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建新。
委托代理人陈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红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轩云。
委托代理人滕玲玲、夏莹。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红燕、周轩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杭铁民指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4日15时，王军平驾驶姜红燕所有的浙A×××××号小型轿车在中河高架涌金立交二层（西南角入口处）与周轩云所有并驾驶的浙A×××××号出租客运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姜红燕车辆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周轩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经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损及绍兴英之杰汇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姜红燕支付车辆维修费用99800.01元。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周轩云系杭州市上城区吉发客运社经营者，该社经营范围为出租车客运并持有浙A×××××车辆杭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证，相关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出租汽车经营权证均在有效期限内，王长军、汤彩莲系持有浙A×××××客运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监督卡的驾驶员。周轩云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5年2月19日至2025年2月19日，准驾车型C1，其杭州市客运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资格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9月29日至2013年1月6日，浙A×××××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4月。原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4月10日，周轩云签署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权证保险投保单1份，约定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同日，周轩云签署该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1份，其中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险赔偿限额0元，该投保单以加粗字体印刷“投保人声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字样，周轩云在该声明下方签字。同日，周轩云另签署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适用于营业用汽车）1份，该说明书标题以加大字体印刷“责任免除”字样，内容首行以加粗字体印刷“尊敬的投保人，就保险合同相关的责任免除（即不能赔偿）内容，我公司明确说明如下”字样，内容第一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共同的责任免除”第一款“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平常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七）项第五款印制为“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该款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内容一致，说明书尾部以加大字体、加阴影印制“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字样，周轩云在该声明下方签字。同日，周轩云还签署保险资料签署确认单1份，确认收到交强险保单、商业车险保单、保险条款、商业车险投保提示等合同、资料。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内。2015年4月，姜红燕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周轩云赔偿姜红燕车辆维修费99800.01元；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周轩云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焦点：1、联合财保公司交强险赔付金额；2、联合财保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对于焦点1，姜红燕主张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全额赔偿损失；周轩云认为，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姜红燕的损失未超限额，应由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全额赔偿；联合财保公司认为，交强险赔付以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为限。原审法院认为，周轩云签署的交强险投保单已明示保险公司分项赔偿限额，联合财保公司承保后，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由于周轩云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联合财保公司应按交强险分项赔偿最高限额赔偿姜红燕车辆维修费2000元。对于焦点2，姜红燕主张与焦点1相同。周轩云认为，联合财保公司即使不在交强险范围内全额赔偿，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理由：（1）周轩云持有合法有效的出租车运营主管证书及驾驶证、行驶证；（2）事故发生时出租车未营运；（3）周轩云已履行全额缴纳保费义务，联合财保公司就应履行全额赔付义务；（4）保险条款和责任免除说明书免责内容为格式条款，联合财保公司未做足以引起注意的标识、未向周轩云解释说明并交付相关材料，应属无效。联合财保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理由：（1）责任免除说明书内容均从保险条款摘录，周轩云签字上方有字体加大加阴影的投保人声明，公司已履行免责条款说明告知义务，周轩云同意后签字确认；（2）出租汽车上路即处于营运状态，周轩云作为出租车经营者，明知驾驶出租车应当持有从业资格证仍然无证上路营运，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周轩云已签收本案商业车险保单、保险条款、商业车险投保提示等合同、资料，其中保险条款以及从保险条款摘录的责任免除说明书虽系格式条款，但联合财保公司均已采用字体加粗、加大、加阴影等合理方式对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提示对方注意，且周轩云在投保单、责任免除说明书、保险资料签收确认单上签字并确认了保险人已履行责任免除条款说明告知义务及其本人已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字体加粗部分内容，因此保险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其次，本案不适用免责条款。根据免责条款约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另根据《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相关规定，具有未取得从业资格证、超越从业资格证核定范围、使用失效、伪造、变造的从业资格证等行为并驾驶出租车从事经营活动的，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并处罚款。