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01执复167号
复议申请人：树昭宇（曾用名苏超宇），男，1963年7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雪梅，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琴，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李丹。
委托代理人：栾云根，江苏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子耀，江苏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江苏长泰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估衣廊2号201室。
法定代表人：丁爱华，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元江。系该××法务室主任。
被执行人：南京市江宁区金安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太路109号大才大厦801室。
法定代表人：李丹，该××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树昭宇、李丹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2016）苏0115执异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6年10月27日举行了听证，复议申请人树昭宇的委托代理人刘雪梅、周琴,复议申请人李丹的委托代理人赵子耀，申请执行人江苏长泰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泰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元江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江宁法院查明，长泰投资公司与南京市江宁区金安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贷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江宁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江宁商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金安贷款公司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长泰投资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江宁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执行。
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金安贷款公司系由股东南京金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资600万元、股东树昭宇出资1200万元、股东李萍出资4560万元、股东李丹出资3000万元、股东张燕出资2640万元所设立。注册资金于2009年11月19日、2010年9月28日、2010年11月5日陆续到位。另查明，股东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的部分出资款来自案外人李月美、陈菊、张岳的银行帐户。注册验资结束后，金安贷款公司将注册资金4550万元以贷款的形式分别打到徐晓燕、林顺兵、朱晓敏、许家燕、马琳娜、沈奇、沈安、马汶、付明发、阮惠、李朝发、翟忠宝、王义贵、雷明财、张俊、孙国兴、陈立尹、苏德宝、孙虎、李健、纪文化、丁相虎、李月美23人的银行帐户，上述23人当天就将全部款项分别汇到李月美、陈菊、张岳的银行帐户。申请执行人长泰投资公司向江宁法院申请追加金安贷款公司的股东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宁法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江宁执字第793-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追加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的本息范围内对金安贷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民事裁定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长泰投资公司清偿债务7926827元及利息。树昭宇、张燕、李丹不服该追加裁定，遂向江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树昭宇称，被执行人金安贷款公司注册登记的整个过程，其均未参与，工商资料上的“苏超宇”三字均不是其本人签的，其未出资，并非金安贷款公司管理人员，其既无实施抽逃出资的主观故意，也无实际抽逃出资的行为，更非抽逃出资的受益方。江宁法院认定其抽逃出资没有事实依据，裁定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要求撤销江宁法院（2014）江宁执字第793-1号民事裁定中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事项。
张燕称，其已按金安贷款公司章程足额出资。至于其为了履行出资义务向李丹借款，与本案抽逃出资没有关联，且其已通过股权抵债协议将其持有金安贷款公司的股权抵给李丹用于偿还其借款。江宁法院（2014）江宁执字第793-1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被抽逃的资金4550万元，实际上是被执行人金安贷款公司出借给他人的借款。金安贷款公司在股东出资后将属于公司的款项出借给他人，属于金安贷款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并非为股东抽逃注册资金行为。综上，其未抽逃注册资金，要求撤销江宁法院（2014）江宁执字第793-1号民事裁定中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事项。
