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腾秀，女，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秀，女，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监护人王腾秀，本案上诉人之一。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倪奕阳，福建紫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文昌，福建紫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龙洲运输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客运分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负责人饶益金，经理。
委托代理人饶小艳，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腾秀、林华秀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龙洲运输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龙洲客运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3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腾秀及其与林华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倪奕阳、谢文昌，被上诉人龙洲客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饶小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2日，林江水乘坐龙洲客运公司的闽FYXX**号客车从适中镇前往龙岩市区，7时30分左右，该车停靠在国道319线171KM＋200M时，谢莹驾驶的闽F8XX**轿车与杨财源驾驶的闽FXXX**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货车又与停靠在路边的客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林江水被送至龙岩人民医院治疗，后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治疗，因治疗无效于2014年4月29日死亡，在此期间的门诊费198.5元及医疗费用316533.9元由被告支付。2014年1月8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当事人谢莹负事故同等责任，2、当事人杨财源负事故同等责任，3、谢培安、张琪、陈巧芳、林雪燕、谢佳祥、谭力洪、林江水不负事故责任。2014年10月13日，因双方在损害赔偿数额方面无法达成协议，新罗区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作出《调解终结书》。王腾秀、林华秀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洲客运公司赔偿王腾秀、林华秀死亡赔偿金614440元、丧葬费24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50元、误工费13806元、护理费1416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697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1500元，以上合计733717元，扣除已付的200000元（轿车车主赔偿的15万元及货车车主赔偿5万元），再扣除向龙洲客运公司预借的6000元，龙洲客运公司还应赔偿王腾秀、林华秀527717元。
另查明，王腾秀系林江水之妻，林华秀系林江水之女。事故发生后闽F8XX**车主及闽FXXX**车主共赔偿王腾秀、林华秀20万元。王腾秀、林华秀向龙洲客运公司预借了事故费用6000元。
原审认为，林江水乘坐被告的客车，双方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龙洲客运公司有义务将乘客安全送达目的地。龙洲客运公司在运输途中因交通事故未能将林江水安全送达目的地且造成林江水死亡，则王腾秀、林华秀作为林江水的亲属有权要求龙洲客运公司赔偿各项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2015年度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数据，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对王腾秀、林华秀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前林江水系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中溪村农民，其虽在晋江榕森雨具有限公司上班，但其并非公司的固定工人，领取工资为计件工资，居住地在农村，收入主要来源于农村，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650.2元／年计算。林江水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则死亡赔偿金为240353.8元（12650.2元／年×19年）。2、丧葬费：24664元。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2466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360元。林江水共住院118天，按每天20元计算为20元／天×118天=2360元。4、误工费：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650.2元／年计算至死亡前一天，即（12650.2元／年÷365天）×117天=4055元。5、营养费：营养费是为促进受害人尽快康复，对受害人实际需要补充营养的费用。鉴于林江水在本起事故中造成的伤害程度且住院118天，酌情认定营养费为医药费的5%，即316533.9×5%=15826.7元。6、护理费：王腾秀、林华秀主张按当地护工从事同级别护理的工资标准120元／天计算有理，即护理费为14160元（120元／天×118天）。7、交通费：王腾秀、林华秀主张5000元交通费偏高且无证据证明，酌情认定每天10元，即1180元（10元×118天）。8、住宿费：王腾秀、林华秀没有提供住宿费的相关票据，不予认定。9、被扶养人生活费：林华秀（2000年4月19日出生）系林江水之女，林江水死亡时林华秀未成年，故林华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为4年，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055.9元／年计算为11055.9元／年×4年÷2人=22111.8元。10、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和误工费，酌情确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为800元、误工费为1000元。综上所述，王腾秀、林华秀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40353.8元、丧葬费24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60元、误工费4055元、营养费15826.7元、护理费14160元、交通费1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111.8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800元、误工费1000元，共计326511.3元。扣除闽F8XX**号车所有权人谢启德和车辆保险公司已赔偿王腾秀、林华秀的20万元及向龙洲客运公司先行预借的6000元，龙洲客运公司还应向王腾秀、林华秀赔偿损失为120511.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龙洲客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华秀、王腾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20511.3元。二、驳回林华秀、王腾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5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578.5元，由林华秀、王腾秀负担1868.5元，由龙洲客运公司负担271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林华秀、王腾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认定林江水的赔偿按城镇居民标准是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前林江水系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中溪村农民，其虽在晋江榕森雨具有限公司上班，但其并非公司的固定工人，领取工资为计件工资，居住地在农村，收入主要来源于农村，故按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进行计算赔偿项目。”系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解释》规定的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认定，一般以户籍登记地为准。死者林江水长期居住在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中溪村，且户籍关系也在中溪村，根据国家统计局颁布的2013年统计用区划和城乡划分代码可确定中溪村的代码为122，而在《统计用城乡划分代码》中122表示镇乡接合区，故死者林江水户籍所在的中溪村属于城镇。2、死者林江水从2012年起就一直在晋江榕森雨具有限公司上班，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从未中断过在公司上班，每月都有从公司领取其相应的工资收入，与晋江榕森雨具有限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可见林江水系公司的固定工人，其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业，故一审认定林江水并非公司的固定工人，收入主要来源于农业与事实严重不符。3、根据龙岩审判实践，企业地点在农村的员工，死亡或伤残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进行计算，相信法院会考虑司法尺度的统一性及司法审判的延续性，认定林江水的赔偿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二、一审判决的部分赔偿项目计算有误。