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2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团结。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汉江，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郦范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剑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俊，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句容市溢锋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白兔镇行香集镇（恒盛电子水表厂内）。
法定代表人：周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俊，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句容市锋茂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春城集镇敬老院东侧03。
法定代表人：周明月，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俊，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红星。系周剑锋之妻。
上诉人姜团结因与被上诉人郦范庭、周剑锋、严红星、句容市溢锋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锋公司）、句容市锋茂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茂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5）京民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团结及其诉讼代理人申汉江，被上诉人郦范庭，被上诉人周剑锋及其与诉讼代理人乔俊，被上诉人溢锋公司、锋茂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乔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严红星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团结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对163.5万元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郦范庭承担。事实和理由：1、锋茂公司应当是240万元的借款人并非担保人。因为240万元借款时锋茂公司向郦范庭出具了借条，同时也在还款计划上盖章确认。而一审认定为担保人是基于还款计划上盖章前面有“担保人”三个字，但这三个字是郦范庭自己添加的，并不是锋茂公司的意思表示。2、其担保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锋茂公司借款240万元，后周剑锋陆续还款240万元，其明确表示其中的180万元是还之前所借的150万元加30万元。一审认定此还款与之前180万元无关是错误的。既然一审认定周剑锋在写还款计划时上诉人在场，为何未让上诉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字？上诉人认为前面借款已经还清，后面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所以就未让上诉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字。3、既然认可2014年4月份前的利息已经结清，那么2014年1月28日、29日支付的20万元应当冲减本金，一审没有冲减是错误的。4、周剑锋与郦范庭有多笔借款，周剑锋已经出具了说明称上诉人担保的债务已经还清，且周剑锋当庭也认可还清，故其所担保的债务已经得到偿还，上诉人已没有担保责任。按照借款协议，借款到期后郦范庭并没有及时收回借款本金和利息，而是与周剑锋达成继续借款合意，但未取得本担保人同意，是一种新的借款关系。因此，上诉人的担保责任消灭。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郦范庭辩称：退回的借条是240万元的借款，不是150万元借款的借条，且在2014年5月7日的借款240万元之前没有还款记录，只有支付利息的记录。其中，归还的20万元是之前临时性借款，也不是归还150万元借款，所以上诉人的担保责任不可能免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剑锋、溢锋公司、锋茂公司共同答辩称，锋茂公司与郦范庭之间是借款关系还是担保关系一审并未查清，判决锋茂公司是担保人是不对的。周剑锋已经向郦范庭偿还了150万元借款，债务已经履行，因此，担保人姜团结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此外，一审判决以出具借款本金222.2万元作为依据是错误的，并且以此作为本金来计算利息不正确，其中已经包含了本金和利息。请求依法改判。
郦范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剑锋、严红星立即归还借款222.2万元及利息。2、判令溢锋公司及姜团结对所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周剑锋、严红星、溢锋公司及姜团结依约共同承担律师费及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1日，周剑锋、严红星因资金周转需要与郦范庭签订《借款协议》，约定2012年2月11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郦范庭向周剑锋、严红星提供最高额为150万元借款，月利率1.8%，每月20日支付利息，借款人必须在2013年2月底之前还款60万元，余款在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偿还本金和当月利息。否则视为违约，借款人应当承担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18%计算。由溢锋公司及姜团结为最高额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该借款到期后两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仲裁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执行费等。