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4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振宏，男，197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起淮，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
法定代表人唐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芮洁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凤娟，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振宏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8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魏振宏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航空公司）于2006年8月建立劳动关系，担任飞行工作。我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于2012年1月2日向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书面送达了《辞职信》，同时要求联合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我的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现我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工作已满三十日，但联合航空公司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也未办理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我国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劳动者在解除劳动关系后，需要向用人单位支付培训费。若双方因培训费问题产生争议，只有在用人单位为劳动者进行了专业技术培训后，双方签订有专项培训协议，约定了服务期和违约金，且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提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需要支付服务期未满部分的违约金。除此规定之外，无任何关于返还培训费和违约金的法律规定。在本案中，联合航空公司主张的高额培训费无任何依据。在我入职后，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培训协议，不存在服务期，且联合航空公司仅对我进行了一些模拟机复训，仲裁委笼统的全部认可属于认定错误。联合航空公司主张培训费，需要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联合航空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培训实际所发生的费用。因为联合航空公司无法提供真实有效的培训发票、转账凭证等，其举出的所有票据均是集体培训所花费的数额，并非是我单独的培训费凭证。另外，裁决中涉及到民航总局发的《关于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障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并不适用本案。现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判令：1、联合航空公司办理合同中承诺的北京市常住户口；2、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12年2月2日解除；3、联合航空公司为我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将我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华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4、我无需支付培训费1539420元。
联合航空公司辩称：一、不予解决北京市户口是魏振宏个人原因造成的，与我公司无关。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飞行驾驶执照”是指“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由于魏振宏一直未能获得“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不符合《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为其办理北京市常住户口的条件。二、我公司从未接收魏振宏的劳动人事档案，故无法为魏振宏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关系的转移手续。三、我公司已为魏振宏办理完毕社会保险关系的转出手续。四、基于双方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权利义务存在较大争议，我公司无法为魏振宏办理飞行技术档案、身体体检档案、驾驶员执照和体检合格证的移交手续。五、魏振宏应赔偿因我公司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出的全部培训费用及免息贷款利息损失，共计2143861.98元。鉴于我公司为招录培训魏振宏支付了大量的费用，根据《劳动合同法》中有关支付培训费的规定及《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中有关飞行员离职培训费支付的规定，魏振宏应赔偿公司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所支付的全部培训费用以及公司为魏振宏提供的免息贷款的利息损失，共计人民币2143861.9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魏振宏于2012年1月2日向联合航空公司递交《辞职信》，现双方均同意劳动合同关系于2012年2月2日解除，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联合航空公司与魏振宏劳动合同关系于2012年2月2日解除，联合航空公司应当为魏振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案件审理过程中，魏振宏将其持有的体检合格证、飞行经历记录本及飞行员执照交于联合航空公司保管，联合航空公司亦同意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将上述证照及其持有的魏振宏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空勤登机证移交中国民用航空华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魏振宏要求联合航空公司为其本人及配偶、子女办理北京市常住户口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法院不予处理。关于培训费一节，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联合航空公司在招录魏振宏时曾向海南亚太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支付了一定招录费用，魏振宏经招录进入联合航空公司工作五年有余，在此过程中联合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魏振宏提出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招收录用培训费。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且考虑到魏振宏在进入联合航空公司前有一定的飞行基础，故结合本案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法院酌情判决魏振宏支付联合航空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130万元。联合航空公司要求魏振宏支付其招收录用培训费合计2139573.2元，但提供的票据明细不清，法院对其培训费支出数额无法准确核实并作进一步确认，故对其过高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联合航空公司在仲裁委员会对其要求魏振宏返还免息贷款费用的仲裁请求予以驳回后，未就此提起诉讼，且于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故对联合航空公司要求魏振宏返还贴息费用4288.78元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于2013年7月作出判决：一、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与魏振宏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于二○一二年二月二日解除；二、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魏振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魏振宏办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移交至中国民用航空华北地区管理局的暂存保管手续；四、魏振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一百三十万元；五、驳回魏振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魏振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民航人发（2005）104、109号文件不适用本案，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判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我到联合航空公司工作前已在海南省亚太通用航空公司工作，联合航空公司并未对我进行以获得飞行能力为目的的初始培训，不存在初始培训费用，原审法院不应将我接受的必需性训练及模拟机复训等训练算入专业技术培训范畴；联合航空公司主张培训费，需要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在联合航空公司没有客观证据证明培训费数额的情况下判决我承担培训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我同意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判决我无需支付联合航空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130000元。