李丹称，其已按金安贷款公司章程足额出资。被执行人金安贷款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为宫宇，其未参与经营，不可能抽逃注册资金。申请执行人长泰投资公司所称的抽逃出资行为，实际是金安贷款公司将款项出借给23人，23人都向金安贷款公司支付利息的行为，该行为属于金安贷款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并非为股东抽逃注册资金行为。另，从金安贷款公司2011年度纳税情况看，其正常缴税，没有抽逃出资的空间。即便认为李丹有抽逃资金行为，但李丹的配偶张岳曾借给金安贷款公司1960万元用于偿还安贷款公司的其他欠款，通过债权债务的抵销亦足以证明李丹没有抽逃资金。综上，其未抽逃注册资金，要求撤销江宁法院（2014）江宁执字第793-1号民事裁定中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事项。
申请执行人长泰投资公司辩称，江宁法院裁定追加被执行人金安贷款公司的股东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的出资款来自案外人李月美、陈菊、张岳，验资结束后，金安贷款公司将注册资金以贷款的形式打到徐晓燕、林顺兵、朱晓敏、许家燕、马琳娜、沈奇、沈安、马汶、付明发、阮惠、李朝发、翟忠宝、王义贵、雷明财、张俊、孙国兴、陈立尹、苏德宝、孙虎、李健、纪文化、丁相虎、李月美23人的银行帐户，上述23人当天就将全部款项分别汇到李月美、陈菊、张岳的银行帐户。综上，树昭宇、李丹、张燕的行为是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树昭宇、张燕、李丹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树昭宇、张燕、李丹的异议请求。
被执行人金安贷款公司未答辩。
江宁法院还查明，金安贷款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反映，李丹为董事长，孙班为总经理，李丹、李萍、树昭宇为董事，张燕为监事。另，案外人李月美系被执行人金安贷款公司的出纳会计。案外人陈菊系金安贷款公司实际经营人宫宇所办的另一公司的会计人员。
听证中，树昭宇、张燕、李丹均称因金安贷款公司的部分财务资料被金安贷款公司实际经营人宫宇携走，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用于审计。
江宁法院认为，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树昭宇、张燕、李丹出资时，部分出资款来源于案外人李月美、陈菊、张岳的银行帐户，验资结束后，通过金安贷款公司的放贷交易，又将部分出资款中的4550万元转入案外人李月美、陈菊、张岳的银行帐户，是抽逃出资的行为。树昭宇作为金安贷款公司股东、董事，张燕作为金安贷款公司股东、监事，李丹作为金安贷款公司股东、董事长，对金安贷款公司负有忠实和勤勉义务，对金安贷款公司财产负有监管责任。金安贷款公司在股东出资后即被抽逃部分注册资金，以致不能偿还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树昭宇、张燕、李丹作为金安贷款公司的股东且分别为公司董事、监事、董事长，未尽到监管义务，应对金安贷款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树昭宇主张其未出资，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江宁法院不予支持。公司股东抽逃出资行为有多种形式，可表现为通过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且损害公司权益的情形，因此，三异议人关于金安贷款公司将其出资款放贷给23人的行为，是金安贷款公司正常的企业经营行为，不代表三异议人抽逃出资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江宁法院不予采信。三异议人辩称金安贷款公司在申请执行人认为异议人抽逃出资期间正常纳税，没有抽逃出资的空间，因纳税与抽逃出资没有直接的联系，故其异议理由亦不成立。异议人李丹认为其配偶曾向金安贷款公司提供了1960万元的流动资金用于偿还公司债务，业已补足了出资，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金安贷款公司曾向其配偶借款，现仍欠其配偶的借款，并非补足出资。综上，树昭宇、张燕、李丹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异议请求江宁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裁定如下：驳回树昭宇、张燕、李丹的异议请求。
树昭宇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2016）苏0115执异36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一是江宁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树昭宇认为不应将从公司获得财产的所有行为都笼统的认定为抽逃出资，江宁法院仅就涉案出资转出至借贷人及案外人李月美、陈菊、张岳的账户进行了调查，而并未就该笔款项的后续转向及最终归属进行查明，就认定构成抽逃出资，未形成有效证据链，未形成抽逃出资的闭环，无法排除其他合理的解释。江宁法院未对树昭宇实施的是抽逃出资行为还是协助抽逃出资行为进行区分，未对承担的责任形式是补充赔偿还是连带赔偿进行区别，也未对涉嫌抽逃出资的股东各自抽逃或协助抽逃的金额进行确认，就仅是笼统的确认从金安贷款公司经由他人账户进入张岳账户1310万元，进入李月美账户1740万元，进入陈菊账户1500万元，合计4550万元属于抽逃出资，继而裁定树昭宇等四人在抽逃出资金额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江宁法院并未查明案件事实，并理清相关法律关系。原审裁定认为树昭宇未尽到监管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律并未有规定。二、原审裁定忽略了金安贷款公司于涉案“抽逃出资”后曾经审计的事实。南京市金融管理办公室在2011年三季度曾委托江苏天宏华信会计师事务所对金安贷款公司进行为期四天的现场专项检查，没有发现存在重大违规问题。三、树昭宇并非金安贷款公司的管理层人员，未参与公司的决策、经营、管理活动，无法实施抽逃出资行为。四、树昭宇既无抽逃注册资本的主观故意，也未实施抽逃出资或协助抽逃出资行为，更非抽逃资金的实际接收方或受益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李丹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6）江宁执字第793-1号民事裁定以及（2016）苏0115执异36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一、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李丹等股东没有抽逃出资。