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海台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天（已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符策，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金明企业贸易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阳立兵，海南颍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蓝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晓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婷，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同泽，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海台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台公司）与被上诉人海南金明企业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金明公司）、海口蓝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贝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海台公司于2011年4月28日进行最后一次年检。此后不久，海台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天去世。据海台公司称，其公司的证照、公章及其资产目前由海南汇通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汇通管理人）的负责人黎跃进进行管理，本案系上述负责人黎跃进管理期间以海台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但海台公司未提供黎跃进负责管理海台公司的授权文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召开董事会确定管理海台公司事务的负责人。另，海台公司称，在其法定代表人孟天去世后未召开过股东会。海台公司的企业目前状态为登记成立，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孟天。海台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过程中，金明公司、蓝贝公司均对海台公司的主体合法性与真实性提出质疑。金明公司、蓝贝公司指出海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天已于2011年5月20日病故，海台公司仍将孟天列为法定代表人，在此情形下所提起的诉讼在合法性和真实性上存在问题。
根据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2月15日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海南海台开发有限公司、海南汇通联合发展有限公司、海口中东实业有限公司为海台公司的股东，所占投资比例依次为40%、35%、25%。根据海台公司的公司章程，海台公司设董事会，并规定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海台公司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由6名董事组成，其中海南汇通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委派2名，海口中东实业有限公司委派3名，海南海台开发有限公司委派1名，董事任期四年，可以连任；董事长由海南汇通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委派，副董事长由海南海台开发有限公司委派，副董事长由海口中东实业有限公司委派；合营之各方委派和更换董事人选，应书面通知董事会；董事会例会每年召开一次，经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提议，可以召开临时会议；董事会议议由董事长或副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缺席时由副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不足此人数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等。根据海台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海台公司的董事有杨健、项玉田、孟天、陈思根、田进修、王义，董事长为孟天，副董事长为陈思根、田进修。
另查，海南汇通联合发展有限公司于1993年7月7日变更为海南天元投资有限公司，于1993年9月7日变更为海南新天元投资有限公司，于1996年4月9日变更为海南乐普生投资有限公�，于1998年11月17日变更为海南乐普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海南汇通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为海南乐普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认缴出资比例为28.409%。汇通公司已于2005年4月22日由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宣告破产还债，汇通公司清算组被指定对汇通公司进行破产清算。该清算组的组长为黎跃进。2007年6月19日，海口市中级人民作出（2005）海中法破字第1-179号民事决定书，决定指定上述清算组为汇通管理人。
海台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09）美民二初字第308号《民事调解书》。2、确认蓝贝公司与金明公司于2008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确认登记在金明公司名下的位于海口市沿江五西路“金明小区”的第1号、第2号、第3号、第4号、第5号、第6号别墅（其房产证号分别为：房证字第23631、房证字第23630、房证字第23629、房证字第23628、房证字第23627、房证字第236**）以及相应土地使用权之物权归海台公司所有。4、金明公司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海口市沿江五西路“金明小区”的第1号、第2号、第3号、第4号、第5号、第6号别墅（其房产证号分别为：房证字第23631、房证字第23630、房证字第23629、房证字第23628、房证字第23627、房证字第236**）以及相应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至海台公司名下。