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2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滨鹏，男，1971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如松，山东王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峰，男，1974年5月15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平，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潍坊市元方地理工程测绘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和平街8号富华公寓东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王泽刚，经理。
上诉人黄滨鹏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峰、原审被告潍坊市元方地理工程测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方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5）诸民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滨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的转让范围（股权、资质、业务、设备、办公用品、档案、地图、信息等）仅能说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公司控制权、交付公司项下的有形及无形资产。一审避开股权、法定代表人、名称、住所地等变更情况，避开协议的履行情况，避开资质是否转让等问题，仅以转让范围中包含测绘资质即认定合同无效是片面的，《测绘资质管理规定》第三十一条并不适用本案。二、协议书载明双方整体转让范围包含五大项目，转让内容属于公司从事十年测绘业务取得的成果，其中的电子地图仅购买原始卫星影像就累计花费近100万元，这都是有实用价值的无形资产，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被上诉人109700元，等于被上诉人没花一分钱取得了科奥讯公司十年测绘工作的全部业务资料和电子地图，显然不合理。三、一审判令被上诉人将科奥讯公司的股权、资质返还给上诉人，并将元方公司的名称变更为科奥讯公司，没有可操作性，且显失公平。公司在2013年7月交接后，公司的执照、公章、测绘资质等全部由被上诉人控制，且测绘资质在2014年底自动作废。到目前为止，因测绘资质已经两年没有参加年度注册，返还给上诉人亦等于作废。况且，公司技术人员早已解散，测绘仪器已经折价变卖。即使资质没有作废，也不可能恢复年度注册而使其有效。元方公司目前注册在被上诉人所属的办公场所，上诉人不可能为了一个空壳公司再到诸城市租办公场所接收，一审判决没有可操作性。
王建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元方公司述称，同意王建峰的答辩意见。
王建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由黄滨鹏返还转让款116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9日，潍坊科奥讯计算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奥讯公司）作为甲方，王建峰作为乙方，就科奥讯公司整体转让给王建峰事宜签订协议一份（以下称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转让范围为原科奥讯公司全部股权、测绘资质（含三年审报）、所有业务（地理信息工程、电子地图线路测绘等业务）、全套测绘设备及办公物品（详见清单）、电子地图、数据信息、业务档案等（双方另签保密合同）；二、转让价款2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乙方首付10万元定金，设备、人员、交接后乙方付款至全额的80%，余款至所有手续办理完毕（迁址手续、资质、税务、专业技术培训等）一次性付清；三、甲方应在2013年5月1日前协助乙方办理迁址、法人变更、税务变更、资质转让（增加丁级地籍测绘和工程测绘）及后续年审等工作，变更名称及法人由乙方指定；四、甲方承诺，科奥讯公司无其他纠纷，否则由甲方全部负责；目前尚有少量后续项目款没有收回，在公司移交6个月内，如果有项目款汇入科奥讯公司账户，款项归甲方所有；五、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当赔偿对方损失，并承担违约金2万元。科奥讯设备汇总作为合同附件，列明转让的全套测绘设备及办公物品。签订合同当日，王建峰向黄滨鹏支付转让款10万元，黄滨鹏出具收到条一张。
2013年6月27日，王建峰（乙方）与黄滨鹏（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以下称补充协议），列明已经交接和退回的设备，已交接的设备包括硬盘、电脑等办公用品，价款共计6300元。交接表示该设备已经交接给乙方，乙方认可；退回表示该设备乙方退回甲方，设备款从公司转让款中扣除。退回部分抵扣公司转让款77500元。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现金16000元，加上之前支付的100000元，总价款为116000元。原协议约定的后三年资质年审由周良英协助办理，劳务费按每年每次4000元计算。双方于2013年7月10日前办理完毕公司股东、法人转让、税务变更手续。变更后甲方不再是科奥讯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当日，王建峰向黄滨鹏支付转让款16000元，黄滨鹏出具收到条一张，并注明“公司转让款已全部结清”。
2013年7月9日，科奥讯公司股东由刘洪莲、黄滨鹏变更为刘洪莲、王建峰。2013年7月19日，科奥讯公司变更名称为元方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建峰。2015年4月22日，元方公司股东选举王泽刚为执行董事，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2010年3月1日，科奥讯公司取得丙级测绘资质证书。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转让协议、汇总表、补充协议、收到条、工商登记材料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应当具备相应资质和技术条件。《测绘资质管理规定》对此进行了细化，该规定第一条和第二条规定从事测绘活动应取得相应的资质，并取得行政许可。同时，《测绘资质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测绘资质单位转制或者合并的，被转制或者合并单位的测绘资质条件可以计入转制或者合并后的新单位。测绘资质单位分立的，分立后的单位不受本规定第十六条的限制，可以重新申请原资质等级和专业范围的测绘资质。”测绘资质单位转制、合并、分立并不涉及资质证书的转让，仅�是资质证书的变更，依法可以进行。