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4377号
原告陈正伟。
委托代理人汤卫忠，上海汤卫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蓓锋。
委托代理人黄利民，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颖。
委托代理人赵振华，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正伟诉被告谢蓓锋、赵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15年11月20日，经各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同意延长简易程序适用期间至2015年12月28日止。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正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卫忠、被告谢蓓锋的委托代理人黄利民、被告赵颖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振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因案情复杂，2015年12月28日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汤卫忠、被告谢蓓锋的委托代理人黄利民、被告赵颖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振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正伟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5日，被告谢蓓锋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00，000元（以下币种同），承诺在2014年12月4日前还清本金及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然借款到期后，被告未能按约履行，原告遂诉讼来院，请求依法判令：1、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400，000元；2、两被告偿付以4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借款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
原告陈正伟对其诉称向本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
1、原告的身份证、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张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被告谢蓓锋、赵颖的户籍资料各一份，旨在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2、借条一份、收条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一份，旨在证明被告谢蓓锋向原告借款及双方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利率及违约金等事实；
3、律师费发票一份，旨在证明原告因本案支付律师费的事实；
4、婚姻登记材料两份，旨在证明两被告结婚登记及离婚登记的时间，且涉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
被告谢蓓锋辩称，交付的款项系购房款，原、被告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若经审查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则坚持原、被告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借贷关系的出借方为案外人魏某某、赵以刚，原告仅系提供账户让出借人转账，收到400，000元后随即转账给赵以刚100，000元，故借款金额应为300，000元，且已累计向魏某某归还借款70，000元，合计给付赵以刚、魏某某170，000元，尚欠赵以刚、魏某某230，000元未付，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另，涉案款项和赌博无关，被告赵颖是否应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处理。
被告谢蓓锋对其辩称向本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
1、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一份，旨在证明2014年11月5日，被告谢蓓锋收到原告400，000元后，当日向赵以刚转账100，000元，且将取现50，000元中的30，000元交付魏某某，2015年1月4日，再次向魏某某转账30，000元的事实；
2、支付宝付款凭证两份，旨在证明2014年12月4日，被告谢蓓锋向魏某某转账合计10，000元的事实；
3、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旨在证明签订合同日交付的400，000元系购房款，且经登记备案，原、被告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被告赵颖辩称，原告和被告谢蓓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系争房屋与赵颖无关，赵颖不应承担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关责任，即便经审查认定系借款关系，原告应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告谢蓓锋借款系赌博挥霍，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借款发生时，两被告早已分居，故被告赵颖不承担还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
被告赵颖对其辩称向本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
1、录音及文字整理一份，旨在证明400，000元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系用于归还被告谢蓓锋赌债的事实；
2、借条及承诺书各一份，旨在证明被告谢蓓锋承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借款均用于赌博，与赵颖无关；
3、微信截图三份，旨在证明被告谢蓓锋用借款在澳门挥霍及赌博的事实；
4、农业银行服务价格标准，旨在证明与农行明细上的支出相吻合，借款系被告谢蓓锋用于澳门期间消费的事实；
5、上海速风物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旨在证明借款用于公司经营，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
6、自愿离婚协议书一份，旨在证明两被告在离婚时约定，婚后各自名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涉案借款系谢蓓锋的个人债务，赵颖不应承担的事实；
7、上海市静安区江宁路街道恒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旨在证明两被告自2014年5月起分居的事实；
8、被告谢蓓锋的出入境记录一份，旨在证明被告谢蓓锋频繁出境，大多系去澳门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谢蓓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4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律师费发票系普通发票，应提供增值税发票，两被告的婚姻关系材料，无查询单位公章，故不予认可；被告赵颖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条中明确，借款用途系公司经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4的质证意见同被告谢蓓锋，另，证据4中两被告的结婚及离婚时间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谢蓓锋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由法院审核，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被告谢蓓锋提供的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中无当事人签字，亦不认可被告谢蓓锋所称该合同原件在原告处的意见；被告赵颖对被告谢蓓锋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赵颖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是否系被告谢蓓锋的陈述，且不能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系用于归还赌债，对被告赵颖提供的证据2、4真实性由法庭审核，对该被告提供的5、8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4、5、8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被告赵颖提供的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被告赵颖提供的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排除两被告为逃避债务而作出有损债权人的约定，且该约定仅在两被告内部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其他债权人，对该被告提供的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两被告分居的事实；被告谢蓓锋对被告赵颖提供的证据1-3、5-8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