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平，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济兴，男，1968年3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关健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玖太，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谭永红。
原审被告伍习银，男，1973年10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王加红。
上诉人李敏平、张济兴因与被上诉人张济兴及原审被告伍习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敏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8234.88元予潘玖太；二、伍习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9374.88元予潘玖太；三、张济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8234.88元予潘玖太；四、李敏平、伍习银、张济兴对上述第一、二、三项互负连带责任；五、驳回潘玖太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缓交），由潘玖太负担100元，李敏平、伍习银、张济兴负担225元。
李敏平、张济兴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敏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潘玖太的各项损失核算错误。1.医疗费，应当扣除与本案无关的费用。2.误工费，应按佛山最低工资水平1310元／月计算45天。3.交通费。因潘玖太没有提供相关的交通费发票，故不应予以支持。4.营养费。潘玖太未能提供医疗机构的相关证明，也不应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第一，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因为潘玖太属于农村户口，且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发前在城镇地区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事实。第二，原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法错误。潘玖太以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原审却以城镇标准计算错误；且原审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未计算残疾系数导致费用增加。故潘玖太的母亲何成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5387.58元（9795.60元／年×5年÷3×33%），潘玖太的儿子潘青林的应为8081.37元（9795.60元／年×5年÷2×33%）。6.不能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潘玖太存有重大过错；且潘玖太在本案中以雇员受害为由主张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而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不属于侵权人承担的过错责任，故不能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二、潘玖太应承担70%的责任，对余下的30%的责任应由伍习银、张济兴承担90%，李敏平只应承担剩余的3%的按份责任。1.潘玖太作为具有专业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的施工人员，明知在施工时应当设置安全保障措施才能施工，却无视该规章制度和要求，在没有任何保障和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施工从而导致受伤；且伍习银、张济兴在事发当天并没有安排潘玖太从事拆除排栅工作，但潘玖太擅自在规定的上班时间之前拆除排栅。因此，潘玖太应自担70%的主要责任。2.伍习银、张济兴作为专业施工人员，应尽安全保障义务而未予重视，故其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3.李敏平、伍习银与张济兴签订《工伤赔偿协议》，约定对潘玖太的伤害承担按份赔偿责任，且潘玖太也向法院出具该协议表明其知晓且同意该协议，故李敏平、伍习银与张济兴对潘玖太的伤害不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李敏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并依法改判。
张济兴上诉称：一、潘玖太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张济兴安排潘玖太清理余泥，但潘玖太却于规定的上班时间之前擅自爬上排栅并摔下受伤；且潘玖太作为建筑业的从业人员，接受过安全培训，应有足够的专业知识判断工作的危险性，但其未配戴任何防护装备。因此，潘玖太对其损害存有重大过错，应自担40%以上的过错责任。
二、关于残疾赔偿金。1.原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潘玖太的残疾赔偿金错误。从潘玖太提供的证据来看，收据上未能反映承租人是潘玖太，也无相关证据证明吴耀洪是出租人、吴耀洪与潘玖太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潘玖太申请出庭作证的唐月兴未能提供租赁合同等证明其与潘玖太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且唐月兴没有收取潘玖太的按金与当地租赁习惯不符，而收据编号连续，有造假之嫌；潘玖太亦未能提供居住证、社保证明等证实其事发前在城镇地区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2.原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潘玖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第一，关于潘玖太的儿子潘青林。潘玖太提供的《学生基本情况登记表》中反映的名字、出生日期与潘青林的不一致；且潘玖太未能提供潘青林已缴纳学费用证明、学习成绩单等予以佐证；唐月兴作证时亦反映潘青林已回乡读书很久，不在其出租屋居住。第二，关于潘玖太的母亲何成美。何成美是农村居民，且潘玖太未能提供何成美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的证据。综上，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潘玖太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至潘玖太定残之日，潘青林需要抚养的期限为49个月，故抚养费为19999.35元（9795.60元／年÷12月×49月÷2）；何成美年满75周岁，尚需扶养期限为5年，故其扶养费为16326元（9795.60元／年×5年÷3）。故潘玖太的残疾赔偿金为105908.09元（10542.84元／年×20年×33%＋19999.35元＋16326元）。
三、潘玖太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侵权责任纠纷。张济兴对潘玖太的受伤不存在侵害过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侵权行为导致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四、原审判决对于误工费的核定过高。1.原审判决认定潘玖太的误工时间错误。潘玖太住院45天后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故其误工时间应为135天；潘玖太亦按此请求计算误工天数。但原审却认定潘玖太的误工天数从事故发生之日至定残前一日，超出潘玖太的诉求；且潘玖太亦未按医嘱全休，而于2013年8月10日到广州市白云区彩滨北路深圳市越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金翠湾住宅楼工程5栋工程项目部工作。2.原审认定潘玖太的误工费错误。潘玖太受雇于张济兴从事拆房工作，但潘玖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故应按房屋和土木工程建筑业的平均工资34000元计算，而非35509元。故潘玖太的误工费应为12575.34元（34000元÷365天×135天）。
五、李敏平、伍习银与张济兴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洲村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工伤赔偿协议》，约定李敏平、伍习银与张济兴对潘玖太的伤害每人各赔偿三分之一。该协议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故李敏平、伍习银与张济兴对潘玖太的伤害不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张济兴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张济兴向潘玖太赔偿11472.69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
李敏平针对张济兴的上诉答辩称：与李敏平的上诉意见一致。
张济兴针对李敏平的上诉答辩称：同意李敏平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潘玖太针对李敏平、张济兴的上诉答辩称：1.潘玖太事发前在广州地区居住满一年以上，从潘玖太在一审期间提供相关证据可予证明。2.原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正确。3.误工时间定在潘玖太定残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且潘玖太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曾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4.潘玖太在事发时有配戴头盔，故潘玖太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且原审判决2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5.协议仅对签订方内部有效，但不能对抗非签订方的潘玖太，故原审判决李敏平、伍习银与张济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敏平、张济兴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伍习银针对李敏平、张济兴的上诉答辩称：伍习银无需要承担该事故的任何责任。伍习银仅作为中介将案涉工程介绍给张济兴，而伍习银并无参与工程的施工、监管并收取工程款；且伍习银没有从该工程中得到任何利益。伍习银在一审期间已说明该工伤赔偿协议并非伍习银自愿签订。综上，伍习银无需对该事故承担任何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及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是否恰当。