针对长泰投资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李丹提供了贷款合同、纳税凭证、转账凭证等资料，足以证明是正常的贷款行为。（2016）苏0115执异36号裁定认为关联交易亦是转移注册资金的表现形式之一，没有法律依据。二、即使上述行为属于抽逃出资，李丹配偶借款给金安贷款公司，补足了公司的流动资金，李丹不应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李丹配偶张岳向金安贷款公司提供1960万元流动资金，并且该款项金安贷款公司一直未予归还，如果股东与公司互负债务，根据规定互负金钱给付债务是可以抵消的。无论金安贷款公司的股东是否抽逃出资，李丹亦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长泰投资公司答辩称，树昭宇利用借款和关联交易方式，将出资转出，以其他股东为了履行出资义务，在公司财务人员配合下，在案外人处取得借款，将资金交给公司，后再将公司资金划归给出借人，以此抵消借款，抽逃出资。案外人均与金安贷款公司有实际利益关系，不能排除其出借给金安贷款公司股东的款项是公司款项，有理由相信出资款是没有到位的。三出借人当天把款项出借给股东，后当天公司通过关联交易把款项出借给23名关联人，当天关联人又把款项还给了三出借人。2011年进行的审计不能认为是对出资额的审计，其内容仅对总经理携带3000万元的款项进行了检查，而不是对公司所有资产进行审计，且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仅是意见，不是法律文书。树昭宇表示金安贷款公司仍在正常运转，我们多次提出要求全面审计金安贷款公司，法官也要求金安贷款公司提供财务账册等，金安贷款公司表示财务账册都被带走了，那么金安贷款公司还如何维持正常运转。李月美是金安贷款公司的出纳会计，钱款都在其处，成立的公司投资款根本没有到位，股东自然要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李丹的申请，其没有新的证据来证明其没有抽逃出资。多份裁定都查明李丹等涉嫌抽逃出资的行为，裁定其承担法律责任。李丹称，李丹配偶借款给金安贷款公司，故李丹不应被追加，我们认为能否用李丹配偶的款项冲抵出资款是另一层法律关系，金安贷款公司有无向李丹配偶借款，并不能够确认的，其中是如何操作和登记的，必须要有详细的证据。即使出借款成立，也只是李丹配偶张岳与公司的借款关系，和李丹出资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张岳款项进入公司后，使用权归公司使用，后公司又把款项出借将资金抽回。另外根据调查报告，在金安贷款公司总经理失去联系后，金安贷款公司实际成为李丹夫妻的公司，其并没有证据证明李丹没有抽逃出资。
本院在复议期间查明，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在对金安贷款公司注册资本时，由李月美、陈菊、张岳垫付了部分注册资金。在验资结束后，又以金安贷款公司贷款的名义将款分23笔转至徐晓燕、林顺兵、朱晓敏、许家燕、马琳娜、沈奇、沈安、马汶、付明发、阮惠、李朝发、翟忠宝、王义贵、雷明财、张俊、孙国兴、陈立尹、苏德宝、孙虎、李健、纪文化、丁相虎22人的银行帐户，共计4400万元。贷款当日又转至李月美、陈菊、张岳名下共计4145万元。
本院另查明，江苏天宏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至8月29日，接受南京市金融管理办公室的委托，对金安贷款公司进行过专项检查，并于2011年9月16日作出苏天会专字（2011）192号专项检查报告。由于该专项检查报告主要不是针对股东是否抽逃出资，故其中表述不能作为认定是否抽逃出资的依据。但从专项检查报告能判断当时金安贷款公司财务资料是齐全的，并不存在因宫宇的卷款出逃而而致财务资料不全，不能审计的问题。
本院认为，公司的股东必须依法足额出资到位，且不得抽逃出资，否则依法必须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李月美、陈菊、张岳为股东垫付了部分出资款，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作为金安贷款公司的股东，在验资结束后，金安贷款公司又以贷款的名义，向徐晓燕、林顺兵、朱晓敏、许家燕、马琳娜、沈奇、沈安、马汶、付明发、阮惠、李朝发、翟忠宝、王义贵、雷明财、张俊、孙国兴、陈立尹、苏德宝、孙虎、李健、纪文化、丁相虎22人的银行帐户，转入23笔款项共计4400万元。贷款当日又转至李月美、陈菊、张岳名下共计4145万元。从形式证据审查，足以认定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的抽逃出资行为。由于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表示无法提供金安贷款公司的财务资料，致使江宁法院无法通过审计得出股东是否抽逃出资的准确结论，故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应承担不能提供财务资料进行审计给其带来的不利后果。加之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出资并非从其个人帐户汇出，抽逃的资金并非直接汇入各自帐户，故只能均作为抽逃主体，均追加为被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江宁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当然，江宁法院认定的抽逃数额不够准确，应予纠正。至于树昭宇未参加金安贷款公司的经营管理的抗辩理由，并不能否认其是金安贷款公司的股东身份，并不能免除其抽逃注册资本的法律责任。至于李丹所称其夫张岳曾出借款项给金安贷款公司，这与李丹的出资义务也是两回事。综上，树昭宇、李丹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树昭宇、李丹的复议请求，树昭宇、李萍、李丹、张燕在414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南京市江宁区金安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所欠江苏长泰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蒋 涛
审 判 员 于静明
代理审判员 金 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