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冀民三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霍荣会。
委托代理人：吴玉芬，河北马倍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贺澎，河北马倍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艺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中路***号海泰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石永奇，该出版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巩建东，国浩（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仁博，该出版社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国营。
委托代理人：赵芳琴，河北杨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志。
委托代理人：赵芳琴，河北杨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霍荣会因与被上诉人刘佳、华艺出版社、左国营、孟宪志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五初字第00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霍荣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玉芬、刘贺澎，被上诉人华艺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林仁博，被上诉人左国营、孟宪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芳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佳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1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石民五初字第00439号民事裁定书，以霍荣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一书的相关权利，驳回霍荣会的起诉。2014年7月2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冀民终字第6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告霍荣会是《高中英语表解大全》著作权人之一。
《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整体上采用了图表讲解配合真题练习的体例，在编写内容上第一章五种基本句型和十大词类；第二章名词；第二章冠词；第四章数词；第五章代词及it的用法；第六章主谓一致；第七章形容词、副词；第八章情态动词、虚拟语气；第九章介词、连词、并列句、状语从句；第十章动词和短语动词；第十一章定语从句；第十二章名词从句、直接引语变间接引语；第十三章非谓语动词；第十四章简单句与情景交际；第十五章倒装与省略；第十六章构词法；第十七章句子成分，参考答案。《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体例为专题表解，双基训练加高考体验及最新模拟，在编写内容上第一章冠词；第二章名词；第三章代词；第四章数词；第五章形容词、副词；第六章介词；第七章动词；第八章情态动词与虚拟语气；第九章非谓语动词；第十章定语从句；第十一章名词性从句；第十二章状语从句；第十三章倒装；第十四章主谓一致；第十五章强调句型；第十六章简单句与并列句；第十七章省略；第十八章it的用法；第十九章情景交际；第二十章句子成分，附构词法、高考英语经典句型必备、英语语法纠错试卷、答案与解析。
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在2004年《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出版之前已有用表格加真题的形式出版英语语法图书，霍荣会所提交的《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不具有独创性。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与《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编写体例问题，（2015）冀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不具有独创性。关于《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与《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内容，两书均以语法表解和高考真题为主要内容，语法知识部分属于教学大纲要求的中学英语语法的共同知识点，高考真题的著作权不属于霍荣会，书籍中单纯个别知识点的相同并不必然构成侵权。华艺出版社称霍荣会的《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和霍荣会所诉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均是盗版书籍，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霍荣会的请求不能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霍荣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霍荣会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霍荣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改判并支持其起诉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认定霍荣会作品《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与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均以语法知识和高考真题为主要内容，语法知识部分属于教学大纲要求的中学英语语法的共同知识点，高考真题的著作权不属于霍荣会。该认定明显属于错误，因为其剥夺了霍荣会的汇编权，否定了汇编作品的独创性，忽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六项的规定。首先，霍荣会是以高中英语教学大纲为基础，对相关语法知识进行整理和汇编，编写了《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一书，该书将高中英语语法知识进行系统的归纳与排列，并且在每一章后均配有与该章知识点相配套的、经过归纳整理过的高考真题，因此该书无论在知识点上还是在高考真题上，都进行了归纳、整理、总结、汇编等工作，且霍荣会独立进行了上述工作，因此该书具有独创性。其次，《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在编写体例和具体内容上均抄袭《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属于侵犯霍荣会的汇编权。《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在图表体例、知识点排列与分布、例句使用等方面，均存在大量抄袭上诉人的现象，这足以说明同样是汇编作品，《高中英语语法精典》没有进行真正的归纳、整理、总结、汇编工作，而是抄袭甚至部分完全复制霍荣会汇编作品，所以属于抄袭，构成侵权。