协议签订后，郦范庭分三次将150万元转入周剑锋的账户。周剑锋于2012年3月20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得郦范庭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月息按百分之壹点捌计算”。2014年4月1日，周剑锋又借30万元，郦范庭于当日向周剑锋转账30万元。周剑锋出具借条，“今借得郦范庭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于2014年7月1号归还”。上述借款到期后未能归还。2014年10月13日，周剑锋出具《还款计划》载明：“结（截）止2014年10月20号，周剑锋共欠得郦范庭人民币共计贰佰零陆万零肆佰元整（2060400元），计划于2014年10月30号前先付柒拾万元，其余欠款于2014年11月30号至2014年12月30号前分两次付清。（余下欠款的利息另计）”。之后，周剑锋仍未能还款。2015年1月20日，在姜团结在场的情形下，周剑锋在上述《还款计划》的下方书写字据，内容为“结（截）止2015年元月20号，周剑锋共欠得郦范庭人民币共计贰佰贰拾贰万贰仟元整（2222000元）”。郦范庭以周剑锋于2015年1月20日所出具的“结欠2222000元”字据起诉，要求严红星、锋茂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字据上对此债务予以确认并承担担保责任，严红星、锋茂公司遂在该字据上签字、盖章。在一审庭审中严红星、锋茂公司对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字据中“担保人”三个字是否由郦范庭事后所添加存疑，但对此并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周剑锋辩称，已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311万余元，其中，于2014年5月至6月期间所汇240万元即为归还2012年3月20日借条所载的150万元、2014年4月1日所借的30万元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一审法院查实，周剑锋于2014年5月8日、5月9日和6月4日分五次（5月8日、6月4日均为两笔汇款）共计汇款240万元（其中5月8日为100万元、20万元，5月9日为20万元，6月4日为50万元、50万元），但郦范庭认为该还款与本案无关，此240万元汇款系周剑锋于2014年的短期借用资金后随即归还的款项。对此郦范庭提供由镇江五星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五星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本公司，镇江五星工具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按郦范庭先生指令于2014年5月7日通过本公司工行账号汇款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至句容市锋茂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句容农商行春城支行账户上，特此证明……”。一审中，五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中军亦出庭作证证实，2014年5月，周剑锋与郦范庭在五星公司商谈借款事宜，因五星公司与郦范庭经营的公司之间有受托支付关系，当时郦范庭有一笔240万元的贷款发放，按照银行要求，需要先行打入五星公司的账户，为了款项的整进整出方便做账，郦范庭要求五星公司将该240万元全部打入周剑锋指定的锋茂公司账户内，三方商妥“该240万元实际上是五星公司受郦范庭所托，按照各方商量好的流程，将钱款汇给周剑锋指定的锋茂公司账户内，周剑锋应随后将其中的140万元返还给郦范庭，剩余100万元作为郦范庭出借给周剑锋的借款”。5月7日，沈中军按约将240万元安排会计汇入锋茂公司账户。周剑锋认可该笔借款之所以汇入了锋茂公司账户，只是其本人以锋茂公司的名义所借而已，但对于其辩称的其随后即返给郦范庭的240万元即为偿还之前所欠180万元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的说法，其无法陈述清楚具体是归还的哪一部分款项，同时其陈述的还款情况也无法得出与其出具的《还款计划》及相应尾部字据中所列数字的对应关系。一审中，姜团结提供一份落款为2015年1月2日、由本案周剑锋、严红星、溢锋公司、锋茂公司签名（盖章）的《证明》，该《证明》所载内容为“本人所借郦范庭资金壹佰伍拾万元（注：姜团结所担保的款项）已还完，现未还款项为本人后期续借”，郦范庭对此不予认可。但郦范庭对要求溢锋公司、姜团结应承担担保责任范围的利息予以部分放弃，仅主张按原借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1.8%自2014年5月计算至2014年9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剑锋汇给郦范庭240万元是否与本案所涉借款有关的问题。2014年5月至6月期间，周剑锋确有向郦范庭汇款240万元的事实，但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240万元汇款即为归还之前所借180万元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如按其陈述，则与周剑锋其后出具的《还款计划》及债务字据所载数额自相矛盾。且如周剑锋所述，已先行还清了之前所欠150万元借款的话，双方商谈还款计划及2015年1月20日周剑锋出具字据确认欠款时，就没有必要要求姜团结在场。相反，郦范庭所提供的《证明》、证人证言、汇款凭证与周剑锋的自认能形成互相印证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周剑锋于2014年5月至6月期间所汇给郦范庭240万元系另一项资金往来，与本案所涉借款实无关系。周剑锋于2012年3月20日出具借条中所载的150万元及2014年4月1日所借的30万元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尚未归还，其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郦范庭要求周剑锋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严红星是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对2012年3月20日借款，严红星是与周剑锋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在借款协议中签字。2015年1月20日周剑锋确认所欠222万元字据上，严红星亦签字予以确认。由此可见，严红星对本案所涉借款及产生的利息是知晓的。