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04851号
原告王XX，女，1945年7月22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传理，北京市威创律�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月华，北京市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董X1（王XX之子），男，1969年10月8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传理，同上。
委托代理人李月华，同上。
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所在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安定门外安贞里。
法定代表人魏永祥，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龙，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XX、董X1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以下简称安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XX、董X1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传理、李月华，被告安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玉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XX、董X1诉称：王XX之夫、董X1之父董X2，因胸闷憋气，情况严重于2012年3月21日23：36到被告安贞医院处挂急诊号就诊。23：39，安贞医院的医生王云龙在接诊时以无床位为由，要求董X2到其他医院就诊，并且王云龙在接诊时未询问董X2病情，也未查看其病历手册。此时，董X2突然丧失意识，安贞医院的医护人员看到董X2从椅子上滑下后，才将其送至抢救室抢救。23：43，董X2经监测已无血压和呼吸及生命特征，虽经抢救，但董X2仍然去世。被告安贞医院的医生有义务询问患者病情并给予相应检查及治疗措施，但其极不负责，不分情况要求患者转院，被告安贞医院存在过错，与董X2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事后，安贞医院的相关人员也承认他们有过错。因此，我们要求被告安贞医院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死亡赔偿金94819.4元，丧葬费626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
被告安贞医院辩称：我院医生在接诊董X2的过程中询问了病情，是严格按照医院工作制度接诊的，董X2从就诊到发病猝死的时间十分短暂，仅不到4分钟，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故我院不存在过错。我院工作人员事后在接待患者亲属过程时，被患者亲属录音的对话中有些答复是建立在患者亲属不实陈述基础上的，如我院工作人员问患者亲属，“医生有没有问病人哪儿不舒服？”患者亲属明确回答“什么都没问”。所以，这次谈话中的答复是在建立在患者亲属不实陈述之上的，不能作为佐证我院有医疗过错的证据。另外，患者亲属在给卫生部的信访函中也承认我院医生在接诊时，询问了患者病情。因此，我院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董X2系王XX之夫，董X1系董X2、王XX之子。2012年3月21日23：36，董X2因胸闷憋气情况严重，到安贞医院挂急诊号就诊。23：39，安贞医院医生王云龙接诊董X2，接诊过程中，王云龙表示安贞医院无病床，建议董X2到其他医院就诊。董X2即出现意识丧失，心脏骤停等现象。安贞医院遂对其进行抢救。23：43，董X2已无生命体征，后虽经抢救，仍不治去世。
患者董X2亲属在给卫生部的信访函件中表示，“我要反映的这件事情发生在安贞医院，3月21日晚11点多，患者由家属陪同入院并挂了急诊，这时医生王云龙过来询问：哪里不舒服？患者回答：心脏。王：你再这里看过没有。患者：看过，心内科看过。王：你们赶紧转院吧，这里没病床。患者家属：我们家就住附近，一直在这里看病，这么晚了去哪里呀？病人这么难受，你得先看看。王：你们还是去别的医院吧。此时患者听到一声不负责任的推诿，又急又气，一口气没上来，当事人就昏倒在地，这时医院才找来担架送进抢救室，但已无力回天。一个自己走着进来的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二原告提交了其与安贞医院门诊办公室工作人员邱立新的谈话录音，以证明邱立新事后承认其医生王云龙在接诊过程中未�问患者病情。“……邱主任：是的，这个心情我了解，是这样的，因为他（王）最后也没有出现，您看是不是这样，我把让病人转院的原因跟您解释一下。首先说：他这么做是不对的，他首先应该先接触病人，询问情况。
