证实，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从前述证据分析看，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由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从原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转让取得，在黄丽娜负责经营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期间，使用了敦煌市宝石玉器厂的帐户，且原告投入了货币、实物。而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系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的前身敦煌市眼镜厂的下设非法人机构，故原告对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的债权债务有权负责清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判决：一、被告黄丽娜返还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黄金饰品（24K）7998.87克或折现人民币2863595元；二、被告黄丽娜返还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铂金2933.98克或折现人民币1466690元；三、被告黄丽娜返还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经营利润1510000元；四、被告黄丽娜向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利息1105575.02元。五、驳回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3元，由原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承担721元，被告黄丽娜承担60282元。
一审宣判后，黄丽娜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酒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将价值349474.17元的金饰品和其他财产、印章全部移交给了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黄丽娜代表敦煌市宝石玉器厂接受了上述财产。但这一判断无直接证据支持，而是推导适用有利于对方的表面证据求得。一审根据敦宝金饰品部1998年底和1999年初以宝玉石厂名义和账户分别贷款25万元和30万元并用于采买黄金饰品的证据，认定该款项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对敦宝金饰品部的投资，却无视证据载明上述贷款已原路归还的事实。并且判决根据敦宝金饰品部的内部货品调拨单、销售单据（台账）以及敦宝金饰品公司2003年到2004年银行进账记录和进账单，推导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及其下属宝玉石厂向敦宝金饰品部进行了财、物投资。且一审认定黄丽娜属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委派的证据《变更申请》，夹杂在对方的证据材料中，上诉人质证该证据系伪造、添加，而一审确无理采信。敦宝金饰品部转让发生在国有资产的不规范处置时期，如果敦宝金饰品部隶属于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那么二者之间应当存在直接的投资、人员聘用以及财务收支行为。上诉人一审时也提交证人证言及调查取证申请，但一审法院对相关问题均未查实，即认为上诉人黄丽娜提供的吴XX、沈XX、杨XX的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且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明沈XX、裴XX与敦煌农村合作银行或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之间存在实物交接的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是谁主张、谁举证。一审法院以“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支付款项的票证”为由，间接推导适用有利于对方的表面证据。3、若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是敦宝金饰品部的所有者，当初不清算，后来又与之发生民间借贷，于理不合。
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决。理由：一、上诉人黄丽娜认为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与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无企业隶属关系，是不尊重企业历史演变的基本事实，且歪曲基本事实。1、敦煌市眼镜厂（以下简称眼镜厂）是1978年成立的集体企业，1997年4月21日市眼镜厂的主管机关市二轻工业协会以敦轻发（1997）第19号文件形式向敦煌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申请将原敦煌眼镜厂改制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并报送了《改制方案》，1997年6月24日，敦煌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以敦企改发（1997）第3号《关于市眼镜厂改制为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实施方案的批复》正式批准将原敦煌市眼镜厂改制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即将集体企业改为有限公司）。根据以上有关机关的批准改制文件，被上诉人将原敦煌市眼镜厂的财产、人员全部变更到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内，完成了新公司的变更设立。2、早在市眼镜厂改制前的1992年2月24日，敦煌市计划委员会同意市眼镜厂新上“宝石玉器工艺”生产项目，加挂“宝石玉器工艺厂”的牌子，与市眼镜厂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统一经营。根据批复，市眼镜厂作为开办单位，向工商部门就设立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出具了《经济民事责任担保书》、《资金担保证明》、《资信证明》、《企业经营、生产、场地证明》，于1992年4月14日由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了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营业执照》，说明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的开办者、投资者、民事责任的承担者都是市眼镜厂，即市眼镜厂是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的上级主管单位。3、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是由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于1992年10月12日依法设立的，1995年移交给原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管理。