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刑初字第105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德玲，女，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3年10月10日被梅河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3年10月2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辽源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晶，吉林金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某某，男，196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陈某某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某，男，198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陈某某之子。
诉讼代理人赵某某：女，1985年5月5日出生，满族，系委托人沙某妻子。
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男，194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陈某某父亲。
诉讼代理人：陈某乙，男，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
系委托人陈某某之子。
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194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陈某某母亲。
诉讼代理人：曾楠，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上诉、和解。
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以吉梅检刑诉字（201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德玲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于同日受理，本案在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某某、沙某、陈某甲、王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王德玲赔偿经济损失；本案诉讼期间，因需要补充侦查，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恢复审理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某某、沙某的诉讼代理人赵某某、陈某甲的诉讼代理人陈某乙、王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曾楠、被告人王德玲及辩护人李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德玲在未取得医师职业资格证书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于2013年10月10日11时许，在其非法开设的诊所内，为陈某某静脉注射头孢他啶，致使被害人陈某某出现过敏症状，随后被送到医院救治，被害人陈某某经救治无效死亡。经吉林大学鉴定中心鉴定，陈某某可在心脏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及陈旧性小灶状心肌瘢痕病理基础上，由于连续输液、心脏负担加重而致急性心肌缺血、循环功能障碍死亡，其体内过敏因素抑或是输液反应可构成陈某某死亡的诱发因素。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德玲明知自己无医生执业资格，仍非法从事诊疗活动，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一、对被告人应按照非法行医罪从重处罚。2013年10月8日至2013年10月10日期间，被害人因病到被告人开设的诊所就诊，被告人接诊后，决定为被害人输液治疗。2013年10月10日，被告人在给被害人输液头孢他啶两分钟后，被害人出现头晕、呕吐、脸色发青、小便失禁等症状，不到十分钟，被害人死亡。经尸体解剖鉴定，被害人因连续输液造成心脏负担加重致急性心肌缺血、循环功能障碍死亡，过敏因素及输液反应应是死亡的诱因。被告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没有经过专业学习和考核，不懂专业知识，在被害人出现过敏反应后，没有进行任何符合医疗规范的抢救，这在尸检报告中有充分体现，除了在被害人上臂层和手背有针孔外，未记载其他部位存在针孔。如果被告人经过专业学习，取得执业许可，不可能连最基本的抢救方法都不懂，致被害人人中都被掐破。普通百姓都知道过敏时掐人中是没有作用的，被告人开诊所行医，连最基本的医疗常识都不懂，确实令原告人无法接受。如果被告人当时给予被害人相应的脱敏抢救治疗，被害人不可能死亡。被告人和邓某某是夫妻关系，二人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情况下，违法开设诊所长达七年之久。卫生局曾多次要求二人停止诊疗活动，为此，邓某某还写下保证书，但被告人仍违法继续经营诊所，且卫生行政部门也多次对二人进行了行政处罚，被告人也在处理决定上签字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的规定，“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办医疗机构的”均构成非法行医，“非法行医被卫生行政部门行政处罚两次以后，再次非法行医的”应该立案追究刑事责任，故对被告人应按照非法行医罪从重处罚；刑法三百三十六条规定“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被告人的行为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在十年以上对其定罪处罚。二、被告人的违法行为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人在应承担非法行医的刑事责任外，还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Ｏ一四年度人身损害赔偿和小额诉讼案件标的额的执行标准的通知》的规定，被告人应赔偿原告人死亡赔偿金445492元、丧葬费21423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729.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尸体解剖费11500元，合计594444.24元。
被告人王德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当庭认罪；对民事部分表示愿意赔偿，但现在没有能力。
被告人王德玲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非法行医行为仅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诱发因素，并非完全由其非法行医引起。非法行医致人死亡案件，在量刑时应考虑被告人的治疗行为与病人的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以及具体原因力的大小：非法行医行为系死亡结果的全部或主要原因，则应适用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规定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罚幅度；系对等或次要原因，则应适用前两个量刑幅度，即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法医鉴定表明，被告人非法行医行为诱发了被害人原病发作，出现了就诊人死亡后果。被告人非法行医行为仅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发因素，此种情况下，对被告人通常处罚都相对较轻，如果进行了民事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谅解，一般都判处缓刑。二、被告人应属于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随同120将被害人送医院抢救，得知被害人抢救无效死亡后，其在明知被害人家属已报案的情况下，从医院回到诊所等待司法机关处理，无拒捕行为，在公安机关讯问时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法发（2010）60号）规定“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被告人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应认定为自首，依据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对其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三、本案系过失犯罪，被告人主观恶性相对较小，本案后果非被告人刻意追求，事发后积极采取措施救助被害人，应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发现被害人有不良反应后，及时为被害人注射抢救针，告知身边人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主动采取抢救措施，及时随同120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抢救，充分表明被告人尽力阻止危害后果的发生。