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2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阿珍。
委托代理人邹武，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华，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赫克力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经济开发区城南工业功能区城南东路。
法定代表人杨建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中新，江苏东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海涛，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宿迁华源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经济开发区香江路。
法定代表人孙建勇，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孙建强。
上诉人彭阿珍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赫克力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克力公司）、原审被告宿迁华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原审被告孙建强返还承包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的（2015）洪民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阿珍一审诉称：彭阿珍与孙建强经朋友介绍认识，并开始洽谈承包华源生产线项目。在此期间，孙建强以经营困难为由向彭阿珍借款，2012年1月18日，彭阿珍将100万元的承兑汇票转让给孙建强，孙建强以预收承包金的方式向彭阿珍出具了收条，并加盖浙ＸＸ亿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公章，收款人为孙建强，并由华亿公司提供担保，承诺如合作未成，则将上述款项退还彭阿珍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2年，华亿公司变更为赫克力公司。因双方承包合作未成，后该100万元经彭阿珍多次催要无果。2013年，彭阿珍向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认为是合同之诉，以起诉主体错误，驳回彭阿珍的诉讼请求。但彭阿珍从未与孙建强签订任何合同，该纠纷至今未能解决，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孙建强、华源公司、赫克力公司共同返还人民币100万元，并自2013年7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建强、华源公司、赫克力公司承担。
赫克力公司一审辩称：1.彭阿珍要求赫克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收条不是欠条更不是保证协议，亦不能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收条上虽然有保证二字但其法律意义是证明，而非担保。2.彭阿珍与华源公司、孙建强的返还承包金纠纷与赫克力公司无任何关联性。因为收条上载明的是孙建强收到彭阿珍100万元承包金，至于孙建强与彭阿珍或者华源公司之间恰谈承包事宜以及后期承包运作、承包协议签订、解除以及承包金是否返还的具体事宜都是孙建强、华源公司直接与彭阿珍发生的，赫克力公司对此毫不知情，从未参与承包合作，也未在其有关合作的协议书等材料上有过签章，且赫克力亦未承诺过对彭阿珍与孙建强之间的承包事宜进行担保或者保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彭阿珍对赫克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源公司、孙建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和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8日，彭阿珍将其所持有的一张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孙建强，作为预收承包金，孙建强收到该承兑汇票后即向彭阿珍出具一张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彭阿珍江苏华源承包金现收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付款方式用承兑汇票号21316340#壹张。收款人孙建强2012年元月18号”。在该收条的主文内容上及落款“保证浙ＸＸ亿电源有限公司”处均加盖华亿公司印章。后彭阿珍以双方承包未谈成为由，要求孙建强退还该100万元未果，于2013年9月5日以孙建强、赫力克公司为被告，诉至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11月14日以双方未签订合同、主体错误等为由判决驳回彭阿珍的诉讼请求。本案彭阿珍再次要求孙建强、赫克力公司（新增华源公司）返还承包金并赔偿损失诉至法院。
本案在审理中，对孙建强在收取彭阿珍给付的100万元银行汇票时有无他人包括华源公司的授权，孙建强与华源公司有无其他关系，均无证据加以证实。
一审另查明：2012年6月6日，华亿公司的投资人由孙建强、沈阿萍变更为天能电池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9月7日，华亿公司变更为赫克力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出具的收条，孙建强以个人名义收取彭阿珍给付的100万元银行汇票，应为个人行为；同时并无华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孙建强在该公司无明确任职，且该收条上也无华源公司印章，彭阿珍又未提供其与华源公司已经存在承包关系的相关证据，故彭阿珍仅凭收条上有“江苏华源承包金”字样要求华源公司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赫克力公司对该100万元收款是否承担返还责任问题。虽然华亿公司在孙建强出具的收条上两处盖章并有“保证”字样，但关于保证的前提，应当有明确的主债权，现彭阿珍提供不出符合担保法规定的债权成立的事实。本案中，孙建强出具的收条仅能证明彭阿珍与孙建强之间发生给付资金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什么样的债权债务关系。