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2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翠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丹丹。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云兰。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祖宏，江苏永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全。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应海。
委托代理人胡月。
上诉人周翠玲、王丹丹、曹云兰（以下简称周翠玲等三人）因与上诉人周全、梁勤及被上诉人胡应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句容市人民法院（2015）句民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周全、梁勤夫妇系句容市领秀星城映水碧苑16幢102室房屋业主。因该房屋需进行门套改色和修补阴角线，周全找到胡应海。两人约定：两项工作共2500元。其中，门套改色1000元；阴角线修补八个工，每个工200元，胡应海让半个工给周全，合计1500元。2015年3月6日，胡应海开始门套改色工作，并于2015年3月9日完工。2015年3月10日始，胡应海和王虎共同从事阴角线修补工作。2015年3月11日中午，胡应海和王虎收工准备去吃饭时，王虎从楼梯摔落至负一楼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
王虎生前常年在外从事油漆工工作。曹云兰系王虎的母亲，王荣喜（王虎父亲，已去世）与曹云兰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子王诗长、女儿王萍和次子王虎。周翠玲系王虎妻子，两人育有独生女王丹丹。
句容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于2015年3月11日14时30分至16时30分给胡应海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胡应海陈述：“……但是我提出这个工作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了，需要找一个人帮忙，他就问我找个人帮忙的话要多长时间能够弄好，我就说差不多四天就能弄好了，我还说给他做点工，200块钱一天，两个人四天1600块钱，周全跟我说1500，我也同意了，后来我找到了我朋友王虎，我把情况跟王虎讲完之后，王虎就同意跟我一起做点工，我们也没有谈工资，因为我们经常在一起做，默认的就是180块钱一天包中饭，……”该派出所于2015年3月11日16时58分至17时30分给周全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周全陈述：“……到了3月7号左右，胡应海就打电话给我说他有空了，我就把钥匙给他让他进我家装修了，他到我家跟我见面之后，他就说我家的门套他自己一个人先做，等到做乳胶漆的时候，他一个人忙不起来，需要再雇一个人一起忙，我就说反正我给他2500块钱，他找什么人他自己付钱。……我不认识死亡的那个人，我是事后才知道那个人叫王虎，之前我就在昨天看过他一眼，并没有什么印象，他是胡应海喊到我家帮他搞乳胶漆装修的，……”事故发生时，周全、梁勤尚未为其房屋内的楼梯安装扶手。
事发后，周全共给付周翠玲等三人45000元，庭审中，周全明确表示其中5000元是提供食宿的费用。胡应海给付周翠玲等三人现金40000元，并为周翠玲等三人支付住宿费1432元。2015年3月24日，经句容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周全（甲方）、胡应海（乙方）与周翠玲等三人（丙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乙两方分别预付人民币各肆万元整共计捌万元作为丙方处理王虎死亡后善后事宜的先期费用。二、王虎安葬后，因王虎意外死亡产生的赔偿纠纷，三方一致同意通过司法程序处理。三、甲、乙两方先期预付、预垫给丙方的费用，均包涵在王虎意外死亡的补偿金之内，三方按照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结算，多退少补。四、未尽事宜以法院审理意见为准。……”周全、胡应海和周翠玲等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诗长均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
2014年3月30日，周翠玲等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胡应海、周全、梁勤赔偿各项费用共计790612元。周全、梁勤辩称，其与胡应海之间系承揽关系，王虎受雇于胡应海；王虎摔伤系个人不小心所致，其房屋不存在安全隐患，故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胡应海辩称，其与周全间不存在承揽的关系，其与王虎均为周全提供劳务，周全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安全保护的职责，应由其承担责任，且王虎自身存在重大过失。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虎与胡应海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同工同酬，是松散的合作关系，胡应海并未从中获取利益。周翠玲等三人主张王虎与胡应海系雇佣关系，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对周翠玲等三人的该项事实主张，不予确认。胡应海就周翠玲等三人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胡应海辩称，其为周翠玲等三人垫付住宿费1432元，并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予以确认。胡应海辩称，其为周翠玲等三人垫付伙食费1853元，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考虑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1000元。胡应海辩称，其支付2000元用于为王虎修墓，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周翠玲等三人亦不予认可，不予采纳。胡应海给付周翠玲等三人40000元，有证据予以证实，且周翠玲等三人亦予认可，故予以确认。胡应海为周翠玲等三人垫付的相关费用可另行依法主张。
