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石民四终字第01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满（又名张浩）。
委托代理人：雷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州市丰沃印刷厂。
负责人：张青华。个体工商户，个人经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根茂。系晋州市丰沃印刷厂实际经营者。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彭耀民，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满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5）晋樵民初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查明，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2014年3月9日，张玉满到原告处订购化肥编织袋（包装袋），同日给原告出具欠款证明，并通过银行卡给付原告货款7万元。同日，张玉满还向原告订做下一批包装袋10万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谁是买卖合同当事人；二、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三、欠款证明中37971元的性质及义务承担。针对第一个问题，原告陈述，买卖合同的出卖方为晋州市丰沃印刷厂的实际经营者尹根茂，张青华是该厂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负责人，尹根茂是张青华的岳父，该厂是尹根茂投资设立，不存在晋州市丰沃包装有限公司，原告尹根茂在日常经营过程中称包装公司，而购买方为张玉满，向法院提供该厂营业执照一份，工商局证明一份，张玉满所书写的欠款证明一份。工商局的证明记载内容为：证明，（晋）工商档证字【2015】第068号经微机查询在我局登记企业中，未发现晋州市丰沃包装有限公司的登记情况（截止2015年5月28日）（以下空白）晋州市工商局档案室（盖章）二0一五年五月二十八日”。欠款证明记载内容为：“年前张总欠款：¥37971元（叁万柒仟玖佰柒拾壹元整），掺混肥（26-12-13）大袋30811条×2.73元/条=84114元，（共计捌万肆仟壹佰壹拾肆元整）10KG红色配肥宝29285条×1元/条=29285元（共计贰万玖仟贰佰捌拾伍元整）活性钾10KG20115条×1.55元/条=31178元（共计叁万壹仟壹佰柒拾捌元整）聚能钾15KG13524条×1.65元/条=22314元（共计贰万贰仟叁佰壹拾肆元整）追旺掺混肥（34-0-6）20000条×2.73元/条=54600元（共计伍万肆仟陆佰元整）总计货款：¥259462元减付款¥70000元现金，欠款共计：¥189462元整（壹拾捌万玖仟肆佰陆拾贰元整）包装袋已验收合格，余款于2014年3月29日之前全部结清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张浩张玉满身份证号码：××2014年3月9日款到后加工下一批晋州市丰沃包装公司以上账属实尹根茂”。针对争议焦点，张玉满陈述，我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我是替山东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公主岭办事处去晋州取货的，是尹根茂让我这样写的欠款证明，否则不给发货，我不认识张青华，尹根茂写的是晋州市丰沃包装公司，对工商局的证明没有意见。被告向法院提交证据两份，证据一记载内容为“证明张玉满（身份证号：××）与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特此证明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签章）法定代表人：艾霞（签章）二0一五年四月二十日”。证据二记载内容为：“证明2014年3月张玉满到河北办事，我公司顺便委托张玉满到晋州丰沃包装公司取一批货。但至今晋州丰沃包装公司也没有将货交齐，并且质量也不合格。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单位盖章：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2015年5月8日”。对被告所提交的两份证据，原告质证意见为不能证明委托张玉满到晋州市丰沃印刷厂取货，没有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负责人签字，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两份证据前后矛盾，一份说张玉满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份说是委托张玉满到厂子取货。在原告所提交的欠款证明中也没有济南稼乐肥业有限公司的签章，只有被告个人的签名。
原审另查明，针对合同履行情况，原告陈述，2014年3月9日张玉满来到原告处，订购化肥袋五种，原告要求被告书写欠款证明，被告先以张浩的名义书写，后原告要求被告出示身份证，发现被告真实身份为张玉满，便要求被告在该欠款证明上签字注明其身份，以上货款总计为259462元，被告用其农业银行卡转账到张青峰（张青华兄弟）账户70000元后，原告于2014年3月10日分两批给被告发走“欠款证明”里标注的五种包装袋，一批是63包，一批是127包。到约定还款时间2014年3月29日被告没有付款，我方发货的时候有的包装袋发的比证明里面多，是因为怕个别有问题影响使用。原告向法院提交证据五份，证据一为前述欠款证明，证据二是农业银行转账小票，证据三是村委会证明，内容为“证明，我村张青峰（132322198201272558）与张青华（130183198409202591）是弟兄关系，特此证明，常营村委会”。证据四是2014年3月10日沈吉快运天龙物流托运单两张，收货人是“四平苏建”，品名是包装袋、编织袋，件数一份为127，另一份为63。收货人电话两个：186××××8416（被告张玉满的电话）、159××××9115。