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再字第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明。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展建秀。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连强，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桂青，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芹，农民。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纪斌，山东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与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张明、展建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明、展建秀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4）德中民申字第217号民事裁定，决定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连强、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纪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桂青、朱芹在原审法院诉称，2009年8月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楼底交易协议书》，原告将恩城建设指挥部安置给自己的沿街楼房建设用地中的180平方米卖给被告，双方约定含配套费、图纸设计费等成交款330840元，在2009年8月9日付清。被告时至今日未付，原告索要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张明、展建秀辩称，原告诉状中所述内容虚假，属恶意诉讼，被告不欠原告任何款项，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4月20日平原县突破恩城建设指挥部给原告赵桂青下达了035号和104号拆迁补偿安置意见书。035号拆迁补偿安置意见书，拆迁及土地补偿共计116136.07元，安置面积240平方米；104号拆迁补偿安置意见书拆迁及土地补偿共计102049.56元，安置面积120平方米，安置楼底价格按700元／平方米计算，并交纳小城镇基础设施建设配套费按30元／平方米计算。2009年5月31日，经过突破恩城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李建海审核，由于越收取了原告赵桂青2**平方米楼底款168000元、配套费28800元，合计196800元；120平方米楼底款80000元、配套费14400元，合计98400元。2009年8月9日原、被告签订《楼底交易协议书》，原告将恩城建设指挥部安置给自己的沿街楼房建设用地中的180平方米卖给被告，双方约定含配套费、图纸设计费等成交款330840元，在2009年8月9日付清。现被告已建成楼房，建成后的楼房面积为总面积877.44平米。庭审后原告朱芹来到法庭认可被告所提证据证明的11万的交付情况，自愿放弃对11万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是否已经将楼款交与原告。（二）本案是否已超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楼底来源合法，双方已签订协议，被告对其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合同关系成立和生效的举证责任已完成。双方因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提供证据5）中国农业银行山东分行利息及代扣税款清单，证明2009年8月18日展建秀提款96950元后给朱芹。与被告所述给付了原告10万元不相符。无其它证据相佐证，原告又不予认可，对被告主张给原告10万元的辩称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方证人谭某陈述原、被告合伙建楼，楼工程款一直由被告张明支付，但其证明所建楼房每平方米工程款为131元，总共收到张明工程款1l万多，被告所建楼房一层180平方米，共计五层，总面积877.44平方米，被告自己的工程款应为114944元，由此可以证实被告张明只是付的自己楼房的工程款。结合被告向法庭提交的11张单据，被告称115000元是两家楼的建筑款。证人谭某的陈述与其要证明的内容矛盾，证言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问题，原告提供的两证人与原、被告无利害关系，陈述相互印证，在2010年5月上旬，原告曾去被告经营的五金门市部要过账，被告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因此诉讼中断，本案诉讼未超时效。原告的诉请未超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楼底交易协议书，现被告已经在原楼底处盖了楼房，双方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原告认可被告所提证据证明的11万的交付情况，自愿放弃对11万的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被告张明、展建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桂青、朱芹欠款220840元。案件受理费4612.6元，由被告张明、展建秀负担。
上诉人张明、展建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分为三部分，一是通过介绍人王涛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1万元现金，二是由上诉人展建秀亲自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现金，三是代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截止2009年12月双方账款已结清，相当于买卖中的“货款两清”的这样一种事实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事后感觉这笔交易亏了，向人民法院提起恶意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双方完成交易后的两年多才提出诉讼请求，已超过了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桂青、朱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收到砖的48张收货单及收到楼板、水泥、过木和踏步的收据，证实上诉人张明为双方建楼垫付了50859元，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赵桂青签字只能证明是赵桂青付账，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付的款，且这些证据是工程款纠纷，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代理人对证人谭某的调查笔录，证明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垫付了工程款。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言不予质证。3.料款单据复印件5张、证明3份及建楼费用清单复印件，证明替被上诉人支付73153元，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不是原件，对证明内容不认可，且收款人未出庭作证不能查证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4.平原恩城砖厂销货单三张，证明上诉人购买砖用于双方合伙盖楼，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我方用的砖是从王打卦自己购买的，双方未合伙盖楼。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张某出具的工程款收到条六张的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55000元工程款，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供三层楼之前的工程款单据，证明这部分工程款是我方代付的。2.砖款单据31张，证明被上诉人方的砖是自己购买的，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双方都买过砖，共同使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原审判决张明、展建秀给付赵桂青、朱芹22084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赵桂青、朱芹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楼底交易协议书》，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将涉案楼底转让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楼底交易款330840元。上诉人主张已分三部分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一是上诉人通过介绍人王涛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1万元现金，二是由上诉人展建秀亲自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现金，三是代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及建材款。第一部分的110000元被上诉人于一审中承认已经收到，双方无争议。