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娟。
委托代理人王翔，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明月。
委托代理人徐燕，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海众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包场镇卫民路北侧、解放路西侧。
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南海路965号光华大厦A座708室。
负责人陆李菊，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包红平。
上诉人赵娟因与被上诉人鲁明月、原审被告南通海众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众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3）门包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鲁明月在事故发生时系海众公司的在岗职工。2010年11月22日下午，海众公司停电，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向荣驾驶公司名下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至公司排除故障。因急于恢复供电，李向荣将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停放于公司场地后未将车辆上锁，车辆钥匙亦遗留车内。赵娟见状驾驶该车辆在海众公司厂区内行驶，当行驶至公司内场地大门处时，因操作失误（误将油门当刹车），车辆撞击大门，致步行经过该处的鲁明月倒地，后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与鲁明月又发生碰撞，致鲁明月受伤。因当事人未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报警，交警大队未能作出事故责任认定。
事故发生后，鲁明月先后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南京大学附属医院、南京市鼓楼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2011年7月28日，经鲁明月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鲁明月伤情进行鉴定。经鉴定，该所认为鲁明月因交通意外致L3爆裂性骨折伴L3／4半脱位，经治疗，目前仍遗留有腰部活动度受限，前屈、后伸功能部分障碍，构成道路交通九级伤残。鲁明月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于2011年8月23日，由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委托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鲁明月的伤情再次进行鉴定。经鉴定，该所认为，鲁明月因交通事故致L3爆裂性骨折伴L3／4半脱位、截瘫，遗有右下肢肌力Ⅲ级，左下肢肌力Ⅳ级，评定为交通事故四级伤残，尿失禁评定为交通事故五级伤残。鲁明月据此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情重新鉴定。经向法医咨询，因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鲁明月伤残鉴定存有尿失禁漏检之可能，法院准予鲁明月重新鉴定申请，并于2013年7月8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鲁明月伤情重新鉴定。经鉴定，该所认为，鲁明月腰部交通伤，后遗双下肢截瘫（一肢肌力4级）、尿道严重狭窄及腰3椎体粉碎性骨折并腰部活动障碍，分别构成七级、八级、九级伤残，伤后休息720日，护理240-270日（护理期内需1人护理），营养210-240日。为索要赔偿，鲁明月诉至法院，要求赵娟等赔偿其各项损失413596.74元。
另查明，2011年5月6日，经鲁明月丈夫吴洪辉申请，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鲁明月于2010年11月22日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2013年3月13日，经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鲁明月与海众公司就工伤待遇达成一致，并制作仲裁调解书。
再查明，赵娟于事故发生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其驾驶的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赵娟在事故发生后已为鲁明月垫付医疗费155000元并向鲁明月支付现金17370元。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鲁明月、赵娟、海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向荣在本起事故中是否存有过错？2、鲁明月伤残程度以哪一份鉴定意见书作为最终的确定依据？3、鲁明月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1，因本案事故发生于机动车和行人之间，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机动车方对于行人在事故中是否存有过错及过错大小负有举证责任。根据交警大队已查明的事实及赵娟的陈述，赵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且在驾驶过程中未按规范安全驾驶，操作严重失误（误将油门当刹车），存有重大过错。此外，赵娟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鲁明月在本起事故中存有过错，根据无过错责任原则，赵娟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鲁明月无需承担责任。机动车作为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交通工具，其使用者、管理者负有妥善保管和注意义务，譬如在使用过程中严格按照规范操作，恪守交通法规，在非使用状态妥善保管车辆钥匙及车辆，出借车辆时应当审核借用人的驾驶资质等，以避免不合理危险增加的风险。海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向荣作为公司车辆的使用人，在使用结束后未将车辆上锁，且将车辆钥匙遗留在车内，致使车辆危险性不合理扩大，未尽到妥善保管责任，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李向荣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使用的车辆亦属公司所有，且其使用车辆与执行公司事务存有一定关联性，应为职务行为，故该赔偿责任应由海众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2，鲁明月的伤残程度及伤后误工、护理、营养期限的确定应当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2335号鉴定意见书作为最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于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并提出证据证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人民法院应当准予其重新鉴定。经询问法医，结合鲁明月病历、检查报告等，明确在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鲁明月伤情进行鉴定时，其双下肢肌力检查有不配合之嫌，而同时亦存有漏检尿失禁之可能，可见法院委托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不应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鲁明月重新鉴定申请应当予以准许。根据法院的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于鲁明月的伤残等级、伤后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均作出鉴定意见，并出具鉴定意见书。鲁明月对该鉴定意见书明确的其未达到尿失禁程度的意见存有疑虑，并要求该鉴定中心出具书面说明，经该中心书面释明，鲁明月无异议。故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2335号鉴定意见书应作为确定鲁明月伤残等级、伤后误工、护理、营养期限的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3，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164460.8元（鲁明月支付9460.84元，赵娟支付155000元）。2、营养费2400元（240天×10元／天）。3、关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因鲁明月事故发生时为海众公司的在岗职工，虽未能提供工资表等以证明其工资标准，但参照上一年度同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鲁明月主张的误工标准1400元／月，并无不当，根据鉴定意见书，鲁明月伤后的误工期限为720天，故鲁明月的误工费应为33600元（1400元／月÷30天／月×720天）。4、关于残疾赔偿金，因鲁明月在事故发生时系海众公司的在岗职工，且根据法院调查，鲁明月之前亦在海门市先锋碳业有限公司工作，可见鲁明月长期非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鲁明月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计算，为267093元（29677元／年×0.45×20）。残疾赔偿金还包括受害人致残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鲁明月提供的远安县公安局旧县派出所及远安县旧县镇旧县村治安保卫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鲁明月父亲鲁甘露（1948年2月10日生）与母亲肖行梅（1950年12月25日生）共生育子女4人。因鲁明月父母为农村居民且年龄已均至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法定退休年龄，应视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为鲁明月的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根据鲁明月伤残等级、扶养年限，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8655元／年计算。鲁甘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605.31元（8655元／年×0.45×15年÷4），肖行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552.69元（8655元／年×0.45×17年÷4）。另根据鲁明月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可以证实鲁明月与其丈夫吴洪辉育有一女吴绮雯（1998年7月28日生），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842.13元（8655元／年×0.45×3年÷2）。综上，鲁明月应得残疾赔偿金应为30409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7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23000元。6、交通费3000元。7、住宿费700元。8、鉴定费3100元。综上，鲁明月的损失为379353.84元。
