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民一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涛涛，男，1983年10月1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卢小平，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富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常丙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贵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涛，蚌埠市禹会区长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耿涛涛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一初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0日及2014年2月11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3年12月30日开庭，上诉人耿涛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小平、被上诉人淮南市富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贵江、祝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常丙然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2014年2月11日开庭，上诉人耿涛涛、被上诉人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贵江、祝涛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耿涛涛的委托代理人卢小平经本院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常丙然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耿涛涛原审诉称：2012年9月初经朱光凤介绍，其被江海洋聘为车号皖D×××××“玫信牌”重型厢式货车驾驶员，约定月工资2400元。该货车实际车主为江海洋，江海洋将车挂靠在富江汽车服务公司。故该车行驶证载明车辆所有人为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但其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也未帮其交纳社会保险。2012年9月14日，耿涛涛驾驶皖D×××××货车，从蚌埠运货去往上海，途经沪宁高速苏州段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对方负全责。本案中，由于该车挂靠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对外以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的名义经营，因此该车的业务属于该公司的业务内容，对外应以该公司承担责任。耿涛涛虽然是江海洋聘请的，但从法律关系来讲，应该同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在车辆营运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应认定为工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的有关精神，以及《工伤保险条例》第61条的规定，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有关规定，可以认为车辆所有人将车辆挂靠其他单位，并以挂靠单位名义经营，车辆所有人在车辆运营中使用的人员，应视为与车辆挂靠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因为1、车辆所有人以挂靠单位名义运营，属于对运输许可的借用或租用，违反了《道路运输条例》和《行政许可法》的有关规定，其经营行为属于非法经营，车辆所有人不属于合法的用工主体，其招用的司机与车辆挂靠单位形成了劳动关系，用工主体责任应当由挂靠单位承担；2、车辆所有人与挂靠单位之间签订的有关免责条款的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其非法经营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更不能对抗第三人的合法权益；3、《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均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据此，耿涛涛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耿涛涛向安徽省淮南市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但安徽省淮南市劳动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故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耿涛涛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由富江汽车服务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原审当庭辩称：1、劳动关系从法律意义上讲，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皖D×××××确系江海洋挂靠富江汽车服务公司，江海洋每年向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交付400元管理费用，但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并不参与车辆的实际运营，挂靠人江海洋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其公司只是该车辆的名义车主。富江汽车服务公司未对皖D×××××驾驶员发放劳动报酬、进行日常管理，不存在直接控制关系，不存在任何委托关系，也不存在上、下级隶属关系，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富江汽车服务公司既不是皖D×××××车的实际所有者，也不是车辆的受益者，无法对该车辆行使支配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分权。耿涛涛与江海洋系雇佣关系，雇员在工作中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不是耿涛涛的直接用人单位，与耿涛涛之间也不存在人身、经济和组织上的实质隶属关系。2、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皖D×××××车是否运营和盈利均应缴纳管理费，而耿涛涛未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未从事该公司安排的工作，不从该公司领取报酬，其工作内容并非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双方劳动关系不成立。3、《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是否适用本案，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由于本案与请示案例有区别，不适用该答复情形，而最终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主要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文件，具体分析个案是否具备构成劳动关系的主要条件。
原判查明：2012年9月初，耿涛涛经人介绍驾驶皖D×××××号“玖信”牌重型厢式货车从事货物运输，耿涛涛与车辆实际所有人江海洋约定了工资，该车登记所有权人为富江汽车服务公司，该车系挂靠在富江汽车服务公司。2012年9月14日，耿涛涛与韩克士驾驶皖D×××××号货车在运输货物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耿涛涛受伤。
另查明：耿涛涛的具体工作安排及工资发放均由江海洋负责。
原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本案中案外人江海洋将其所有的皖D×××××号货车挂靠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从事运输经营，另聘用司机耿涛涛运货，支付其工资及对其日常管理。由此可见，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仅为车辆的名义车主和挂靠单位，并非耿涛涛的直接用人单位。虽然机动车行车证上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但系因行政机关对车辆管理的需要，因此并不能认定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系耿涛涛的用人单位。因耿涛涛认可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系挂靠单位，且又未能提供其系富江汽车服务公司聘用或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向其发放劳动报酬并进行日常管理的相关证据，故其要求确认其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富江汽车服务公司提出的其单位无法对该车辆行使支配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分权，且不参与车辆的实际运营，也未对该车驾驶员发放劳动报酬、进行日常管理，不存在直接控制关系，与驾驶员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意见，因实践中机动车挂靠运营方式普遍存在，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与耿涛涛之间缺乏实质隶属关系，故此辩解意见理由充分，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耿涛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耿涛涛负担。
宣判后，耿涛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耿涛涛由江海洋聘为涉案车辆驾驶员，该车挂靠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对外以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的名义经营，耿涛涛的具体工作安排并非由江海洋个人负责，而系对富江汽车服务公司负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作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为是否构成工伤。故耿涛涛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确认耿涛涛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富江汽车服务公司负担。
富江汽车服务公司针对耿涛涛的上诉，当庭辩称：1、耿涛涛系江海洋聘用的驾驶人员，其工作安排、工资发放等均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无关。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上、下级隶属关系，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耿涛涛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的答复意见对本案并不适用。应当具体案件具体把握。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同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及本院对证据的综合分析和认证，结合庭审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耿涛涛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耿涛涛系由案外人江海洋聘用为皖D×××××号货车的司机从事营运活动，江海洋皖D×××××号货车挂靠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为登记车主，江海洋为实际车主，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耿涛涛作为江海洋聘用的司机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分析：一、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其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本案耿涛涛受聘于江海洋，工资报酬由江海洋支付，其从事皖D×××××号货车的营运活动亦是由江海洋安排管理。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仅是作为皖D×××××号货车的登记车主，与江海洋之间形成车辆挂靠关系。耿涛涛的具体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不是由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安排，双方之间缺乏人身隶属性；耿涛涛作为江海洋聘用的驾驶人员，其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不是富江汽车服务公司，双方缺乏经济隶属性；耿涛涛实际工作中，无需向富江服务汽车服务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工作业绩，富江服务汽车服务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也不具有约束力，双方之间缺乏组织隶属性。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故耿涛涛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从相关法律规定上看。机动车挂靠经营已经成为交通运输业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其主要特征是，挂靠人为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企业，由该企业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手续，并以该企业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实践中，虽然挂靠车辆登记在被挂靠人名下，但被挂靠人对该机动车的运营没有参与权，机动车运营所得利益也归挂靠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将该条规定结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进行分析，可以确认，在车辆挂靠关系中，挂靠单位不是作为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耿涛涛以富江汽车服务公司系挂靠单位为由，要求确认其与富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从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看，该答复意见系对能否构成工伤的答复。耿涛涛要求依此作为认定其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系对该答复的误读。2013年7月30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就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向最高人民法院请示。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该答复明确了类似情形不宜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并且本案一、二审诉讼期间，耿涛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现仅以最高人民法院院行政庭（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作为依据，要求确认其与富江汽车服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允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耿涛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雪霞
代理审判员 石兴辉
代理审判员 代 奇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