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珍，女，1940年1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男，2003年5月23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周×（杨×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书芬，女，1959年10月15日出生。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中胜，北京市中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昌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69号2层裙房207室（营业执照注册号：110108014015475）。
法定代表人蔡诚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辉，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平立，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冬，男，1987年11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天津德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秀珍、杨×、肖书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昌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昌物流公司）、被上诉人王彦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0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双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且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秀珍、杨×、肖书芬的上诉请求：改判东昌物流公司、王彦冬赔偿死亡赔偿金878200元；给付郭秀珍扶养费33710元；给付杨×扶养费70781元及杨×因残疾的长期生活费202260元；支付丧葬费36760元；赔偿交通费、住宿费2万元。理由为，原判赔偿数额过低。
东昌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为，原判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冬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损失是杨红伟个人造成的，应当由其个人承担。
王彦冬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为，原判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冬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了杨红伟在此次事故中负全责，为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个人承担。
郭秀珍、杨×、肖书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红伟是郭秀珍之子，杨红伟与前妻周×育有一子杨×，由周×抚养，杨×眼睛残疾，智力残疾。2013年11月起杨红伟在东昌物流公司工作，职务为司机，长期驾驶东昌物流公司名下车牌号为×××的轻型厢式货车从事运输工作。2014年9月21日早上，杨红伟在为东昌物流公司运货途中在延庆县妫川路司家营村处，由东北向西行驶时，发生车前轮与道路中心隔离墩相撞事故，杨红伟当场死亡，同车同事赵军超受伤。事故发生后，我们多次与东昌物流公司沟通赔偿事宜，东昌物流公司称将涉案车辆卖给了王彦冬，应当由王彦冬承担责任，至今我们索赔无果。此外，杨红伟的父亲已经在1983年死亡，杨红伟的父母共育有三个子女，即杨红伟、杨学伟、杨军伟。我们认为东昌物流公司和王彦冬是用工单位，有义务对杨红伟死亡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故我们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东昌物流公司、王彦冬赔偿我们死亡赔偿金878200元；给付郭秀珍扶养费33710元；给付杨×扶养费70781元及杨×因残疾的长期生活费202260元；支付我们丧葬费36760元；赔偿我们交通费、住宿费2万元。本案诉讼费由东昌物流公司、王彦冬共同承担。
东昌物流公司辩称，不同意郭秀珍、杨×、肖书芬的诉讼请求。一、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是指公民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提供劳务，被告应是法人单位，不是个人，不能适用该案由。二、死者的雇主是王彦冬，不是我公司，郭秀珍、杨×、肖书芬是知道该事实的，出事之后与王彦冬进行过多次接触。三、法院调取的交警队的材料中有赵军超和王化的笔录，王化的询问笔录中说，我们把车承包给王彦冬，王彦冬又雇了杨红伟、赵军超开车送牛奶；赵军超的笔录中说，王宏伟和他一起上班一年多，他们都是我公司的员工，称都在东昌物流上班，这与事实不符，我公司与赵军超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赵军超早就不是我方的员工了。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郭秀珍、杨×、肖书芬的诉讼请求。
王彦冬辩称，一、杨宏伟是受雇于我的。我方认为责任应由杨红伟个人承担，我与东昌物流公司均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杨红伟对于事故负全责。杨红伟系因其自身原因受伤，故其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二、王彦冬与东昌物流公司之间是车辆的买卖关系，不属于承包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9月21日5时15分，在北京市延庆县妫川路司家营村处，杨红伟驾驶“福田”牌轻型厢式货车（车号：×××）由东北向西行驶时，其车左前部与道路中心隔离墩相撞，其车左翻，造成车辆损坏，杨红伟死亡，同车乘车人赵军超受伤。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县局交通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红伟驾驶轻型厢式货车行驶时，未确保安全，是此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确定杨红伟为全部责任。杨红伟所驾驶的福田厢式货车的所有权人为东昌物流公司。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东均确认上述车辆于2014年7月1日由东昌物流公司出售给王彦东，但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车辆运营许可证亦未转让。王彦东确认杨红伟与案外人赵军超均受雇于其个人，由其向杨红伟与赵军超支付劳务费。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当天系由杨红伟与赵军超轮换驾驶，事发时由杨红伟驾驶。
