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2）民提字第197号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郝建军。委托代理人：李占英，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任红蕾，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玉红。委托代理人：张延平，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奋伟，系被申请人赵玉红之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忙清。委托代理人：张延平，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奋伟，系被申请人赵玉红之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府谷县大昌汉供销合作社。住所地：陕西省府谷县大昌汉乡。法定代表人：侯在，该合作社主任。委托代理人：赵奋伟，系被申请人赵玉红之子。委托代理人：王俊峰，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白美明。委托代理人：杨波，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尚正明。委托代理人：杨波，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郝建军因与被申请人赵玉红、丁忙清、陕西省府谷县大昌汉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供销社），原审被告白美明、尚正明、原审第三人府谷县大昌汗乡大圪台煤矿（以下简称大圪台煤矿，已注销）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陕民二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本院以（2012）民申字第4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东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崇理、代理审判员曾宏伟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洁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8年7月21日，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陕西省府谷县工业品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品公司）、陕西省府谷县贸易货栈（以下简称贸易货栈）以白美明、尚正明为被告、大圪台煤矿为第三人，向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大圪台煤矿的股份由赵玉红等原告持有，白美明、尚正明在2003年6月伪造承包合同将该煤矿股东私自变更为其二人。请求判令：赵玉红有大圪台煤矿50%的股权，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供销社、丁忙清各享有大圪台煤矿12.5%的股权。2008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追加郝建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08年10月29日，工业品公司和贸易货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白美明、尚正明、郝建军辩称：大圪台煤矿的股东在2003年已将股份转让给工业品公司和贸易货栈，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无权主张股东权利，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11月26日，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及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将煤矿从承包人白美明、尚正明、康宏奎手中收回。当日，工业品公司和贸易货栈受让了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的股份。2003年12月2日，该矿承包给郝金程，2005年1月，郝建军取得该矿的经营权。一审法院认为，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原系大圪台煤矿的股东，其在2003年11月26日将其股份转让给工业品公司和贸易货栈，该协议虽为有效协议，但并未履行。同年12月2日，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又签字从郝金程处领取了承包费，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仍然持有大圪台煤矿的股份，故其主张成立，其诉请依法应予支持。该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08）榆中法民三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确认赵玉红在大圪台煤矿享有50%的股份，供销社、丁忙清各在大圪台煤矿享有12.5%的股份。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大圪台煤矿负担。郝建军、白美明、尚正明不服一审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认为，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已经不是大圪台煤矿的股东，无权以原告身份起诉。大圪台煤矿已经被注销，判决赵玉红等人有该煤矿的股权显属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玉红等人的起诉。白美明、尚正明后以判决结果与其无利害关系为由申请撤回上诉。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府谷县大昌汉乡大圪台煤矿是由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供销社、大昌汉乡前五当沟村（丁忙清代表16户村民）投资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原府谷县大昌汉乡房则塔煤矿是由赵玉红独资开办的煤矿。2000年7月28日，原大圪台煤矿与原房则塔煤矿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两矿合并，合并后名称仍为大圪台煤矿。2000年8月1日，合并后的大圪台煤矿股东签订《合并后大圪台煤矿股东认定书》（以下简称《股东认定书》），载明：合并后的煤矿的股份为：原房则塔煤矿占50%，原大圪台煤矿占50%（前五当沟村、供销社、贸易货栈、工业品公司各占12.5%）。2000年8月15日，大圪台煤矿与尚正明签订《承包煤矿合同书》。