关于各方的责任比例。张济兴雇请潘玖太为其完成拆房屋工程，并依据潘玖太的工作时间计付报酬，故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潘玖太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在提供劳务拆排栅的过程中从高处摔下受伤，但潘玖太没有配备安全帽、系安全带等安全保障措施，对其自身安全防护未尽应有、必要的注意，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而张济兴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尽安全管理责任，也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对此亦存在相应的过错。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由潘玖太自担30%的责任，由张济兴承担70%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敏平、张济兴上诉认为潘玖太还存在不服从指令工作等过错，但未能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敏平、伍习银的责任问题。李敏平作为案涉拆除房屋工程的屋主，将拆除房屋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伍习银，伍习银又将拆除房屋工程包给同样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张济兴，张济兴雇请潘玖太等人完成房屋拆除工程，潘玖太在拆除房屋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作为发包人的李敏平和作为分包人的伍习银，应当与雇主张济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而李敏平、张济兴上诉均主张其根据李敏平、伍习银、张济兴三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约定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赔偿权利人潘玖太并非该协议项下的当事人，且其并未明确表示同意该协议内容，故该协议对其不产生约束效力。李敏平、张济兴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潘玖太受伤后即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从疾病诊断书、出院小结记载，潘玖太经诊断为左耻骨上支骨折、骶骨左侧骨折、左侧股骨大粗隆骨折、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脾切除术后、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李敏平上诉主张应当扣除与本案无关的费用，但未能举证证明潘玖太存在治疗非本案事故以外的其他疾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首先，关于误工时间。潘玖太因本案事故致多处骨折，并经脾切除术后，其被鉴定机构评定为八级、十级伤残各一处，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认定潘玖太的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并无不当。张济兴上诉认为潘玖太在事故发生后定残前有工作，但未能举证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鉴于潘玖太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参照同行业房屋建筑业年平均工资35509元计算潘玖太的误工费，并未超过潘玖太起诉请求的金额，处理得当。李敏平、张济兴该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费。虽然潘玖太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从日常生活经验分析，潘玖太及其护理人员因本起事故在住院治疗、伤残鉴定等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交通费支出，原审判决考虑本地的经济生活水平、就医地或鉴定地与居住地的距离、可能需要的交通往来次数等各方面因素，酌定交通费为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营养费。由上所述，潘玖太因本案事故受伤严重，原审酌定营养费2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亦予维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第一，对于残疾赔偿金的的计算标准。经审查，从潘玖太提供的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结合潘玖太提供的结婚证、建房许可证、吴耀洪的证明、收条、收据、潘玖太及其妻子的银行明细清单、潘玖太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潘玖太儿子在广州读书的相关材料等，可以证明潘玖太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地区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事实。原审判决以城镇标准计算潘玖太的残疾赔偿金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敏平、张济兴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第二，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及方式。潘玖太经鉴定机构评定为八级、十级伤残各一处，其需扶养的对象为其母亲何成美、儿子潘青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计入残疾赔偿金中，且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潘玖太在事发前已在城镇生活工作满一年，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何成美在定残之日已年满75周岁，故其被扶养年限应计算5年，扶养人为3人；而潘青林已年满13岁，故其被抚养年限应计算5年。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潘玖太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30291.27元（30226.71元／年×20年×33%＋22396.35元／年×5年×33%÷3人＋22396.35元／年×5年×33%÷2人）。因此，原审判决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潘玖太因本案事故受伤致一处八级、一处十级伤残，该后果确实给潘玖太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后果，结合各方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伍习银在二审答辩中提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由于各方对上述争议以外的其他赔偿项目数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潘玖太的医疗费损失为31795.79元、法医鉴定费2280元、误工费19846.13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50元、交通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30291.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共311513.19元，应由潘玖太自行承担其中的30%即93453.96元，其余的70%即218059.23元，依据李敏平、伍习银、张济兴三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约定，由李敏平、伍习银、张济兴各赔偿72686.41元（218059.23元÷3），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扣除李敏平、伍习银、张济兴各已赔偿予潘玖太的13000元，李敏平、伍习银、张济兴仍各应赔偿59686.41元予潘玖太，再扣除李敏平、张济兴各自支付的鉴定费1140元，李敏平、张济兴仍应各赔偿58546.41元，伍习银应赔偿59686.41元予潘玖太。
综上所述，李敏平的部分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张济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处理；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敏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8546.41元予潘玖太”；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伍习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9686.41元予潘玖太”；
四、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张济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8546.41元予潘玖太”。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1.22元，由潘玖太负担800元，李敏平负担1201.22元，张济兴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代理审判员 杨宏丽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