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新梅，女，汉族，1964年11月30日出生，个体户，住博乐市。 委托代理人：白新平，新疆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铁宇，男，汉族，1962年3月18日出生，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公安局驾驶员，住址同上。系王新梅的丈夫。 委托代理人：白新平，新疆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玉霞，女，汉族，1971年7月15日出生，新疆温泉县查干屯格乡努哈浩秀村村民，住新疆温泉县。 原审第三人：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符晓军，博乐市建设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田光辉，男，汉族，1966年3月9日出生，该公司破产管理人之一，住博乐市。 申请再审人王新梅因与被申请人陈铁宇、丁玉霞、原审第三人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博中民一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8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新梅、被申请人陈铁宇及其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白新平、被申请人丁玉霞、原审第三人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委托代理人田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15日，一审原告丁玉霞起诉至博乐市人民法院称，2008年7月14日，一审被告王新梅基于和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签订的13号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与原告签订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王新梅将自己所有的车号为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以27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并口头约定王新梅有义务协助丁玉霞办理有关车辆过户手续及到博乐市公汽车公司办理交接手续。丁玉霞按约定向王新梅支付转让费，王新梅将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交付给丁玉霞营运。后丁玉霞要求王新梅协助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及到公交汽车公司的交接手续时，博乐公共汽车公司以其为该车法定车主且根据《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和博乐市政府文件中“不得擅自转让”的规定而予以拒绝。后丁玉霞与其他七路车车主于2009年10月向博乐市党委、政府书面反映情况。基于上述事实，丁玉霞认为王新梅没有权利转让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及营运权。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双方于2008年7月24日签订的七路公交车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车辆转让款270000元，原告返还两被告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一审被告王新梅、陈铁宇辩称，原、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签订的，合法有效，并得到了第三人博乐公共汽车公司的同意。被告陈铁宇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丁玉霞起诉陈铁宇属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第三人博乐汽车公司的陈述意见为，原、被告对车辆的买卖行为未经第三人同意，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本案经博乐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2日作出（2010）博民二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王新梅、陈铁宇不服，向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6日作出（2010）博中民终字第17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博乐市人民法院重审。 博尔市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2008年7月14日，原告丁玉霞与被告王新梅签订一份七路公交车转让协议，约定被告王新梅将新E-03713号公交车转让给原告丁玉霞，合同约定车辆作价270000元，包合公交公司的押金5000元和线内所押的500元及被告2008年5月28日已交付的2000元保险费。车辆转让后国家给予的燃油补助和一切享受待遇全归原告所有。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转让费270000元，被告将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及被告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于2005年1月1日签订的“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一并交付给了原告丁玉霞，原告营运该车辆至2009年12月。 另查，2005年1月1日，被告王新梅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签订了一份《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合同约定车辆由乙方即被告王新梅全额出资购置，归乙方所有；乙方车辆营运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起至乙方车辆报废之日；车辆上线营运前，乙方须向甲方即公交公司交纳营运保证金5000元，营运期间届满，该合同终止，乙方停止营运。如果甲乙双方不再续签新的营运合同，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擅自转让，出租、出借抵押营运车辆。(如需转让车辆，乙方需提前l5日向甲方递交书面申请)；因城市公交发展的需要，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对不符合政府要求及营运部门规定的乙方车辆进行更新。乙方车辆达到报废条件，必须退出公交营运。在国家政策及政府规定不变的情况下乙方有权更新车辆，继续营运；营运期限届满该合同终止；营运期间，因城市公交发展的需要，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政府及营运部门的规定更新车辆，乙方拒不服从，合同终止。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由个人出资购买，由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统一管理，该车机动车行车驾驶证中登记的车主为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但该车实际产权人为购车人个人。该车经营权属于该公共汽车公司享有。 再查，原告丁玉霞在经营该车辆过程中，2009年1月13日，原告丁玉霞的妹夫董庆斌在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车主一栏签字。2009年7月7日在公交车辆安保防范专项责任书中，董庆斌在车主一栏内签字，2008年9月21日原告丁玉霞以王新梅的名义向公共汽车公司交纳了管理费。 博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丁玉霞与被告王新梅签订的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辆转让合同中涉及的车辆，是由政府统一管理的城市公交车辆，挂靠在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名下经营，该车经营权属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未经公交公司同意个人无权转让经营权，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与被告王新梅订立的营运合同明确规定，将该车辆营运权授予王新梅进行营运，同时规定该车辆不得擅自转让，被告应当按照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的规定接受公共汽车公司统一管理。被告王新梅未经公共汽车公司许可，将车辆单方转让给原告丁玉霞经营，且转让价格中包含了公交经营权的市场价值，被告王新梅的转让行为属无效行为，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被告王新梅与陈铁宇系夫妻关系，该车辆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该返还义务。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无效，要求被告返还车款270000元及原告返还两被告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双方系自愿转让，公共汽车公司已接受原告实际经营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遂判决：一、原告丁玉霞与被告王新梅签订的新E-03713号七路公交车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王新梅、陈铁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丁玉霞购车款270000元；三、原告丁玉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王新梅、陈铁字新E-O3713号七路公交车。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被告王新梅、陈铁宇承担。 王新梅、陈铁宇不服一审判决，向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丁玉霞与上诉人王新梅转让车辆，被上诉人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是知情同意的，并对车辆转让行为进行了追认。原审认定王新梅未经公共汽车公司许可转让车辆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对新E-03713车辆权属认定有误，上诉人王新梅享有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有权转让车辆。