1、死亡赔偿金：由于林江水的赔偿项目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故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赔偿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来赔偿林江水的死亡赔偿金。2、误工费：一审法院在对误工费的认定时，是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进行计算，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是适用于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而非用于计算误工费。3、住宿费：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该票据为由，不予认定是不合理的。死者林江水从去漳州175医院住院到死亡长达三个多月之久，为了更好的照顾死者林江水，上诉人等家属需要住在175医院附近的旅馆以便于轮换照顾林江水，但为节省开具发票的费用，当时并没有要求旅馆提供正式发票。但是不能因为这样一个特殊的原因而全盘否认上诉人的该项费用的支出。4、被抚养人生活费：由于林江水的赔偿项目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故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赔偿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来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龙新民初字第346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龙洲客运公司赔偿上诉人王腾秀、林华秀死亡赔偿金614440元、丧葬费24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50元、误工费13806元、护理费1416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697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1500元，以上合计733717元，扣除已付的206000元，龙洲客运公司还应赔偿王腾秀、林华秀527717元。
龙洲客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林江水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是正确的。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户口簿显示，死者林江水属于农业家庭户口、职业为农民、住址在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中溪村，而中溪村并非适中镇镇政府所在地的行政村，上诉人主张中溪村属于城镇显然没有依据。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对上诉人提供的晋江格森雨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工资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林江水的职业及收入状况。其次，即使根据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林江水并非雨具公司的固定工人，上班是有活就去，也有种田，领取工资为计件工资（根据工资表记载，林江水的月工资有时也只有二三百元不等）。因此，林江水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也不能认定为城镇。综上，林江水系农民，且其经常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均不在在城镇，因此，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按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12650.2元／年计算是正确的。二、误工费：林江水经治疗无效死亡，一审法院已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其再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误工费没有依据、属重复计算。三、住宿费：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正式票据证明住宿费的支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正确的。四、被扶养人生活费：林江水及上诉人均系农村居民，一审法院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林华秀、王腾秀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残疾证，证明林江水身患肢体残疾的事实。证据二、《福建省村集体专用收款收据》可以证实榕森雨具公司于2011年7月起至2014年7月一直在中溪村办厂的事实，这一事实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2015年3月20日榕森雨具公司出具的林江水用工证明，该证明适中镇人民政府和劳动保障所都已确认情况属实）正好相互印证死者林江水系公司职工，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连续在该公司工作长达一年半以上，每月均有固定工资收入的事实。证据三、低保证，证明上诉人一家人享受低保，在农村也无基本农田的事实。证据四、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起事故的另一个乘客张琪起诉被上诉人的案件，系按城镇居民标准判决的。
经质证，被上诉人龙洲客运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赔偿标准及数额的认定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诉人还应当提供雨具厂与村里签订的租赁合同，林江水是否在该厂上班，应当提供聘用合同；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张琪是受伤并非死亡，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17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龙洲客运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讼争所涉交通事故造成龙洲客运公司闽FYXX**号客车驾驶员谢培安当场死亡，乘客林江水经治疗无效后死亡，乘客张琪、陈巧芳、林雪燕、谢佳祥、谭力洪受伤。张琪诉龙洲客运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经本院（2014）岩民初字第217号案一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终字第48号案二审判决生效，确认张琪经常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在城镇，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林江水死亡赔偿费用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起事故造成谢培安、林江水二人死亡，其中的谢培安系被上诉人龙洲客运公司的员工，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且在同一事故中受伤的张琪的残疾赔偿金经法院生效裁判确认，已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基于公民健康权的平等性，林江水的死亡赔偿金依法可以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即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2元／年计算，林江水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则死亡赔偿金为583718元（30722元／年×19年）。原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林华秀、王腾秀主张误工费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仅规定死亡赔偿金可适用相同标准，故上诉人林华秀、王腾秀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林华秀、王腾秀主张住宿费，但未提供住宿费的相关票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的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林华秀、王腾秀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83718元、丧葬费24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60元、误工费4055元、营养费15826.7元、护理费14160元、交通费1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111.8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800元、误工费1000元，共计669875.5元。扣除闽F8XX**号车所有权人谢启德和车辆保险公司已赔偿王腾秀、林华秀的20万元及向龙洲客运公司先行预借的6000元，龙洲客运公司还应向王腾秀、林华秀赔偿损失为463875.5元。
综上，上诉人林华秀、王腾秀的上诉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3462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龙洲运输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客运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华秀、王腾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共计463875.5元。
三、驳回林华秀、王腾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7元，由林华秀、王腾秀负担1157元；由福建龙洲运输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客运分公司负担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此比例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