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子旗，男，198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旭，湖南贵以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市宝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西湖路91号。
法定代表人黄勋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红，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海华，女，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黄子旗因与被上诉人邵阳市宝庆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宝庆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三日作出的（2015）大民初字第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子旗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旭，被上诉人宝庆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永红、唐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子旗于2015年9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4月15日，黄子旗、杨迅等60户与宝庆建筑公司签订联合建房合同，约定建筑面积单价为928元/㎡，后来双方协商从开始报建到办理好每户的国土证、房产证的所有税费都由宝庆建筑公司承担，因此变更合同将建筑面积单价提高到1310元/㎡。但宝庆建筑公司在为黄子旗办理国土证、房产证的过程中，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纳相关税费，2015年1月16日，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向黄子旗等联合建房户发出税限缴字[2015]第0411号限期交纳税款通知书，2015年2月4日，邵阳市税收保障工作领导小组又向黄子旗发出催缴通知书，黄子旗在收到通知后多次要求宝庆建筑公司按双方合同约定缴纳应交税款，宝庆建筑公司予以拒绝。黄子旗为避免损失扩大，于2015年2月10日分别向湖南省邵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补交契税5901.7元，大祥区地税局补交营业税8093.76元。黄子旗认为双方的建房合同合法有效，黄子旗已经全面履行了义务，但宝庆建筑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缴纳相关税费的行为，属违反合同约定。黄子旗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请求人民法院：1、判令宝庆建筑公司返还黄子旗已付契税、营业税共计13995.46元；2、请求判决宝庆建筑公司支付黄子旗已付税款利息428.61元（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2015年9月9日，顺延照计）；3、本案诉讼费由宝庆建筑公司承担。
宝庆建筑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黄子旗2015年自愿缴纳的税款与宝庆建筑公司无关。1、双方在同一天签订两份阴阳合同，单价为928元／㎡的合同在相关部门进行了登记，这是黄子旗为逃税所至，与宝庆建筑公司无关。至于另一份合同单价为1310元／㎡是建安造价，不包含为60户办理国土、产权等费用。2、邵阳市市区单位职工联合建房税收清理领导小组不是税务机关，无权下达税收通知，该通知是无效行为。3、黄子旗自愿按照催缴通知交纳税费，与宝庆建筑公司无关联性。4、按当时的税收政策，已交纳了办理国土证、产权证等税费，宝庆建筑公司已向黄子旗交付房屋、国土证、产权证等，黄子旗补缴税款应是按后来的政策补缴，与宝庆建筑公司无关，宝庆建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全部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已终止，故黄子旗自愿向有关部门交纳的税费，应由黄子旗承担。请求法院驳回黄子旗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黄子旗及杨迅、信媛媛等60户合伙修建住宅楼，2008年4月15日，黄子旗及杨迅等60户（甲方）与宝庆建筑公司（乙方）签订了二份合同，第一份《邵阳市交通规划勘察设计院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黄子旗及杨迅、信媛媛等60户将住宅楼交宝庆建筑公司承建，建筑面积约10141平方米，框剪结构，十五层。工程造价暂按招投标中标价928万元（即确定单价为928元/㎡）为承包基数，项目实施期间不予调价；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总承包方式；承建范围：报建报批等前期费用按照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30元包干，不包括土地购置费、地质勘查、施工图设计费；施工期间不予调价；乙方应于合同生效之日起3天内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办理住户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的费用及应由甲方承担的税金由甲方另行支付（不包含在本合同内），应由乙方承担的相关税费已包含在本合同价内。第二份《邵阳市交通规划勘察设计院住宅楼建设合同》，该合同约定：黄子旗及杨迅、信媛媛等60户将住宅楼交宝庆建筑公司承建，建筑总面积约10141平方米，框剪结构，十五层。工程总造价约为壹仟叁佰贰拾捌万元（1328万元）；承包方式为总承包方式委托给乙方（宝庆建筑公司）承建，甲方按每平方米“包干价”壹仟叁佰壹拾元（均价1310元/㎡）团购；承建范围：①从开始报建到办理好每户的国土证、房产证的所有费用总包干。土地购置及其税费、报建报批费、建安费（按设计文件及本合同约定工作内容）、水电安装、设计变更、内外墙装饰、工程交竣工验收以及办理每户的国土证、房产证等所有税费按建筑面积总价包干。包干价格包括所有纠纷、依法应缴纳的税费以及一切因本工程发生的其他费用，也包含每户的办理国土证、房产证的费用，还包含化粪池的修建及其联接；②下列项目不在包干范围……。