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4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苟成忠，男，196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尚维雄，男，197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万兴，男，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合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帮国，男，195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缠龙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李茂山，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苟成忠因与被申请人尚维雄及王帮国、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缠龙村村民委员会（下称缠龙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2016）川民申4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苟成忠，被申请人尚维雄的诉讼代理人乔万兴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帮国、缠龙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苟成忠申请再审称，苟成忠承接工程后，虽将工程转包给尚维雄修建，但实际参与了组织施工，并派王帮国到现场进行施工管理，为此支付王帮国工资3万元。在缠龙村委会资金不足的情况下，为其垫资7万元修建公路，还代缴了建设工程税款7800元。苟成忠因参与施工管理和组织协调工作，支出招待费20224元。因此，尚维雄应按双方约定向苟成忠支付工程施工管理费9万元。苟成忠与缠龙村委会工程结算为540748元，尚维雄已领取44.9万元，余款91478元应作为苟成忠向尚维雄收取的工程管理费。据此，苟成忠并不欠尚维雄的工程款，故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尚维雄的诉讼请求。
尚维雄答辩称，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合同因各方当事人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应资质而无效，其所涉工程施工管理费亦无效，因此，尚维雄不应向苟成忠支付工程施工管理费。苟成忠拖欠尚维雄的工程款，直接造成民工的血汗钱难以支付的严重后果。故请求再审法院驳回苟成忠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尚维雄向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帮国、缠龙村委会支付拖欠原告尚维雄的工程款121748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中，根据王帮国的申请追加苟成忠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5月19日，缠龙村委会(甲方)与苟成忠(乙方)签订了《大石镇缠龙村公路建设施工合同》，合同就建设工程、工程造价、施工项目、工程价款进行了约定；同日，王帮国(甲方)与尚维雄(乙方)签订了同名称的合同，该合同内容除没有“四、工程价款的支付”字样外，均与缠龙村委会与苟成忠所签订的合同一致。后尚维雄与苟成忠对此工程进行了施工。2010年4月18日，缠龙村委会对此工程进行了验收，尚维雄与苟成忠均参加了验收，此验收确定了工程价款为540748元，并由缠龙村委会支付完毕。尚维雄认为其共领取了419000元，仍有121748元未领取，故提起诉讼，请求缠龙村委会及王帮国支付所欠款项。
尚维雄在第一次庭审中，增加由王帮国、缠龙村委会支付违约金3万元的诉讼请求，并陈述：苟成忠向其支付34.9万元，王帮国向其支付5万元，另有1万元是其妻子领取，另1万元由其父亲尚元禄在缠龙村委会领取；苟成忠当庭陈述：我在组织尚维雄施工，与他未签合同，是口头协议，以最后结算为准，原告给我9万元；另原告除41.9万元，还领取了3万元应予扣减；王帮国由我1500元雇请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广利州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尚维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由尚维雄负担。
尚维雄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王帮国、苟成忠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并由缠龙村委会承担连带偿付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苟成忠与缠龙村委会签订了《大石镇缠龙村公路建设施工合同》，当天王帮国受苟成忠的委托与尚维雄签订同名称的合同，该合同内容除没有“四、工程价款的支付”一项的内容外，均与缠龙村委会与苟成忠所签订的合同内容一致，随后尚维雄组织进行了工程的实际施工，并与苟成忠一起参与工程的竣工验收。经发包方缠龙村委会验收合格，向苟成忠支付了工程价款540748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尚维雄撤回了对苟成忠提供的3万元领条作笔迹鉴定的申请，应视为其对领款事实的承认，即苟成忠领取的工程款54O748元中有3万元是尚维雄领取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苟成忠与缠龙村委会之间，尚维雄与王帮国之间签订的合同的效力问题以及尚维雄是否应向苟成忠支付9万元的管理费的问题。苟成忠本人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应资质，又将承包工程全部转包给尚维雄，其承包及转包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苟成忠与缠龙村委会之间，尚维雄与王帮国之间签订合同的行为无效，故尚维雄要求苟成忠与缠龙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支持价款的，应予支持。尚维雄作为缠龙村公路的实际施工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这一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缠龙村委会已支付完工程款，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王帮国系苟成忠雇请，其与尚维雄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受苟成忠委托，故也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尚维雄要求缠龙村委会及王帮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结合本案实际，苟成忠领取工程价款510748元，给尚维雄共计支付41.9万元，剩余91748元未付。