证据五是石家庄裕华区天龙物流配货站出具的证明：“证明，证明14年3月10日，货单号：95123、95108两单在我货站（沈吉货站）发货，共壹佰玖拾包。发货地址：石市南二环建设大街与二环交叉口润丰物流园D区2-3号，裕华区天龙物流配货站”。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被告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是被告所写，但本案的当事人应是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被告是以公司的名义写的，证据最上方写的年前张总欠款，里面的张总是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公主岭办事处的负责人张祥成，不是被告。张浩是被告常用名；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银行转账小票不能证明被告是合同当事人；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同样，张青峰不是合同当事人；对证据四被告认为两张托运单不是一起发的货，如果是同时发货，托运单号为何不是连号，我对63包的发货单认可，对127包的不认可；对证据五不认可，证明上面盖的是财务章而不是公章。被告陈述，2014年3月9日我来河北办事，张总是山东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的，让我帮忙把两种肥料包装袋（活性钾和聚能钾）替他取回去，在这之前我与原告没有任何联系，到原告厂是尹根茂接的我，当时原告正在做追旺掺混肥的包装袋，尹根茂告诉我说张总还订购了掺混肥和十公斤的红色配肥宝包装袋，都已经打包好准备发货，还有聚能钾和活性钾也已经打包好的，我当时只看了一个包装袋，确实没有问题，尹根茂让我把四种包装袋全部取回，但是张总只说让我取走两种，没说取走掺混肥和配肥宝，我当时要原告发货，原告让我写个单子，是他写了个草稿，我按照草稿写的，之后说追旺掺混肥没有做出来，很快可以发货，我是按原告的要求写的“包装袋检验已合格”。原告让我付款的时候，张总只给了我60000元，是原告要求有多少付多少，我才付了他70000元。后来我只收到了63包货，而且有质量问题，我把有质量问题的包装袋样品用顺丰快递给原告寄回来了。被告向法院提交证据两份，证据一是收款收据，其内容记载为：14年3月9日，活性钾33×600+35120151条，聚能钾22×600+32413524条掺混肥6×3001800条，总计63包，记载的“一共63包”是尹根茂写的，其他是工人写的，不清楚是谁。证据二记载内容为：“证明本公司于2014年3月份收到河北省晋州市丰沃印刷厂包装袋，为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包装袋，活性钾、聚能钾、掺混肥、红色配肥宝10KG包装，因为在加工当中发现质量问题。1、包装袋装货后撕裂开口，脱膜。2、包装袋版面不正。3、包装袋两侧没有粘上.4、两个包装袋重叠在一起，无法使用。5、以上包装袋质量问题，给我公司造成一定经济损失，市场信用度及诚信度造成了不良影响。特此证明四平嘉丰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盖章）2014年3月26日”。四平嘉丰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是被告指定的收货单位。原告对被告所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任何签名。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系，已经超过了一年，如果有质量问题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而且我们也没有收到过被告寄来的样品。
原审再查明，原告陈述，被告与原告早就有来往，被告与张总（张祥成）是合伙关系，对此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被告陈述，是尹根茂让我写的，我说我不清楚，他说张总（张祥成）知道，让我写上就行了，我当时没有问，没有给张祥成打电话确认，签字之前和回去之后都没有问，我以为他们会自己解决。对此被告没有提交证据。
原审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张玉满为合同相对人，被告否认，辩解自己是受山东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的委托到原告处取货，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中出卖方为丰沃包装公司，不是印刷厂，同时提供两份证据证实自己与山东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没有关系。原告方举证证实不存在丰沃包装公司，只是在日常经营过程中以包装公司自称，但是注册时是丰沃印刷厂，负责人是张青华，尹根茂是实际经营者，结合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及证据，可以认定合同出卖方为原告尹根茂，即晋州市丰沃印刷厂的实际经营者；被告认为自己不是合同买受方，但是无论是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欠款证明及下一批包装袋订单，还是原告发货时提供的联系电话，都是被告张玉满的，而且被告张玉满还向原告支付了货款70000元，因此，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认定被告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原告主张在欠款证明中的五种包装袋都已经发给被告，被告不予认可，认为自己只收到了聚能钾13524条和活性钾20151条，还有掺混肥1800条，一共是63包，其他的没有收到，同时原告所发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对此原被告双方均进行了举证，其中原告提供了有被告签字确认的一份欠款证明，还有天龙物流配货站的配货单，从配货单来分析，其中一车63包与被告所认可的数量一致，另一车127包被告不予认可，但是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应当认定127包已经发给被告，对于该127包里面包含哪种包装，结合被告的提交的质量问题证明，该证明证实2014年3月份被告指定的收货单位收到原告四种包装袋，而追旺掺混肥包装20000条没有给付被告。