2003年6月3日，白美明、尚正明根据其与大圪台煤矿的《承包煤矿合同书》，向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大圪台煤矿合伙企业设立登记并获批准，领取《合伙企业营业执照》。合伙企业工商登记表载明尚正明、白美明各占50%股份。2003年11月26日，大圪台煤矿与白美明、尚正明、康宏奎签订《协议书》，载明：原大圪台煤矿和尚正明签订的合同作废，从2003年12月10日大圪台煤矿归该矿经营管理，由大圪台煤矿付给尚正明等三人整改费86万元。2003年11月26日，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供销社、丁忙清、赵玉红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11.26协议），载明：“经大圪台煤矿全体股东研究决定：1.大圪台煤矿收回后出售价定为126万元整。2.购买者定为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3.付款方式及时间：2003年12月10日前付86万元，其中付给白美明46万元，赵玉红20万元，丁忙清5万元，供销社5万元，工业品公司5万元，贸易货栈5万元。4.在2003年12月2日—3日付清八股内煤矿承包费。5.从2003年11月26日大圪台煤矿归属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所有”。2003年12月2日，甲方大圪台煤矿股东代表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与乙方郝金程签订承包大圪台煤矿《合同书》（以下简称12.2合同），约定：大圪台煤矿系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等联合开办，经该煤矿所有股东内部协商一致，将大圪台煤矿承包给郝金程生产经营30年，自2003年12月30日起至2033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总额30年共计126万元。承包费支付办法：于2004年1月20日前交清承包费。并由收款人出具收条。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及郝金程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印章，另外，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也在该合同上签字。2003年12月2日，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共同收取郝金程承包费46万元；同年12月4日赵玉红收取承包费20万元，前五当沟村（丁忙清）收取承包费5万元；同年12月5日、8日供销社、贸易货栈分别收取承包费5万元；2004年2月5日工业品公司收取郝金程承包费40万元。共计收取承包费126万元。2005年1月31日，王换仁、朱志军与郝建军签订大圪台煤矿《股权转让合同》载明：对该煤矿股权转让，由郝建军以765万元一次性买断该煤矿的全部股权。嗣后，大圪台煤矿由郝建军经营。2007年11月7日，陕西省人民政府批复将府谷县大昌汗乡大石联办煤矿、黑石岩煤矿、炭窑渠煤矿、大圪台煤矿整合为府谷县通源煤矿。本案一审诉讼期间，2009年5月16日，郝建军与李水波、段晔、李羊替签订《煤矿转让协议》，将大圪台煤矿以8500万元永久性转让给李水波等三人。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信息表显示，大圪台煤矿至2007年5月仍登记为合伙企业，合伙人为白美明、尚正明。2011年9月17日，大圪台煤矿合伙企业营业执照经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注销。二审法院认为：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原系合并后大圪台煤矿股东的事实，有《股东认定书》佐证，2003年11月26日，大圪台煤矿收回由大圪台煤矿自己经营管理；大圪台煤矿收回后其股东仍应为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供销社、丁忙清、赵玉红。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11.26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实际履行情况。2.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现在对大圪台煤矿是否还享有股权；3.郝建军有无权提起上诉。郝建军虽然是在一审中依被告申请追加的第三人，但其作为大圪台煤矿的购买人和起诉时该煤矿的经营者，一审判决后，案件处理结果同郝建军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郝建军承担了实体的权利义务，依法享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故有权提起上诉。11.26协议是真实的，但没有证据证明工业品公司和贸易货栈支付了受让股权的对价款，而且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第7天，即2003年12月2日，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五方股东共同与郝建军签订承包大圪台煤矿12.2合同，也分别收取了郝金程的承包费。应该认定11.26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共同履行的是与郝金程签订的12.2合同。故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仍然持有大圪台煤矿的股权，其起诉请求确认享有大圪台煤矿股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二审法院依据民诉法（2007年修正）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郝建军承担。郝建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陕民二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榆中法民三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驳回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是：（一）11.26协议已实际履行，12.2合同名为承包实为转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1.26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对价款已履行完毕。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取得大圪台煤矿所有权后，为了落实对白美明的补偿款，对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的转让款，才与郝金程签订了处分大圪台煤矿的12.2合同。转让款以“承包费”的名义出现，目的是规避纳税。即使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没有支付转让对价款，赵玉红、丁忙清及供销社也只享有对工业品公司、贸易货栈的债权请求权，对大圪台煤矿不再享有权益。