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拱墅区利尔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和睦院18幢A区***室。
法定代表人：叶文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长明，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商舟，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军，男，196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晓，女，196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建荣、林鑫，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施虹，女，195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原审被告：杭州多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现代置业大厦*楼1301（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施虹。
上诉人杭州市拱墅区利尔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尔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军、柳晓、原审被告施虹、杭州多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讯公司）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20日，施军作为借款申请人，向利尔达公司提交个人借款申请表一份，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10000000元。同日，施军作为甲方（借款人），利尔达公司作为乙方（贷款人），双方签订编号为杭拱利借2014年第0296号个人借款合同一份。该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如下：甲方因经营周转所需向乙方短期借款1000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19日止，实际贷款期限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在甲方借款条件成熟时签发，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从贷款发放之日起计算利息，按月结息，到期还本，结息付息日为每月20日；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归还本金的，自逾期之日起，逾期部分的本金，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因甲方违约致使乙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应承担乙方为此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甲方在本合同项下任何一笔贷款本息发生逾期，乙方有权停止发放贷款，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的贷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并有权处分抵/质押物和/或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6月20日，施虹、多讯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利尔达公司签订编号为杭拱利高保2014年0296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施虹、多讯公司为施军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19日止在利尔达公司处最高额为10000000元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每笔具体业务项下的债权单独计算，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利尔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等。2014年6月20日，施军作为出质人，与利尔达公司签订编号为杭拱利质2014年第0296号质押合同，施军以其持有的多讯公司3500000元（万股）股权为其在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19日向利尔达公司所借的本金为10000000元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利尔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等。双方亦于6月20日办理上述股权出质登记手续。2014年6月20日，施虹作为出质人，与利尔达公司签订编号为杭拱利质2014年第0296-3号质押合同，施虹以其持有的上海希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700000元股权为施军在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19日向利尔达公司所借的本金为10000000元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利尔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等。双方于2014年7月29日办理了上述股权出质登记手续。2014年6月20日，多讯公司作为出质人，与利尔达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杭拱利质2014年第0296-2号质押合同，多讯公司以其持有的软件著作权（软件名称及版本号分别为：多讯视窗智能系统服务集成平台软件[简称：多讯WISSIP]V1.0多讯企业即时通信应用平台软件[简称：企信通]V1.0多讯视窗智能系统管理软件[简称：多讯WIS]V2.0多讯WOS云田操作系统软件[简称：多讯WOS]V1.0;软件著作权登记号：2009SR018362、2010SR058033、2009SR09615、2012SR024543）的全部财产权为施军在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19日向利尔达公司所借的本金为10000000元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利尔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等。双方于2014年11月24日办理上述软件著作权出质登记手续。2014年6月27日，利尔达公司将2500000元借款分5笔每笔各500000元转入施军的个人账户，双方签订的借款凭证中约定该笔借款的期限为2014年6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2014年9月26日，利尔达公司再次将2500000元借款分5笔每笔各500000元转入施军的个人账户，双方签订的借款凭证中约定此笔借款的期限为2014年9月26日至2015年3月25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利尔达公司发放借款后至提起本案诉讼前，施军仅支付了两笔借款2015年3月20日前的利息，其中2014年9月26日的借款2500000元已于2015年3月25日到期，对2014年6月27日的借款2500000元利尔达公司亦宣布于2015年3月25日到期并要求施军提前还款。在本案审理过程，施军于2016年8月2日还款30000元。