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照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房屋竣工后，宝庆建筑公司交付房屋并与黄子旗按照第二份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宝庆建筑公司于2012年3月19日办理了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为杨迅、信媛媛等72户，使用面积1567.89㎡。宝庆建筑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为黄子旗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2015年1月16日，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向黄子旗等联合建房户发出税限缴字[2015]第0411号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以联合建房项目未按规定申报缴纳相关地方各税为由，要求黄子旗缴纳所欠营业税、城建税、土地增值税、教育费附加、契税等税费。2015年2月4日，邵阳市税收保障工作领导小组又向黄子旗发出催缴通知，黄子旗在收到通知后，于2015年2月10日按照通知的纳税金额向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缴纳了契税5958.5元及营业税8171.04元，共计14129.09元。黄子旗以宝庆建筑公司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建房合同约定缴纳相关税费为由，要求宝庆建筑公司向黄子旗支付上述费用，宝庆建筑公司以原合同早已履行完毕，合同终止为由拒绝支付，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黄子旗及杨迅、信媛媛等60户因合伙修建住宅楼，于2008年4月15日与宝庆建筑公司签订了二份合同，因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按照第二份合同约定的价款予以结算，故双方应按照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宝庆建筑公司已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了房屋，并出资为黄子旗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已履行了其应尽的义务。该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终止。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依照邵阳市政府的文件要求向黄子旗等联合建房户发出税限缴字[2015]第0411号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要求黄子旗缴纳相关税费。该税费系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因政府部门的要求缴纳的税费，该费用应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范围。现黄子旗要求宝庆建筑公司支付上述税费没有法律依据。故对黄子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子旗的诉讼请求。案件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子旗承担。
黄子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黄子旗等联建户与宝庆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从开始报建到办理好每户的国土证和房产证的所有税费都由宝庆建筑公司承担，宝庆建筑公司虽已按合同约定办理了国土证和房产证，但未按规定足额缴纳全部税费，导致交付的权利凭证存在瑕疵，应视为其尚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审认定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约定“包干价格包括所有甲方、乙方应缴纳的税费以及一切因本工程发生的其他费用”，因宝庆建筑公司偷漏相关税费，税务部门要求补交的税费应属于合同约定的范围，应当由宝庆建筑公司承担。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黄子旗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宝庆建筑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在2014年年底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合同已终止。宝庆建筑公司在交付房屋后，依照税务机关的要求缴纳了相关税费，并为黄子旗办理了国土证、房产证。邵阳市市政办函是一种行政催告行为，不是行政决定，应当由黄子旗自己进行申辩、陈述，但黄子旗疏于保护自己的权利，却将这种行为结果转嫁给宝庆建筑公司，明显不合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子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宝庆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邵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对市区单位职工联合建房税收遗留问题进行专项清理检查的通知》及补充通知；证据二、市政办函［2013］140号文件；证据三、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据四、两张手写发票。以上四份证据拟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在2010年11月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不属于市政府清理税收领导小组进行清查补税的对象，当时的个人联合建房是由邵阳市房产产权监理处对相关税费代收代缴，宝庆建筑公司也按照该处的要求缴清了办理房产证前的所有费用。