对于所送的四种包装数量和价格，应当按双方所确认的数量和价格计算，即掺混肥（26-12-13）大袋30811条×2.73元/条=84114元，10KG红色配肥宝29285条×1元/条=29285元，活性钾10KG20115条×1.55元/条=31178元，聚能钾15KG13524条×1.65元/条=22314元，以上货款总计166891元，减去被告所支付的货款70000元，被告应再给付原告货款96891元。原告主张被告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但是在合同中双方并没有约定，对于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所交付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同时向法庭提供了一份由四平嘉丰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出具的质量问题证明，但是并没有提供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报告，亦未在法定时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对于被告以产品有质量问题为由的抗辩，不予支持；被告所写的欠款证明中“年前张总欠款37971元”，原告认为被告张玉满与其所称的张祥成是合伙关系，这就是被告的欠款，被告称该款是张祥成与尹根茂的事，自己不清楚，对此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从日常行为习惯来分析，一般不会称自己为“某总”，故对于原告认为“张总”就是张玉满的说法，不予认可，但是，被告在欠款中注明该笔款项并在最后签字确认，即便张总不是被告，也应当认定为债务的转移，在欠款证明中债权人和债务受让人均已签字认可，该债务应当由张玉满向原告偿还。综上所述，原审依法判决：一、被告张玉满给付原告尹根茂货款96891元；二、被告张玉满偿还原告尹根茂欠款37971元。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保全费1470元由原告尹根茂负担897元，被告张玉满负担4473元。
判决后，张玉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2014年3月9日上诉人书写的证明可证实，而且化肥编织袋印有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名称，货物是加工定作的；二、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014年3月9日上诉人书写证明表明上诉人是替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取货，该公司也出具了证明。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将尹根茂列为原告。但是，是晋州市丰沃印刷厂起诉上诉人主张的权利，列尹根茂也为原告，本案谁为真正的债权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即使认定尹根茂是真正的债权人，本案应当驳回晋州市丰沃印刷厂起诉，并告知尹根茂另案起诉；四、被上诉人没有将货物交付上诉人，按被上诉人叙述是通过物流发货。2014年3月9日上诉人书写证明不是最终依据。上诉人通过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确认收到63包货物，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另外127包货物予以否认。对于发出127包货物被上诉人应当继续举证；五、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偿还尹根茂欠款37971元错误。2014年3月9日上诉人书写的“年前张总欠37971元”，这里张总指的是案外人张祥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全部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原审未查清谁为本案真正的债权人。晋州市丰沃印刷厂作为原告起诉张玉满，请求给付17.1万元货款及利息，原审仅有该厂一份起诉状，这说明该厂自认为是债权人。但原审判令张玉满向尹根茂给付货款，尹根茂又成为债权人，这与上述印刷厂诉求矛盾；二、原审程序不当。原审未处理晋州市丰沃印刷厂诉求，实际漏判，程序不当；三、双方均认可2014年3月9日债权凭证中“年前张总欠37971元”的“张总”，是指案外人张祥成。被上诉人也认可将该款所涉货物发给了张祥成。张玉满否认与张祥成是合伙关系。据此，查清谁应当承担该欠款；四、2014年3月9日债权凭证最后记载：“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张浩”，这说明双方均知晓“济南稼乐鸿业肥业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关联，2015年5月8日该公司出具的证明涉及到交货数量等问题。故建议追加该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查清该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玉满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查清谁为本案债务人及实际欠款数额？
综上所述，因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5）晋樵民初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郭学彦
审判员 杨彦龙
（代)审判员孙丽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