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腾翔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道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栾树立、方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刘怡。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毛惠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敏。
原审被告：杨军。
上诉人杭州腾翔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莫刘怡、原审被告杨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11月16日，杨军向腾翔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腾翔公司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同日，腾翔公司通过农业银行网银汇款1500000元至杨军的个人账户。杨军收到该款后将全部款项转入上海普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金公司）账户用于归还其之前提取的普金公司注册资金。另查明，杨军、莫刘怡于2011年7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2年9月27日，莫刘怡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要求与杨军离婚，后该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41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莫刘怡要求与杨军离婚之诉讼请求。2013年8月6日，莫刘怡再次向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现该案仍在审理过程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军和莫刘怡均确认双方自2012年端午节时开始分居生活，分居后家庭未添置大件财产。杨军的妹妹杨爱系持有腾翔公司90%股份的自然人股东，腾翔公司的另一持股10%的自然人股东即腾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道权与杨爱系亲戚关系。2012年11月9日，腾翔公司曾起诉要求杨军、莫刘怡共同归还2012年3月29日的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该案于2013年4月15日开庭审理，后腾翔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2）杭拱商初字第173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腾翔公司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2年11月16日杨军向腾翔公司借款1500000元，虽莫刘怡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予以否定。现腾翔公司提供了2012年11月16日的借条及同日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以证明上述借款事实的存在，杨军也已确认上述借款至今仍未归还，故对腾翔公司要求杨军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本案讼争1500000元借款是否属于杨军与莫刘怡的夫妻共同债务，莫刘怡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从本案借款发生情况看，出借方腾翔公司的控股股东即借款介绍人杨爱与借款人杨军系兄妹关系，在借款发生时腾翔公司知晓杨军和莫刘怡的婚姻状况及杨军的借款用途，且借款时腾翔公司与杨军、莫刘怡之间的（2012）杭拱商初字第173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尚在审理过程中。在此情形下，腾翔公司对于杨军和莫刘怡是否具有共同举债合意负有比通常情况更高的注意义务，而不能仅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简单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现腾翔公司及杨军所举证据无法证实莫刘怡和杨军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也无充分证据表明该借款实际被用于杨军和莫刘怡的夫妻共同生活，鉴于上述借款发生的事实经过，综合考虑本案借款数额较大，借款发生时杨军和莫刘怡已经分居生活，借款系杨军以个人名义举借，且该借款是用于归还其之前提取的普金公司注册资金等事实，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腾翔公司要求莫刘怡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腾翔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并按所欠借款本金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腾翔公司自2013年6月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腾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3300元，由杨军负担。
上诉人腾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性质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时，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明确属于婚姻法第19条第3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9条第3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因此，现行法律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以是否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标准。一审法院在认定案涉借款性质时片面强调杨军与莫刘怡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并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产、经营（设立普会公司、归还普会公司债务）所负的债务排除在夫妻共同债务之外，故意对杨军所举之债为杨军、莫刘怡夫妻带来的利益视而不见，以致错误认定争议借款的性质。二、一审法院割裂了各笔借款用途上的关联性，没有综合认定杨军所举之债为杨军、莫刘怡夫妻带来的利益。杨军、莫刘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腾翔公司共发生二笔借款，产生了二个借款法律关系：1.2012年3月的一笔150万元借款（以下称借款1），2.2012年11月的一笔l50万元借款（以下称借款2）。另外，2012年5月杨军与普金公司发生一笔借款150万元（以下称借款3）。