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桐林路31号。
法定代表人：邓建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中心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国宁。
委托代理人：姜倩，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三合利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古现街道邱家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王晓，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伯勇。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简字第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沈昆、被上诉人丛国宁委托代理人姜倩、原审被告烟台三合利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伯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丛国宁诉称，2014年1月20日10时30分，ＸＸ驾驶被告三合利公司所有的鲁F×××××号重型货车在烟台开发区黄河路与绍兴路交叉路口处由东向南左转弯时，与驾驶车牌号为鲁Y×××××号小轿车由南向东右转弯行驶的原告相撞，造成原告车辆损坏。经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次事故中原告无责，ＸＸ承担全部责任。诉请判令：1、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原告财产损失2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7950元，被告三合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三合利公司辩称，驾驶员ＸＸ驾驶证只是未按期更换驾驶证，不属于无证驾驶。对其他不了解。
原审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辩称，本次交通事故驾驶员ＸＸ，驾驶证已过有效期，在规定的时间内即2013年12月26日前未更换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状态，根据交强险条例规定无证驾驶情况下保险公司不予承担财产损失。同时根据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项之规定，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三合利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鲁F×××××号重型货车在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3月2日起至2014年3月1日止。2014年1月20日10时30分，ＸＸ驾驶被告三合利公司所有的鲁F×××××号重型货车行驶至烟台开发区黄河路与绍兴路交叉路口处由东向南左转弯时，与原告驾驶的由南向东右转弯行驶的车牌号为鲁Y×××××号小轿车相撞，造成原告车辆损坏。经烟台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勘验认定：Ｘ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对原告的鲁Y×××××号小轿车的受损情况进行定损，并出具《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定损价格为9850元。后原告将事故车辆鲁Y×××××号小轿车送往烟台开发区猎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汽车保养厂进行修理，并花费修理费9950元。
庭审中，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主张被告三合利公司的驾驶员ＸＸ驾驶证已过有效期，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免责条款中已明确载明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项免责条款已充分向被告三合利公司说明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险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单已由被告三合利公司盖章确认，对保险条款中的各项免责已经确认，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提交原告的鲁Y×××××号小轿车的汽车保险投保单一份、被告车辆驾驶员ＸＸ驾驶证复印件一份予以证明。原告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ＸＸ的驾驶证有效期是否过期并不能改变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的事实，驾驶证的年审属行政行为，在驾驶证没有吊销或注销的情况下，年审时间前后只是一个行政审查，并不能改变ＸＸ具有驾驶资格的事实，保险公司以驾驶证有效期过期为由拒绝理赔毫无依据。原告对保险条款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被告所提出的第七条第一款的免责理由不予认可，认为从免责条款形式上来看该免责条款并没采用加重字体或者是显而易见的字体来提示投保人，从实质上来讲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仅指被吊销、注销以及不能再继续办理年审的情况下，此条规定的是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这个“已”字充分可以证实此驾驶证不能再进行年审。而本案中ＸＸ的驾驶证仅仅是违反了审批期限，延期了很短的时间，在接受行政处罚的情况下已经进行年审，因此ＸＸ的驾驶证是符合驾驶条件的驾驶证。二被告应当予以理赔。被告认为原告对有效期已届满的解释，完全属于个人理解没有法律依据，条款中已明确载明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项免责条款已充分向被告三合利公司说明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ＸＸ驾驶与原告驾驶的鲁Y×××××号小轿车相撞，致原告车辆受损，经烟台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勘验认定，ＸＸ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不负事故责任。公安部门对该事故责任的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论焦点为：被告三合利公司所有的肇事车辆鲁F×××××号重型货车驾驶员ＸＸ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证过有效期，该肇事车辆的保险人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虽然驾驶员ＸＸ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但事故发生时仍然符合驾驶条件故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应当予以理赔。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认为驾驶员ＸＸ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的内容，不应予以理赔。法院认为，在商业险中，仅凭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推定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当时其向原告对“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作出了明确的说明或解释。从该条款的文义上来看，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应包含原告认为的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届满和被告认为的所持驾驶证上载明的有效期限届满两种理解。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届满属于驾驶证效力的丧失，包括但不限于驾驶人在宽展期内未换取新证或未被许可换取新证的后果；而超过驾驶证上载明的有效期限的驾驶证，驾驶人可以在宽展期内换取新证，在宽展期内该驾驶证仍合法有效。从相关条款的构架上来看，格式合同制定者将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与无证驾驶用“或者”一词连接，实际上要表达为两者具有相同的法律后果，即应为驾驶证有效性期限届满的理解。从投保人的合理期待、合同目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来看：首先，投保人希望通过订立保险合同，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得到理赔，从而减少损失，虽然其在事故发生时持有的驾驶证超过驾驶证上注明的有效期限，但其已换取新的驾驶证的情况下，投保人要求保险人理赔事故损失，属于合理期待；其次，保险合同订立的目的是为了分散风险，免责条款订立的目的是为了控制保险风险，本案驾驶人没有加大保险风险，且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并无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再次，如将该条款内容理解为所持驾驶证上注明的有效期届满，在本案情况下，实际上缩短了保险人的保险期间，与诚实信用不符，亦对被保险人不公平。由此，本院认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应理解为驾驶证本身的效力期限届满，实质上与无证驾驶有相同的法律后果，不仅符合该条款的本意，亦符合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有利于保护非格式条款提供方的利益，更有利于平衡双方利益。本案诉争事故发生时，原告所持驾驶证超过驾驶证所注明的有效期限，不能作为被告拒绝赔付原告损失的依据。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过错情况承担赔偿责任。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ＸＸ驾驶的被告三合利公司所有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据此，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原告进行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应据ＸＸ的全部过错责任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如仍有不足赔偿部分，由被告三合利公司赔偿。原告主张的修车费995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应由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赔偿2000元，余下的7950元由被告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在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丛国宁修车费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丛国宁修车费795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烟台三合利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涉案肇事车辆驾驶员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未按规定年检换证，存在过错，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该未按规定年检换证属上诉人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原审对保险条款进行主观的扩大解释，系推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丛国宁辩称，涉案车辆驾驶员ＸＸ在事故发生后，发现驾驶证未进行年审及时在宽限期内进行了年审，现驾驶证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三合利公司述称，我方同意被上诉人丛国宁的抗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2014年1月20日10时30分，ＸＸ驾驶原审被告三合利公司所有的鲁F×××××号重型货车行驶至烟台开发区黄河路与绍兴路交叉路口处由东向南左转弯时，与被上诉人丛国宁驾驶的由南向东右转弯行驶的车牌号为鲁Y×××××号小轿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经烟台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勘验认定ＸＸ负事故全部责任，丛国宁不负事故责任，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焦点系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说明免责条款义务系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生效的必备要件。经查，涉案机动车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已用黑体字做了标注，涉案车辆的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由原审被告三合利公司盖章予以确认。上诉人据此主张已履行了提示及说明免责条款义务；原审被告三合利公司予以否认，并抗辩称未注意到字体加粗的条款，上诉人并未对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给予释明；现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当事人双方所争议的免责条款，依法认定不生效，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原审被告三合利公司驾驶人员ＸＸ在宽展期内依法办理了年检手续，也非免责条款所约定无证驾驶及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情形。上诉人人寿保险烟台支公司上诉所称，涉案肇事车辆驾驶员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未按规定年检换证，存在过错，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该未按规定年检换证属上诉人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刘 腾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