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坤，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际文，住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际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际文于2014年10月21日、同月22日，在京东商城网站上购买了晶东公司销售的“普丽普莱辅酶Q10软胶囊”20瓶和25瓶，共45瓶，每瓶价格99元，扣除折扣795元后，赵际文共支付3660元。涉案产品外包装显示内容有：原产国：美国，上海易到网路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总经销；辅酶Q10添加量为每粒100mg；食用方法：成人每次1粒，每日1-4次，建议随餐食用。没有标明健字号，也没有标明药准号。
原审庭审中赵际文提交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该通知上记载“原料辅酶Q10的质量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辅酶Q10的相关要求。含辅酶Q10的产品，其辅酶Q10的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晶东公司认为上述566号文只是针对国内的保健品和食品，并非针对进口食品和国外产品，涉案产品是进口食品，故不适用上述566号文。
原审庭审中，赵际文提交了以下证据：1.购物票据2张；2.产品外包装图片；3.网络订单；4.民事判决书3份。晶东公司质证认为赵际文提交的证据1购物票据无法显示是赵际文购买的；证据2、3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判决书上的产品与涉案产品非同一产品，且晶东公司无法确认该判决书上的产品是否已通过检验检疫机构的许可。晶东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给京东的授权书（有原件）；2.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主体资质文件及食品流通许可证；3.品牌商给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的授权；4.报关单与卫生证书；5.国家质检总局回复；6.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赵际文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3真实性不予确认，复印件中有些地方有马赛克屏蔽了；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检验检疫机构没有检测辅酶Q10含量的成分，没有说明辅酶Q10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另货物报关单是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而并非上海易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无法证明该卫生证书上的产品就是晶东公司出售的产品；证据5真实性不予确认，仅仅是网上咨询明细，也没有加盖公章，且内容上没有直接回答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案的情况与本案有大的差别，判决书的产品含量并非本案涉案产品的辅酶Q10。
2015年1月13日，赵际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晶东公司退回货款3660元；2.晶东公司十倍赔偿36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晶东公司虽提交了卫生证书等证据拟证明其所销售的涉案产品符合规定，但我国对添加到食品中的原料、添加剂等的使用范围、用量等均有明确的规定和详细的目录，如超过前述范围需要特定的审批程序，辅酶Q10只能用于保健食品而非普通食品，本案中，涉案产品标签上并未注明是药品或保健品，应认定为普通食品；且涉案产品每日推荐食用量超过了规定限量，根据我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9年9月2日发布的国食药监许字（2009）566号《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其中规定：“含辅酶Q10的产品，其辅酶Q10的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但本案涉案产品标注为100mg／粒，成人每次1粒，每日1-4次；该食品所含的辅酶Q10及所推荐的食用方法明显超过了上述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赵际文要求晶东公司退还货款并承担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晶东公司认为赵际文提交的购物票据无法显示是赵际文购买的辩解，赵际文持有购物票据原件及相应的涉案产品，故对该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判决：一、晶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退还货款3660元给赵际文；赵际文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普丽普莱辅酶Q10营养软胶囊”45盒给晶东公司，如赵际文届时不能退还，则以其中25瓶按每瓶71.2元，其余20瓶按每瓶94元的价格折抵晶东公司应退还给赵际文的上述货款；二、晶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赵际文36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7元（赵际文已预交），由晶东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晶东公司的销售行为合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涉案产品来源合法，质量合格，且未对赵际文造成损害，晶东公司不应退还其货款及赔偿损失。涉案产品到目前为止，仍为我国海关所允许进口，是经过了我国海关合法渠道进口的产品，经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是质量合格、允许销售的产品。《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评审有关规定的通知》针对的对象是国内的生产企业，并未针对销售企业以及进口产品。进口产品由《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规范。且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为侵权责任纠纷下的子类目，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但涉案产品并未对赵际文造成任何损害，赵际文也未举证证明。因此，赵际文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涉案产品符合我国进口食品的检验要求。2009年7月22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以下简称“第72号公告”）明确规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首次进口，经判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商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相关的安全性评估材料，获得许可的，进口商持卫生部颁发的许可文件向进境口岸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报检。”2012年年3月1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验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正式施行。其将第72号公告的内容纳入“办法”作为第八条，对我国尚未出台食品安全标准的进口食品的检验要求再度重申。而我国有关部门尚未出台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及地方标准，不管《食品安全法》实施前有无进口记录，其于2014年经海关进口并检验合格，足以证明其是符合法律规定许可进口并在国内销售的产品。