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遭受侵害的，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投有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外的部分由事故责任方依责承担。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车辆致人损害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受害人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本案中，因赵娟驾驶的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鲁明月医疗费9460.84元、部分营养费539.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3000元、部分残疾赔偿金87000元，合计120000元。因赵娟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致人损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鲁明月赔偿后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
虽然海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向荣疏于管理机动车与赵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不法行为，共同导致案涉事故发生，但因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且能够确定责任大小，故海众公司、赵娟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过错程度，法院酌定鲁明月主张的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由赵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鲁明月207483.07元［（379353.84元-120000元）×80%］，海众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鲁明月51870.77元［（379353.84元-120000元）×20%］。赵娟已支付的17370元可在履行时予以扣除。
鲁明月经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构成工伤，并经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调解获得工伤赔偿。赵娟、海众公司据此辩称，鲁明月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当扣除已获得的工伤赔偿。法院认为，在第三人侵权引起工伤事故的情形下，会产生两种赔偿请求权，一是工伤职工的工伤保险请求权，二是工伤职工向第三人提起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上述两种请求权的权利基础和归责原则并不相同，工伤赔偿请求权基础是劳动者因发生工伤事故获得的一种社会保险利益，该制度确立的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及时的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具有社会保险性质，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第三人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基础是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致害而取得，实行的是民法的填平原则、过错原则和过失相抵原则。在劳动者人身权受到第三人侵害的同时又构成工伤的，如劳动者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并申请工伤保险赔偿仲裁的，相应裁判机关应当分别依法作出裁决。如劳动者先行提出侵权之诉，并获得赔偿，那么根据民法填平原则，在工伤赔偿时应当扣除劳动者已获赔的财产性损失（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以分担企业风险；如劳动者先行申请工伤赔偿，那么在侵权之诉中不能扣除劳动者已获得的财产性赔偿。因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理由为受害人存有过错，劳动者已在工伤赔偿中获赔部分财产性损失是基于工伤保险制度，不能据此增加企业负担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用人单位可以在侵权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海众公司有权在赵娟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鲁明月各项损失120000元；二、赵娟赔偿鲁明月各项损失207483.07元；三、海众公司赔偿鲁明月各项损失51870.77元；上述钱款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赵娟已支付的17370元可在履行时予以扣除；四、驳回鲁明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8元，减半收取1234元，由鲁明月承担103元，赵娟承担619元，海众公司承担154元，保险公司承担358元。
宣判后，赵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鲁明月在海众公司工作之前是否在海门市先锋碳业有限公司工作及工作时间属于鲁明月自证范畴，原审不应就此调查取证，且原审的调查笔录与海门市先锋碳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存在不一致，即便该调查笔录内容真实，也不能证明鲁明月已在海门市先锋碳业有限公司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故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鲁明月的残疾赔偿金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不应超过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8655元，原审认定37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鲁明月的相关损失应当以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作为计算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鲁明月答辩称，原审根据其举证并经调查，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认定正确；原审考虑到被扶养人人数、伤残等级系数等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未超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定意见更具权威性、客观性，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答辩称，同意赵娟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海众公司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鲁明月的残疾赔偿金问题，鲁明月受伤时是海众公司的职工，结合鲁明月提供的前工作单位证明及原审调查情况，可以认定鲁明月长期非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赵娟上诉称应当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鲁明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原审根据鲁明月的伤残等级、被扶养人扶养年限所计算的年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并未超出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赵娟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对鲁明月的伤残等级等事实的认定问题，根据法医咨询意见，结合鲁明月病历、检查报告等，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原审据此准许鲁明月重新鉴定的申请，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鲁明月的伤情重新鉴定，并无不当，该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赵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8元，由赵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代理审判员 张 勇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