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博瑞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双塔街道北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奕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顾水荣，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施慧娟，浙江凯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山市博瑞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郑德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5）衢江商初字第2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舒红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揭其勇、杨丽组成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水荣、被上诉人郑德喜的委托代理人施慧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奕锋系博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恒初系博瑞公司的股东之一。2013年1月15日郑德喜分两笔向郑某（郑恒初之妹）的账户汇入了308万元。2013年1月20日博瑞公司作为借款人，郑恒初作为保证人，就上述308万元向郑德喜出具了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就2013年1月15日江山博瑞房地产有限公司向郑德喜借款叁佰零捌万元借款的补充协议如下：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2月5日止。如违约到期未还，本公司愿意以未出售未备案登记的相应价值的房产抵偿郑德喜，屋型、楼层由郑德喜选择，本公司不得找任何理由推脱。抵偿郑德喜的房产按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单价（注：因与郑德喜约定抵偿房产不加利润以成本价作抵偿，成本价组成为地价2500元/㎡，财务费用建筑加税收为3000元/㎡）”。2013年1月31日，博瑞公司向郑德喜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因公司支付工程款资金紧张，江山博瑞房地产有限公司今向郑德喜借到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15000000.00元），借期2013年1月31日至2013年2月28日止，月息2%，如违约未还，公司愿意以未出售未备案登记的相应价值房产抵偿郑德喜，屋型、楼层由郑德喜选择，博瑞房产公司不得找任何理由推脱。抵偿郑德喜房产按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单价（注：因与郑德喜抵偿房产不加利润以成本价作抵偿，成本价组为地价2500元/㎡，财务费用加建筑及税收为3000元/㎡），借款由郑德喜直接汇入本公司基本账户内（建行：33001686127059667788）。如本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的，造成郑德喜费用损失（车旅费、住宿费、律师费、诉讼费等）的由本公司全部承担”。当天，郑德喜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分三笔向博瑞公司上述账户汇入了1500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博瑞公司均未按期归还借款，仅在2013年1月31日由郑某向郑德喜账户存入了165万元，并支付了借款之后实际按月利率3%计算的五个月借款利息。2013年10月29日，郑德喜曾就上述借款中的1500万元向原审法院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因江山市公安局于2013年11月26日发函至原审法院，称该局于2013年10月31日对徐奕锋、郑恒初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认为该案所涉款项与两人涉嫌犯罪的事实有牵连，要求该院将案件移送江山市公安局一并处理，因此，该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衢江商初字第23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015年5月4日，郑德喜就上述1808万元借款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6月1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庭审过程中，郑德喜出具了上述两笔借款的借条及补充协议、汇款凭证，博瑞公司在质证意见中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认为郑德喜主张的借款涉嫌徐奕锋、郑恒初的刑事犯罪事实且公安机关已在立案侦查中，故不具有合法性。该院于2015年10月30日以案件所涉借款与刑事案件存在牵连，且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未结束，所涉款项的性质未有定论为由，依法作出了（2015）衢江商初字第954号民事裁定书、（2015）衢江商初字第95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郑德喜的起诉。
2015年11月23日，郑德喜就上述借款中的1500万元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博瑞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支付从2013年7月1日起按月息2分标准计算到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郑德喜在起诉的同时，申请该院调取公安机关对案涉借款的侦查结论。该院在向检察机关调取了公安机关的侦查终结报告中对案涉借款的侦查结论后，于2015年12月2日对此案立案受理。2016年1月19日，江山市公安局向该院出具了“关于郑德喜与江山市博瑞房地产有限公司借贷情况说明的函”（江公函[2016]3号文件），该函主要内容为：徐奕锋、郑恒初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公安机关已侦查终结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该局未将郑德喜与江山市博瑞房地产有限公司的1500万元借款纳入徐奕锋、郑恒初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博瑞公司向郑德喜出具了借条，郑德喜依约将款项汇入了博瑞公司的账户后，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1500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公安机关也已明确函告该笔借款并未纳入徐奕锋、郑恒初涉嫌犯罪的犯罪事实，故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至于博瑞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如何处理并非郑德喜所能掌控，博瑞公司依据资金流向认为其非实际借款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博瑞公司认为借款所涉的资金并非完全郑德喜所有，郑德喜的诉讼主体资格不符，该院认为由于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借贷资金必需出借人自身所有，故博瑞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案涉借条的真实性，由于在（2015）衢江商初字第953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博瑞公司已经明确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院认为博瑞公司在此案审理过程中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要求进行鉴定明显有悖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依法不予准许，借条的真实性依法应予认定。