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庆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瑞娟，北京市观韬（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培联，男，197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廖伟聪，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原审被告）：陈庆强，男，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德兴路东晖园一街*座***房。
第三人（原审被告）：毛萍，女，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广州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番禺外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培联、原审被告陈庆强和毛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5日梁培联作为借出人、陈庆强作为借入人、番禺外贸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借据》一份，约定因陈庆强经营资金需要，向梁培联借入人民币1350000元。陈庆强于签订借据当天以现金及转账等方式收到款项，陈庆强对此予以确认。陈庆强承诺于2013年8月23日前还清全部借款，若逾期，陈庆强愿按借款额每日百分之一的比例向梁培联支付违约金；番禺外贸公司同意对陈庆强上述还款义务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借据》中还有“毛萍”字样的签名，梁培联及毛萍均表示该签名不是毛萍本人签名。梁培联将1350000元款项汇入陈庆强的账户内，因陈庆强至今没有归还上述款项，梁培联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庆强、毛萍、广东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立即共同向梁培联归还借款人民币1350000元及利息25369元（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5%计算，从2013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完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共110天）；2、陈庆强、毛萍、广东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立即共同向梁培联支付违约金101475元（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5%的四倍计算，从2013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完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12月12日共110天）；3、本案诉讼费由陈庆强、毛萍、广东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毛萍提供的有关陈庆强的《业务凭证》、《业务委托书》及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2年11月24日、2013年8月7日、2013年8月9日，2013年8月14日，陈庆强分别向梁培联汇款1350000元、520000元（200000元＋320000元）、27000元、40000元，陈庆强、毛萍表示已支付的款项系归还的本金。梁培联表示陈庆强除向梁培联借款3100000元【包括（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9、20、21号民间借贷案件所欠金额】外，双方还存在其他的借款关系，陈庆强所支付的款项与涉诉借款无关。为此，梁培联提供其流水明细两份、借条一张（载明陈庆强借到梁培联750000元）、业务凭证一份，以此证明陈庆强于2012年11月24支付的1350000元是用于归还梁培联于2012年10月9日及2012年10月15日所出借的共1350000元、于2013年8月7日支付的520000元是用于归还梁培联于2013年7月8日所出借的1270000元，于2013年8月14日支付的是用于归还梁培联于2013年8月14日所出借的40000元。至于陈庆强于2013年8月9日所支付的27000元，梁培联表示因其与陈庆强存在多次借款往来，不清楚归还的哪笔借款的利息。又查明，陈庆强、毛萍于1987年7月25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30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梁培联与陈庆强签订书面的《借据》，并向陈庆强账户汇入1350000元，双方依法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现借款期限已满，梁培联主张陈庆强并未清偿本金，番禺外贸公司、毛萍也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梁培联要求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13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陈庆强与毛萍主张已经归还部分涉诉借款，但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梁培联与陈庆强之间的借款往来频繁，不仅仅是本案及（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9、20、21号民间借贷案件所涉及的借款且其余的借款也存在尚未清偿的情形，陈庆强已经支付的款项与涉诉借款并无关联，陈庆强也无法举证已经支付的款项与涉诉借款有关，故对陈庆强与毛萍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番禺外贸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问题。利息及违约金均是对陈庆强不按时归还借款的一种惩罚性措施，属于同一性质，两者累计相加的计算标准不能超过法律的规定，因此，原审法院仅支持梁培联主张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从2013年8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对于梁培联主张的利息，超过法律的规定标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番禺外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付息民事责任的问题。虽然番禺外贸公司、陈庆强表示涉诉借款与番禺外贸公司无关，但《借据》中已明确约定番禺外贸公司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且加盖了番禺外贸公司的公章，应当视为番禺外贸公司对约定内容的认可。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自然人，番禺外贸公司、陈庆强应当充分了解加盖公司公章所带来的法律后果，番禺外贸公司主张对借款不知情、无法干预其法定代表人即本案陈庆强使用公章等，理据不足，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也不能用于对抗债权人即梁培联。因此，原审法院依法认定番禺外贸公司应对陈庆强的涉案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责任。