根据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实务和理论标准，梳理以上3笔借款发生的事实，腾翔公司认为杨军所举各笔债务的性质如下：借款1是用于杨军、莫刘怡夫妻共同设立普金公司，且根据仲裁裁决书确定的事实，莫刘怡参与了普金公司的经营并获取了高额报酬，可推定杨军与莫刘怡之间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故借款1应作为杨军、莫刘怡夫妻共同债务。借款3是用于归还借款l，借款2是用于归还借款3，因杨军所举之借款3、借款2的发生先后使借款1、借款3得以清偿，杨军与莫刘怡之债务并未因借款3、借款l的接连发生而增加，仍然是150万元，150万元货币的价值表现形式即为杨军、莫刘怡在普金公司各享有的25％股权以及股权所代表的各项权益包括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目前并无任何机关认定莫刘怡不是股东）。易言之，杨军与莫刘怡共享了上述各笔债务带来的利益，各笔债务包括本案争议的一笔债务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将本应由莫刘怡承担的举证责任强加给腾翔公司承担，割裂了杨军所举之各笔借款在用途上的关联性，随意限缩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并片面强调杨军与莫刘怡无共同举债之合意，使莫刘怡轻易逃脱了债务清偿责任，导致腾翔公司债权的实现缺少了保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莫刘怡和杨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莫刘怡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一、本案150万元借款是腾翔公司与杨军虚构的。2012年11月9日腾翔公司正在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杨军和莫刘怡，却又在2012年11月16日借款150万给杨军，违反常理。腾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杨爱即杨军的妹妹，本案150万元借款同天又被杨军转出。二、即使本案借款真实存在，也是杨军的个人行为。借款发生时，杨军与莫刘怡正在进行离婚诉讼，腾翔公司控股股东即杨军的妹妹杨爱对此是知情的，且借款发生在杨军与莫刘怡分居期间。三、2012年12月24日杨军在上海闵行区人民法院调查时，承认共同债务只有一笔，而且该笔债务已经还清。所以莫刘怡认为本案的150万元借款是腾翔公司与杨军串通虚构的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军陈述：一、2012年3月29日杨军向腾翔公司借第一笔款项150万，其中75万元汇给了莫刘怡用于普金公司验资。之后杨军与莫刘怡协商从普金公司取走250万元，杨军陆续归还了100万元。至此，杨军和莫刘怡的家庭共同欠普金公司150万元。莫刘怡提出离婚后，杨军要求莫刘怡归还前述的75万元，莫刘怡就去举报称杨军挪用公司资金。此时杨军才又向腾翔借款150万元还给普金公司。所以最后的150万元借款杨军与莫刘怡的共同债务，而不是杨军的个人债务。二、该150万元转到案外人杭州启德钢铁公司，是普金公司与杭州启德钢铁公司之间的事情，应适用公司法去解决。三、杨军在上海闵行区人民法院确实陈述有一笔欠款，但不是说就仅仅只有该一笔欠款。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莫刘怡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腾翔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莫刘怡向本院提交对账单一份，欲证明杨军于2012年12月16日收到150万元借款后当天就将该款转到案外人杭州启德钢铁公司，其所称归还普金公司注册资本不是事实，本案的借款不符合常理，并不是因普金公司的需要而借款。腾翔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150万元的具体去向。杨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款项的确转给了杭州启德钢铁公司。但是杨军和莫刘怡家庭确实从普金公司账上取走了250万元，还了100万元后还欠150万元，需要还款。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杨军向本院提交普金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欲证明向普金公司借款250万元符合公司法程序。腾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公司财务制度健全，莫刘怡享有普金公司25%的股份，其对杨军向普金公司借款250万元是知情的。莫刘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决议没有莫刘怡的签字，协议如何形成莫刘怡不知情。从2012年4月28日起莫刘怡不再参与普金的任何事宜，本案借款是杨军的个人借款。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莫刘怡提交的对账单。普金公司是否将150万元转入案外人杭州启德钢铁公司，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普金公司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只有杨军和另外一名股东的签字，该股东与杨军系亲属关系，且杨军在一审答辩中承认从普金公司中提出了注册资本，从未主张系借款，在二审中亦未能提供真实有效的财务报表。综上，仅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不能认定杨军从普金公司取走250万元注册资本的行为是向公司借款，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普金公司共三名股东，杨军、莫刘怡和案外人唐留芹各持股25%、25%、50%。
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除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或者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以外，应认定为个人债务。首先，本案150万元借款虽然发生于杨军和莫刘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笔借款系杨军以个人名义向腾翔公司所借，且发生于莫刘怡第二次起诉离婚之后，当时杨军和莫刘怡已经长期分居，分居后家庭并未添置大件财产；其次，出借人腾翔公司的控股股东杨爱与借款人杨军系兄妹关系，在借款时应当知道杨军和莫刘怡的婚姻状况，且当时腾翔公司与杨军、莫刘怡之间尚另有借贷纠纷一案在审理中，在此情形下腾翔公司对杨军和莫刘怡是否具有共同举债合意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再次，普金公司尚在存续期间，杨军借款150万元用于归还之前其从普金公司取走的款项，不能直接认定为杨军为家庭经营所需借款，普金公司和各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另行主张。综上，本案无法确认莫刘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亦无有效证据显示杨军将借款实际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该150元债务已超出杨军和莫刘怡的日常生活需要范围，应认定为杨军的个人债务，莫刘怡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腾翔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杭州腾翔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