关于2013年1月31日郑德喜收到的款项。首先，博瑞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郑德喜收到了165万元，不能证明当天郑德喜收到了其主张的510万元款项；其次，公安机关侦查终结报告中所提到的“郑恒初、徐奕锋在2013年1月31日当天归还给郑德喜（王强）的510万元”，其也明确表示为“不认定为郑恒初、徐奕锋归还的本金”。基于上述二点，结合在1500万元借款之前，尚有308万元的借款存在，且郑德喜庭审中也陈述当天收到的款项属于博瑞公司借新还旧，该主张符合民间借贷的特点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该院认为博瑞公司所欠的借款本金应当按照1500万元确定。综上，该院认为，郑德喜要求博瑞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7月1日起按月息2分标准计算到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博瑞公司应依约承担归还郑德喜借款本息的义务，该院对郑德喜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2016年4月7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博瑞公司归还郑德喜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到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博瑞公司负担。
上诉人博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于借款当日归还510万元，实际尚欠借款本金990万元。本案借款1500万元汇入上诉人账户后，当日由郑某取出510万元现金归还给被上诉人，其中165万元存入被上诉人账户，345万元存入实际出借人王强账户。公安机关对郑恒初、徐奕锋的侦查终结报告中明确记载本案借款不属于该二人的个人借款，当日归还的510万元也不认定为二人归还的本金，则该510万元当然应被认定为上诉人归还本案借款的本金。2015年5月4日被上诉人曾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包括2013年1月15日出借的308万元在内的1808万元借款，这与其陈述的2013年1月31日借款1500万元当日上诉人归还了该308万元借款中的165万元的事实自相矛盾。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针对上诉人博瑞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郑德喜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1500万元借款交付至上诉人银行账户，未被列入郑恒初、徐奕锋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侦查范围。公安机关对郑恒初、徐奕锋的侦查终结报告中载明还款510万元，是江山市协同处置民间融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移交给公安机关的数据。510万元中的165万元系归还之前的308万元借款的一部分，非归还本案借款，另外的345万元被上诉人未收到，上诉人也无该还款记录。上诉人于借款1500万元的当日还款510万元，显然不合常理。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博瑞公司申请证人郑某到庭作证，上诉人以其证言拟证明2013年1月3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500万元后当日归还了510万元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人的身份及其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中的345万元无交付凭证，证人对借款与还款的过程陈述不清。本院审查后认为，证人陈述的该510万元款项中的165万元系证人于2013年1月31日以现金存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但因本案双方此前还有308万元借款，款项由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15日汇入证人账户，故证人存入被上诉人账户的165万元款项不能当然视为本案1500万元借款的还款。此外，证人陈述现金交付的345万元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此，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郑德喜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发生本案1500万元借款之前，被上诉人出借了308万元款项给上诉人，并于当日由被上诉人分两笔汇款至郑某银行账户，该笔借款约定的到期时间早于本案借款。上诉人于收到该1500万元借款当日由郑某用现金存入被上诉人账户165万元，被上诉人认为该165万元系归还之前308万元借款的一部分，上诉人主张系归还本案借款，显然上诉人的主张更符合常理及有关多笔债务抵充顺序的规定。被上诉人曾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308万元借款，与其之后在此案审理中自认上诉人归还了该308万元借款中的165万元的事实，并不矛盾。故此，上诉人提出该165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在公安机关对郑恒初、徐奕锋的侦查终结报告中载明，本案借款1500万元不认定为该二人的个人借款，借款当日归还给被上诉人的510元也不认定为该二人归还的本金。但是，该终结报告载明的事实并非属于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并不当然具有证明效力，上诉人仍应对“当天归还51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只能证明当天存入被上诉人账户165万元，前述对此已作出分析，对此外的345万元款项的交付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当日还款510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博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江山市博瑞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红胜
代理审判员 揭其勇
代理审判员 杨 丽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晓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