另查明，施军、柳晓于1985年10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育有一女施某。2015年4月16日慈溪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施军起诉柳晓离婚纠纷一案，经审理，该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甬慈浒民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施军的离婚诉讼请求。2015年5月14日，施军、柳晓在慈溪市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慈溪市××街道××星公寓××楼××室及××房、××街道水门路××室的房屋归柳晓所有，多讯公司的股权及该公司的设备归施军所有等等。上述位于慈溪市××街道水门路××室房屋原系柳晓父母柳某、冯某所有，柳某死亡后其所有的产权份额由柳晓继承，后冯某于2013年4月7日将其所有的份额分析给柳晓所有。位于慈溪市××街道××星公寓××楼××室房屋原系柳晓母亲冯某所有，2013年2月冯某将该房屋分析给柳晓所有。柳晓于1981年参加工作，2013年脑部手术后于2014年2月从慈溪农村合作银行宗汉支行退休。女儿施某于2011年5月起先后在光大银行宁波分行、上海银行宁波慈溪支行工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利尔达公司与施军、施虹、多讯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质押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确认有效。施军、施虹、多讯公司对利尔达公司起诉时主张的归还所欠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质押的权利经司法处置后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并无异议，施军于2016年8月2日所还的30000元款项，应当视为支付利息，并在利尔达公司起诉时主张的利息金额予以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施军、柳晓的夫妻共同债务，柳晓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案涉借款发生在施军、柳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借款金额巨大，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所需，并非用于施军、柳晓家庭共同生活，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施军、柳晓的家庭因施军借款行为获得利益。同时，利尔达公司作为从事小额贷款业务的公司，其提供的个人借款申请表中也有设置“借款申请人配偶（签字）”一栏，虽利尔达公司与施军对柳晓未在个人借款申请书中签字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利尔达公司在知道施军已婚的情况下，从未直接向柳晓主张要求其在相关借款手续中签字确认，也从未与柳晓联系确认其有无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利尔达公司在出借过程中并未尽到债权人的审慎义务，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也均未能体现其与柳晓之间借贷合意的达成。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与证据，案涉借款应为施军的个人债务，柳晓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施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利尔达公司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170000元（该利息暂算至2015年5月20日，从2015年5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所欠借款本金月利率2%的标准另行计付）。二、施虹、多讯公司对施军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利尔达公司对施军持有的多讯公司3500000元股权、施虹持有的上海希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700000元股权依法处理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利尔达公司对多讯公司出质的软件著作权（软件名称及版本号分别为：多讯视窗系统服务集成平台软件[简称：多讯WISSIP]V1.0多讯企业即时通信应用平台软件[简称：企信通]V1.0多讯视窗智能系统管理软件[简称：多讯WIS]V2.0多讯WOS云田操作系统软件[简称：多讯WOS]V1.0;软件著作权登记号分别为：2009SR018362、2010SR058033、2009SR09615、2012SR024543）中的财产权依法处理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利尔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2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3223元，由利尔达公司负担233元，施军负担52990元，施虹、多讯公司对施军应负担部分连带负担。
宣判后，利尔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对“夫妻共同债务”的理解错误，关键在于把“夫妻共同债务”是满足“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理解为单纯日常生活或者家庭必须因债务而获益。一、夫妻共同债务的定义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双方为夫妻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等义务或为夫妻共同利益而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的一种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包含了夫妻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和夫妻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或者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或配偶分享的债务。（一）夫妻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这里的共同经营既包括夫妻双方一起共同从事投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利益归家庭共享的情形。利益归家庭共享并不等于施军收到案涉借款后将其用于公司经营就能立即获得收益用于家庭。此间存在的投资风险、投资周期（双方于借款发生不到一年即离婚）是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预见、理解的。利益归家庭共享是任何一对非夫妻财产约定制的夫妻都能从一方借款用于投资经营活动以后可以期待的利益，但是是否发生切实的家庭获益，众所周知是难以保证的。这是会受施军的公司经营能力，项目状况等各种因素影响的。