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刑初字第26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男，汉族，生于1963年8月9日，甘肃省华池县人。系被害人陈某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女，汉族，生于1966年3月13日，甘肃省华池县人。系被害人陈某某之母。
被告人段小飞，男，汉族，生于1981年7月2日，初中文化程度，甘肃省庆阳市庆城县。2014年3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华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华池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子督，甘肃省庆城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刑诉（2014）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小飞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李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李某某，被告人段小飞及其辩护人杨子督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6月份，被告人段小飞因躲债外出，长期分居导致夫妻不和。2014年3月23日11时许，段小飞与妻子陈某某相约在华池县城温和旅店305房间见面商谈，陈某某带儿子段某某（4岁）来到房间，因陈某某执意离婚致段小飞产生杀人恶念，段小飞即用啤酒瓶猛砸陈某某头部，致陈当即倒地，后又把陈某某的头在地上猛磕数下，接着又到楼道拿一红色灭火器，在陈芳芳的头部击打数下，见陈倒地不动后便逃离现场。乘客车离开华池县城，当客车行至华池县乔河乡火石沟门交警队检查站时，段小飞下车向值班民警投案。经鉴定：陈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头颅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段小飞构成故意杀人罪并具有自首情节，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及第六十七条一款的规定，定罪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1、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段小飞的刑事责任；2、判令被告人段小飞赔偿二原告人赡养费97000元、处理事故费用15000元，共计112000元。
被告人段小飞当庭表示认罪，但辩解，1、不是因为其躲债长期分居导致其夫妻关系不和，而是其妻在其外出期间有了外遇才要求与其离婚。2、其一开始并没有杀害妻子的想法，而是在其打了一下，妻子强烈反抗时，其才持续击打被害人的。
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发展到破坏被告人家庭的地步，被害人说的行为在引发本案上有过错，应减轻被告人的刑事责任。2、本案系因家庭纠纷所引发的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的犯罪，社会危害相对较小，建议从轻处罚。3、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被告人段小飞因赌博外出打工。在此期间，其妻即被害人陈某某与其他男子发生了婚外情，导致家庭矛盾激化。2013年11月左右，陈某某多次在电话中提出离婚，段小飞即怀疑其妻有外遇。2014年3月22日晚，被告人段小飞打电话给陈某某，让陈某某带孩子次日在华池县城见面商谈离婚事宜，23日10时许，被告人段小飞从陕西吴旗县乘车到达华池县城，在华池县教育路6号“温和”旅店楼下一商店购买两瓶啤酒和一瓶营养快线，并住宿在该旅店305房间等待陈某某。当日11时许，被害人陈某某带着5岁的儿子段帅帅到达华池县“温和”旅店305房间。被告人段小飞与陈某某由于离婚问题发生争执，陈某某执意离婚并明确告知段小飞她有了外遇，段小飞听后非常气愤，遂生杀妻之念，即用手中正喝的啤酒瓶砸在被害人陈某某的头部，啤酒瓶破碎，陈某某试图站起，被告人段小飞又拿起放在电视柜上的另一只空啤酒瓶砸在陈芳芳的头部，啤酒瓶亦碎片且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其子段某某的脸，被害人陈某某仰面倒地，被告人段小飞上前抓住陈某某头发将陈某某的头在地上猛磕数下，又到楼道拿回一红色灭火器，在陈某某头部击打数下，直至被害人陈某某死亡，才逃离现场。被告人段小飞逃出后，到一家理发店清洗了手上的血迹，又借手机给其母亲张某某打电话称陈某某已死亡，让其母亲到华池去领儿子段某某。后乘华池至吴旗的客车逃离，当客车行至华池县乔河乡火石沟门交警队检查站时，被告人段小飞因担心儿子有危险便下车到检查站值班室向值班民警投案。被害人陈某某当场死亡。经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陈某某尸体及处理尸体的相关费用均由被告人亲属负责埋葬和支付。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华池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的来源系被告人段小飞向设卡巡查的交警投案。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房间门内侧把手、床上枕巾上均沾有大量血迹，床头褥子下有水果刀一把，床单上有抛射及接触状血迹，室内墙体、玻璃窗戶均有喷溅状血迹，沙发上有大量绿色玻璃碎屑及灭火器喷管一个。电视柜下侧有喷溅状血迹。沙发与单人床之间地面上头西脚东卧一女尸，尸体衣着整体，头部左侧凹陷，下侧地面有80＊40＊0.2cm血泊，尸体北侧地面上放有一红色灭火器，灭火器瓶体沾有大量血迹，喷管缺失。地面有滴落状血迹、烟蒂、“白沙”烟盒、红色塑料袋、血泊，卫生纸团等物。西侧地面上可见一处模糊的血足迹，南侧墙体上有110＊90cm抛射状血迹，尸体四周地面可见大量啤酒瓶碎片，其中瓶口、瓶底各2个。门外走廊向北240cm可见一处滴落状血迹。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证明死者左面颊部上方有6.5＊3cm皮肤擦挫伤，左口唇外侧有0.2＊5.8cm、0.2＊2.8cm条状挫伤痕，左下颌角处有2.8＊2.5cm表皮挫伤，鼻根处有0.7＊0.3cm表皮挫伤，头部后枕顶部有13＊1.5cm头皮裂伤，边沿不整体，创腔有组织间桥存在，创角钝。左手腕部北侧有3.5＊4cm皮下淤血。颜面部及颈项部沾有大量血迹。解剖可见，头皮内侧广泛性淤血，左侧颞部有1＊10.5cm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颅顶部偏右有3.5＊2.5cm脑挫伤，脑组织外溢，硬脑膜涨力增高，蛛网膜下腔出血明显。大脑脑沟变浅，脑回增宽。小脑扁桃体疝形成，颅底蝶骨骨折明显。硬膜下广泛出血。
