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民三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忠，男，l959年9月2日生，彝族，住开远市。
委托代理人查景文，云南法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英，女，l946年12月30日生，彝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珍，女，l950年6月13日生，彝族，云南省文山州丘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宁，男，l953年12月27日生，彝族，住开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林，女，1956年6月6日生，彝族，住开远市。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防，云南法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忠因与被上诉人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开远市人民法院（2014）开民二初字第00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华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查景文，被上诉人张华宁、张秀林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华忠与被告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系兄弟姐妹关系。原、被告父母为张景福、祝永英，分别于2006年、l983年去世。2012年1月，原、被告双方因开远市乐百道三组出让集体土地被征用后预留的综合市场和出水洞11.5亩土地，在承包人张景福、祝永英名下分得的土地收益金40000元产生纠纷而诉至开远市人民法院，2012年3月开远市人民法院（2012）开民一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开远市乐百道三组分到张景福、祝永英名下的土地收益金40000元，属于张景福、祝永英的个人合法财产，应参照继承法规定，归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各自所有8000元”。本案原告张华忠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7月25日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红中民一终字第456号民事判决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在原告张华忠上诉期间，其于2012年6月3日就出水洞11.5亩的分配到父母张景福、祝永英名下的土地收益金60000元与被告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经协商达成协议，按协议将该款的43000元支付给了被告张秀林代为领取，同时写下收据一张。2012年9月3日原告张华忠又将产生纠纷诉至法院的土地收益金40000元，按法院生效判决支付给被告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各8000元，合计32000元，同时也写下收据一张。2013年7月3日原、被告双方及乐百道三组组长尹鹏、副组长普凤珍、委员陈跃珍在场下，在开远市乐百道三组会议室就停车场、龙树坡、采石场三块土地分配到张景福、祝永英名下的土地收益金达成协议，并形成了书面调解协议，该协议书约定：“经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张华忠兄弟姐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以父母名义分配的土地补偿款，张华忠享受1人份额；拿出l人份额在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之间分配，村民小组福利待遇归张华忠享受”。同日各被告委托张秀林代为领取各自的款项，并写下书面委托书；同时原告张华忠将出让龙树坡土地8亩分得的土地收益金16000元，按调解协议约定，将8000元支付给张秀林代为领取，也写下收据一张。2013年11月15日原告又将出让采石场l5亩土地分得土地收益金，按协议约定，将18314元支付给张秀林代为领取。2014年5月开远市人民法院审结原告胡健、胡青与胡絮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作出（2014）开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土地补偿款不属于承包土地的收益，不是承包人的承包收益，故不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驳回了原告胡健、胡青的诉讼请求”。原告见到该判决后，认为2012年的一、二法院判决错误，误导其签订调解协议时产生重大误解，遂诉至一审法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对于土地补偿款（也称为土地收益金、土地补偿费）性质的认识。二是：原告与各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即对土地补偿款处分的行为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针对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征用补偿款是指行政主体的合法土地征用行为使被征用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遭受到特别损害，由国家承担补偿责任的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故对于土地补偿款，已死亡的家庭成员因死亡而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能享有分配权。因此，村集体在进行征用耕地补偿款的分配时，首先要确定对象是否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次是该成员与被征用耕地是否有联系。因此，即使村集体是按家庭承包人数来具体计算分配土地补偿费，其前提仍是：必须订有家庭承包经营合同，是家庭承包人之一，否则没有分配资格。其本质仍然是以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户，没有脱离土地。以人数来计算，只是计算方法问题。所以在本案中对于乐百道第三村民小组不论承包户内成员是否死亡，都按承包人数均分土地补偿款的做法，在法律上，我们只能按法律规定认定为土地补偿款是分配给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户，应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其他家庭成员共同共有，至于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内部如何处分土地补偿款，这就是家庭承包内各成员对于自己财产的处分。故对于本案来说，已死亡的原、被告父母张景福、祝永英在村集体进行土地补偿款分配时是没有分配权的，村集体将土地补偿款给已死亡人员名下不符合法律规定。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对“重大误解”，的界定，“行为人因对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首先从此概念我们可以看出错误认识必须是客观存在或者是法律上认可的。其次从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来看：l、必须是表意人因为误解作出了意思表示。这里包括二层含义：一是表意人作出了意思表示；二是其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必须是由于误解造成的，表意人的错误认识与其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2、必须对合同的内容发生了误解。可见，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构成了合同，因此误解应当是当事人自己误解。因第三人或第三方的原因造成的误解，不是我国《合同法》所说的重大误解，不应按可撤销的合同处理。就本案而言，从法律解释学的角度来看，对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错误的效力作这种推定，与立法维护交易安全鼓励交易的目的不相符。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重大误解之外的其他因表意人错误认识而为的民事行为，不能类推适用重大误解民事行为的效力或直接认定为无效，而只能按照其行为的客观特征，适用其他制度来解决纠纷。