因此，本案中上述免责条款应解释为，如正在从事经营活动的出租车驾驶人无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核发的有效从业资格证，则保险人免责。反之，周轩云如驾驶出租车但未从事经营活动，则保险人不应依据上述条款免责。联合财保公司关于出租汽车上路即处于营运状态的主张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联合财保公司另欲援引姜红燕陈述，事发现场浙A×××××出租车虽有人下车，但不能确认为乘客，也不记得出租车营业状态灯光颜色。联合财保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联合财保公司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不适用免责条款。再次，周轩云、联合财保公司赔付金额。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偿款基础上及责任限额内，对被保险人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原审法院确认联合财保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金额为（99800.01-2000）元×80%=78240.01元，周轩云赔偿金额为（99800.01-2000）元×20%=19560元。综上，姜红燕相应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周轩云、联合财保公司与之相同的答辩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联合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姜红燕车辆维修费80240.01元。二、周轩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红燕车辆维修费19560元。三、驳回姜红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元（已减半），由周轩云负担。
宣判后，联合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出租车上路行驶均有GPS定位予以监控，在计价器翻下时，GPS定位显示为重车状态，表明此时车辆处于营业状态，相反，计价器未翻下时，GPS定位显示为空车状态，表明此时车辆处于空车状态。姜红燕陈述事故发生时看见周轩云之外的人从出租车上下车，至少可以证明当时出租车上确实有乘客。一审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草率判决，有违公平公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姜红燕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车损由周轩云承担。
被上诉人姜红燕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轩云答辩称：一、在一审过程中姜红燕陈述：事发现场浙A×××××出租车虽有人下车，但不能确认为乘客，也不记得出租汽车营运状态灯光颜色。上诉人援引该陈述就欲证明出租车上的人为乘客，是主观臆断的结果，并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并不能证明事故现场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是乘客，故不能说明周轩云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营运状态，实际上周轩云由于年纪已大，自己从不拉客做生意，该车分别配备有白班和夜班师傅。事发当天，周轩云车上载的是朋友，并不是客人。二、周轩云驾驶出租汽车上路，并不能当然地认定为从事经营活动，否则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三、计价器的翻下、翻上由驾驶员自行决定，目前并没有法律强制规定营运时计价器必须翻下，未营运时必须翻上。其次，在实际营运过程中，有很多生意并不是以打表计价，而是口头谈好即可，在这种情况下，计价器是否翻上翻下，不能说明出租车是否处于营运状态。再次，从翻上翻下计价器对出租车的影响来看，虽然出租车拉客结算款项后，会自动打印发票，但由于出租车打印的发票不需要交纳任何税费，与交纳的份子钱多少也无关，因此计价器的翻上翻下，对出租车司机无任何影响，由此也造成了出租车乱象。可见，出租车司机乱翻计价器很常见。车辆交接时，很多出租车计价器都被翻下，但车上根本没有人。或者说驾驶员要回家了，或者说带了朋友，不希望被客人拦下，或者遭投诉，招惹麻烦，驾驶员通常都将计价器翻下。故计价器的翻上翻下不足以证明车辆是否处于营运状态。综上，“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上诉人提出的周轩云驾驶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处于营运状态的主张，并无任何证据能够予以证明，其应当对此承担诉讼上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应联合财保公司的申请向杭州交通卫星定位应用有限公司GPS调度中心调取浙A×××××出租车在2015年3月4日12：00——18：00的行车轨迹，拟证明案涉车辆在事发时处于营运状态。经质证，联合财保公司、姜红燕均对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周轩云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事故当天案涉车辆的确上路行驶，但车辆上路和营运是不同的概念，故证据上营运的表述是错误的。出租车计价器翻动是很随意的，没有法律强制规定，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待证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反映出案涉车辆事发时的状态，故予以确认。
二审中，周轩云、姜红燕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轩云主张事发时浙A×××××车辆处于非营运状态，但未予举证。因该车辆为出租汽车，属营运车辆，故其上路时营运状态应为常态，而非营运状态系非常态。且事故发生时的行车轨迹亦显示该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营运状态，故上述主张与事实情况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周轩云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联合财保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不予适用。本院认为，免责条款列明在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且该说明书的标题、内容首行、尾部均以加大、加粗或加阴影的字体标注，周轩云亦在投保人声明下方签字。故联合财保公司已尽提示、说明义务。根据周轩云与联合财保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约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的，联合财保公司免除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责任。因当时该车辆驾驶人为周轩云，周轩云不具有驾驶出租车的从业资格证。因此联合财保公司对应承担的姜红燕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赔偿免责，姜红燕车损超过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的部分应由周轩云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杭铁民指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姜红燕2000元；
三、周轩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姜红燕车辆维修费97800.01元；
四、驳回姜红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6元，减半收取11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均由周轩云负担。周轩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