家属：是，他首先应该先接诊
邱主任：然后再谈转院
家属：而且我现在挂的是急诊，既然急诊给我挂了号，你就应该先看病
邱主任：这个我们首先承认，这是第一个他做的不对的地方。第二个，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您沟通的，有可能他的这个言语，可能有不当的地方，引起了您的误会，现在我们已经让他停岗再培训，包括奖金方面的处罚。因为我们承认，第一他首先没有询问和接诊的过程就让转院这个时机是不合适的。第二，他在交代转院这个事原因没有说清楚，造成家属误会。我现在跟您交代一下为什么让您转院，旧的急诊抢救中心的床位是6张，新的抢救中心为11张，咱们的人员还是照着6张床位配备的抢救人员，但是那天抢救室里挤满了病人，我不知道楼道里有没有加床，但从录像看当时抢救室里一共26人，这种情况就是说，医护人员不够用，因此我们医院决定要限制抢救室的人数，但是他（王）对于这件事的操作是有失误的地方的，这个我们承认，他的失误就在于，他应该先接诊，没有说病人都有生命危险了你还让人走，这就不合适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商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法源鉴定中心）就安贞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董X2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咨询。法源鉴定中心出具咨询意见书，该意见书的咨询分析部分为：“1、现有医患双方提供的材料反映，患者既往具有糖尿病史和心脏疾病史，心脏彩超检查�果显示心脏左心室舒张末期内径增大，射血功能下降，具有扩张型心肌病的特点。但由于患者生前病历材料中相关检查资料的有限，且死亡后未能进行尸体剖验，对于其自身心脏疾病的病理性质、病变范围和严重程度、以及治疗方式和手段的效果评价等均具有不利的影响。就目前材料而言，患者在语言接触中发生猝死，医院实施抢救措施中生命体征无任何反应，说明患者自身疾病相当严重。其死亡符合因自身心脏疾病的严重病变，在病情发作进展过程中突然发生心源性猝死的特点。
患者方陈述材料和门诊病历材料显示，患者自身具有多年的心脏病史和心功能差的检查结果。本次就医前已有两三天的病情过程，初期表现为感冒、轻微喘憋，后发展为明显不舒服、胸闷喘憋，挂急诊时病情十分严重。以上表明患者心脏疾病已经发展到出现明显症状阶段，此次在感冒病�的诱发下，再次出现心脏疾病复发和加重，且在加重期间未有及时就医以及接受规范性治疗的记录，存在自身在病情诊治上的延误因素，对病情的发展演变后果具有不良的影响。
本案从医患双方的陈述材料也反映，患者入院时病情并非属于急性心脏病事件而急救送入医院的情形，说明患者当时病情症状有相对稳定性，其病情突发猝死具有一定的意外性。
在医学上，心脏疾病包括冠状动脉性心脏病、扩张型心肌病等均能够因心肌缺血、致命性心律失常、导致猝死发生。且该类心源性猝死具有事件发作的突然性、引发事件诱因的轻微性（如劳累、情绪激动等）、病情抢救的困难性等特点。
送检材料反映，患者2012-03-21晚因胸闷喘憋而赴被告医院就诊，并挂急诊病号。根据医院急（门）诊工作制度要求，对于60岁老人应当优先安排门诊，对病员进行认真检查，简明扼�全面记载病历，对于急诊病员应及时、敏捷进行救治。
送现有法庭确认的材料以及患者方材料显示，患者董X2在家人陪同下于2012-03-21-23：36在被告医院就诊挂急诊号，3分钟后，被告医院医师王云龙与患者接触，了解基本病情。就接诊时间上和询问病史方面符合医院工作制度要求。
本案争议的问题是，患者方叙述该接诊医师在了解患者病情后，以医院缺乏病床为由，建议患者转院，遂发生患者突发心源性猝死事件。根据医院的工作制度，接诊医师应当对患者进行必要的检查例如心脏听诊、心电图检查等，在此基础上根据对患者病情严重程度的评价，予以相应的治疗或急诊室收留观察，或建议转院措施。
因此，建议法庭对医患双方的争议进行法庭调查。若有证据确认接诊医师在询问患者基本病情后，未对患者进行必要的检查和对症处理，而直接提出转院的意见，则该诊疗行为不符合急诊工作制度要求，患者死亡系在自身心脏疾病的严重程度基础上，因受到语言因素影响而突发的不良事件。若法庭调查确认患者系在接诊医师了解基本病情过程中突发猝死，则医院的诊疗工作不存在过失，患者死亡发生属于自身疾病引发的意外事件。
在参与度评价方面，由于目前缺乏国内统一的法定技术评定标准，故参与度的评价系专家综合各因素做出具有一定主观判断的学术性意见，而非法定的民事赔偿责任程度。因此，参与度评价意见仅作为法庭裁量民事赔偿程度的参考依据之一。就本案而言，若法庭审理确定医院存在过错，则参与度评价考量的因素有：（1）患者自身心脏疾病的严重性，现有的心脏彩超结果显示其心脏功能不佳，具有引发心源性猝死的疾病基础；（2）患者本次就医前已有数天病情史，病情演变至严重阶段就医，规范性就医时机迟缓，对病情发展具有不良影响；（3）本案患者心源性猝死争议的诱发因素为无病床转医院之语言，而非侵犯患者人格和尊严之语言；（4）患者死亡后未实施尸体剖验，对于其心脏疾病的性质、病变范围和程度、治疗效果的综合评价不利。故在法院确定医院过错的前提下，医疗过错与法医学参与度理论数值建议评为B级范围。是否妥当供法院参考。”