现彭阿珍要求返还100万元，无证据证明属于原“保证”的范围，且盖章行为究竟是该公司还是孙建强，合法性不能认定。因此，彭阿珍要求赫克力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彭阿珍在孙建强收取“承包金”后未得以订立合同、按计划实现其交易目的，非彭阿珍主观原因导致，故要求返还，应予支持。同时彭阿珍因此受到的损失也应依法赔偿。现彭阿珍主张从2013年7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孙建强、华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建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阿珍返还承包金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3年7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彭阿珍对宿迁华源电子有限公司和浙江赫克力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公告费300元，由孙建强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彭阿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赫克力公司也是本案的收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方面，赫克力公司不仅在保证后盖章，还在收条内容上加盖了印章。另一方面，孙建强是赫克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赫克力公司的执行董事兼经理，因此，孙建强的行为既代表自己也代表赫克力公司。2.本案的主债权已经明确，赫克力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赫克力公司在收条主文上加盖印章足以说明其明知彭阿珍与孙建强、赫克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保证之后加盖印章充分证明其明知了彭阿珍与孙建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提供担保。如为孙建强提供保证则是担保责任，如为自己担保则是还款责任。并且一审法院也已经确认彭阿珍与孙建强之间存在1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3.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证明赫克力公司已经收到彭阿珍邮寄给该公司的律师函是错误的。彭阿珍已经递交了邮寄律师函的凭据，如赫克力公司未收到应由其举证。并且，在浙江省长兴市法院审理时，赫克力公司并未否认收到该律师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赫克力公司承担连带支付100万元的义务。
被上诉人赫克力公司答辩称：1.该收条上载明借款人是孙建强，赫克力公司在该收条上虽然写的是保证，但实际上仅是见证作用，赫克力公司不是借款人。2.只有借条才能表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收条仅能证明一个事实。保证作为从合同必须附属于主合同，但收条并不能反映主合同，赫克力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3.如果彭阿珍坚持收条中的保证为法律意义上的保证人，则收条中的彭阿珍应为债务人，孙建强为债权人，因为孙建强不一定凭该承兑汇票收到10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
2009年11月10日至2012年6月5日，华亿公司股东为孙建强和沈阿萍。2012年6月6日，华亿公司股东由孙建强、沈阿萍变更为天能电池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9月7日，华亿公司更名为赫克力公司。
2011年1月19日至2012年4月26日，华源公司股东为华亿公司和孙建勇，其中华亿公司出资1600万元，占注册资本80%。
2012年1月12日，华源公司与彭阿珍洽谈承包经营事宜，彭阿珍拟承包华源公司现有的组织设备生产线等相关辅助设备和相应场地用于生产经营，同时每年向华源公司支付承包金200万元。华亿公司为华源公司履约责任提供担保，无锡永能车业有限公司为彭阿珍的履约责任提供担保。
2012年1月18日，彭阿珍向孙建强支付100万元汇票作为承包金，孙建强向彭阿珍出具了本案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彭阿珍江苏华源承包金，现收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付款方式用承兑汇票号21316340#壹张。收款人孙建强，保证浙ＸＸ亿电源有限公司，2012年元月18日。”华亿公司在收条正文及“保证”二字后加盖印章。
2013年9月5日，彭阿珍诉至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要求孙建强返还承包金100万元，赫克力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孙建强辩称其系华源公司的股东，华源公司授权其与彭阿珍洽谈合作事宜，所以彭阿珍以孙建强为被告要求返还承包金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驳回彭阿珍对孙建强的诉讼请求。该院经审理认为，彭阿珍在诉状中称，其与华源公司股东孙建强洽谈承包事宜，并以华源公司股东身份收取承包金100万元，后江苏宿迁华源电子电源有限公司主动放弃合作，孙建强同意退还承包金，故该案应属于合同纠纷之诉，但合同相对人并非孙建强，故以起诉主体错误判决驳回彭阿珍诉讼请求。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赫克力公司是否应当就彭阿珍支付的100万元承包金承担返还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彭阿珍向本院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2日《承包经营协议》两份，两份协议内容相同，主要为：华源公司系发包方（甲方），彭阿珍系承包方（乙方），甲方将该公司生产设备和场地给乙方承包生产使用。承包费为每年200万元，合同签订时乙方先付100万定金，进场时再上交另100万元。甲方的履约责任有华亿公司担保，乙方的履约责任由无锡永能车业有限公司担保。其中一份是孙建强在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应诉时提交的《承包经营协议》复印件，华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彭阿珍在乙方处签名，华亿公司、无锡永能车业有限公司分别在担保方盖章，同时甲方、两担保方代表处均有自然人签名。另外一份来源于无锡永能车业有限公司，华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华亿公司在担保方盖章（红色印章）并有代表署名。证明目的：除彭阿珍签名是虚假外，孙建强的收款和华亿公司的担保是真实的。