5、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金明公司、蓝贝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公司的事务执行人，在诉讼中也是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因此，本案海台公司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然而，海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天已于2011年去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依法登记的为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不需要办理登记的法人，以其正职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没有正职负责人的，以其主持工作的副职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故海台公司应由法律规定的负责人或海台公司权力机构许可的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根据海台公司的公司章程，董事会为海台公司的权力机构。现海台公司称汇通管理人的负责人黎跃进负责管理海台公司事务。汇通公司仅是海南乐普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中的股东之一，海南乐普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亦仅是海台公司股东之一，汇通管理人并不能当然取得负责管理海台公司事务的权力。并且本案的起诉材料中未有海台公司董事会许可黎跃进管理海台公司事务的相关授权文件，因此，本案以海台公司名�提起的诉讼并未得到法律规定的负责人或海台公司董事会许可的负责人的授权确认，同时也无证据证明本案的诉讼经过海台公司股东会的表决同意，故本案的诉讼并非海台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以海台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其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海台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退还给海台公司，不予以收取。
上诉人海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裁定以海台公司“法定代表人去世、现任负责人未经合法授权、起诉没有股东会决议、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裁定驳回海台公司起诉。海台公司认为，该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将本就不属于本案审理的、本就不存在法律强制性障碍的问题或情形，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其处理结果严重剥夺了海台公司的诉讼权利、严重剥夺了海台公司维护与主张经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房屋物权被非法侵害在本案中的司法救济权利，纵容了蓝贝公司与金明公司恶意损害海台公司合法物权的非法行为，并使该民事调解书因非法处分涉案房屋本应撤销却无法得以纠正的不正常状态及严重后果。
一、关于海台公司诉讼主体资格及法定代表人的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委托代理人，提出回避申请，收集、提供证据，进行辩论，请求调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具体到本案：首先，海台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截止目前为止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状态仍为“登记成立”，并未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更未因任何原因注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海台公司起诉所涉的民事诉状及授权委托书，所盖公章也没有任何当事人提出质疑。在这两个前提条件下，就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当事人条件而言，海台公司作为本案民事诉讼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不存在任何瑕疵。其次，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既可以“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也可以“有权委托代理人”、“可以委托代理人”代为诉讼，这是我国民诉法赋予当事人可以任意选择的诉讼权利，这是基本的法律常识，“委托代理人”代为诉讼也是民事诉讼程序中广泛存在的现象。本案海台公司在本案中提起的是民事诉讼，当然有权委托�理人代为诉讼，实际上也是委托代理人代为诉讼。这种委托代理诉讼，是法律赋予给本案海台公司的诉讼权利，是本案海台公司依法行使的诉讼权利。这种诉讼权利，不容原审裁定非法剥夺。再次，法定代表人职位空缺，不应导致海台公司无法提起诉讼。本案海台公司现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已去世，这是事实。但海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位空缺或存在瑕疵，并不必然产生导致海台公司不能提起民事诉讼的法律后果。对此，我国现行的法律并没有这种限制性或前置性规定。相反，根据我国民诉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海台公司“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海台公司“有权委托代理人”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海台公司“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代为诉讼，海台公司这种“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种“有权委托代理人”、这种“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并不以民事诉讼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在世或是否存在瑕疵作为前置条件。
二、关于海台公司提起诉讼是否应当取得海台公司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授权问题。对此问题，现行法律没有这样的限制性或前置性规定。本案是民事诉讼，在诉讼程序方面受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约束与规范，海台公司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不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在当事人诉讼义务方面，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时，都没有要求海台公司提供“应当取得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授权”的前置性条件。民诉法本就没有这样的规定，作为海台公司的当事人也当然没有这样的诉讼义务。