4、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华）鉴（尸检）字（2014）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左面部有多处挫裂伤，头后枕顶部有13×1.5cm头皮裂伤，左侧颞部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颅顶部偏右侧脑挫伤，脑组织外溢，蛛网膜下腔出血明显，分析认为，陈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5、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庆）鉴（理化）字（2014）248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从送检的陈某某血液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剂类药物及杀鼠剂“毒鼠强”成分。
6、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庆）公（庆）鉴（法物证）字（2014）275号物证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中心现场提取的“白沙”烟蒂中检出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段小飞、支持为段小飞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段小飞外衣左肩膀上所粘血迹、现场门口向北楼道路地面滴落状血迹、向西8cm处地面滴落状血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及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段某某，支持为段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段小飞所穿衬衣前襟、裤子左裤腿、左脚皮鞋内侧所粘可疑斑迹以及现场南侧、东侧墙体上的血迹、红色灭火器瓶体上的血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及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陈某某，支持均为陈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经15个STR分型检验，陈某某与李某某符合生物学单亲遗传关系；经15个STR分型检验，段小飞、陈某某与段某某符合生物学父-
母子遗传关系。
7、提取笔录，证明依法提取被告人段小飞以及被害人陈某某的母亲李某某、儿子段某某的血液进行比对。提取案发现场东侧、南侧墙体、灭火器、楼道地面上的血迹进行鉴定以及对现场遗留的“白沙”烟蒂、啤酒瓶碎片等痕迹物证依法提取和对被告人段小飞作案时所穿衣物以及夹克左肩、左领口、纽扣处、左袖口以及花格衬衫前胸、裤兜、左鞋鞋口以及内侧的红褐斑迹均予以提取。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段小飞辨认，确认华池县教育路“温和”旅店305房间系其杀害被害人陈某某的地方以及经该旅店老板李某梅对被告人段小飞的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后，确定被告人段小飞系案发当天在其旅店305室住宿的人。
9、关于被告人到案经过的说明，证明被告人段小飞在逃跑途中，因担心独自留在案发现场的年幼的儿子的安全，便在检查站下车投案。
10、户籍证明，分别证明被告人段小飞及被害人陈某某身份等自然情况。
11、物证，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侦查人员从案发现场提取灭火器和啤酒瓶碎片，经被告人段小飞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以佐证案件事实。
12、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15时30分左右，其在华池县紫坊路口交警队检查站值勤时，一名三十几岁，左臂处有一片血迹的男子进到其值班室说，他把人杀了，要求报警。其即用自己的手机拨打110报案的事实。
13、证人李某梅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大约12时许，一男青年来其旅店住宿，并说他老婆和孩子一会要来，其给登记了305房间。13时许，男子出来领回一女青年和一名小男孩。不久又出去要了炒面在房间吃，还在楼顶晒太阳，未见异常。直到15时许，警察来让其打开305房门，才看到女的头朝窗脚朝门仰面躺在地上，头部地面上有一大滩血迹，小男孩坐在沙发上说他爸爸把他妈妈杀了。
14、证人段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时，看见其父段小飞持酒瓶子和很重的铁东西击打其母亲头部的事实以及其案发当日到华池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曾到其家吃饭、睡觉的叔叔。