四、被告人无前科劣迹，属偶犯、初犯，认罪态度良好，悔罪真诚。被告人一贯表现好，此次犯罪，其已深刻认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并感到万般后悔，悔罪真诚，认罪态度端正。五、被告人曾经取得行医资格，只是不在有效期内，其对医学知识有一定了解，其在为被害人进行诊疗过程中，输液前做了试敏，没有明显违反医疗常规的行为，该种情形下的非法行医与一些完全没有任何医学知识的非法行医的危害不一样，在此意义上，对被告人有予以从轻处罚的理由。综上，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和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请法庭对被告人判处与其犯罪行为相适应的较轻刑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德玲在不具有医师资格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多年无证开设诊所，进行非法行医活动。梅河口市卫生局曾于2007年8月28日、2012年8月22日、2013年3月13日三次向诊所下达了责令停止非法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其后，王德玲仍继续进行非法行医活动。2013年10月10日11时许，王德玲在诊所为前来就诊的被害人陈某某静脉注射头孢他啶，致使陈某某随即出现不良反应，后陈某某被送往医院抢救，但终抢救无效死亡。经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某某可在心脏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及陈旧性小灶状心肌瘢痕病理基础上，由于连续输液、心脏负担加重而致急性心肌缺血、循环功能障碍死亡，其体内过敏因素抑或是输液反应可构成陈某某死亡的诱发因素。
案发当日，被害人陈某某家属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人王德玲在诊所内被公安机关带走接受调查，其如实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
案发后，被告人王德玲家属为被害人陈某某家属垫付尸体检验解剖费用6500元。
被告人王德玲因非法行医行为给被害人陈某某家属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尸体检验解剖费用11500元、丧葬费21423元及因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费用。
上述事实，有报案记录、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到案经过、情况说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法医鉴定、卫生部门行政执法材料及民事赔偿证据等在卷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德玲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在没有医师资格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私开诊所，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德玲犯非法行医罪罪名成立。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非法行医行为系被害人死亡的诱发因素而应在较轻幅度内量刑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依据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被害人体内过敏因素抑或是输液反应可构成被害人死亡的诱发因素，能够认定被告人的非法行医行为系引起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即被告人的非法行医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按照刑法规定，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故对被告人应在十年以上法定刑幅度内量刑，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非法行医行为系被害人死亡的诱发因素而应在较轻幅度内量刑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属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对被告人无证开设的诊所，卫生行政部门在本案发生前长达六年之久的时间里三次下达责令停止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告知书，被告人仍无视法律法规相关规定，无视他人生命与健康，为谋取不当利益，继续非法行医，严重妨害社会管理秩序，严重危害公共卫生，终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给被害人家属造成丧失亲属的惨痛悲剧，其主观恶性较深，对其应酌情从重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属偶犯、初犯可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在被害人家属报案后，在案发现场等待，无拒捕行为，能够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当庭亦认罪、悔罪，依据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其行为可视为自动投案，可认定其行为构成自首，对其可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公诉人认为被告人应属于坦白的公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曾取得行医资格、对被害人做过试敏以及为过失犯罪而应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考虑本案的严重后果，被告人取得过行医资格和为被害人做过试敏等情节，在本案中不足以构成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理由；就被告人对本案造成的犯罪结果而言，其主观上系过失，是本案犯罪构成的应有之义，否则可能构成更为严重的刑事犯罪，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曾取得行医资格、对被害人做过试敏以及为过失犯罪而应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称其对被害人注射脱敏药物进行了抢救，证据不足，该事实不能认定，但其当场立即拨打120，由120医务人员对被害人实施抢救，表明其对被害人采取了一定的积极抢救措施，且被告人家属案发后垫付部分费用，考虑此情节，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依据侵权责任法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尸体解剖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94444.2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刑事案件，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问题上，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Ｏ一四年度人身损害赔偿和小额诉讼案件标的额的执行标准的通知》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丧葬费21423元和尸体解剖费115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无证据能够证实陈某甲、王某某具有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过高，本院酌定保护500元；扣除被告人家属垫付的尸体检验解剖费用6500元，被告人王德玲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某某、沙某、陈某某、王某某经济损失共计26923元。综上，根据被告人王德玲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和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德玲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25年10月9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德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某某、沙某、陈某甲、王某某经济损失2692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某某、沙某、陈某某、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人王德玲到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某某、沙某、陈某甲、王某某向本院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光庆
审 判 员 ： 侯 良
代理审判员 ：岳政超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 金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