1998年应中国人民银行的要求，各级支行与所办经济实体限期脱钩的通知精神，在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的鉴证下，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将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整体转让给了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1998年11月30日，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与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签订了《转让协议》，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将价值349474.17元的金饰品和其他财产、印章全部移交给了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上诉人黄丽娜作为敦煌市眼镜厂副厂长、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副经理受委派接收上述财产。以上事实有政府主管机关的批复、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档案资料佐证，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都是原敦煌市眼镜厂开设的，是其下属非法人企业。随着敦煌市眼镜厂改制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原非法人企业资产、人员管理都归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黄丽娜认为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不属于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上诉人黄丽娜认为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从未给原敦宝金饰品部进行任何投资不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用下列事实证明对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进行了巨额投资的事实。1、1998年11月30日原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接收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全部财产后，从1998年12月开始，先后向原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借款百万元现金全部投入到敦宝金饰品部黄金饰品和其他饰品的采购中，这种借款采购黄金饰品的行为就是一种直接投资。2、从1998年12月初至2000年初，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以敦煌市眼镜厂的名义先后向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调拨了共计411万余元的黄金饰品和其他饰品，用于敦宝金饰品部日常对外销售的商品进行经营。在原审中，上诉人黄丽娜对其真实性并不持异议。认为借的钱已向金融机构归还，内部金饰品的调拨关系为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认为，向金融机构借款是眼镜厂借的，全部投入到了敦宝金饰品部的经营中，这就是直接投资，价值400多万元的金饰品从眼镜厂调拨敦宝金饰品部也是最大的投资。三、上诉人黄丽娜否认是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委派到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工作，系认识错误。1、1997年7月，敦煌市眼镜厂在改制前，上诉人黄丽娜是眼镜厂的副厂长，改制后任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副经理，并持有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的25.82%的股份。且在2003年7月正式批准其退休前都与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建立了正式的劳动合同关系，每月从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领取工资，以证明上诉人黄丽娜从1998年11月30日负责经营敦宝金饰品部期间的工资是由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上诉人黄丽娜负责经营原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即是一种职务行为。2、1999年3月6日经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研究决定指派上诉人黄丽娜负责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全部业务。上诉人黄丽娜持上述决定及其他证明文件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将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负责人变更为黄丽娜本人，且在变更隶属单位中明确认定是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以上事实由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原始资料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及其它行政机构存放的档案资料证明。
原审被告敦煌市福麟敦宝金饰品有限责任公司陈述称：被上诉人所述是捏造事实。
二审中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提供三份其下属企业申请办理贷款的凭证，证明其公司贷款之后全部用于敦宝金饰品部采购黄金，同时证明直到2000年一直在投资。以及一份赵X的劳动聘用合同，证明赵X原是宝石工艺厂的员工，后来派到敦宝金饰品部工作，其与黄丽娜同属于被上诉人员工；其次证明原敦宝金饰品部属于被上诉人的下属企业。上述证据中第一组贷款凭证性质同一审提供的贷款单据，证明目的亦相同。第二组劳动聘用合同，该组证据中的《劳动合同续订合同书》载明赵X的工作时间延长至2001年10月21日。上诉人认可该组证据真实性。也陈述在此期间，赵X在敦宝金饰品部工作。故该组证据可以证实赵X从1995年10月21日-2001年10月21日受聘于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在此期间，敦宝金饰品部开办后，其工作于敦宝金饰品部。而上诉人认为赵X为周彦信亲戚，与眼镜厂、阳关光学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令黄丽娜返还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黄金饰品、铂金或折现人民币以及经营利润、利息是否适当，即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设立主体，资金、实物来源以及利益享有主体的问题。
