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刑初11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苏东，男，1962年2月16日出生，于2016年4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钱列阳，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6]1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苏东犯受贿罪，于2016年10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孙晴、代理检察员刘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苏东及其辩护人钱列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苏东于2008年至2014年间，利用担任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中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党组副书记、中共北京市西城区委员会委员的职务便利，接受北京天泰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的请托，为上述公司在工程建设等方面提供帮助，为徐某亲友的孩子在违规上学等方面提供帮助，为此，多次收受徐某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140万元。
针对指控的事实，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认为：被告人苏东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起公诉，依法判处。
被告人苏东对指控其犯罪的事实不持异议。
苏东辩护人对指控苏东犯罪的事实、罪名不持异议，但认为：苏东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退赃，认罪、认罚；苏东的职务行为客观上为西城区的改造和建设工程进行了协调和处理，其行为更多的是履行其应尽的职责，权钱交易的主观恶性较小，且没有造成任何损害结果。综上，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8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苏东利用担任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的职务便利，接受北京天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的请托，为上述公司的工程建设提供帮助，为徐某亲友的孩子违规上学提供帮助，为此，多次收受徐某给予的钱款共计人民币14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苏东主体身份及职权的证据
1.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中共北京市西城区委员会印发的职务变动的通知、中共北京市西城区委组织部出具的关于苏东职务情况的说明等证明：苏东于2006年12月任西城区副区长；2011年12月，苏东当选中共北京市西城区第十一届委员会常委和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中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党组副书记，负责区政府常务工作。
2.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区长、副区长工作分工证明：苏东作为副区长负责国有资产管理、金融服务等工作；分管司法局、区国资委、区政府法制办、西城公安局等；联系区法院、区检察院等。苏东作为常务副区长，负责区政府常务工作等。
3.西城区委社会工委出具的材料、关于深入开展“访民情、听民意、解民难”工作的实施意见、西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建立区政府领导“六个联系”工作机制的方案、苏东“六个联系”机制推荐名单证明：西城区自2012年起，在全区范围内深入开展“访民情、听民意、解民难”工作，并建立了区领导和职能部门联系街道、社区制度。苏东定点联系的街道为新街口街道。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徐某（天泰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天泰置业公司成立于1998年，我负责公司的具体事务，公司就是我的。苏东的爱人王某在我公司任总经理助理，管财务工作。2008年七八月份，我买了一套金融街集团开发的融泽府的房子，苏东希望我和金融街集团的领导沟通能优惠一下。我考虑我们公司是金融街集团二级公司的股东，所以和金融街集团董事长沟通，最后按照股东内部价格购买的房子，以王某的名字买的。苏东是西城区的副区长，我的公司在西城区经营，难免有需要苏东关照的地方，所以我以购房补助的名义给了王某100万元。2008年8月左右，从我交通银行的卡向王某的账户汇了100万元。除了王某，我没给其他员工发放过类似的住房补贴。2012年左右，王某为她和苏东的女儿出国的事跑手续。应该在苏东女儿出国后，我跟王某说我每年资助孩子10万元，到孩子毕业为止。2012年、2013年8月左右，我分别给了王某10万元现金，一次在公司办公室，一次在苏东家里。2014年大概也是苏东孩子放暑假的时候，在公司，我给了王某10万元现金。2015年大概8月份，我填写财务支付凭证，王某直接从财务拿了10万元。2006年我成立了个慈善助学基金，资助贫困家庭的孩子在国内上学，只有一个是资助去日本上学，但也是一次性给的几千元钱，钱都是从基金会出的。苏东的女儿不符合资助贫困学生的条件，钱也不是从慈善助学基金出的。之前以购房补贴的形式给了苏东100万元，但毕竟是2008年的事情了，他孩子出国了，我想这又是一个送钱的借口，就以助学金的名义送了钱。