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书籍中单纯个别知识点的相同并不必然构成侵权。但就本案而言，《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与《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绝非“单纯个别知识点相同”，而是《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全书11处完全抄袭《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其中知识点、例句在内容和排列顺序上基本完全抄袭霍荣会作品，涉及抄袭的页数几乎包括了所有的知识点讲解部分，也就是说《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在知识点讲解和例句使用上多处完全抄袭、复制《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因此两书绝非“单纯个别知识点相同”，对于如此大范围的抄袭，原审法院仅仅认定单纯个别知识点相同，实属认定事实错误。
华艺出版社答辩称：一、霍荣会并不具有《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著作权。霍荣会并非《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作者，与其在起诉状中的阐述相悖。后其虽主张该书著作权系与原作者签署了著作权转让约定，但其约定并非合法有效，存在签署协议的转让方名字前后不一致、只有闫国士一人签字、公证书对象不是《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等问题。二、华艺出版社没有侵权行为。1、霍荣会所主张的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不是正规出版物，是他人非法编制印刷的盗版物，该盗版物版权页的CIP书名为《名师点悟.高考英语》，而该盗版物的名称为《高中英语语法精典》，明显是他人盗用正规书号，自行编制的盗版图书。2、霍荣会所提供的盗版图书质量低劣，仅版权页上就有多处的错误。另外，霍荣会在起诉状中多次说明《高中英语语法精典》一书是经版权部门查获的盗版物，因此，华艺出版社不可能是该书的出版商。开庭中，霍荣会又主张其提供的不是盗版书，并提交所谓的文化执法大队某负责人的相关说明，而当时扣押时间是在2011年9月份，时至2015年12月份再行提交，无法令人信服。3、华艺出版社不是《高中英语语法精典》这一盗版物的出版者，不可能对该书内容进行审查，华艺出版社没有侵犯霍荣会的著作权。华艺出版社是正规出版机构，所出版图书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正版图书，如此盗用是对华艺出版社合法权利的严重侵犯，华艺出版社保留追究的权利。三、霍荣会的诉讼请求模糊不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依法应当被驳回。霍荣会没有明确被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类型和内容，当庭也没有进一步明确该诉求，不符合起诉的实质要件，依法应当被驳回。四、霍荣会所提交的证据均来源不明，并且还存在明显的前后矛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霍荣会没有一个证据能够证明该案件与华艺出版社相关，更无法证明华艺出版社所出版的图书侵犯了其著作权，华艺出版社不应当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五、霍荣会的主张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且多次补充提供证据，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是霍荣会主张其是作者，但却根本不具备英语能力；二是霍荣会曾起诉刘佳，却又在此庭审中提出是其指使刘佳购买图书，三是霍荣会推翻以前诸多诉讼中的主张，辩称其提交的书是正版而非盗版，如果是正版书，那么应在2011年既己知晓。霍荣会多次针对诉讼中的不利局面，补充提供证据，改变陈述，扰乱诉讼进程，浪费司法资源，应受到相应制裁。综上，应驳回霍荣会上诉，维持原判。
左国营答辩称：同意华艺出版社的答辩意见。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对霍荣会提交的《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不具有独创性进行认定，独创性是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前提，没有独创性就不存在侵权行为。二、左国营并非适格的主体，《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主编是赵海、杜长忠，因此与左国营无关。三、霍荣会提交的《高中英语语法精典》来源不明，不能证明是华艺出版社出版的。石家庄版权局的处罚决定已经载明为盗版书籍，因此应与华艺出版社没有关系，且上述处罚决定载明扣留封存的财物不得转移，霍荣会不可能持有查封书籍，其来源不明。
孟宪志答辩称：孟宪志没有从事过图书销售工作，也没有向别人销售过书籍，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查明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经当庭比对，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第七章、第十章、第十三章、第十四章、第十七章、第十八章专题表解部分（包括讲解部分和例句部分）均与上诉人霍荣会编写的《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相应部分的内容一致，只是章节排列顺序不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焦点问题有三个：一、霍荣会是否具有涉案《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著作权。二、四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三、如果构成侵权，四被上诉人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霍荣会是否拥有涉案《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著作权的问题。霍荣会提交了本院作出的（2014）冀民三终字第68号民事裁定及《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图书（封皮标明“主编霍荣会”）及该书的版权登记证书等，用于证明其拥有《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著作权。对此华艺出版社等被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结合我院作出的（2013）冀民三终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等生效文书的内容，对霍荣会拥有《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一书的著作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四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我院（2015）冀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曾认定“在2004年《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出版之前已有用表格加真题的形式出版的英语语法图书，霍荣会所提交的《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不具有独创性”，但该关于独创性的认定只是针对上述书籍的“集讲解、举例、练习为一体的编写体例”，并不必然延伸至全书的内容，在本案中，霍荣会起诉的主要依据在于编排体例和具体内容两项，因此上述判决关于独创性的认定只能适用编排体例部分。