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道法民初字第35号
原告蒋XX，女，1989年9月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311031989********，汉族，湖南省冷水滩区人，农民，住冷水滩区花桥街镇XXX。
委托代理人叶灵贤，湖南濂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XX，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329231981********，汉族，湖南省道县人，教师，原住道县白芒铺镇弯田村XXX，现住道县XXX中心小学。
委托代理人张天全，道县舂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蒋XX与被告蒋XX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光亮独任审判，书记员陈莉担任庭审记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XX、被告蒋XX及其各自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XX诉称：原、被告于2013年10月16日登记结婚，此前双方以夫妻名义同居于2012年8月29日生育一子，名叫蒋中衔。原、被告于2014年6月6日登记离婚。约定：儿子蒋中衔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小孩抚养费1000元；夫妻共同财产按揭购买的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归男方，剩余贷款也由男方负责。此后，双方于2014年6月7日签订《补偿协议》：男方补偿女方26000元。2014年6月15日双方又签订了《孩子抚养协议更改书》，约定：将离婚登记在民政局的协议中关于小孩抚养问题变更为男方蒋XX抚养；签订《车辆赠与协议》：明确为了补偿女方，将男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购买的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赠与女方，男方负责还完剩余贷款，并协助车辆过户给女方。随即被告将车辆交付原告。此后半年，双方均按协议履行，但被告2014年12月21日将原告现男友打伤，经原告求情后，原告现男友原谅了被告，但被告走出派出所就翻脸，强行开走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不还。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蒋XX履行离婚后财产赠与协议即将已经交付女方于2014年12月21日强行开走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归还女方并一次性还清该车剩余贷款，或者向原告支付车辆折价款；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蒋XX辩称：本案系财产赠与纠纷而不是离婚后财产纠纷。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进行处理。本案《车辆赠与协议》系夫妻离婚后前夫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前妻，前妻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而不是夫妻共有财产分割合同，双方系财产赠与与受赠与的关系，而不是财产分割关系。尽管赠与协议的标的物车辆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但在二人的离婚协议上已明确归被告所有，而且双方使用“赠与协议”这一名称的本身就表明原告认可了标的物车辆为被告的个人财产，其主张的是标的物赠与权而不是分割权；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车辆赠与系无效民事行为。被告的车辆系以按揭贷款形式购买，至今处于抵押状态，抵押权人系银行。非经抵押权人同意，债务人无权对抵押物进行处理。因此，原、被告的车辆赠与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合同成立时，就没有法律效力；被告可以随时撤销对原告的赠与。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按照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时，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登记转移”和《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的规定，本案原、被告虽然签订了车辆赠与协议，但没有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办理车辆申请转移登记，车辆的所有权仍然属被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被告依法有权随时撤销车辆赠与协议，拒绝向原告交付标的物。
原告蒋XX及其委托代理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1、结婚证、离婚证，拟证明原、被告结婚、离婚的事实；证2、公安调解协议书。拟证明原告曾被被告打伤的事实；证3、《离婚协议补充》，拟证明原、被告离婚的事实；证4、离婚协议书。拟证明协议离婚的事实；证5、补偿协议。拟证明被告曾愿补偿原告26000元的事实；证6、《车辆赠与协议》。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是条件的；证7、《小孩抚养协议变更书》变更离婚协议小孩抚养的事实。如果被告证6无效，证7也无效。
被告蒋XX及其委托代理人对原告蒋XX提交的证据材料，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1、4无异议；证2与本案没有关系；证3协议是在车辆赠与之前，与赠与没有关系；证5小孩变更抚养之前，是无效的，与本案无关；证6并不是离婚后财产分割才产生的，汽车是属于被告所有，纯粹是属于赠与关系，赠与的车辆属于抵押财产，不能赠与；证7是合法的。
本院对于原告蒋XX提交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被告对于证1、4、7无异议，予以确认。证2、3、5、6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符合证据规则，被告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提交的证2、3、5、6属于有效证据，予以确认。
被告蒋XX为抗辩原告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证据材料：1、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离婚协议书；3、车辆赠与合同。
原告蒋XX及其委托代理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1、2、3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被告蒋XX提交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1、2、3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1、2、3之间相互印证，符合证据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确认的证据，原、被告的陈述以及法庭调查核实的情况查明如下事实：被告蒋XX与原告蒋XX经人介绍相识并同居生活，2012年8月29日生育男孩蒋中衔。2012年8月，被告蒋XX、原告蒋XX以按揭方式购买了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一辆。按揭期限为三年。2013年10月16日双方在道县民政局补办了登记结婚手续。原、被告婚前及婚后一段时间感情一般。不久因性格不合、家庭成员矛盾等原因产生隔阂。2013年11月6日22时许，被告蒋XX从外面回家，因被告责怪原告开门晚了点，为此双方发生争吵，被告将原告左大腿踢伤，原告报警后在道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调解下，双方达成了谅解意见。但此后，原、被告夫妻关系未见改善。2014年6月4日，原、被告签订《离婚补充协议》，约定：经男女双方协议并同意，车辆一汽大众宝来湘M3AT**所有权归女方所有，作价捌万元，如男方将捌万元整付给女方后，车辆一汽大众宝来湘M3AT**归还给男方。车辆所有权属归男方。捌万元付款方式如下：在2014年9月1日前支付伍万元，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叁万元整……逾期不付清，女方可收回车辆。车辆使用权：因男方工作需要，在2014年12月30日之前，车辆一汽大众宝来湘M3AT**由男方蒋XX使用。2014年6月6日在道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约定：儿子蒋中衔由女方抚养至18周岁，男方每月付小孩抚养费1000元；一汽大众宝来湘M3AT**归男方所有，车贷由男方自行还清。原来在离婚协议第二项“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原告蒋XX写了“男方一次性补偿女方捌万元整”的内容被删除，双方在删除处加盖了手印。双方没有按照2014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在道县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原、被告离婚次日即2014年6月7日，原、被告签订《补偿协议》，约定：男方（自愿补偿女方现金贰万陆仟元整。因男方目前没有经济能力而无法一次性补偿女方，经男女双方协商同意按以下方式补偿：1、2014年10月1前补偿壹万元整；2、2014年12月前补偿余下的壹万陆仟元整。但是，该补偿协议未实际履行。