原判决认定王新梅无权处分车辆，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确认合同无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新梅转让车辆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无效，证据不足，理由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丁玉霞起诉上诉人陈铁宇主体有误，应当驳回其起诉。丁玉霞答辩称，一、根据新E-O3713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和《机动车行驶证》，该车属公交公司所有，上诉人虽挂靠公交公司，但车辆营运权归公交公司，故上诉人无权处分该车营运权。二、根据《公文车辆营运合同书》约定，转让车辆须经公交公司同意，但公交公司不知道上诉人转让车辆之事，故上诉人无权将公交线路经营权转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无效，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之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三、该车辆27万元转让价格中包舍车辆本身的价值和七路车经营权，公交经营权本身属社会公共利益，高价转让车辆违反了公交营运市场的管理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四、新E-03713车辆属上诉人王新梅、陈铁宇夫妻共同财产，原判决认定其为共同被告并共同返还车款的责任是正确的。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破产管理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王新梅与丁玉霞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是否知情的问题。2007年7月14日，王新梅将新E-03713号车转让给丁玉霞，该车虽在丁玉霞的实际经营管理和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的统一调度下营运；且丁玉霞在经营该车辆过程中，其妹夫董庆斌于2009年1月13日在《公交公司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车主一栏签名，于2009年7月7日在《公交车辆安保防范专项责任书》车主一栏签名，2008年9月21日，丁玉霞以王新梅的名义向公共汽车公司交纳了管理费，但丁玉霞始终末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签订《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据此，对于王新梅与丁玉霞转让车辆的这一事实，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并不知情。二、关于新E-03713号车辆的权属问题。新E一03713号公交车由王新梅全额出资购置，该车的所有权应归王新梅所有。根据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与王新梅签订的《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的约定，王新梅享有以新E-03713号公交车在博乐市区七路公交线路上进行营运的权利，同时约定“未经甲方(公共汽车公司)书面同意，乙方(王新悔)不得擅自转让，出租、出借、抵押营运车辆(如需转让车辆，乙方需提前15日向甲方递交书面申请)”。故王新梅对新B-O3713号车辆享有所有权、经营权和有条件的处分权。三、关于王新梅转让车辆是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王新梅转让新E-03713号车辆及其经营权，确属市场经营和市场竞争的范畴，但该车的交易价格中不仅含有原车的价值同时还包含七路公交车营运权的价值。而七路公交车营运权属于公共资源，其营运权在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的统一管理下与七路车所有车辆的车主共享。王新梅在转让新E-03713号车辆时，未能依约征得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的同意并履行相关手续，其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该转让行为无效。四、关于陈铁宇诉讼主体的问题。王新梅与陈铁宇系夫妻关系，该车辆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应由王新梅与陈铁宇共同承担的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王新梅、陈铁宇负担。 王新梅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对王新梅与丁玉霞转让车辆是知情同意的，并对车辆转让行为进行了追认。原判认定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对车辆转让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对新E-03713车辆的权属认定有误，王新梅享有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有权转让车辆，原判认定王新梅无权处分车辆并依法确认合同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认定王新梅转让车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无效，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四）新E-03713公交车停运、不能上线运营与前期车辆转让无关，申请再审人王新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判认定车辆转让协议无效，当事人相互返还车款和车辆对申请再审人王新梅不公平。被申请人丁玉霞答辩称，本案车辆转让中，申请再审人王新梅始终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已向公交公司递交了书面申请，并获同意的事实，且在原审中，博乐公共汽车公司始终表明其公司不知晓车辆转让事宜。被申请人丁玉霞在接受车辆后的营运中始终是以王新梅的名义进行，与公司签订《安保防范专项责任书》和交纳管理费及税金的行为仅是公司以每辆车为一个户口来进行管理的一种形式，并不产生公司默认车辆转让行为的事实。本案所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和车辆购置发票均证实车辆属公共汽车公司所有，王新梅与公共汽车公司之间的约定应属内部约定，不能产生对外的公示效应，王新梅对车辆不具有所有权，更不享有处分的权利，原判认定合同无效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同意被申请人丁玉霞的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王新梅与丁玉霞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中，既包含新E-03713车辆所有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同时包含了七路车公交线路营运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现行法律对于车辆营运权转让合同并无特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依据上述规定，本案所涉合同包含买卖合同及有偿的营运权转让合同，对该合同效力的认定可以参照适用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虽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后颁布，且属特别法，依据后颁布的法律规定较先颁布的法律规定优先适用，特别法的规定较普通法的规定优先适用的法律原则，本案所涉合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故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对王新梅与丁玉霞签订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是否知情、王新梅对本案所涉车辆及七路公交车营运权是否享有所有权、处分权均不影响其与丁玉霞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如果丁玉霞认为因王新梅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可以另行要求王新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故丁玉霞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以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不知情,王新梅不具有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处分权及为由，主张本案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社会公共利益是指与社会或社会成员共同利益有关的利益。即使王新梅在转让本案所涉车辆时未经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同意，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事后对转让事宜不知情，王新梅的行为亦仅是违反了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损害的是博乐市汽车公司的利益。该行为因未违反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不属于损害与社会或社会成员共同利益有关的利益的情形，故原判认定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王新梅与丁玉霞于2008年7月14日签订本案所涉合同系其二人自愿签订，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二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以及二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因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合同。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博中民一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及博乐市人民法院（2010）博民一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丁玉霞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350元，由丁玉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