对该四份证据，黄子旗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未以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来否定其证明力，故对该四份证据均予以采信。另外，依双方当事人的申请，本院依法向邵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邵阳市房产产权监理处调查取证。邵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均向本院出具了书面回复函，邵阳市房产产权监理处向本院出具了邵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下发的市区契税核定通知书八份。宝庆建筑公司与黄子旗对本院调取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客观性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三份证据均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在邵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4年7月11日发布《关于对市区单位职工联合建房税收遗留问题进行专项清理检查的通知》前后，关于联合建房缴纳税收的有关政策及规定没有变化，联合建房应当缴纳营业税、契税等相关地方各税，宝庆建筑公司未代黄子旗缴纳营业税、契税等相关税费。邵阳市区的部分联合建房项目确实存在未缴契税的情形，但该部分联合建房项目经向邵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申请，并由该局审核认定为免征范围，并下发了契税核定通知书，而黄子旗等联建户并未向邵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申请免征契税，该局也未向黄子旗等联建户下发免征契税核定通知书。2015年2月4日，邵阳市市区单位职工联合建房税收清理领导小组向黄子旗发出催缴通知，黄子旗在收到通知后，于2015年2月10日向邵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缴纳了契税5901.7元及向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缴纳营业税等8093.76元，共计13995.46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采信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子旗依照邵阳市市区单位职工联合建房税收清理领导小组催缴通知所缴纳的13995.46元税费是否应当由宝庆建筑公司承担？
经查，在黄子旗等联合建房户与宝庆建筑公司签订合同时，邵阳市区的单位职工联合建房项目普遍存在未缴纳相关税费即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情况，税务部门对单位职工联合建房项目存在征管未到位的情形，且办过免征手续的联合建房项目也给予过免征，而双方对1310元/平方米总造价的约定正是基于这一客观实际为前提。根据相关税法及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与邵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向本院出具的书面回复函，黄子旗等人联合建房属于应征税范围，且未办理免征审批手续，其应当缴纳营业税、契税等地方各税，该纳税义务应由黄子旗等联合建房户承担。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1310元/平方米的包干价包含了黄子旗等建房户应缴纳的所有税费、一切因工程发生的其他费用及每户的办理国土证、房产证的费用，合同约定依法应由黄子旗缴纳的契税、营业税等相关税费由宝庆建筑公司代为缴纳，而宝庆建筑公司在为黄子旗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时未按规定代为缴纳相关税费，依约应承担补交税费的义务。
在黄子旗等联合建房业主支付所有房款，宝庆建筑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后，邵阳市人民政府对市区单位职工联合建房税收遗留问题进行专门清理，并下发了《关于对市区单位职工联合建房税收遗留问题进行专项清理检查的通知》，明确了2014年6月30日以前的单位职工集资建房亦应按一定的标准补交相关税费。黄子旗依照邵阳市市区单位职工联合建房税收清理领导小组及邵阳市大祥区地方税务局的催缴通知补缴契税、营业税等共计13995.46元，一审认定黄子旗补缴税费14129.09元有误，应予纠正。邵阳市政府的清理税收通知是在黄子旗与宝庆建筑公司签订合同之后，且宝庆建筑公司已为黄子旗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之后才下发的，这一事后变化的事实应属双方当事人协商税费交纳分责时意志以外的因素。基于上述原因，由宝庆建筑公司全部承担补缴税款的义务，则实质上造成不公平，宜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使双方利益趋于平衡，由宝庆建筑公司与黄子旗对补缴的13995.46元税费各承担50%的责任。至于补缴税费所造成的利息损失，考虑到本案合同已实际履行，故对黄子旗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应予纠正。黄子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通讯（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106号民事判决；
二、邵阳市宝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黄子旗补缴的13995.46元税费承担6997.73元，限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黄子旗；
三、驳回黄子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共计240元，由上诉人黄子旗承担120元，被上诉人邵阳市宝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晓飞
审判员 李玉芳
审判员 李盛刚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巾英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