对此，被上诉人赫克力公司质证认为，第一份《承包经营协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彭阿珍称非本人签字，故该协议是无效协议，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第二份《承包经营协议》上，彭阿珍未签字，合同没有成立，担保关系自然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赫克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彭阿珍致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起诉状副本，主要内容：彭阿珍起诉要求孙建强返还承包金100万元，并由赫克力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事实及理由为：彭阿珍与孙建强经朋友介绍认识，并开始洽谈承包江苏华源生产线项目，并向孙建强支付了承包金100万元，后华亿公司对上述事项追加提供担保，承诺若合作未成，华亿公司将就上述款项的退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双方合作未进行，孙建强同意退还该承包金，但一直未予归还，故而诉至法院。证明目的：100万元是交给华源公司的承包金，华亿公司并非收款人。
对此，上诉人彭阿珍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起诉状中称彭阿珍洽谈项目并不等于孙建强收到100万元即为承包金，也不能证明该款被华源公司收取。
本院认证意见：对彭阿珍提供的第一份《承包经营协议》系复议件且与第二份《承包经营协议》内容不一，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份《承包经营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彭阿珍与华源公司曾洽谈承包经营相关事宜。对赫克力公司提供的证据，彭阿珍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中收条虽载明收款人系孙建强，但孙建强在浙江一案中主张其因华源公司授权而收取100万元承包金，赫克力公司在二审亦主张100万元系交给华源公司的承包金，而赫克力公司虽然在收条主文内容上加盖印章亦并未表明其为收款人，仅注明为保证人，故对彭阿珍关于赫克力公司应基于收款人的身份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承包经营协议》上甲方注明为华源公司并加盖了华源公司印章可以认定孙建强在与彭阿珍洽谈承包经营事宜时得到了华源公司授权，即使无事前授权，也得到了华源公司事后追认。而孙建强在收取100万承包金时，一方面在前期已代表华源公司洽谈承包经营事宜，另一方面又系华亿公司股东，而华亿公司又系华源公司股东且出资比例达80%，同时孙建强在收条上也明确注明系代表“江苏华源”即华源公司收取承包金，因此孙建强收取100万元承包金的行为系代表华源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即使无明确授权，其与华源公司的身份关系及收条注明内容也足以使人相信其有权代表华源公司，也应由华源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根据《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赫克力公司为华源公司履约责任提供了担保，赫克力公司在收条上注明的“保证”字样的真实意思与《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的履约担保意思相吻合，应认定赫克力公司为华源公司履约责任提供担保。该履约责任担保不仅应当包括担保积极责任即担保华源公司积极履行交付设备，还包括担保消极责任即担保华源公司承担未能按约履行义务时的返还承包金或违约责任。故当华源公司收取100万元承包金后未按约履行义务而承担返还责任时，赫克力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即连带返还责任。
一审中，在双方未提供《承包经营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孙建强出具收条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并由孙建强承担返还责任，而孙建强就此问题未提起上诉，彭阿珍也未上诉主张应由华源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故对一审判决驳回对华源公司诉求的内容，本院予以维持。但二审中彭阿珍主张赫克力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提供了新的证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泗洪县人民法院（2015）洪民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驳回彭阿珍对浙江赫克力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维持“驳回彭阿珍对宿迁华源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
二、变更泗洪县人民法院（2015）洪民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建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阿珍返还承包金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3年7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浙江赫克力能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公告费300元，由孙建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孙建强、浙江赫克力能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14250元，由浙江赫克力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段 娜
书 记 员 刘 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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