2014年6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车辆赠与协议》，约定：赠与人为了补偿受赠人，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男方名义按揭的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车牌号为湘M3AT**）赠送给女方，女方同意接受赠与……；在本协议签订后，男方应在当日内将车辆和车辆手续向女方移交……男方负责还清该车贷款，并协助女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女方无需向男方支付任何费用，但若与移交上述车辆有关的费用包括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有关手续的费用以及有关契税应由女方负担；……此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补充”与“补偿协议”、2014年6月14日前双方私自签署的所有协议、合同等均无效。原、被告签订《车辆赠与协议》的当天，双方还签订了《孩子抚养协议更改书》，约定：“原2014年6月6日在道县民政局男女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中的第一条‘关于子女抚养问题’经男女双方协商同意其无效，现进行更改：儿子蒋中衔……由男方抚养至18周岁……此协议签订后，双方及家人不得再无故吵闹或闹事，女方及家人于男方及家人再无任何关系”。原告蒋XX的父母在更改协议书上签名。协议签订当天，原告将小孩蒋中衔交给被告抚养，被告将湘M3AT**小轿车及相关手续交给原告。此后被告蒋XX每月按照与银行的约定支付车辆按揭贷款。2014年12月21日晚上7：30许，原告蒋XX带着其新结交的男友在道县步步高超市门口被人打伤，湘M3AT**小轿车被被告蒋XX开走。2014年12月24日，原告蒋XX诉至本院，要求判决被告蒋XX履行离婚后财产赠与协议，将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归还女方并一次性还清该车剩余贷款，或者向原告支付车辆折价款。
另查明：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于2012年8月采取在中国工商银行道县支行按揭购买，首付款是原、被告共同出资的，按揭三年供期即到2015年8月止，按揭贷款一直由被告蒋XX按月支付至今。原、被告双方签订《车辆赠与协议》后，湘M3AT**宝来小轿车因为尚有银行按揭贷款没有支付完毕等原因，至今未能办理过户、转移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告蒋XX与被告蒋XX于2014年6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的有关财产处理的离婚协议，不仅经双方签字同意，而且经过了婚姻登记机关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离婚协议一旦签订，任何一方当事人都不能轻易反悔，除非能证明离婚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原、被告双方解除了婚姻关系，根据离婚协议车牌号为湘M3AT**的一汽宝来汽车归被告蒋XX所有。2014年6月15日，原、被告在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后签订了《车辆赠与协议》，约定：赠与人为了补偿受赠人，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男方名义按揭的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车牌号为湘M3AT**）赠送给女方，女方同意接受赠与……；在本协议签订后，男方应在当日内将车辆和车辆手续向女方移交……男方负责还清该车贷款，并协助女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此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补充”与“补偿协议”、2014年6月14日签订的前双方签署的所有协议、合同等均无效。该《赠与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原、被告签订该协议后，被告将车辆及其相关手续实际交付给了原告蒋XX，原告已经实际占有、使用、管理该车，成为该车的实际支配者，被告蒋XX一直按照与银行在借款合同中、与原告蒋XX在赠与协议中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至今。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按照赠与协议办理车辆转移手续，但并不影响双方签订的赠与协议的效力。原告与被告签订赠与协议时，双方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原、被告之间一种赠与关系，因此，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而非离婚后财产纠纷。被告蒋XX提出“本案系财产赠与纠纷而不是离婚后财产纠纷”的辩解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属于按揭贷款购得，还款期限至2015年8月到期，被告蒋XX将车辆赠与原告蒋XX后，虽然没有通知抵押权人，但是，被告蒋XX一直按照与银行的约定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原、被告之间并没有恶意逃避债务，更没有侵害债权人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被告提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车辆赠与系无效民事行为。被告的车辆系以按揭贷款形式购买，至今处于抵押状态，抵押权人系银行。非经抵押权人同意，债务人无权对抵押物进行处理。因此，原、被告的车辆赠与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合同成立时，就没有法律效力；被告可以随时撤销对原告的赠与。”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提出：“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按照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时，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登记转移’和《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的规定，本案原、被告签订了车辆赠与协议，虽然没有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办理车辆申请转移登记，但是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赠与协议》的效力。且原、被告暂时没有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该车在银行贷款尚未完全偿还完毕。因此，被告蒋XX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告蒋XX要求被告蒋XX履行离婚后财产赠与协议即将已经交付女方于2014年12月21日强行开走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归还女方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充足，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并一次性还清该车剩余贷款，因被告购买汽车时按揭借款合同系与银行签订，原告并非借款合同相对人，也非借款合同债权人及抵押权人，其要求被告一次性偿还银行借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折价款，因被告目前没有处分车辆，标的物尚未灭失、损毁，同时，原告没有证据证实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的目前的实际价值，因此，只要被告返还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给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即不存在。如果被告未经原告处分了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造成标的物灭失、损毁，无法返还原物，原告蒋XX可选择与被告蒋XX协商解决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蒋X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湘M3AT**一汽大众宝来小轿车返还给原告蒋XX；
二、驳回原告蒋XX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蒋XX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光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
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
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
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
（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
（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
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三十四条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