大概2009年，我姐的孙子王某1想上西城区的北京实验二小，王某1的户口不在实验二小的学区，我找苏东帮忙，最后王某1顺利进入实验二小就读。大概2011年，我姐姐的外孙桑某，想上西城区的育民小学，孩子的户口不在育民小学学区内。我也找苏东帮忙，孩子也顺利入学了。如果苏东不帮忙打招呼，两个孩子肯定不能入学。
天泰置业公司在后帽胡同23号院有一个工程，开工前，我想施工中会存在扰民、道路遗撒、违章建筑等问题。我给苏东打电话说我在后帽胡同23号院的工程快开工了，有需要协调解决的问题，希望苏东能多帮忙。苏东答应了，后苏东说他给工程所在地新街口街道办事处的书记王某2打电话让多关照我的项目。后来，我召集了负责相关事务的领导吃饭，邀请苏东参加，出席的还有新街口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张某，其余的人我不认识。苏东表达了要各单位关照我公司工程的意思。我组织的饭局肯定对我的项目能够顺利推进起到了积极作用，苏东作为副区长能够出席，是给了我很大的面子的，各部门一看副区长都来了，肯定会给我更大的支持。
2.证人王某（被告人苏东之妻，天泰置业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及亲笔证词证明：1998年我到天泰置业公司做出纳，2014年任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公司财务和办公室行政工作。天泰置业公司的领导层就是总经理徐某。
2008年左右，我家有更换居住条件的想法。我听说金融街集团公司开发了房子。我在公司和徐某说起此事，徐某说我也是公司的高管，公司是金融街公司的股东，他和董事长商量，能不能按公司员工的身份在融泽府购房。后我购买了房子，总价260万元左右。银行人员到我公司核实贷款信息，徐某知道了就说给我100万元购房补贴。2008年下半年，徐某跟我去交通银行，用他个人的银行卡将100万元转账到我兴业银行按揭贷款的账户里。
2012年8月左右，我和苏东的女儿出国留学，徐某知道了，说给我孩子每年10万元的助学金，到孩子毕业回国为止。2012年底，在徐某办公室，徐某给我10万元现金。2013年8月左右，徐某去我家时给我10万元现金。2014年，徐某给我10万元现金。2015年8月，徐某从天泰置业公司账上给我支取10万元，支付凭证科目是助学金。
购房补贴和助学金就是个名义，实质上徐某就是通过我把钱给苏东。徐某给苏东钱，是因为苏东作为区领导，可以帮助徐某。
3.证人张某（时任西城区新街口街道办事处任主任）的证言：2012年左右，徐某在西城区后帽胡同23号院有个翻建工程。开工之前，苏东来新街口地区视察三十五中新建项目，当时陪同参加视察的人员有王某2、我和建委、城管、福绥境派出所的领导。苏东指着后帽胡同23号院，说这里有一个施工项目，希望在场的有关部门都给予配合。后来，过了多久我印象不清了，徐某组织了一个饭局，参加的人都是和施工有关的部门人员，苏东也来了，强调希望有关部门给予支持和配合。工程开工后，周围的居民和施工方产生了矛盾，我向时任新街口街道书记王某2做了汇报。王某2让我协调处理，强调既要维护好居民的利益，还要保障施工顺利进行。因为苏东为这个工程打过招呼，我理解苏东肯定为扰民的事打了招呼。
4.证人王某2（时任西城区新街口街道办事处书记）的证言：苏东是西城区常务副区长，联系新街口街道。2012年年底前后，苏东打电话说徐某在三十五中旁边有个拆迁项目，让我们做居民工作，保持稳定，工程会涉及到扰民、遗撒等麻烦，可能会受到处罚，让我协调。我找到时任街道办主任张某或时任主管城建的副主任魏某，说苏东副区长打电话了，徐某在三十五中旁有块地要拆迁，让他们予以关照。我布置这个工作就是因为苏东要求我关照，苏东是我的上级，他有这样的指示肯定要执行。过了一段时间，张某说晚上有个饭局，是说徐某在三十五中旁边工程的事。我说我不去了。第二天，张某说区领导去了，领导问我为什么没来，张某说忘了告诉我。具体是谁我没问，张某也没告诉我，我想应该是苏东。2012年，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苏东去三十五中调研，因为徐某的拆迁项目离三十五中很近，苏东路过看了一下，他嘱咐随行的街道办、区建委等相关部门领导对徐某的拆迁项目要多关照。
5.证人尹某（时任苏东联络员）的证言：2012年西城区和宣武区合并前，西城区还存在区领导给西城区教委批条子协调不符合就近入学的孩子入学的情况，苏东都会汇总到我这里。从户籍看，王某1、桑某应该是2012年以前入学的，离现在的时间太长了，我实在记不清楚了。我听苏东说帮助徐某办理过孩子上学的事，但办过几个孩子以及孩子和徐某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6.证人田某（时任西城区教育委员会主任）的证言：在我任教委主任期间，西城区小学入学政策以就近划片入学为主。但西城区优质教育资源比较集中，会给重点学校一定的自主权，接受共建单位职工的子女或领导托办的子女。领导托办的学生也叫“条子生”，实际就是领导打招呼、托关系安排孩子进入优质学校，是违反划片入学规定的。如果孩子的户籍或者住址不在实验二小或者奋斗小学的划片范围内是不能入学的，除非是“条子生”或者共建单位。我记得2009年前后，苏东给我写过条子让我解决孩子上实验二小，此外苏东也让我解决过孩子上奋斗小学的问题，但是具体是哪一年，给谁的孩子办的我记不清了。给苏东解决“条子生”都是苏东先给我打电话，后让他的联络员尹某把条子送到规划科，由规划科统一安排。我在职期间，苏东先后任西城区的副区长、常务副区长，虽然不主管教委，但他是西城区比较重要的领导，他的职务对我有制约，教委的工作免不了涉及到苏东分管的领域，如果得罪苏东，开展工作也会碰到麻烦，所以苏东给我递条子我一般都会尽量给他解决。
（三）书证
1.徐某亲属孩子跨学区入学的证据
（1）西城区2009年、2011年义务教育阶段入学工作的实施意见等证明：小学入学工作基本办法：免试就近入学。
（2）实验二小学区划片范围图、实验二小学籍卡片证明：王某1在该校入学，其家庭住址为西城区新街口西里，户籍地西城区阜外北大街，不在该校划片范围内。
（3）奋斗小学提供的计算机截屏证明：桑某在该校的学籍信息，桑某住西城区阜外北大街。