第二部分的100000元，上诉人主张其于2009年8月18日自农业银行提出现款96950元，加上手中的钱凑够100000元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且上诉人仅提供了2009年8月18日的取款凭证，取款凭证的金额与其主张不符，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不能认定该笔提款即包含在上诉人所说的100000元中，上诉人主张已给付被上诉人100000元证据不足，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通过替被上诉人垫付工程款及建筑材料款将剩余楼底款支付完毕，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而双方在楼底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为现金交付，上诉人应依约将现金交付被上诉人。因双方在协议书签订后并未就交易款给付方式进行过明确变更，故上诉人张明、展建秀主张通过替被上诉人方垫付建材款及工程款抵顶楼底交易款与本案涉及的楼底交易款给付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进行抵顶。对于上诉人主张替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建材款，上诉人可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将剩余楼底交易款220840元给付被上诉人，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方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能够互相印证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找上诉人要过账，上诉人方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因此被上诉人要账的行为使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3元，由上诉人张明、展建秀负担。
张明、展建秀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被申请人依据其与再审申请人签定的《楼底交易协议书》，诉请再审申请人偿还其所谓的楼底交易款，在一、二审中，再审申请人已就不拖欠被申请人楼底交易款的事实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两审法院最终以各种理由，未予采信。事后，申请人经查找，找到了被申请人于2009年出具的一份书面证明条，该条署有被申请人赵桂青的名字，系其亲笔书写，能够证明被申请人已经实际收到申请人全部楼底款的事实。另外，参与订立本案诉争协议书的王涛、班洪芹以及同时为双方共同建房的施工人员张某、谭某等证人，也能够证明双方实际款项过付及申请人用建房款抵顶购买楼底款的事实。以上证据完全可以证明申请人已经全部向被申请人支付了楼底款，双方的合同早已履行完毕的事实。二、本案一、二审法院未根据再审申请入的申请调取被申请人的银行存款记录，确认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10万的事实，程序违法。在本案一、二审中，再审申请人向法庭提交了展建秀在银行提取了96950余元的清单，并说明了在农业银行提取该款后，结合自身带去的3000余元，凑足10万元交给被申请人朱芹，并同时在该行存入了被申请人账户的情况，由于被申请人的存款记录保存在农业银行这一金融机构，再审申请人无权调取，故只能申请法院调取，以印证再审申请人的主张，而一、二审却拒不调取，仅以二者数额不一致为由对申请人的主张不予认可，这显然是不妥当的。请求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申请本院调取朱芹于2009年8月18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平原县支行恩城营业部存款的相关信息。本院依法调取了展建秀、赵桂青于2009年8月18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恩城支行存取款凭条等六张单据。该组证据显示，展建秀于2009年8月18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恩城支行取款96950元，经办柜员为陈万宝，该笔业务序号为2CGN0032，之后，同一经办柜员陈万宝，以业务序号为2CGN0033，为赵桂青办理81950元的存款业务，存款凭条手写日期为2009年8月17日，而机打日期及银行印章日期为2009年8月18日，经办柜员陈万宝同时查询了赵桂青和展建秀的身份信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原县支行工作人员称，一般是两笔业务有关联才会同时查询两个客户的身份信息，不然的话应该分别查询客户的身份信息。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质证称，法院依法调取的6份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的主张是成立的，即再审申请人于2009年8月18日向被申请人交付了100000元，被申请人只是存了81950元，剩余款项用于了购买建房材料。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质证称，对展建秀于2009年8月18日取款凭条无异议，而赵桂青存款是2009年8月17日，二人存取款时间不是一天，数额也不一致，赵桂青存款在先，展建秀取款在后，二者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主张。
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还提交赵桂青于2009年9月16日书写证明条，内容为：“证明今有张明买赵桂青楼底三间计款33万元正赵桂青09年9月16号”，另还提交双方楼房的承建人张某、谭某书写的7张收到条及张明、展建秀涉案房屋产权证，用于证明再审申请人已经付清被申请人的楼底款，并且再审申请人办理房产证时被申请人给予了配合。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质证称，赵桂青于2009年9月16日书写的证明条只是证明再审申请人购买被申请人楼底及价格的事实，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已经付清款项的事实，张某、谭某书写的收条及张明、展建秀的房产证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主张。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与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于2009年8月9日签订《楼底交易协议书》，约定赵桂青、朱芹夫妇将恩城建设指挥部安置给自己的沿街楼房建设用地中的180平方米卖给张明、展建秀夫妇，含配套费、图纸设计费等成交价共计330840元，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楼底交易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执行。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诉请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支付330840元楼底成交款后，张明、展建秀主张其通过双方当事人楼底交易中间联系人王涛交付给赵桂青、朱芹110000元，2009年8月18日展建秀在农业银行取款96950余元后连同自己带去的3000余元现金共向朱芹交付了100000元，余款通过向双方楼房承建人支付工程款等方式已经付清。被申请人朱芹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认可再审申请人交付110000的事实，自愿放弃对110000元的诉请，本案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是否欠付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220840元的楼底购买款（包括是否于2009年8月18日交付了100000元及是否用支付工程、材料款抵顶了楼底购买款）。
根据本院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原县支行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以下事实，2009年8月18日展建秀在农业银行取款96952.91元后，银行同一柜员随后又为赵桂青办理了81950元的存款业务，并且同时查询了赵桂青和展建秀的身份证信息，说明两笔业务具有关联性。结合展建秀与赵桂青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尽管不能证明张明、展建秀于2009年8月18日向赵桂青、朱芹交付100000元的事实，但能证明张明、展建秀向赵桂青、朱芹交付81950元的事实，本院再审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张明、展建秀该项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张明、展建秀再审提交的赵桂青于2009年9月16日书写证明条，仅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楼底交易及交易价格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交易价款全部付清。双方楼房的承建人张某、谭某书写的7张收到条及张明、展建秀涉案房屋产权证，也不能证明张明、展建秀用支付工程款、材料款抵顶欠付赵桂青、朱芹楼底交易款的事实，本院再审对张明、展建秀该主张不予采信。
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欠付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楼底购买款数额应为138890元（220840元-81950元）。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张明、展建秀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
二、张明、展建秀给付赵桂青、朱芹欠款13889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赵桂青、朱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12.6元，由被申请人赵桂青、朱芹负担2676.6元，由再审申请人张明、展建秀负担1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12.6元亦按上述比例分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卫国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