关于具体内容是否具有独创性，虽然如原审判决认定“语法知识部分属于教学大纲要求的中学英语语法的共同知识点，高考真题的著作权不属于原告”，但在本案中，如何讲解知识点、列举例句并辅以相应的高考真题予以练习仍需要付出相应的智力劳动，因此霍荣会就上述内容仍具有独创性，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经本院当庭对涉案两本书籍的比对，《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全书二十个章节中有十一个章节的专题表解部分（包括讲解部分和例句部分）均与上诉人霍荣会编写的《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相应部分的内容一致，只是章节排列顺序不同，考虑到两书的出版时间，《高中英语语法精典》属于对《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抄袭，构成侵权。
在本案中，上诉人霍荣会主张四被上诉人构成侵权的理由和依据各不相同，因此应当分别认定。关于华艺出版社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华艺出版社是涉案侵权书籍载明的出版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华艺出版社应有审查出版内容的合理注意义务，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况也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华艺出版社未提交其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证据，因此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华艺出版社所称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系盗用其出版社名义出版的伪书的主张。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华艺出版社提交了关于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CIP核字号查询书目详细信息，该信息载明涉案侵权书籍上写明的CIP号2010081927对应的书籍信息是“正书名为名师点悟”图书再版编目（CIP）数据为“名师点悟.高考英语／赵海，杜长忠主编.—北京：华艺出版社，2010.5ISBN978-7-80142-939-1”。上述信息中的书名虽然是“名师点悟”，与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名称不同，但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封皮左上角写有“名师点悟系列丛书”，结合其版权页载明的图书再版编目（CIP）数据（包括主编，出版社，ISBN信息）也与查询结果相同，应能互相印证，说明CIP查询的“名师点悟”与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是同一书籍。另外华艺出版社既然主张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系盗用其书号，其应提交该书号对应的正规出版书籍以支持其观点，但截至我院指定的提交证据期限届满，其也未提供上述正规出版书籍，因此综合上述几点应认定华艺出版社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左国营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在本案中，左国营是作为该书的总策划在封皮上署名，其有义务对该书的内容进行审查，但其未提交尽到审查义务的证据，因此应认定其构成侵权。关于孟宪志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在本案中霍荣会主张孟宪志是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销售商，但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仅有向孟宪志打款4100元的银行汇款单据，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的用途，其所称的物流单据也未提交，不能证明孟宪志的销售行为，因此在本案中孟宪志不构成侵权。关于刘佳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刘佳作为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销售者，其销售行为有石家庄市版权局石版罚字（2011）第2号《扣留（封存）财务通知书》证明，应认定其构成侵权。
关于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在本案中，华艺出版社和左国营作为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出版者和总策划，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刘佳对涉案侵权书籍《高中英语语法精典》进行销售且并未提交合法来源的证据，因此均构成对霍荣会著作权的侵害，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考虑到涉案图书的发行量、图书类型、图书定价、市场折扣、图书的成本、侵权的性质、规模，侵权者的身份等因素，我院认为酌定华艺出版社、左国营连带赔偿霍荣会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万元（含合理维权费用），刘佳赔偿霍荣会经济损失人民币五千元（含合理维权费用）较为妥当。至于霍荣会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案侵犯的主要是霍荣会的财产权利，并不涉及人身权利，因此在本案中判决赔礼道歉并无必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五初字第00294号民事判决；
华艺出版社、左国营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含有侵害霍荣会《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著作权内容的《高中英语语法精典》一书；
刘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含有侵害霍荣会《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著作权内容的《高中英语语法精典》一书；
华艺出版社、左国营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霍荣会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万元（含合理维权费用）；
刘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霍荣会经济损失人民币五千元（含合理维权费用）；
驳回霍荣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由霍荣会各负担1883元，由华艺出版社、左国营各负担3867元，由刘佳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晓玉
代理审判员 宋 菁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