（4）徐某1、王某3、王某1、桑某、王某4户籍信息证明：上述人员户籍在阜成门外大街，王某1、桑某不在实验二小或奋斗小学学区划片范围内。
2.西城区后帽胡同23号院翻、扩建的证据
（1）项目备案通知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建设工程竣工测量成果报告书、城市建设工程办理竣工档案登记表等证明:后帽胡同23号院翻、扩建工程申请单位及建设单位均为天泰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开工时间：2012年7月30日；竣工时间：2013年12月30日。
（2）北京市城管执法行政处罚裁量基准文件汇编证明：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对车辆运输泄露遗撒、垃圾渣土、噪声污染、违章建筑等进行处罚的相关规定。
3.苏东收受钱款的证据
（1）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证明：王某于2008年购买融泽府×××号。
（2）交通银行个人转账凭证、个人电汇凭证证明：2008年8月，徐某交通银行账户向王某交通银行账户转款人民币100万元。后王某将100万元转至其名下兴业银行账户。
（3）天泰置业公司转账凭证、支出凭单证明：2015年8月30日，王某从天泰公司领取助学款10万元。
（4）天泰置业公司2008年至2015年工资及奖金发放情况一览表证明：天泰置业公司员工领取工资、奖金的情况。
（四）其他证据材料
1.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证明：徐某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被刑事拘留、逮捕的情况。
2.天泰置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徐某代表天泰置业公司对外行使公司总经理的全部职责，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均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决策、执行。
3.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搜查笔录、搜查证、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6年4月，对苏东的办公室及其会议室进行搜查，扣押苹果电脑一台，苹果手机一部。同年5月30日，苏东之妻王某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账户转款人民币140万元。
4.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职务犯罪侦查和预防局出具的发破立过程、到案经过、北京市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出具的到案经过、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明：苏东归案及被采取法律措施的情况。
5.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苏东入所体检情况。
6.月坛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苏东的户籍登记情况。
（五）被告人苏东的供述：苏东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与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属实对其中能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苏东的职务行为客观上为西城区的改造和建设工程进行了协调和处理，其行为更多的是履行其应尽的职责，权钱交易的主观恶性较小，且没有造成任何损害结果的辩护意见，经查，苏东作为副区长、常务副区长，明知徐某给予其的钱款具有不正当性，在徐某明确提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要求照顾后，积极完成请托，其行为明显具有为他人谋取违法利益的权钱交易的特性。故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苏东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退赃，认罪、认罚，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苏东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给予的贿赂，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苏东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苏东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主动退缴全部受贿钱款，对其可酌予从轻处罚。本院根据苏东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苏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5日起至2020年4月4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人民币一百四十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苹果牌电脑一台及苹果牌手机一部退回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张 浩
审判员 常 燕
审判员 刘立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