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1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胜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肖金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琨展，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珠海信安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彭尔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敏，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郁，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胜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信安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3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蓝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驳回信安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以一份信安公司提供的伪造的《工程竣工验收表》认定整个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又否认发包方提供的书证。胜蓝公司庭审中提出对《工程竣工验收表》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胜蓝公司认为，本案工程是否完工，应以真正验收合格为标准，而依据伪造的《工程竣工验收表》来判定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要求胜蓝公司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信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信安公司答辩称：信安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胜蓝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首先，依据信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工程竣工验收表》以及信安公司与胜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胜蓝公司已经确认了案外人陈洁玲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期间是胜蓝公司的总经理及负责涉案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因此，信安公司认为，陈洁玲签署同意验收涉案工程是代表胜蓝公司履行竣工验收义务，其在《工程竣工验收表》签字确认即视为信安公司与胜蓝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其次，胜蓝公司认为工程没有完工，没有经过验收，但胜蓝公司没有对其抗辩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胜蓝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发包方还没有对胜蓝公司承包的工程进行验收，信安公司与发包方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证据不能证明信安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没有通过验收；且根据胜蓝公司在2016年10月10日出具的《催款函答复函》可以看出，胜蓝公司已经对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向信安公司支付补偿利息，该证据可以进一步佐证胜蓝公司已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因此，信安公司认为，胜蓝公司没有对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信安公司与胜蓝公司已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胜蓝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向信安公司支付工程款。综上所述，信安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庭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驳回胜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信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胜蓝公司向信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6万元；2、胜蓝公司向信安公司支付利息至全部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应付未付的工程款16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年期利率4.35%计算，自工程验收完工之日开始计算，计至所有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2月22日，暂计利息5162元）；3、胜蓝公司向信安公司依约支付补偿利息至全部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应付未付的工程款1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计至所有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2月22日，暂计补偿2827元；4、胜蓝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信安公司与胜蓝公司签订珠海市土建施工合同，约定信安公司对胜蓝公司承建的珠海市南澳村一河两岸装饰工程进行施工，工程内容为南澳村一河两岸污水站亭子装饰工程以及南澳涌一期管网维修工程，工程造价为160000元，今后原则上不作调整，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方式承包，定于2016年4月15日开工，2016年4月29日竣工，共15个日历天。
2016年6月1日，信安公司、胜蓝公司签署工程竣工验收表，确认珠海市南澳村一河两岸装饰工程验收合格。
2016年9月29日，信安公司向胜蓝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胜蓝公司按约定支付工程款。2016年10月10日，胜蓝公司向信安公司发出回复函，该函称，对信安公司承接的相关工程项目，新的回款金额的作为到期工程款支付，胜蓝公司在收到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日支付，直到剩余工程款支付完毕，如果截止2016年12月31日还没有支付完毕该款项，则从2017年1月1日起，尚未支付的剩余款项，按照每个月1%的利息进行补偿，直到支付完毕为止。
2016年11月6日，胜蓝公司与陈洁玲给信安公司出具书面说明，主要内容如下：关于胜蓝公司欠信安公司工程款一事，陈洁玲和胜蓝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金波协商，将欠信安公司3229000元债务分割如下：胜蓝公司承担返还2100000元，陈洁玲承担返还1129000元。
2017年3月27日，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南澳村民委员会出具说明称斗门区白蕉镇南澳村三期农村湿地生态园及其配套管网工程设计、施工、运营总承包项目，截止目前还没有完成竣工验收、结算工作。
信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一审法院根据信安公司申请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7）粤0403民初586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胜蓝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以及胜蓝公司在珠海市金湾区红旗镇广发村和沙脊村的应收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信安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胜蓝公司签订《珠海市土建施工合同》承包涉案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律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信安公司、胜蓝公司双方之间的珠海市土建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虽然信安公司、胜蓝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胜蓝公司已于2016年6月1日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确认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属于固定总价，胜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信安公司施工的工程量有减少，胜蓝公司也确认没有支付案涉工程款，故信安公司要求胜蓝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160000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胜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抗辩案涉工程没有完工，没有经过验收，并对对信安公司提供的证据《工程竣工验收表》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胜蓝公司对其提出的抗辩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胜蓝公司提供的证据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南澳村民委员会的说明，仅能证明该村委会还未对胜蓝公司承包的工程进行验收，信安公司与该村委会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证据不能证明信安公司施工的工程没有通过验收；其次根据胜蓝公司在2016年10月10日出具的《催款函答复函》已对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支付补偿利息，该证据可以进一步佐证胜蓝公司已经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故一审法院对胜蓝公司该抗辩不予采纳。
