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智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法国嘉仁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观塘鲤鱼门道2号新城工商中心517室。
法定代表人李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清华，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基尔赫兰德克朗思市07500共和国大街1001号。
法定代表人皮埃尔·格罗，总裁。
委托代理人李永波，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丹丹，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法国嘉仁国际有限公司（简称嘉仁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57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02年7月18日，嘉仁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第3246303号“METEJIAO”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该商标于2004年1月28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婴儿全套衣、雨衣（包括雨帽、披肩、斗篷）、鞋、袜等商品上。
1990年12月15日，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向商标局申请注册第577537号“梦特娇”商标，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衣服、鞋、帽、头饰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自2011年12月30日至2021年12月29日。
1985年8月19日，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向商标局申请注册第253489号“MONTAGUT”商标，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衣服、袜子、围巾、手套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自2016年6月30日至2026年6月29日。
1994年2月21日，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向商标局申请注册第795657号“花图形”商标，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服装、鞋、帽、皮带服饰用、腰带、服装带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自2015年11月28日至2025年11月27日。
2010年7月30日，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主要理由为：“梦特娇”、“MONTAGUT”、“花图形”是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独创的商标和商号，具有较强的识别性和显著性，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对其享有无可争辩的在先权利，经过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长期使用和广泛宣传，“梦特娇”、“MONTAGUT”、“花图形”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的“梦特娇”商标构成近似，是对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驰名商标的恶意摹仿，其注册和使用会使消费者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嘉仁公司复制摹仿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商标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了不正当竞争。综上，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民法通则》第四条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
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争议商标档案信息；2、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商业登记证及公证书；3、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商标的国内注册情况一览表；4、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梦特娇”、“MONTAGUT”、“花图形”商标的商标档案及驰名的证据；5、有关介绍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及其品牌的互联网报道；6、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投入的广告宣传资料；7、有关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胜诉的商标异议裁定和法院判决；8、有关仿冒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商标的民事判决和工商处罚决定书。
嘉仁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争议商标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所述商标均不构成近似，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提出的撤销理由不能成立，争议商标应予维持。
嘉仁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商标注册证、商品图片等证据。
2014年1月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49183号《关于第3246303号“METEJIAO”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在本案虽援引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主张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但其在理由中亦主张争议商标与“MONTAGUT”商标近似，易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等。驰名商标认定与保护应遵循按需认定的原则，如双方商标指定商品属于类似商品，则应首先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而不宜再适用驰名商标保护条款。故本案应在判断商品是否类似的基础上，结合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主张适用的相应条款进行审理。由于争议商标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的商标指定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故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进行审理，而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进行审理。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同时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条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三十一条或对已经注册的商标有争议的，自该争议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裁定。本案争议商标于2004年1月28日获准注册，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提出撤销争议商标的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故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提出的撤销申请已经超过法定期限，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的申请理由不成立。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认为嘉仁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系以不正当手段取得争议商标的注册的主张证据不足，尚无充分理由可以认定争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所述其他理由不成立。综上，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庭审中，嘉仁公司提交了7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的商标不构成驰名商标，不能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争议商标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的商标不构成近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驰名商标的按需认定原则是指商标权人的权利只要能够通过其他途径给予救济时则不再对请求保护的商标作出是否构成驰名商标的认定。根据该项规则，当事人除了提出驰名商标保护的请求以外还提出了其他的主张和理由，如果其他的主张和理由成立，则无需认定是否构成驰名商标，但如果其他主张和理由不能成立，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利的角度，此时应对请求保护的商标是否构成驰名进行审查。本案中，争议商标于2004年1月28日获准注册，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提起撤销争议商标的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超过了五年期限。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提出的撤销申请已经超出五年的法定期限，在这种情形下，鉴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已明确提出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对嘉仁公司注册争议商标是否存在恶意以及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主张驰名的“梦特娇”商标是否构成驰名商标进行评述，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未对嘉仁公司注册争议商标是否存在恶意以及“梦特娇”商标是否驰名进行评述的情形下直接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认定“申请人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提出撤销申请已经超出法定期限，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成立”不妥，应当予以纠正。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就诉争商标重新作出争议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嘉仁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在复审阶段未明确提出嘉仁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具有恶意，且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述情况；二、争议商标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的商标尚可区分，商标评审委员会无需就争议商标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评述。
嘉仁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商标评审委员会基于2001年商标法的规定以及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和嘉仁公司在评审阶段提出的实事和理由作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理的结论是正确的；二、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商标构成驰名商标，因此本案也无法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三、争议商标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的商标差别明显，不构成对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商标的复制、摹仿；四、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主张争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但该条规定在本案中无法适用，因为其引证的商标均是已注册商标；四、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的撤销申请已经晚于法律规定的五年期限，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且有争议商标及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争议申请书、被诉裁定、其他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证据充分且采信得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
本案中，由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撤销申请的时间超过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期限，同时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亦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及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作为请求认定争议商标应当予以撤销的法律依据，因此本案应就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主张驰名的商标是否构成驰名以及嘉仁公司是否具有恶意进行审查，从而对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的撤销申请是否可以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作出认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以驰名商标应当按需认定以及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主张的驰名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为由，认为本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理，不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适用条件，从而未就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主张驰名的商标是否构成驰名以及嘉仁公司是否具有恶意作出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嘉仁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由于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条款后半部分已经将恶意注册作为适用该条规定的条件，因此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可以不对恶意注册的问题单独提出主张，且在博内特里塞文奥勒有限公司提交的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的第五部分中就嘉仁公司具有恶意的情形亦进行了陈述。故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在行政诉讼中，对被诉裁定的合法性审查应当以被诉裁定审查的范围为限，由于嘉仁公司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在被诉裁定中未予评述，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嘉仁公司的此部分上述理由不予评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嘉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法国嘉仁国际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审 判 员 王晓颖
代理审判员 孙柱永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