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黄丽娜均不能提供支付转让费用的票证。经过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证据时，银行称时间久远已无法查到当时交款的凭据。为证实敦宝金饰品部的归属，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提交了阳关光学下属非法人单位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与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签订的转让协议，黄丽娜代表宝石玉器工艺厂与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进行物品交接的交接清单；《营业执照》、《经营黄金制品核准登记证》；1999年3月18日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工商档案资料，其中包括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隶属于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变更申请中写有“经公司董事会一九九九年三月六日研究，由黄丽娜同志负责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全部业务”的内容，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出具证明一份，证实“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于1998年12月1日转让给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对于此项问题，上诉人黄丽娜认为当时转让关乎国有资产的不规范处置，其只是借用宝石玉器工艺厂的名义与敦煌市城市信用合作社签订协议，出资3万元，接收的仅是《黄金物品行业经营许可证》，其余转让款由沈XX出资，实物也由沈XX接收。对此主张提供的证据是杨XX、沈XX的证言、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出具的证明、吴兴发的证言。但接交清单上载明：“黄丽娜为接交人，裴XX、张XX、范XX为移交人。”此点与黄丽娜陈述矛盾。黄丽娜认可交接清单的真实性，但对此矛盾黄丽娜在一审时陈述实物是裴XX接收，是裴XX支付其余转让款，之后又称是沈XX接收，同样存在矛盾，其解释是因为裴XX和沈XX是一起经营，因裴XX身份不能接收，但其对此矛盾的解释未提交证据证实，且裴XX是当时的移交人。至于中国人民银行敦煌市支行出具的证明，经一审查明是根据吴兴发手写内容，按照吴兴发要求，由黄丽娜拿给刘XX，由刘XX出具。故该证明仅属吴兴发的证言。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上述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上诉人黄丽娜所提交的证人证言及个人陈述不能推翻书证转让协议及交接清单的证明效力。上诉人在庭审后提交调取证据申请是在二审庭审后提出，申请内容依然是上述证人证言的调查，不符合申请调取证据的规定及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的原则。再者，上诉人黄丽娜认为工商档案中写有“经公司董事会一九九九年三月六日研究，由黄丽娜同志负责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全部业务”内容的变更申请是被上诉人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夹杂在证据当中，在工商档案中其从未见过。经查，该份证据盖有工商部门的骑缝章，并且变更申请确系在敦宝金饰品部的工商登记档案中原始资料，上诉人黄丽娜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份变更申请系伪造形成。对于其他工商登记档案中材料的真实性黄丽娜予以认可。工商登记档案载明敦宝金饰品部隶属于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集体性质，黄丽娜为负责人，故黄丽娜主张该饰品部属其个人所有，与阳关光学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敦宝金饰品部的投资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提交了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下属非法人单位敦煌市宝石玉器厂于1998年12月8日及1999年1月14日从原城市信用社分别贷款25万元和30万元，同日，分别将该两笔款电汇入深圳中行、工行，用以购买首饰的单据；1998年12月12日至2000年1月5日的调拨单，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以敦煌市眼镜厂的名义，调入各种首饰4113954.71元到敦宝金饰品部，由黄丽娜、陈X、赵X验收；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下属非法人单位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的银行账户资金往来，1998年12月31日之后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日常营业款打入敦煌市宝石玉器工艺厂帐户。经查，双方均认可，在敦宝金饰品部经营期间，宝石玉器工艺厂的账户仅用于敦宝金饰品部的资金往来，再无其他经济往来。对以上证据上诉人黄丽娜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只是借用了宝石玉器工艺厂的账户。对于为何使用宝石玉器厂的账户，黄丽娜解释称，其与沈XX、裴XX共用一个场所、一个许可证、分别经营，敦宝金饰品部有一个银行账户，由裴XX等人掌握使用，其只能利用职务便利，借用宝石玉器厂的账户，进行资金往来。对此主张，上诉人黄丽娜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以其改制前的眼镜厂名义向敦宝金饰品部调拨黄金饰品的调拨单、销售凭证单据，证实阳关光学对敦宝金饰品部进行大量投入，上诉人黄丽娜主张上述单据为其保管，也是利用职务便利使用了眼镜厂原有的单据，后来是由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窃取，对此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
另，上诉人黄丽娜认为（2012）甘民二终字126号民事判决，证明阳关光学在经营时多次向黄丽娜借钱，拒不归还。如果敦宝金饰品部是其阳关光学的下属企业，就不用借钱，直接划拨即可，敦宝金饰品部系黄丽娜个人所有。该份判决是黄丽娜个人与阳关光学的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中明确表述阳关光学主张敦宝金饰品部的权属问题及敦宝金饰品在经营期间账目不清，要求算清账目，且黄丽娜私自将敦宝金饰品部变更为其个人财产，涉及侵吞公司财产的问题，与该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属审理范围。因此，上诉人黄丽娜的该项主张及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虽未提交1998年敦宝金饰品部转让时，支付转让款的单据，但该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阳关光学接收了敦宝金饰品部，从接收到注销前对敦宝金饰品部的投入。上诉人黄丽娜也未能提交支付转让款的单据，除证人证言外未提交证据证实系其个人设立敦宝金饰品部，对敦宝金饰品部进行了投入，而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黄丽娜主张敦宝金饰品部系其个人所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黄丽娜在敦宝金饰品部注销后未向敦煌市阳关光学实业有限公司清缴相关金饰品实物、经营利润实属不当。一审以甘肃金华会计事务所根据1998年11月30日至2002年5月31日敦煌市敦宝金饰品部的销售单据作出的《报告书》作为认定敦宝金饰品部在注销时，所有的金饰品价值及经营利润适当。黄丽娜未清缴经营利润，理应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以经营利润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判处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黄丽娜所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49元，由上诉人黄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银伟
代理审判员 陆 路
代理审判员 芦 晨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华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