咨询意见为：“1、若经法院审理本案争议问题后确定：北京安贞医院接诊医师在询问患者董X2基本病情后，未对患者进行必要的检查和对症处理，而直接以医院无病床为由建议患者转院、遂发生患者突发心源性猝死事件；则接诊医师的医疗行为不符合医院工作制度要求，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董X2突发心源性猝死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数值建议在B级范围。是否妥当供法院审理参考。
2、若法庭�查确认患者系在接诊医师了解基本病情过程中突发猝死，则医院的诊疗工作不存在过失，患者死亡发生属于自身疾病引发的意外事件。”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方与安贞医院邱立新的谈话录音，原告方给卫生部的信访函件，咨询意见书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且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医疗机构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法源鉴定中心的咨询意见可知，若安贞医院的医生在询问董X2基本病情后，未对其进行必要的检查和对症处理而直接以无床位为由建议转院，遂发生患者突发心源性猝死事件，则接诊医生的医疗行为不符合医院工作制度要求，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突发心源性猝死有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在B级范围；若患者系在医师了解病情过程中突发猝死，则医院的诊疗工作不存在过失，患者死亡属�自身疾病引发的意外事件。又根据咨询意见的分析部分，患者死亡要在自身心脏疾病严重程度基础上，因受语言因素影响突发的不良事件，而该语言为无病床转院之语言，而非侵犯患者人格权和尊严的语言，综合考虑接诊医生已询问患方病情，从接诊到患者发病时间极其短暂，患者发病后，医院立即进行抢救等情况，不宜认定医院存在医疗过错，故其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对于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但是侵权责任法规定，受害人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患者死亡系在自身疾病严重程度基础上，因受无床位转院语言因素影响而突发的不良事件。虽然医院无明显过错，但相关语言不排除为患者发病之诱因。本院从公平角度出发，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在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考虑本案�际情况，确定双方分担损失，安贞医院应给予二原告适当经济补偿，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XX、董X1三万元。
二、驳回原告王XX、董X1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司法鉴定费4300元，由原告王XX、董X1负担2150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2150元（已由原告王XX、董X1预交，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王XX、董X1）。
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王XX、董X1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东
人民陪审员 朱文良
人民陪审员 张淑云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晓佩
附：医疗过失参与度对照表：
A级-理论系数值0%-参与度参考范围0%
B级-理论系数值10%-参与度参考范围1~20%
C级-理论系数值25%-参与度参考范围20~40%
D级-理论系数值50%-参与度参考范围40~60%
E级-理论系数值75%-参与度参考范围60~90%
F级-理论系数值100%-参与度参考范围9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