故此，对于原告主张因生效判决误导其产生重大误解的理由不成立，其要求撤销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华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6元，减半收取ll63元，由原告张华忠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张华忠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判令各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69314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l2月，开远市乐白道三组转让坐落于综合市场的集体预留用地及出水洞的土地ll.5亩，村集体按张华忠户土地承包证登记人数每人20000元的标准支付上诉人张华忠户土地收益金80000元，各被上诉人要求将二分之一的土地补偿费作为已去世父母张景福、祝永英的遗产进行继承并提起诉讼。开远市人民法院（2012）开民一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及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红中民一终字第456号判决均认定其中的40000元属于张景福、祝永英的遗产，判决上诉人按照法定继承的法律规定支付各被上诉人32000元。2012年9月到2013年7月，张华忠户位于开远市乐白道第三村民小组停车场、龙树坡、采石场的土地先后被征用。各被上诉人再次要求按照遗产进行分配，由于受前述判决的影响，上诉人张华忠误以为土地补偿费中包含了父母的遗产，遂与各被上诉人达成协议，将其中的69314元支付给各被上诉人。由于已过申请再审的期限，上诉人没有要求各被上诉人返还根据生效判决支付给各被上诉人的32000元，但是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随后达成的分配土地补偿费的协议并非赠予协议而是受法院错误判决的影响而签订的，不是张华忠户的真实意思表示，各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这69314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争议财产不属于遗产，不能按照遗产进行分配，另一方面又认定按照遗产分配财产的协议有效，观点自相矛盾且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张华忠户的合法权益。
四被上诉人答辩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系兄弟姐妹关系，父亲张景福和母亲祝永英生前属于开远市乐百道三组社员，父、母亲分别于2006年和l983年去世。2011年12月，开远市东百道三组出让集体所有的综合市场和出水洞ll.5亩土地，对所得的集体土地收益金按第一轮承包地人口数进行分配。根据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按照民主议定程序确定的分配方案，父、母亲张景福、祝永英的名下共分得人民币4万元和6万元，双方因为父、母亲名下所分配得的土地收益金产生纠纷。答辩人因此向开远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开远市人民法院（2012）开民一初字第80号和红中民一终字第456号终审判决，均认定村集体（开远市乐百道三组）分配方案中分配给张景福、祝永英的土地收益金属于其个人合法财产，应参照继承法的规定归有继承权的继承人所有，五个子女均享有继承权。判决生效后，原、被告按照判决各自到村民小组处领取了自己的应得份额8000元，合计4万元。另外6万元的款项，由双方自行作了分配，分配结果为被答辩人实际分得金额为17000元，而答辩人分得的金额分别为l0750元，被答辩人比其他人还多分配得了6250元。之后，被答辩人张华忠却以不服一、二审判决为理由，于2013年6月25向开远市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要求撤销原判，其申诉未能受理后。被答辩人于2013年7月3日自愿向答辩人等求情，请求与兄弟姐妹签订了“调解协议”，协议中答辩人同意多给其分配父母名下一半的集体土地补偿款。据此协议，被答辩人张华忠一人就分配得了父母名下的土地补偿款份额二分之一，另外的二分之一份额才由答辩人张华宁、张秀英、张秀珍、张秀林四人平均分配（即父、母张景福、祝永英名下所分得的土地款项，由张华忠领取50％，其余由四人分配50％）。“调解协议”成立后，在父、母亲名下又分配得了集体土地补偿款及村集体在春节、中秋节时给予父、母亲的各项费用合计85546元，其中的50％即42773元为被答辩人领取，另一半即42773元由答辩人各自分配得10693元，是被答辩人的四分之一份额。“调解协议”前后的履行结果是：父母名下分配得的各种集体土地补偿款、春节、中秋节等费用共计l85546元，而被答辩人一人就分配并获得84232元；反之，答辩人各自仅分配得25328元。协以内容中的“天平”已经是完完全全地向被答辩人“倾斜”了。被答辩人为了此事，以同一事实和理由提出过再审申请。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后，才又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为由，另案提起了本案的诉讼。其诉讼请求被一审判决驳回后，现又以“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调解协议是受法院错误判决的影响而签定的，不是张华忠的意思表示”等理由提出上诉，其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够成立。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是否有错误，并非当事人或被答辩人“自以为是”的理由就可以定论。本案中的“调解协议”是不是张华忠本人或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仅仅只有依靠法律途径来评判，还可以用德道和良知来衡量。被答辩人在诉讼中请求确认合同效力，要求撤销调解协议，从而又主张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的理由是相矛盾的，因此是极其错误的。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张华忠所提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张华忠的无理上诉是对同一案件事实的无限纠缠，不但造成当事人双方的诉累，还有损于人民法院审判工作人权威性和严肃性。故答辩人请求上级法院依法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被答辩人）的无理上诉。
二审中，经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提出：1、张秀林写下收条时间是2012年9月3日；2、协议内容上是父母“遗产”的名义，遗漏“遗产”二字；3、胡“絮”系笔误，应当是胡“紊”。对上诉人所提异议，被上诉人予以认可。故原审判决对上述认定事实有误，二审予以更正。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2013年7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撤销。
上诉人认为，签订调解协议时其受法院所作另一案判决的影响，误认为村民小组分配的土地补偿款包含父母遗产份额在内，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后来发现争议财产不属于父母遗产，故签订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应当撤销该协议。
被上诉人则认为，调解协议是上诉人自愿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不应当撤销。
本院认为，本案系开远市乐百道第三村民小组将村集体土地被征用获得的征地补偿款分配给村农户后（即分配给已死亡的属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父母张景福、祝永英名下）而引发的家庭分配款纠纷，继而又再次引发本案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由于村集体对所分款项的性质、目的不具体、不明确，带来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多种设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自愿于2013年7月3日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书约定：“经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张华忠兄弟姐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以父母遗产名义分配的征地补偿款，张华忠享受1人份额；拿出l人份额在张秀英、张秀珍、张华宁、张秀林之间分配，村民小组福利待遇归张华忠享受”。因而，就此次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从程序及内容来看，并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属于上诉人对自己权益的处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的要件，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6元，由上诉人张华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彦斌
审判员 李 涌
审判员 张 航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马妮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