三、关于海台公司起诉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问题。本案原审海台公司提起诉讼是基于：1、蓝贝公司与金明公司恶意处分的是早已由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给海台公司的房屋，这个违法行为违法事实俱在，证据确凿；2、蓝贝公司与金明公司恶意处分房屋的违法行为所产生的结果严重损害了海台公司的合法权益；还严重危害了生效判决的法律权威与尊严；3、蓝贝公司与金明公司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以调解结案方式掩盖恶意实施的违法行为，试图使其合法化，所涉原审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在上述事实清楚及证据充分确凿的前提与条件下，海台公司提起本案撤销之诉，完全是为有效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当然也延伸包括了维护股东已物化在涉案房屋的股东权益）而寻求的司法救济途径所必须采取的措施。换句话讲，海台公司提出这样的权利主张、提起这样的撤销之诉，并不损害海台公司的合法权益，更不损害海台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不关乎所谓意思表示真实性问题，无需另行举证证明其意思表示真实性，何况，现行法律也没有这样的强制性或限制性规定，海台公司没有这样的诉讼义务。
综合上述理由，不难得出结论：海台公司才是独立企业法人才是当事人，而不是其法定代表人；是海台公司才有权起诉才有权委托代理人，而不是其法定代表人；本案原审裁定以所谓法定代表人、授权、股东会决议、意思表示真实与否等作为理由驳回起诉，无异于舍本求末，完全漠视了海台公司的独立企业法人主体地位，其处理结果即裁定驳回起诉自然也就南辕北辙，不着边际。
还需要指出的是，汇通管理人目前管理海台公司的公章及公司事务，与海台公司提起本案撤销之诉，绝不构成所谓“海台公司提起诉讼之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事实，也不存在这样的法律障碍。汇通管理人与海台公司的关系，其是海台公司的间接股东（股东的股东），其向海台公司进行了�千万巨额投资、同时还是海台公司的逾千万巨额贷款人，即汇通管理人既是海台公司间接股东，同时还是海台公司的投资人及债权人（此有汇通管理人的审计报告、海台公司的审计报告为证），此外，汇通公司与海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由同一人（孟天）担任。由于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与过程，海台公司的公章由汇通管理人管理，包括海台公司的事务由其管理，可将其视为海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我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三）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汇通管理人视为“实际控制人”管理海台公司的公章，其程序及实体合法与否，与本案没有必然关系。因为，本案审理的不是这些内在关系，何况，�今尚未有任何相关权利人对此提出质疑或主张权利，更何况，提起本案撤销之诉的是海台公司而非汇通管理人，这样的诉讼权利主张，是为了维护而不是损害海台公司相关权利人（包括自身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
四、本案所涉原审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本案所涉原审民事调解书，所处分的房屋，是生效民事判决早已判决归海台公司所有的房屋，是蓝贝公司与金明公司恶意实施蒙骗法院的结果。不将其撤销，将导致蓝贝公司与金明公司恶意实施的非法行为得到法律保护的极其恶劣的后果，还势必产生海台公司合法权益遭受严重损害、生效判决法律权威遭受严重破坏却无法救济的严重后果，更与司法公平公正与正义背道而驰。
五、原审裁定在“事实查明”部分，所涉“汇通管理人的负责人黎跃进以海台公司名义起诉”，不符事实。汇通管理人的负�人黎跃进是由审理汇通公司破产一案的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担任的，其本身在中国人民银行海口中心支行担任处长。必须厘清的是，海台公司的公章及公司事务目前由汇通管理人管理，而非汇通管理人的负责人管理。海台公司从未向原审法院做过“本案系汇通管理人负责人黎跃进以海台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这一表述或类似表述。根本不涉及也不可能涉及所谓汇通管理人的负责人以海台公司的名义提起本案撤销之诉之情形或事实。人民法院依法也应尊重诉讼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这种独立法人地位及其权利。
综上，海台公司认为，海台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实体上更是为维护自身合法财产，本案所涉民事调解书因违法且严重损害了海台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海台公司的合法诉权，并使海台�司失去了最后的司法救济途径。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裁定：1、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裁定书。2、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金明公司辩称：海台公司的起诉没有相应的依据，原审裁定合法、合理，应当驳回海台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蓝贝公司辩称：原审法院以海台公司主体不适格作出驳回海台公司起诉的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海台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时，起诉状上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应认定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海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故，但并不能据此否认海台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及法定代表人死亡并不影响其诉讼主体资格的存在，公司仍具有法人资格，并具有诉讼权利能力和诉讼行为能力，有权以自己�义进行诉讼活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是代表公司的事务执行人，在诉讼中也只是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死亡不影响本案诉讼的进行，且金明公司、蓝贝公司对于该公章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公章是真实的，海台公司有权作为适格主体提起本案的诉讼，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海台公司的起诉是为了维护公司的权益，至于本案海台公司起诉是否经过负责人或公司董事会的许可是公司的内部行为，与本案双方之间的诉讼无关，故，原审法院以海台公司法定代表人去世，本案的诉讼并非海台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海台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海台公司的起诉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以海台公司提起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驳回海台公司的起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裁定如�：
一、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符敏秀
审 判 员 陈杰林
代理审判员 赵 曼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