关于王虎、胡应海与周全、梁勤之间的法律关系。周全、梁勤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从控制证据源的角度来看，周全、梁勤主张其与胡应海之间系承揽关系，应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其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如果周全与胡应海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则胡应海找受害人王虎一起做工，无需告知周全，周全、梁勤的陈述与常理不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胡应海与周全在商定阴角线修补工作时是以8个工，每个工200元进行协商的，且周全亦认可胡应海告知其“需要再雇一个人一起忙”。此外，周全亦认可2015年3月10日回家时见过王虎，即胡应海要求受害人王虎共同完成阴角线修补工作经过周全同意。周全明知阴角线修补工作由胡应海与王虎共同完成。结合庭审中的各方当事人陈述及当地实际情况，可以认定王虎、胡应海共同为周全、梁勤提供劳务具有高度可能性。王虎、胡应海系提供劳务一方，周全、梁勤为接受劳务一方。
关于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王虎作为长期从事油漆工作的人员，应具备相应的作业经验和常识，安全防患意识亦应强于一般人员，进出施工现场应确保自身安全。王虎2015年3月10日已经在周全、梁勤所有的房屋内工作，对房屋状况应当了解，应尽量避免事故发生。同时，涉案房屋的楼梯设计及当时状况能够确保一般人安全行走，王虎未尽到一般的谨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对其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周全、梁勤未对涉案房屋内的楼梯采取足够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也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综合考虑周全、梁勤装修涉案房屋为生活性需要，而非商业经营需要，以及王虎和周全、梁勤的过错程度，周全、梁勤的赔偿能力，对于周翠玲等三人的损失，酌定由周全、梁勤承担20%的赔偿责任。
本案当事人在诉讼前达成的调解协议，由句容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并经周全、胡应海与周翠玲等三人共同签字确认。该调解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予以确认。周全为周翠玲等三人垫付的45000元，应当在周全、梁勤赔偿周翠玲等三人的损失中扣除。
周翠玲等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王虎生前常年在外从事油漆工工作，结合平等原则，其标准可按照2014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计算，周翠玲等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4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820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经审核，周翠玲等三人的损失共计755259.5元。上述损失的20%即151051.9元，由周全、梁勤赔偿。事故发生后，周全为周翠玲等三人垫付45000元，故周全、梁勤还应赔偿周翠玲等三人106051.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全、梁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翠玲等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151051.9元，扣除周全给付的45000元，周全、梁勤应赔偿周翠玲等三人106051.9元；二、驳回周翠玲等三人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周翠玲等三人负担3078元，周全、梁勤负担1000元。
周翠玲等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虎受雇于胡应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胡应海应承担雇主责任；周全、梁勤家未提供安全施工条件，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为，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周全、梁勤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胡应海之间系承揽关系，与王虎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其房屋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为，驳回周翠玲等三人对其的诉讼请求。
胡应海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周全与胡应海就家庭装修中的阴角线油漆修补工作，约定按工作日结算，而非按照工程量结算。另一方面，胡应海自己也直接从事阴角线油漆修补工作。为此，原审法院认定胡应海与王虎共同向周全、梁勤提供劳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王虎的摔倒与死亡，虽然发生在提供劳务的工作场所之内，但是发生在提供劳务的间歇时间之中。提供劳务者损害赔偿责任，依法应根据提供劳务方与接受劳务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周翠玲等三人现未能证明，王虎的摔倒与王虎所提供的劳务工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亦即无法证明周全在接受劳务过程中的过错。原审法院考虑案件实际，酌定劳务接受方周全、梁勤承担20%的赔偿责任，基本符合公正原则。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不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周全、梁勤负担1700元，由胡应海负担1700元，由周翠玲等三人负担1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建安
代理审判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严晓璞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武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