再次，涉案产品是经检验合格的产品，依法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疫，包括格式版面检验和标签标准内容的符合性监测。”第十八条：“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合格证明即是卫生证书。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在检测时已经对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了检验，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因此赵际文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二）作为销售者，晶东公司对进口产品的卫生证书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明知的过错。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在履行法定的义务时，经审查，供应商持有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卫生证书，表明该产品经权威机构对产品质量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合法性检验合格，作为销售者，晶东公司不可能质疑国家制定检验机构的检验结果。此种情况下，即使产品确实存在某种瑕疵，晶东公司也不可能发现，因此，晶东公司不具有明知的过错。（三）赵际文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意义上的“消费者”，不应适用消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首先，赵际文不是消费者，不受消法保护。消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由赵际文提交的证据购物清单及发票可知，赵际文一次性购买了大量的涉案商品，已经远远超出了“生活所需”。且赵际文自称职业维权者，其通过日常工作经验完全能够认识到涉案产品可能存在一些问题，并片面的认为能够以此索取十倍赔偿，其购买产品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获取经济利益。因此，赵际文不能作为普通消费者受消法保护。其次，本案情形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保护恶意购买者的规定。关于食品药品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纵观本法全文，除本条之外，其他条款均将买方定义为消费者，而唯独本条定义为购买者，表明法律是将恶意购买者与普通消费者区别对待的。即法律虽然在一定条件下保护恶意购买者，但并非认可其为消费者。此条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消费者的××和安全，即法律保护恶意购买行为的前提是食品药品发生了质量问题，并且造成了人身、财产的实际损害或对人身、财产造成损害威胁。但在本案中，涉案产品并无质量问题，赵际文也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对其人身财产造成了损害，因此，本案对赵际文不应适用本条的规定。（四）赵际文要求十倍赔偿于法无据。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十倍赔偿的规定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但涉案产品并不符合任何一条。首先，须存在实际的损害后果。但涉案产品并未造成赵际文损害，赵际文也未举证证明。其次，销售者须有明知过错。晶东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再次，须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本条规定十倍赔偿的条件之一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并非是违反食品安全法，因此，并非产品一旦违反食品安全法就都能够适用本条规定而是由其他条款进行规定相应的处罚措施。退一步讲，即使涉案产品存在违法食品安全法的情形，但没有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也不应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而“食品安全标准”是一种规范性文件的名称，是由特定主体经过特定行政程序制定并公布的官方文件。分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地方标准、企业标准，地方标准是在没有国家标准的情况下才能制定，企业标准是生产企业自愿制定的严于国家标准与地方标准或者在国家与地方标准均没有制定的情况下必须制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因此，并非所有食品问题都能够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要行政机关公布相应标准后才能依据其条款认定其是否违反相应标准，从而判断是否适用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而我国目前并未出台涉案产品的国家标准与地方标准，涉案产品不可能会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综上，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赵际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际文承担。
被上诉人赵际文答辩称：不同意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10年版二部）规定：辅酶Q10为辅酶类药。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食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是否应向赵际文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规定：辅酶Q10为辅酶类药。2009年9月2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明确规定：含辅酶Q10的产品，其辅酶Q10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食品配料中包含“辅酶Q10”，且食用方法推荐的食用量明显超出上述通知的标准，明显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晶东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2009年9月2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经发布了《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也明确规定辅酶Q10为辅酶类药，故晶东公司在2014年10月仍然继续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故本院对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行为合法、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最后，晶东公司上诉称案涉产品并未造成赵际文的人身、财产损害，且赵际文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涉案商品，故赵际文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晶东公司承责必须以赵际文食用案涉产品后造成人身、财产的实际损害为前提，也并未对购买者的身份做出限制，故本院对晶东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晶东公司向赵际文退还相应的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晶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