联合航空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11日，魏振宏手写《协议》，载明“经过双方领导协商，本人自愿，同意将到新单位后发放给个人的住房补贴金十五万元整委托中联航交付给原单位（海南亚太通航），作为培训后转到新单位的赔偿费”。2006年7月14日，联合航空公司向海南省亚太通用航空公司出具《关于商调魏振宏同志的函》，载明“经研究，同意招用贵公司飞行员魏振宏同志来我公司工作，并同意支付贰拾万元人民币的培训补偿费（见复函及账号后即汇）。特致函商调”。2006年7月24日，海南亚太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向联合航空公司人事部出具《关于同意亚太通航飞行员魏振宏有偿流动到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的函》，载明“经研究并征询魏振宏同志本人意见，同意贵公司招用魏振宏同志。请按以下指定账号汇入人民币20万元培训费，我公司即同意魏振宏办理离职手续前往贵公司报到，并将其个人飞行技术档案、身体档案邮寄给贵公司”。2006年8月15日，甲方联合航空公司（甲方）与魏振宏（乙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合同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载明“甲方在乙方获得飞机驾驶执照后，负责解决乙方及其配偶、子女的北京市户口”。2011年10月18日，魏振宏向联合航空公司递交《辞职信》，载明“本人与联航由于待遇和自身身体原因，解除之前与联航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合同，恳请批准”。联合航空公司接到《辞职信》后为魏振宏办理了停飞手续。2012年1月2日，魏振宏再次向联合航空公司递交《辞职信》，载明“本人于06年8月到联航工作，并在与联航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文约定单位负责为本人办理北京市户口，也写明了本人解除劳动合同时要赔偿单位的违约金钱款数额，根据08年新颁布的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劳动合同中规定职工离职时需支付违约金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另办理户口的事与单位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本人郑重向联航提出辞职并解除劳动合同。要求联航在接受辞职的同时负责为本人办理离职证明和各种关系的转移”。
2012年3月16日，魏振宏申诉至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2012年2月2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联合航空公司为其办理北京市常住户口、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以及技术履历档案移交民航局手续。2012年3月21日，联合航空公司书面通知魏振宏于十五个工作日内至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相关离职手续。2012年4月17日，联合航空公司为魏振宏办理了社会保险减员手续。2012年5月10日，联合航空公司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魏振宏赔偿其招收录用培训费1539420元、返还飞行员购房补贴及免息贷款费用57000元、交还飞行经历记录本及飞行执照进行封存保管。2013年4月22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2月2日解除；二、联合航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魏振宏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三、驳回魏振宏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魏振宏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1539420元；五、驳回联合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魏振宏不服上述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双方均认可劳动合同关系于2012年2月2日解除。联合航空公司主张其招录培训魏振宏支付了大量的费用，魏振宏应赔偿公司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所支付的全部培训费用，包括本场训练培训费用153367.2元、模拟机培训费用396020元、副驾驶带飞费用1573936元以及理论培训考试费用16250元。联合航空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飞机基本数据汇总表》、《飞行员训练大纲》、支出凭证、《南苑机场地面服务保障及房屋租赁协议》、《中国人民解放军通用收费票据发票联》、《保障协议》、《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关于调整飞行员模拟机小时费标准的通知》、《飞行人员薪酬管理规定》、《模拟机培训合同》、《证明》、《训练协议书》、《广东省珠海市文化体育业发票》、《模拟机飞行训练合同》、支出凭证、《培训合同》、《关于调整中联航飞行人员薪酬标准（试行）的通知》、《中国民航飞行学院模拟机训练中心培训收费通知单》、《飞行人员薪酬管理规定》、《危险品训练大纲》等证据予以证实。魏振宏认可其参加过本场训练、机型改装训练、升级训练及模拟机培训等，但主张其接受的培训为职业培训，并非专业技术培训，不认可联合航空公司所主张的培训费用。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协议》、《关于商调魏振宏同志的函》、《关于同意亚太通航飞行员魏振宏有偿流动到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的函》、《辞职信》、《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飞行员作为一种较为特殊的职业，航空公司在培训或招录过程中一般需要较大的费用支出。魏振宏虽主张《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等文件不适用于本案，但最高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5日将上述文件予以转发，并要求在飞行人员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争议案件中参照该文件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因此魏振宏关于上述文件不适用于本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联合航空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在招录魏振宏时曾向海南省亚太通用航空公司支付了一定的培训补偿费，现魏振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联合航空公司要求魏振宏支付上述招录费用，应予支持。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其在工作中既需要通过不断训练保持飞行能力，也需要通过不断训练实现能力提升。魏振宏虽曾是海南亚太航空有限公司飞行员，但按照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魏振宏进入联合航空公司后仍然需要接受相关培训。本案中，魏振宏经招录进入联合航空公司工作五年有余，在此过程中联合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联合航空公司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所付支付的培训费用。故魏振宏提出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亦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魏振宏支付联合航空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符合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及维护航空安全的目的。魏振宏不同意支付该笔招收录用培训费用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就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魏振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朱 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