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2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甲。
委托代理人贺巍，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江玮，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
委托代理人徐世元，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广军，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某。
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因与被上诉人邓某、袁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望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30日，邓某经袁某介绍到周某甲、周某乙处从事青石加工工作。2012年9月8日，邓某在加工青石期间，被由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堆放但已交付周某甲、周某乙的青石胚砸伤右手。邓某受伤后，被送往武警湖南总队医院入院治疗，先后住院合计19天，支付医药费43172元。邓某的伤情由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邓某右示、中、环指近节离断伤、右小指近节毁损离断伤遗留右环、小指近节中断以远缺失、右中指指间关节功能完全丧失，评定为八级伤残；伤休误工时间为6个月左右；需1人护理2个月左右；营养期为1个月，营养费可按治疗地居民上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的50%计算。邓某受伤后，周某甲支付邓某赔偿款26000元。尔后，邓某多次找周某甲、周某乙协商，因周某甲、周某乙认为，邓某受伤与其无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遂邓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周某甲、周某乙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52468元。另查明，周某甲与周某乙系父子关系，共同经营石材生意。邓某与袁某、黄彬、周水良等五人在麻石加工之前，一同与周某甲、周某乙就工资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工资为计件工资，每加工一米石材为60元。邓某的工资由袁某代为领取。再查明，李某某系邓某母亲，现年77周岁，有子女六人。
原审法院认为：邓某撤回对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后，本案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为：邓某与周某甲、周某乙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袁某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邓某与周某甲、周某乙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以自己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周某甲、周某乙两父子因经营石材生意需要石匠，委托袁某组织人员。于是，袁某便把该情况告知有石匠经验的邓某等人。邓某知悉后，同袁某、黄彬等五人一同与周某甲、周某乙就工作及工资报酬进行讨论，并约定工资的支付标准为60元一米。双方对工资商谈后，邓某等人按照周某乙、周某甲的指示前往周某甲、周某乙所购买的青石所在地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进行石材加工，这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要件。周某乙、周某甲认为，自己没有直接雇请邓某做事，而是把青石打磨的工作承包给袁某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袁某的作用仅仅是介绍，是基于同周某乙、周某甲的良好关系，而帮忙寻找石匠。因此，周某甲、周某乙认为与邓某没有雇佣关系的意见，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邓某在工作期间受到伤害，请求雇主周某甲、周某乙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袁某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袁某与邓某同为工友，一同受雇于周某甲、周某乙，且袁某在周某甲、周某乙支付给邓某的工资之中，未抽取管理费，没有受益，只是作为周某甲、周某乙较为信任的人协助对雇员邓某等人进行管理，对邓某受伤亦没有过错。故此，不应当承担邓某受伤的赔偿责任。对于邓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上一年度《湖南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经核为：医疗费43447元；护理费6011元（36067÷12×2）；误工费18517.5元（37035÷12×6）；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70元（30×19）；交通费酌定为1200元；营养费酌定为3000元；残疾赔偿金为44640元（7440×20×0.3），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67.5（5870×5×0.3÷6）；精神损失费酌定为12000元，鉴定费为1667.6元，总计为132520.6元。周某甲、周某乙系父子关系，合伙经营石材，共同雇佣邓某，因此，对邓某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周某甲已支付的26000元应当予以核减。对周某甲、周某乙认为邓某受伤系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所堆放的青石胚所导致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因邓某已经撤回对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周某甲、周某乙可在赔偿之后，另行向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起诉。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周某甲、周某乙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某包括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在内合计106520.6元；二、周某甲、周某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袁某不承担邓某的赔偿责任；四、驳回邓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9元，由邓某负担349元，周某甲、周某乙共同负担3000元。