因此家庭是否明显存在因一方借款行为获得利益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因共同经营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二）家庭共同生活的定义不能简单地认为仅仅指系“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消费所需，夫妻双方或一方对外举债用于生产、经营等活动亦系为了夫妻共同的利益，所获取的财产性收益亦属夫妻共同财产，由此所负的债务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除非举债一方已对第三人明示，且亦第三人知道夫妻双方实行了“约定财产制”，否则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柳晓并未举示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债务明确约定系施军的个人债务抑或夫妻双方实行“约定财产制”且已明示利尔达公司，故柳晓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未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令柳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此，一审认为“涉案金额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施军、柳晓家庭没有因施军借款行为获得利益，涉案金额为施军个人债务”的观点有违常理，不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和合理解释，违反社会逻辑和自然逻辑。（三）案涉借款由利尔达公司直接打入施军个人账户，施军将涉案借款借给公司使用是一种夫妻共同投资行为，柳晓明知丈夫在外做生意，如婚姻关系继续维持，就有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可能性。说明柳晓对施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极其信任，给予施军家庭共同投资经营的代理权，愿意承担由共同投资经营带来的风险与收益。因投资形成对公司的债权为夫妻共同债权，由该笔债权所取得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现在公司经营失败，夫妻对公司的债权无法收回，由此而产生的风险需要夫妻共同承担。但相对于利尔达公司来说，案涉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柳晓需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柳晓、施军的2015年5月14日签订离婚协议中也明确承认了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柳晓与施军于2015年5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明确了多讯公司的债权债务为夫妻共同债权、共同债务。柳晓、施军于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债务增加之时立即申请离婚，且在离婚协议中将房产分给女方柳晓，将公司的共同债务由男方施军承担，此等行为大有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嫌疑。一审法院免除了柳晓的共同还债责，极大损害了利尔达公司的合法债权。三、本案的借款人和（自然人）担保人、证人均为家庭成员，各方互相串通，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施军借款当时，告诉利尔达公司其妻子柳晓在国外，不方便签字但她对此是知情并同意的，并提交结婚证来证明和担保。而在庭审时，却极力否认。施军与柳晓的女儿施某出庭作证，施某为利害关系人，其证人证言可信度极低，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故施军、柳晓、施某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五项，判令柳晓对施军应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由施军、柳晓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柳晓答辩称：一、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一）柳晓与施军因感情不合于1997年5月份分居至今。一直以来，柳晓一人独自抚养女儿施某生活在慈溪，施军则一直生活在外地，此后两人便无共同生活。2013年7月，柳晓在因脑部疾病病危住院期间，慈溪市人民医院也是联系女儿施某，柳晓的生活起居也是由柳晓年迈的母亲和女儿共同照顾，施军从未照顾过柳晓，也对此不闻不问。（二）柳晓与施军不存在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况。柳晓与施军分居后，也不知道施军究竟在经营什么企业，从该公司的工商登记可以看出该公司由施军、施虹共同控制，与柳晓并无任何关联。二、柳晓与施军不存在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情形。1997年5月，柳晓与施军曾签署过离婚协议，此后便开始分居。分居后，夫妻双方便再无往来，但考虑当时女儿还小，担心女儿成长过程中因此受到他人歧视，便未进行离婚登记。2015年4月份，施军曾向慈溪市人民法院起诉柳晓离婚。因柳晓在2013年脑部疾病手术后，身体状况很差，根本无力去应付诉讼事宜。2015年5月14日，柳晓在母亲的劝导下，又考虑到女儿也已经结婚，便与施军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由此可见，柳晓与施军之间离婚并不是因为利尔达公司所称的施军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债务增加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况且，柳晓也根本不知道施军的债务情况、公司的经营状况。三、柳晓对施军向利尔达公司的借款毫不知情，更不可能有任何共同举债的意思。案涉借款虽发生施军与柳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实际上双方已经早就分居，该笔借款系施军以个人名义向利尔达公司所借，并非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且借款金额远远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利尔达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应非常清楚案涉借款与柳晓毫无瓜葛，根本就不是施军与柳晓的夫妻共同债务。利尔达公司提供的借款申请表显示，利尔达公司在当时是明知施军已婚的情况下，且在申请表已经设置了配偶签字，利尔达公司未与柳晓确认是否有共同举债的意思，故未尽到基本的审慎义务。而事实上，柳晓是根本不可能与施军形成共同举债的意思。综上，柳晓再次请求利尔达公司能客观、诚信地面对实际情况，撤回对柳晓的上诉，不要将本就不应由柳晓承担的巨额债务强加给柳晓。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本案中，施军以“经营周转所需”向利尔达公司借款5000000元，虽然发生在和柳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结合查明事实，借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利达尔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施军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加之利达尔公司在借款申请书中已经设置“借款申请人配偶（签字）”栏的情况下，未和柳晓联系确认借款事宜，故原审法院将案涉借款认定为施军的个人债务并无不当。综上，利达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23元，由上诉人杭州市拱墅区利尔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