3、6、8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非被告谢蓓锋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认可承诺的内容，证据5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据7中居委会没有资格证明分居的事实，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对该被告提供的证据4真实性由法院审核，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3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4，虽无被调查部门盖章确认，但被告赵颖当庭确认两被告的结婚及离婚等信息与证据4一致，该证据4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谢蓓锋提供的证据1、3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然证据3中无当事人签字，经法庭释明，被告谢蓓锋仍无法提供签字确认的房屋买卖合同，本院对该证据3不予认定，另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被告赵颖提供的证据1，鉴于被告谢蓓锋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亦予以确认，对该被告提供的证据2、4-8的真实性原告及被告谢蓓锋均予以确认，本院亦予以确认，然证据3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本院不予认定。
审理中，就进一步查明涉案款项的相关细节，本院通知被告谢蓓锋本人到庭，2015年12月17日的谈话笔录中，被告谢蓓锋陈述了借款、转账、借条形成及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经过，并表明借款当日，将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鹤庆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该房屋登记在谢蓓锋及其父母名下）名义上卖给原告及案外人马家凤，实为借款的担保。原告及被告赵颖对上述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认为该笔录中借款陈述进一步证明了向原告借款400，000元的事实，其他陈述内容无相应证据佐证，故不予认可，被告赵颖认为足以证明原告与谢蓓锋系房屋买卖关系。
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庭审双方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告与被告谢蓓锋经人介绍相识。2014年11月5日，被告谢蓓锋向原告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2014年12月4日前还清本金及利息，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五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若逾期30日未还清本息，承担未偿还本金20%的违约金，该借条亦载明“在签订借条及履行借款合同期间，双方实际发生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劳务费、差旅费、律师费（按诉讼标的额8%计算但不低于人民币壹万元整）……等均由本人承担……此笔借款用于正常经营……”，同日，被告谢蓓锋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原告转卡400，000元，被告谢蓓锋均在借条及收条上签字确认。原告当日从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为XXXXXXXXXXXXXXX，户名陈正伟）向被告谢蓓锋（账号XXXXXXXXXXXXXXX）转账400，000元。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原告遂诉讼来院。
另查明，1、被告谢蓓锋与赵颖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3月20日登记离婚；2、2014年6月13日至同年11月16日，被告谢蓓锋共计出入境22次，其中10次均为出境至澳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如下三点，一是本案原、被告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是若原、被告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则借款的出借人为谁？借款本金是多少？三是系争借款是否系被告谢蓓锋、赵颖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赵颖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谢蓓锋始终未能提供由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房屋买卖合同，即便原、被告间曾签署过房屋买卖合同，根据被告谢蓓锋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就2，500，000元购房款的支付方式、时间等均未明确，且被告谢蓓锋亦始终未要求原告支付所谓的剩余购房款，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该房屋买卖行为与常理不符。另，被告谢蓓锋亦确认该房屋名义上卖给原告，实为双方间借款的担保。被告谢蓓锋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被告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就两被告提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告谢蓓锋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收条及相应的转账凭证，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故本院依法确认原、被告间系民间借贷关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被告谢蓓锋向原告陈正伟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借款事实客观存在，诉争款项已全部交付，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被告谢蓓锋主张出借人系案外人赵以刚、魏某某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借款的数额，本院结合借条、收条及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确认为400，000元。被告谢蓓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赵以刚、魏某某给付的款项系受原告指示，或案外人受原告委托收取相关款项，故对被告谢蓓锋提出的已给付170，000元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谢蓓锋未按约归还借款，显属违约，理应承担归还原告借款并按约支付借款利息的民事责任。现原告主张按年率24%计算借款利息，系其处分自身权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就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系其为诉讼所实际支出，且双方在借款合同中亦有明确约定，本院亦予以支持。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除了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外，还应根据夫妻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判断夫妻双方是否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依据。首先，从被告谢蓓锋出具的借条来看，仅有其一人签名，且钱款均交付于被告谢蓓锋一人，尚不能证明两被告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被告谢蓓锋在该借款发生的前后数月内，数十次往返澳门，显然属非一般意义上的观光旅游行为，且被告谢蓓锋亦自认确前往澳门参加博彩活动，也输了不少钱款，结合被告赵颖的居住情况及借款数月后两被告离婚的事实，根据日常经验法则，涉案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具有更高的盖然性。综上，针对本案借款，两被告明显缺乏共同举债的合意，亦无法推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原告要求被告赵颖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谢蓓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陈正伟借款人民币400，000元；
二、被告谢蓓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陈正伟上述借款利息（自2014年11月5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被告谢蓓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正伟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
四、驳回原告陈正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120元，合计人民币10，570元，由被告谢蓓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吉英
审 判 员 乔 栋
人民陪审员 杨士朋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瞿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