因借款人周剑锋与严红星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又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庭审中周剑锋认可所借款项是用于公司经营。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在严红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下，本案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严红星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关于溢锋公司、姜团结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及责任范围问题。因周剑锋所汇240万元与本案并无关系，目前周剑锋所借150万元借款本金及自2014年5月起至今的利息仍未归还，故溢锋公司、姜团结仍应按照其在借款协议中的约定对此150万元借款本金及自2014年5月起未归还的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郦范庭自愿放弃部分利息，对该利息仅要求计算至2014年9月，予以准许。截至2014年9月，该150万元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为13.5万元【150万元*月利率1.8%*5个月】。至于周剑锋等出具给姜团结的《证明》，因未得到债权人的认可，对外不具有免除其保证责任的效力。2012年3月20日的借款150万元是否已实际归还，应以查明认定的案件事实而非债务人的自述为准。关于锋茂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因锋茂公司对于在周剑锋所出具的欠款字据上盖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庭审中仅对字据中“担保人”三个字是否事后所添加存疑，但对此也并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视为其放弃相应权利。在郦范庭已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锋茂公司作为担保人予以盖章的情形下，锋茂公司未能提出反驳或足以推翻郦范庭所举证事实的证据，依法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故锋茂公司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关于诉请律师服务费问题。因郦范庭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费用已实际发生，该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周剑锋、严红星向郦范庭归还借款本金222.2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锋茂公司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溢锋公司、姜团结对第一项债务在163.5万元（其中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13.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郦范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围绕上诉人姜团结对周剑锋欠郦范庭借款是否承担担保责任进行举证和辩论。姜团结提供周剑锋归还郦范庭本息统计表与分析说明及相应的银行凭证，证明周剑锋在2014年4月之前利息全部结清，同时也反映2014年1月28日、29日三笔向郦范庭付款199999元是归还150万元借款的本金。郦范庭认为该笔20万元还款是周剑锋之前向其临时性借款，不是归还150万元借款。同时郦范庭提供出借该20万元的资金来源系洪泽县周仕洪向其归还的20万元。经本院向周仕洪核实，郦范庭所述情况属实。被上诉人周剑锋提供了与锋茂公司之间的往来账，证明周剑锋不是锋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团结对该证据的意见是。周剑锋将锋茂公司的相关债权揽到自己身上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郦范庭表示不需要质证，与借款无关。上诉人姜团结的辩论意见认为：郦范庭与周剑锋恶意串通，在周剑锋还款能力下降还将大额款项出借，在有能力归还时不先归还前面借款而是要归还后面借款，实际是加重担保人的责任和风险。且在借款240万元时并未告知担保人，进一步扩大了担保人的风险，应当认定先归还前债为原则，担保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周剑锋及溢锋公司、锋茂公司共同认为，向被上诉人郦范庭还款是归还有担保的前债而不是无担保的后债，担保人姜团结应当免除担保责任。郦范庭则认为，如果认定是归还前面有姜团结担保的债务，那么在后来的周剑锋出具还款计划时其计算出来的欠款数额就不对，利息也不对，该数额应当少于还款计划上的数额，况且借条也未收回，证明前面借款180万元未归还，上诉人姜团结的担保责任不能免除。
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姜团结的担保责任是否免除。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团结的担保责任没有免除，理由在于姜团结为周剑锋向郦范庭借款担保的债务未清偿。五星公司打给锋茂公司的240万元不是周剑锋的借款，是郦范庭指定五星公司打的款，便于走账整进整出，随即周剑锋将140万元打给郦范庭不是还款，是事先约定的，该240万元银行贷款只借给周剑锋100万元，周剑锋将该100万元归还是还特定的银行贷款，不是郦范庭个人资金出借。因此，归还100万元与之前借款150万元无关联性。从该笔银行贷款、还款的完整资料看，证明240万元确系贷款，故周剑锋归还100万元是特定的银行贷款，并不是归还之前由姜团结担保的150万元借款。该150万元债务未清偿，姜团结依约应当要承担保证责任。对于周剑锋在归还利息时多出199999元，经核实确属周剑锋临时性借款的归还，并非是偿还150万元。对锋茂公司是担保人还是借款人问题，郦范庭并不否认添加了“担保人”，但是在双方当面添加，并不是事后添加，故不影响锋茂公司担保人性质的认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姜团结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5元，由上诉人姜团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戴葩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