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邓某、袁某承担赔偿责任并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审理程序存在瑕疵，周某甲、周某乙的一审诉讼代理人为谭智华，系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而邓某的一审诉讼代理人为徐世元、谢广军，亦系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因此，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担任本案一审原被告代理人。周某甲、周某乙的委托代理人谭智华出庭参与法庭调查、质证与辩论等程序，因而周某甲、周某乙无法及时知悉此情况，而且该案的一审承办法官也未进行明示，甚至一审判决书中也未将双方委托代理人情况列明，导致周某甲、周某乙无法及时提出回避申请，谭智华在一审庭审时对相关证据所做的无异议的质证意见不能认定为周某甲、周某乙的意见。2、周某甲、周某乙的石材粗加工事宜一直采取承包方式进行，与各承包方的承包方式、结算时间与方式均一致。周某甲、周某乙与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便将石材粗加工按照商定的价格发包给了袁某，双方虽未签订承包合同，但承包结算时间、方式均按往年惯例，周某甲、周某乙只管收取加工成品，至于袁某雇佣谁、雇佣多长时间、雇佣工价多少、在何处加工等均由袁某决定并由袁某给员工发放劳动报酬。周某甲、周某乙从未对邓某下过指示、提出劳务要求或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周某甲、周某乙与邓某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袁某与邓某之间才属于雇佣关系，邓某的损害应由雇主袁某承担赔偿责任。3、邓某受伤的原因是由于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用叉车堆放的青石胚突然倒塌所致，而青石胚倒塌是因为青石下面的垫放物红砖不能承受青石的重量而导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应由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邓某答辩称：1、周某甲、周某乙上诉称其与袁某之间系承包关系，除个人陈述外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认定周某甲、周某乙与邓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正确的。周某甲、周某乙仅提供一份自制记载凭证来证明其与袁某的承包关系，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实际上，周某甲、周某乙与邓某之间系雇佣关系，除邓某的个人陈述外，还有袁某、黄斌等证词证实。周某甲、周某乙送各工友至加工场地做事，并在加工场地口头与各工友商谈劳动报酬，为各工友提供居住场所，在邓某受伤时支付了部分赔偿款等均表明周某甲、周某乙与邓某之间系雇佣关系。2、本案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时周某甲、周某乙即知晓其委托代理人谭智华系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在该代理人所做调查笔录中已明确载明其律师身份，在2013年7月11日第一次开庭时，谭智华是以公民代理身份出庭，很明显，在签订公民代理授权委托书时，周某甲、周某乙就被告知了这一情况。即使双方一审代理人系同一所律师，也只是涉及律师个人受到司法行政处分问题，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和回避申请事由的情形，不会影响案件公正判决。委托代理人在庭上所作陈述、对证据的认可的行为后果，由委托人承担。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第74条规定，周某甲、周某乙的委托代理人的陈述和认可的证据效力及于周某甲、周某乙，对周某甲、周某乙有约束力。3、本案涉及两个案由，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和物件致人损害纠纷，经一审法院释明，选择何种案由继续诉讼是邓某的权利，如果周某甲、周某乙认为本案系堆放人的责任，可以在赔偿后另行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袁某答辩称：袁某只是介绍邓某到周某甲处工作，与邓某不存在雇佣关系。
本案二审过程中，周某甲、周某乙向本院提交三份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袁某与周某甲、周某乙之间系承包关系。邓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该三位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无法证明其证言的真实性，证言也存在瑕疵，其中周杰签字的《证明》表述“工人的劳动关系与谭拥红无关”，很明显该三份证词不是证人亲笔书写，而且这几位证人不是与袁某等一起工作的工友，其与周某甲、周某乙的关系无法证明周某甲、周某乙与袁某、邓某之间的关系。袁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三份书面证人证言所陈述的事实不清楚。本院对周某甲、周某乙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问题；2、关于邓某所受损害如何分担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问题
周某甲、周某乙于一审提交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何桥村出具的《证明》，证明周某甲与其一审委托代理人谭智华系亲属关系（老表关系），谭智华于2013年7月11日以公民代理身份出席了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周某甲、周某乙于2013年11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交《撤销代理委托函》撤销对谭智华的委托代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对本案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本院认为，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分别担任同一案件原、被告双方代理人的行为，不属于法定的回避情形，原审法院在周某甲、周某乙撤销对谭智华的委托代理后，再次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因此原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
二、关于邓某所受损害如何分担责任的问题
周某甲、周某乙上诉称其将青石打磨的工作承包给袁某，袁某雇佣邓某为其工作，邓某的损害应由袁某承担赔偿责任。但周某甲、周某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袁某之间系承包关系。依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证人证言，周某甲、周某乙两父子经营石材生意需要石匠，袁某将该情况告知邓某等人，袁某、邓某等五人一同与周某甲、周某乙就工作及工资报酬等问题进行协商后都在周某甲、周某乙处从事青石加工工作，周某甲出钱租房给所有工友提供伙食。袁某统一领取工资后，分发给邓某等其他工友，袁某未在其中赚取差价。综上，原审法院将周某甲、周某乙与袁某之间、周某甲、周某乙与邓某认定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周某甲、周某乙还上诉称，青石胚倒塌的原因是因为青石下面的垫放物红砖不能承受青石的重量被压碎所造成，应由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一审时提交的《送货单》、《收据》、周某甲出具的《收条》，砸伤邓某的青石胚已由望城旺金石业有限公司交付给周某甲、周某乙，因此本院对周某甲、周某乙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邓某所受损害应由周某甲、周某乙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349元，由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 亚 飞
代理审判员 曾明二○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奕 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