但《测绘资质管理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测绘资质证书的，应当依法视情节责令停业整顿或者降低资质等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测绘资质证书系科奥讯公司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非依法定条件和程序不能转移。王建峰与黄滨鹏、科奥讯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名义上为整体转让公司，但转让的范围包括测绘资质，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转让协议中关于硬盘、电脑等办公用品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王建峰要求确认该部分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签订补充协议时甲方为黄滨鹏，履行转让协�及补充协议者亦为黄滨鹏，黄滨鹏在转让协议中签字的行为应认定其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规则，本案的法律责任应由黄滨鹏承担。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中价款为116000元，扣除已经交接的办公用品6300元，计款109700元，黄滨鹏理应返还。王建峰因此取得的财产，亦应返还给黄滨鹏。黄滨鹏要求王建峰赔偿其两年的企业收益及相应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可待提供证据后另行主张。王建峰要求元方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二条，参照《测绘资质管理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建峰与潍坊科奥�计算机有限公司、黄滨鹏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黄滨鹏返还王建峰转让款1097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王建峰应当将潍坊科奥讯计算机有限公司的股权、资质返还给黄滨鹏，并将潍坊市元方地理工程测绘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潍坊科奥讯计算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王建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由王建峰负担71元，由黄滨鹏负担1239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由黄滨鹏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元方公司因2014年未通过年检，其相关资质已经作废。2013年6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涉及的周良英系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科奥�公司的股东之一。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现行法律对单位从事相关活动应具备资质的取得、变更、延续或转让等均作了明确规定，本案科奥讯公司所具有的测绘资质系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其转让应依法定条件和程序进行。从涉案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看，双方关于测绘资质的转让内容及方式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转让协议中关于资质转让的内容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除资质内容外，转让协议关于股权及其他物品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关于股权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股权以外的其他物品，双方在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通过“交接”、“退回”等约定以折价方式作了处理，已实际履行完毕，应予认定。关于名称变更问题，因涉及到行政管理问题，通过民事裁决处理并不适当，对该问题不宜在本案中作出处理。关于资质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元方公司的测绘资质已于2014年作废，在此情况下，虽然转让协议关于资质转让内容无效，因涉案测绘资质无法恢复原状，且资质问题与行政管理密切相关，返还资质事实上无法履行，一审判令王建峰将资质返还给黄滨鹏并不妥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转让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及资质作废的客观事实，黄滨鹏与王建峰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黄滨鹏应返还给王建峰的转让款数额应根据过错大小予以确定。综合考虑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关于资质年审义务的约定、转让协议的有效履行期间（资质作废前）、股权予以返还、资质无法通过返还方式恢复原状等事实，根据公平原则，本院确定黄滨鹏应返还给王建峰的转让款数额为87760元（109700元×80%）。一审判令黄滨鹏返还王建峰109700元并不妥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5）诸民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部分无效（关于资质转让的内容无效）；
三、黄滨鹏返还王建峰转让款877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王建峰将潍坊市元方地理工程测绘有限公司的股权返还给黄滨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五、驳回王建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黄滨鹏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由王建峰负担310元，由黄滨鹏负担100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由黄滨鹏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王建峰负担1310元，由黄滨鹏负担1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李丹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