15、证人耿某某证言，证明其与陈某某于2013年11、12月相识，二人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其未婚，准备等陈某某离婚后与陈结婚。案发前一天晚上，陈某某打电话说其丈夫约她和孩子在华池见面商谈离婚事宜，她没去过华池，找不见地方让其陪同。次日9时许，其与陈某某及陈的儿子从庆城玄马街道乘车到华池，陈领儿子去见他丈夫，其在商场闲转等待，期间其给陈某某发了几个短信。16时许，看见有警察走进商场对面的旅店，心想是不与陈某某有关，就跟进去见到陈某某仰面躺在地上，头下又一滩血。其要抢救，警察怕破坏现场不让动，其打了120，医生来检查后说陈某某已死亡。
16、证人段某某、张某某证言，证明其子段小飞于2012年6月因欠赌债外出打工躲债，一直未回过家。但和媳妇一直电话联系并给汇钱，儿媳陈某某带着孙子段某某在玄马街道租房子住供孩子上幼儿园。2013年底，陈某某与在玄马干活的一个姓耿的环县小伙交往，并提出和段小飞离婚的事实以及案发当天15时许，段小飞打电话说将孩子领回去，陈某某死了的事实。
18、证人陈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12时许，其与女儿陈某某通话，段小飞接过电话说，陈某某要离婚，他不想离，其劝说段小飞回来把帐害了好好过日子。后陈某某接过电话说她的事不让家人管就将电话挂断了。
19、证人杜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13时许，温和旅店305房间的客人来其饭馆要了两份炒面，其送饭时见到房间还有一个女的和一名小孩。
20、证人曹某证言，证明2014年3月23日下午3点多，其理发店进来一名30多岁的男子要洗手，其就指了一下洗头的地方，那男子洗了手就走了。
21、证人谢某某证言，证明被告人段小飞于2013年腊月一直住在吴起“四海”招待所，正月上山到修井队干活。直到案发前一天即2014年3月22日下午又回到该招待所，次日一早离开。
22、证人张某德证言，证明其在华池县教育路经营的“玉源”综合门市出售啤酒、营业快线等物。
23、被告人段小飞供述，与上述事实印证一致。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段小飞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矛盾，因离婚问题与被害人陈某某发生争执后即产生杀妻之念，遂持械连续击打被害人陈某某头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段小飞犯罪行为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予严惩。但因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告人犯罪后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均可依法及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段小飞的刑事责任的意见正确，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段小飞辩解其与被害人不是因长期分居而是被害人有外遇导致夫妻关系不和的辩解意见，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陈某某在被告人段小飞长期外出期间确与他人发生婚外情，但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害人陈某某确实因为婚外情而对被告人心生不满，提出离婚。关于其并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想法，而是由于被害人在被击打一下后强烈反抗，其才持续击打被害人的辩解意见，与其多次供述，其持啤酒瓶连续击打被害人头部，即致被害人倒地的事实分析，被害人在没有防备中即被击打倒地，并无反抗的时机，因此，其辩解意见均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引发本案上有过错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段小飞由因为赌博长期漂泊在外，对其家庭造成损害，也未对家庭和作为被害人的妻子尽到应有的义务和责任。故不能单纯认定被害人一方有过错，对其因此提出减轻对被告人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系因家庭纠纷所引发的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的犯罪，社会危害相对较小意见，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以及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正确，予以支持。但是因被告人段小飞所犯罪行严重，故对其因自首而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可根据本案实际酌情判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一款、第四十八条一款、第五十七条一款、第三十六条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段小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裁定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法律文书宣告或者送达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段小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李某某各项经济损失3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于 航
审 判 员 杨维荣
代理审判员 李卫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田聿春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四十八条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三十六条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与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