另查，杨红伟之父杨景超与之母郭秀珍（1940年12月15日出生）共生育三子，即杨红伟、杨学伟、杨军伟。杨景超已于1983年2月16日死亡。杨红伟与前妻周×育有一子杨×（2003年5月23日出生），杨×由周×抚养。郭秀珍与杨×均为农业户籍。肖书芬与杨红伟在北京居住生活。郭秀珍、杨×、肖书芬主张杨红伟受雇于东昌物流公司，举证不足，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东均予以否认。郭秀珍、杨×、肖书芬主张杨×系残疾，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主张交通费、住宿费2万元，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死亡证明、户籍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延庆县交通大队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红伟受雇于王彦东，其在为王彦东提供劳务期间受到损害致死亡，对于该损害事实的发生，杨红伟在驾驶车辆时未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彦东作为雇主，未完全履行对于雇员进行安全管理的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的责任比例，本院酌情予以判定。东昌物流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将运营车辆转让给王彦东，但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亦未办理车辆运营许可证的过户手续，因此应当与王彦东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郭秀珍、杨×、肖书芬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将根据双方责任比例予以确定。关于郭秀珍、杨×、肖书芬主张的被扶养人郭秀珍、杨×的生活费，法院并入死亡赔偿金一并计算。关于交通费、住宿费，郭秀珍、杨×、肖书芬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郭秀珍、杨×、肖书芬主张杨×系残疾，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东昌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王彦冬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秀珍、杨×、肖书芬死亡赔偿金人民币四十七万九千零五十四元七角五分。二、北京东昌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王彦冬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秀珍、杨×、肖书芬丧葬费人民币一万九千三百八十九元。三、驳回郭秀珍、杨×、肖书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东昌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王彦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肖书芬系杨红伟之妻。在2014年9月21日事故发生当日，交通大队对同车司机赵军超的询问笔录载明，赵军超称当时杨红伟和他均在东昌物流公司上班。
在事故发生当日，交通大队对东昌物流公司经理王化的询问笔录载明，车是东昌物流公司的，从2014年7月1日起，东昌物流公司把车承包给王彦冬；王彦冬雇杨红伟和赵军超开这个车运送牛奶。
2015年2月4日，东昌物流公司在原审法院当庭称，该车于2014年7月1日由东昌物流公司出售给王彦东，但因为是北京车牌，无法过户给王彦东，所以，不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车辆运营许可证亦不能转让。2015年2月12日，提交了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东的《机动车买卖合同》。
2015年6月8日，赵军超在原审法院到庭作证时称，车是东昌物流公司的，承包给王彦冬；杨红伟和赵军超受雇于王彦冬；事故发生时，王彦冬派杨红伟和赵军超运送三元牛奶。
2015年7月2日，王彦冬所书《情况说明》：自2014年7月1日，因为和东昌物流公司签订了业务运输合同，雇佣了杨红伟和赵军超。赵军超、杨红伟根据王彦冬的工作安排进行劳务活动，王彦冬给杨红伟和赵军超发工资。
2015年7月16日，王彦冬被追加为被告在原审法院参加诉讼，辩称郭秀珍、杨×、肖书芬主张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东昌物流公司承担，与王彦冬无关。
2015年8月3日，王彦冬在原审法院庭审时辩称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冬之间是车辆买卖关系，不属于承包关系。
2015年8月3日，郭秀珍、杨×、肖书芬在原审法院庭审称更合理的推定是王彦冬从东昌物流公司承包了该车，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冬共同经营，应当共同承担相应的责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法院经质证、认证的证据及在本院的陈述及肖书芬与杨红伟结婚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根据已经查明的证据，认为杨红伟驾驶的车是东昌物流公司的，从2014年7月1日起，东昌物流公司将该车承包给王彦冬；王彦冬雇佣杨红伟和赵军超驾驶该车运输，杨红伟驾驶该车运输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杨红伟死亡一节的证明，已经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郭秀珍、杨×、肖书芬作为原告起诉东昌物流公司、王彦冬连带赔偿，且并未要求确认郭秀珍、杨×、肖书芬各自应得的赔偿数额，本院不持异议。故原审判决东昌物流公司、王彦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郭秀珍、杨×、肖书芬上诉要求改判东昌物流公司、王彦冬赔偿死亡赔偿金878200元；给付郭秀珍扶养费33710元；给付杨×扶养费70781元及杨×因残疾的长期生活费202260元；支付丧葬费36760元；赔偿交通费、住宿费2万元，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东昌物流公司上诉不同意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冬承担连带责任；损失是杨红伟个人造成的，应当由其个人承担，依据不足。对东昌物流公司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本院不予支持。
王彦冬上诉不同意东昌物流公司与王彦冬承担连带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了杨红伟在此次事故中负全责，为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个人承担，依据不足。对王彦冬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秀珍、杨×、肖书芬、东昌物流公司、王彦冬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九百七十元，由郭秀珍、杨×、肖书芬负担九百七十元，由北京东昌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王彦冬各负担七千五百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世波
审 判 员 芦建民
代理审判员 仇芳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