苟成忠辩称，与尚维雄事先约定了9万元的工程管理费，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未对价款作调整，且该款已用作工程各项开支，其不应再向尚维雄支付工程款。但苟成忠的这一主张，未得到尚维雄的认可，且无相应证据证实。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二审法院遂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广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3）广利州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苟成忠向上诉人尚维雄支付工程款91748元；三、驳回上诉人尚维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1367元，二审诉讼费2375元，均由苟成忠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
村2010年4月18日公路验收记录》载明：“参加验收人员李茂山、张会、何宗喜、赵炳国、张光成、张化富、苟廷（成）忠、尚维雄。总长度1850米，平均宽度3.496米，厚度0.2米。总计1850ｘ3.496ｘ0.2﹦1293.52立方米+46.35立方米﹦1345.87立方米。单价肆佰元／每方。总计金额伍拾肆万零柒佰肆拾捌元（540748元）。”20
2010年5月，王帮国出具《领条》一份载明：“2009年5月至2010年5月，从苟成忠那里领到本人在缠龙村公路硬化现场管理工资30000.00元（大写叁万元整）。”
2011年12月28日，段春先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苟成忠借款柒万元正（70000.00），用于修建缠龙村公路，应付利息贰万元正（20000.00）。”
再审庭审中，苟成忠提交了王帮国与尚维雄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的《施工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该协议约定：“一、在签订的施工合同外，为保证甲方（王帮国）利益，再签订该补充协议。二、为保证施工顺利，甲方为乙方（尚维雄）协调解决施工过程的资金筹集（垫资施工）、原材料（如水泥）采购，与施工周边村民的关系协调一系列问题。三、乙方支付甲方90000元的管理费、咨询费（如招待费、资金利息、劳务费等）。由于乙方资金周转困难，甲方同意管理费在工程款结算时从乙方工程款中扣除。”对该书证，尚维雄的诉讼代理人乔万兴质证认为，该份协议书系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由于苟成忠提交的该份协议书系复印件，不能提交原件质证，且签订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均未到庭辩认、质证和说明情况，故本院对该份书证不予采信，苟成忠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法院关于缠龙村委会已支付完工程款，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王帮国系苟成忠雇请，其与尚维雄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受苟成忠委托，也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认定正确，应予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尚维雄是否应向苟成忠支付9万元的工程管理费及苟成忠是否欠尚维雄的工程款问题。本院认为，一、苟成忠及其委托人王帮国参与了缠龙村公路的施工管理。经查，2009年5月19日，苟成忠与缠龙村委会签订《大石镇缠龙村公路建设施工合同》后，其雇员王帮国即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以合同的形式转包给了尚维雄承建。据《缠龙村2010年4月18日公路验收记录》记载，公路施工竣工后，苟成忠、王帮国参加了验收。王帮国还于2010年5月出具《领条》证明，其从苟成忠处领取缠龙村公路硬化现场管理工资3万元。2011年12月28日，缠龙村段春先出具收条证明，其借苟成忠7万元，用于修建缠龙村公路。苟成忠还因修建缠龙村公路代缴了建设工程税款。前述案涉工程承包、转包，苟成忠、王帮国参加工程验收，王帮国从苟成忠处领取工程施工管理工资，苟成忠垫资修建公路和代缴工程税款的事实可以证明，苟成忠及其雇员王帮国实际参与了缠龙村公路的施工管理和相关协调工作。二、尚维雄应向苟成忠支付适当的工程管理报酬。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合同虽因各方当事人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应资质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尚维雄作为缠龙村公路的实际施工人，可据此规定获得其与苟成忠所签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转包方苟成忠及其雇员王帮国在尚维雄施工过程中实际参与了工程管理和协调工作，亦应获得相应报酬，依照民法通则公平原则，可酌定按工程结算总价款的10%支付管理报酬。缠龙村公路工程结算总价款为540748元，尚维雄已领取工程款449000元，尚欠91748元，抵扣10%的管理报酬54074.80元后，苟成忠还应支付尚维雄工程款37673.2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苟成忠提出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3）广利州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尚维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上诉人苟成忠向上诉人尚维雄支付工程款91748.00元”；
三、由再审申请人苟成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申请人尚维雄支付工程款37673.20元。
本案一审诉讼费1367元，二审诉讼费2375元，共计3742元，由苟成忠负担2245.20元，尚维雄负担149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远富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崔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十二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
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