由于信安公司、胜蓝公司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被确认无效，信安公司自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才具有要求胜蓝公司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并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且双方在《珠海市土建施工合同》中也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后，故一审法院认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当自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即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
信安公司、胜蓝公司双方没有对2016年12月31日以前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胜蓝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信安公司计付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信安公司主张按年利率4.35%计算，如该利率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一审法院视为其自愿放弃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如该利率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胜蓝公司在2016年10月10日的《催款函答复函》中对欠付工程款在2017年1月1日以后的利息进行了承诺，故自该日以后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应当按其在《催款函答复函》中承诺的每个月1%的利息来计付。故胜蓝公司应支付的利息分别为：欠付工程款160000元从2016年6月1日计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该利率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限），欠付工程款160000元从2017年1月1日计至本院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信安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有重叠部分，应以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为准。
至于胜蓝公司抗辩认为应该追加陈洁玲为本案胜蓝公司或者第三人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陈洁玲并非案涉合同相对方，胜蓝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胜蓝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款转由陈洁玲负责清偿达成一致，故其申请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信安公司请求胜蓝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依法有据，但利息计算方法应以一审法院确定的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胜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信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60000元；二、胜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信安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60000元的利息（利息分段计算，其中从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该利率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限；从2017年1月1日至本院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三、驳回信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减半收取1830元，保全申请费1360元，合计3190元，由胜蓝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9日，信安公司向胜蓝公司发出《催款函》中称：信安公司承接的胜蓝公司工程项目已经于2016年4月29日全部完成施工，根据签订的合同和已经支付的款项，胜蓝公司需支付给信安公司的工程款合计为322.9万元，且该函还称：信安公司前期是由于与陈洁玲女士的私人关系决定投资胜蓝公司项目，现查知陈洁玲并非胜蓝公司股东，且处于请假状态，故将派专人与胜蓝公司负责人直接追索欠款。胜蓝公司在2016年10月10日的《催款函答复函》中澄清了垫资，没有招标等情况，并对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作出承诺。
2016年11月6日，陈洁玲与胜蓝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金波签订《债务分割协议》，并向信安公司书面确认：胜蓝公司欠信安公司工程款322.9万元，其中由胜蓝公司承担返还210万元工程款，陈洁玲承担返还112.9万元工程款。涉案工程合同总价为16万元，根据2016年11月6日《债务分割协议》约定，胜蓝公司针对珠海市南澳村一河两岸装饰工程尚欠信安公司16万元工程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能以《工程竣工验收表》认定欠付工程款之事实。胜蓝公司对《工程竣工验收表》真实性予以否认，上诉认为《工程竣工验收表》的形成时间是否真实关系到本案处理结果，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对陈洁玲参与涉案工程验收事宜进行司法鉴定是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其一、《工程竣工验收表》加盖胜蓝公司公章，并且签字确认涉案工程验收时间，胜蓝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应当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实，不能随意对自己签字盖章《工程竣工验收表》否认；其二、信安公司于2016年9月29日发给胜蓝公司的《催款函》中已明确表示所承接的项目均已全部完成施工，需支付的工程款合计为322.9万元，且明示陈洁玲已非胜蓝公司股东。胜蓝公司2016年10月10日出具的《催款函答复函》并没有否认陈洁玲已非公司股东，即该复函应该是在不受陈洁玲股东身份影响下所形成的，该复函只字未对工程是否完成施工、工程项目有无通过竣工验收、特别是工程款数额提出异议，反而是承诺尽快、加息支付剩余工程款。按常理而言，如若《工程竣工验收表》系伪造，胜蓝公司应当对欠款事实予以否认，因此《催款函答复函》进一步印证《工程竣工验收表》真实性，胜蓝公司已经对涉案工程验收。根据2016年11月6日《债务分割协议》，胜蓝公司与陈洁玲均对拖欠信安公司欠款数额并无异议，在此基础上双方约定债务承担数额，并将该份《债务分割协议》送达给信安公司，本院认为，将债务分割前提是确定债务数额，而欠付工程款数额确定需要发包方与施工方对施工内容确定且经过验收结算。《债务分割协议》中并未针对债务数额提出异议，由此可见胜蓝公司对信安公司工程施工及拖欠工程款数额并无异议，可以印证《工程竣工验收表》真实性。其三、胜蓝公司提交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南澳村委员会出具《说明》意图证实涉案工程未验收。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胜蓝公司提交该份证据仅能证实其与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南澳村委员会未进行竣工验收、结算工作，而胜蓝公司与信安公司之间已经依据双方缔约合同对涉案工程验收，因此胜蓝公司提交该份说明无法证实信安公司施工工程未通过验收，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胜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工程竣工验收表》伪造，该份《工程竣工验收表》应当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胜蓝公司鉴定申请没有必要，不予准许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胜蓝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0元，由上诉人胜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艺能
审判员 庹 佳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立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