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0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三浪润滑元件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象山县工业园示范区。
代表人：王祥才，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晶晶，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茂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天安路***号金穗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洪松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定辉，浙江之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三浪润滑元件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三浪润滑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象山茂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浪润滑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撤销宁波市三浪润滑元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浪润滑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10月28日、11月21日、12月30日分别支付茂源公司44780元、442654.80元、117180.20元、174100的行为；2.茂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三浪润滑管理人77871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30日支付茂源公司的174100元款项的支付主体系担保人李灵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三浪润滑公司的现金日记账显示，因三浪润滑公司资金流转困难，向他人借款归还茂源公司借款及利息。茂源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现金缴款单上的款项来源亦明确为三浪润滑公司还款。同时李灵安系三浪润滑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多年来一直在三浪润滑公司负责财务，2014年12月30日以现金缴款单的方式交付茂源公司的174100元款项的行为系李灵安履行职务行为，并非履行担保责任。
茂源公司辩称：一、因三浪润滑公司未按期还款，茂源公司向债务人及担保人进行催讨。从2014年12月30日的现金缴款单显示，交款人为李灵安，系李灵安履行了担保责任。二、李灵安系涉案借款的担保人。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浪润滑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以三浪润滑公司于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有支付茂源公司款项的事实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三浪润滑公司向茂源公司支付款项778715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茂源公司返还三浪润滑管理人778715元；3.案件诉讼费由茂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3月19日，三浪润滑公司与茂源公司签订编号为象茂贷（借）字（2014）第0103011号、象茂贷（借）字（2014）第0103012号借款合同两份，编号为象茂贷（借）字（2014）第0103011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购原材料，金额金额50万元，借款日期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9月10日；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执行月利率18‰，借款期限内不变，还款方式为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利息在到期日一次性付清；借款人未按照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象茂贷（借）字（2014）第0103012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万元，其余约定同象茂贷（借）字（2014）第0103011号。2012年11月30日，案外人象山勃展泵业制造有限公司、黄安全与茂源公司签订编号为象茂高保字（2012）第01120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黄德贤、黄挺、李灵安与茂源公司签订编号为象茂高保字（2012）第0112001-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两份合同均约定：保证人自愿为三浪润滑公司与茂源公司在2012年11月30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发生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600万元；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的一切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茂源公司于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均已发放贷款。
三浪润滑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支付茂源公司44780元，于2014年10月28日分别支付茂源公司320000元、122654.80元，于2014年11月21日分别支付茂源公司116928.20元、252元。2014年12月30日，李灵安通过现金缴纳方式存入茂源公司所在农业银行账户1741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18日，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三浪润滑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象山天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为该公司临时破产管理人。根据（2015）甬象破（预）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查明事实记载：根据象山海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象海会专审（2015）5号审计报告反映，截止2014年10月31日，三浪润滑公司账面资产总额23115877.68元，负债总额231271263.89元，所有者权益-155386.21元。根据2015年11月10日象山天象联合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财务调查报告显示：截止2015年6月30日，三浪润滑公司账面资产反映总额170596821.28元、负债总额199668409.73元、所有者权益-29071588.45元，经审计调整后资产总额为160220550.57元、负债总额209425950.74元、所有者权益总额-49205400.17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是2014年12月30日的174100元款项的支付主体；二是三浪润滑公司的清偿行为是否属于可撤销情形。
关于争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三浪润滑管理人主张174100元款项的支付主体系三浪润滑公司，但从三浪润滑管理人提供的证据显示缴款人系担保人李灵安，在茂源公司对还款主体提出异议，三浪润滑管理人又未在该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该款项系三浪润滑公司缴纳或者委托担保人李灵安代缴等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对此该院采纳茂源公司辩称意见，认定该款项的支付主体系担保人李灵安，即三浪润滑公司在其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实际清偿茂源公司的金额为604615元。
关于争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前提条件是清偿行为的发生，且需要满足两个条件：1.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2.个别清偿时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案件中，所涉款项的清偿时间点均发生于三浪润滑公司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且根据《象山海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调查报告》显示截止2014年10月31日三浪润滑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三浪润滑公司对茂源公司的清偿行为发生于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与上述财务调查报告所涉时间点基本一致，且茂源公司并无相反证据证明三浪润滑公司做出上述清偿行为时资产足够偿付全部负债。事实上，破产受理后，象山天象联合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财务调查报告显示截止2015年6月30日三浪润滑公司所有者权益总额为-49205400.17元，这也可以推断出三浪润滑公司清偿涉案款项时已经处于资不抵债情形。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三浪润滑公司作出个别清偿行为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三浪润滑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该个别清偿行为予以撤销。
关于茂源公司辩称案件所涉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主要适用于请求权，除斥期间制度主要适用于形成权，而本案破产撤销权系形成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并没有对破产撤销权的起止时间即除斥期间方面做出明确的规定，故茂源公司该辩称无法律依据。即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对破产终结后追加分配的，自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两年内，如果有撤销情形的，管理人应当追回财产，即管理人行使撤销权最后的时间也为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两年内，而非茂源公司认为的破产受理之日起两年。
综上，三浪润滑公司向茂源公司清偿债务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茂源公司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604615元款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三浪润滑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10月28日、11月21日分别支付茂源公司44780元、442654.80元、117180.20元的行为；二、茂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三浪润滑管理人604615元；三、驳回三浪润滑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1587元（缓交），减半收取5793.50元，由三浪润滑管理人负担870.50元，茂源公司负担4923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该院。
二审中，茂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三浪润滑管理人向本院提供李灵安与宁波三浪环球车辆部件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以及三浪润滑公司记账凭证，拟证明李灵安系三浪润滑公司的财务副总，涉案的2014年12月30日李灵安支付的174100元系其代三浪润滑公司支付。茂源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且无法证明三浪润滑管理人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认为，三浪润滑管理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其所要证明的目的。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12月30日交付的174100元的主体谁？是担保人李灵安还是三浪润滑公司。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三浪润滑管理人上诉主张174100元款项的支付主体系三浪润滑公司，但从一审中三浪润滑管理人提供的证据显示缴款人系担保人李灵安，虽然李灵安系三浪润滑公司的财务人员，但在茂源公司对还款主体提出异议，三浪润滑管理人又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该款项系三浪润滑公司缴纳或者委托担保人李灵安代缴，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30日的174100元的支付主体系担保人李灵安，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浪润滑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2元，由上诉人宁波市三浪润滑元件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华
审判员 梅亚琴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