关于毛萍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付息民事责任的问题，实质上是本案借款是否属于陈庆强、毛萍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借据》上的签名并非毛萍本人签名，但涉诉债务发生在陈庆强与毛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现陈庆强、毛萍未能举证证明梁培联与陈庆强就上述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陈庆强、毛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梁培联知道该约定，故毛萍应对陈庆强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陈庆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及质证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庆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梁培联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135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人民币13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从2013年8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广州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对陈庆强上述第一项应清偿的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毛萍对陈庆强上述第一项应清偿的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梁培联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92元，由陈庆强、毛萍、广州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7781元，梁培联负担311元。
原审法院判后，上诉人番禺外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陈庆强与毛萍主张已经归还部分涉诉借款，但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梁培联与陈庆强之间的借款往来频繁，不仅仅是本案及（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9、20、21号民间借贷案件所涉的借款且其余的借款也存在尚未清偿的情形，陈庆强已经支付的款项与涉诉借款并无关联，陈庆强也无法举证已经支付的款项于涉诉借款有关，故对陈庆强与毛萍该主张不予采信。因陈庆强未到庭答辩，上诉人番禺外贸公司对被上诉人梁培联的证据无法提出反驳。原审法院完全听信梁培联的主张，错误支持了梁培联的主张，认定原审被告毛萍提交的证据是偿还涉案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上诉人认为，金钱为种类物非特定物，原审法院如何认定陈庆强的还款是具体清偿哪一笔借款实际借款人陈庆强未到庭，原审法院仅凭梁培联一面之词就认定陈庆强已经支付的款项与涉诉借款并无关联是错误的。如果上诉人主张陈庆强的还款全部清偿涉案的债务，原审法院又该如何认定呢因陈庆强与梁培联之间没有确认过截至某个时间陈庆强的实际欠款金额。而如果要查明本案，法院必须查明双方的全部借贷往来记录。在双方当事人没有同时确认还款是清偿哪一笔借款的情况下，陈庆强的还款应按借款的先后顺序予以清偿才符合情理。二、关于违约金。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数额显然明显高于梁培联的实际损失，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案的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梁培联不得收取利息，也就是说梁培联没有利息收益。退一步说，梁培联的实际损失最多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原审法院却判决相当于银行贷款利息四倍的高额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蘅量，并作出裁决。违约责任的基本性质为补偿性质，其本质是对因违约而受损的当事人予以补偿。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数额显然明显高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恳请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判决：撤销（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22号民事判决书。
被上诉人梁培联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庆强未作陈述。
原审被告毛萍未做陈述。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陈庆强是否已经向梁培联归还了涉案借款1350000元的部分款项。二、原审法院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违约金是否过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在原审法院作出陈庆强向梁培联清偿借款135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的判决后，陈庆强没有提出上诉，依法应当视为其接受原审判决。其次，根据梁培联提供的《借据》显示，梁培联于2012年11月15日向陈庆强借出款项1350000元，且陈庆强确认于签订借据当天以现金及转账方式收到款项，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尽管在原审诉讼期间陈庆强和毛萍主张已经归还部分涉案借款并提交《业务凭证》、《业务委托书》和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以证实陈庆强自2012年11月24日至2013年8月4日曾多次向梁培联汇款用作还款。但是，梁培联对于陈庆强的该主张不予确认，同时提供借条一张、流水明细两份、业务凭证一份，证实了2012年11月24日至2013年8月4日之间陈庆强向梁培联多次汇款归还的是另外几笔借款，据此表明陈庆强并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向梁培联归还了涉案借款的部分款项。再次，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陈庆强和毛萍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梁培联和陈庆强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是归还涉案的1350000元借款，且数额无法对应，表明陈庆强和毛萍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借款不存在关联性，依法不应采信。复次，番禺外贸公司上诉主张陈庆强已经向梁培联清场了涉案借款的部分款项，但番禺外贸公司并无提供新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责任规则，陈庆强和毛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陈庆强并无曾向梁培联归还涉案1350000元借款的部分款项。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判决陈庆强向梁培联清偿涉案款项1350000元适当，依法应予维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梁培联和陈庆强在涉案《借据》中明确约定违约金为每日1%，虽然《借据》中未约定借款利息，但明确约定了违约金计付标准，原审法院也是针对陈庆强所应承担的违约金作出判决，同时明确陈庆强应向梁培联所支付的违约金用利息作为参考系数合法、合理，因此番禺外贸公司上诉主张梁培联不得收取利息显然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番禺外贸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庆强和梁培联所签订的《借据》中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1%，由于双方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该约定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认为陈庆强和梁培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将陈庆强所应承担的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四倍贷款利率计付。据此标准计算，并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违约金损失计付标准，故原审法院就本案违约金标准所作的调整并无不当。因此本院认定，原审法院判决要求陈庆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率标准向梁培联计付违约金适当，依法亦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广州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因不具有充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92元，由上诉人广州番禺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