郝金程从第三人的角度出发，为“防止前手找麻烦”而要求赵玉红、丁忙清在12.2合同上署名。（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注销的企业不存在“股东”，更不会有“股权”，二审判决确认赵玉红等人享有已被注销企业的股权没有法律依据，赵玉红等人如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应当提起侵权诉讼。另外，《股东认定书》载明“前五当沟村占合并后煤矿股份的12.5%”，非丁忙清本人占有12.5%的股份，丁忙清仅是16户村民之一，丁忙清不具有原告资格。郝建军善意受让大圪台煤矿股权，是大圪台煤矿的实际权利人。本案处理结果与郝建军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郝建军应当参加诉讼。赵玉红、丁忙清、供销社答辩称：（一）郝建军不具有申请再审的主体资格，应当驳回其再审申请。1.郝建军在大圪台煤矿的权利系从王换仁、朱志军处受让而来，但郝建军并不能证明王、朱二人的权利从何而来，郝建军在大圪台煤矿的权利来源不明。且郝建军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审查民事申请再审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的“生效裁判文书列明的当事人，或者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案外人”，不是适格的再审申请人。2.本案再审适用二审程序，郝建军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一审判决也并未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才有权提出上诉，郝建军不享有上诉权，故本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3.郝建军在2009年5月16日已经将大圪台煤矿转让给李水波、段晔、李羊替，郝建军现在已经与大圪台煤矿无关，不能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二）郝建军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范围，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郝建军一审未提出独立诉讼请求，其再审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属于超出了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8〕14号）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2.2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以及工业品公司和贸易货栈收取的是郝金程的承包费而不是股权转让款，均说明11.26协议没有履行。12.2合同约定的内容均属于关于承包的约定，并无关于转让的约定，原审认定12.2合同是承包而不是转让正确。（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即使企业被注销，出资人的民事权利也应得到确认，二者之间并不冲突。现有法律、司法解释均不存在企业注销后人民法院就不能确认企业的实际投资人权益的规定。本案大圪台煤矿的采矿权并入通源煤矿，赵玉红等人在大圪台煤矿的出资人权益应当在通源煤矿得到体现。丁忙清是大圪台煤矿的股东，其他15户村民与丁忙清的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应驳回郝建军再审申请。本院认为，郝建军就赵玉红等与白美明等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本院以（2012）民申字第4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由于该案系上述当事人双方企业出资人权益之争，原审判决并未涉及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郝建军的具体权利义务，故郝建军的再审申请不应涉及对属于上述当事人双方实体权利的请求。但是，本院在审理中发现，原审判决存在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不清等问题，故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的，有权提审或者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的规定，本院有权提审。根据原审法院的审理情况，本案涉及的下列事实应予查明：1.关于大圪台煤矿的基本情况。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大圪台煤矿原为集体企业，2003年，白美明、尚正明成立了合伙企业大圪台煤矿，前后两个大圪台煤矿是何关系？赵玉红等人请求确认的是其对哪个大圪台煤矿的权利？两个大圪台煤矿的出资人（合伙人）的工商登记情况如何？这些事实关系到本案的诉讼标的及大圪台煤矿有无其他出资人（合伙人）。2.与赵玉红、丁忙清的诉讼地位有关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赵玉红、丁忙清系大圪台煤矿股东的主要依据系《股东认定书》，但原审查明的事实为《股东认定书》载明“原房则塔煤矿”占股50%而非“赵玉红”占股50%，“前五当沟村”占股12.5%而非“丁忙清”占股12.5%。原审认定房则塔煤矿系赵玉红独资开办，并无证据证明，且企业的出资人与企业并非同一主体，二者不应混淆。原审查明原大圪台煤矿系“大昌汉乡前五当沟村（丁忙清代表16户村民）”等开办的集体企业。丁忙清、“16户村民”、“前五当沟村”三者是不同的主体，《股东认定书》载明“前五当沟村”占股12.5%，该“前五当沟村”指代的是否丁忙清？这些事实对赵玉红、丁忙清能否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有决定作用。3.关于大圪台煤矿流转的事实。原审查明，2005年1月31日，王换仁、朱志军与郝建军签订大圪台煤矿《股权转让合同》，郝建军取得大圪台煤矿的股权。但王换仁、朱志军从何人处取得大圪台煤矿的股权，原审并未查明。因大圪台煤矿工商登记情况亦未查明，不能排除第三人善意取得相关权利的可能。当事人对12.2合同的性质存在争议，郝金程是12.2合同的当事人，该合同的性质如何，与郝金程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郝金程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郝金程参加诉讼，以保护其权利并查明本案相关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陕民二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榆中法民三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退回郝建军。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东敏审 判 员  刘崇理代理审判员  曾宏伟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