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9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1，男，1974年１月5日出生，汉族，铜鼓县人，自由职业，住铜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铜鼓县永宁镇江头村，组织机构代码：75998443-9。
法定代表人：卢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鼓县长红机械制炭厂，住所地：三都工业区(原长红厂区)，组织机构代码：Ｌ2389356-1。
法定代表人：张成盛，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付云飞，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1，男，197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铜鼓县人，自由职业，住铜鼓县，系受害人钟某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2，女，199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铜鼓县人，学生，住铜鼓县，系受害人钟某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3，女，1997年11月17日出生，铜鼓县人，自由职业，住福建省石狮市，系受害人钟某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4，男，1999年1月6日出生，汉族，铜鼓县人，学生，住铜鼓县，系受害人钟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4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铜鼓县人，农民，住铜鼓县，系受害人钟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系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湖南省浏阳市人，住铜鼓县，
上诉人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为与被上诉人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卢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5）铜民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鲍滨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芳、刘思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彭剑斌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起，受害人钟某被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招聘为工人，主要从事包装，厂方安排食宿。2014年底，钟某辞工回家。2015年５月８日，因厂方需要熟练工人，钟某再次被聘，与廖某同住一个房间。2015年６月８日晚下大雨，钟某居住的宿舍出现很浓的异味，廖某跟钟某说了，还跟罗某1讲了，罗某1看了下房间，叫她们不要关门睡，廖某说要到对面房间去睡，但钟某还是在该房间关门睡，该房间窗户不通风。第二天廖某发现钟某感觉不适、无法言语。钟某在送医院途中死亡。2015年６月9日，经铜鼓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钟某系一氧化炭中毒呼吸衰竭而死。事发后，经铜鼓县三都镇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受害家属代表邱某1与企业代表罗某1达成伤亡赔偿临时协议，由罗某1支付260000元给邱某1，在最终赔偿款中多退少补。
邱某1一家的责任田2013年起全部出租给了新午餐公司，邱某1及受害人钟某自2013年起在长××机制炭厂、铜鼓县鑫爽米粉厂工作，住在工厂宿舍。邱某3在石狮迪奥婚纱摄影店当学徒，有自己的收入。钟某与钟玉英属同一人。杨某有七个子女，其女钟秀英已死亡。
2012年5月12日，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将该厂的设备、生产许可证、工商执照及注册商标等一并出租给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租金第一年100000元、第二年110000元、第三年120000元、第四年130000元、第五年140000元。后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又将该厂的设备、生产许可证、工商执照及注册商标等交给罗某1实际经营。
江西省2014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7299元、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24309元、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5142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54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罗某1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一氧化炭的来源申请司法鉴定，但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未完成该鉴定，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罗某1无证据证明一氧化炭不是来源该厂机制炭生产过程，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钟某在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内因一氧化炭中毒死亡，应由一氧化炭的产生者承担主要责任。机制炭厂实际经营管理者罗某1安排受害人钟某居住在离生产车间很近的不通风房间，在房间发现有异味后仅叮嘱受害人不要关门睡觉而未采取其他更有效的措施，综合案情，应由其在本案中承担60%的赔偿责任。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将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的设备、生产许可证、工商执照及注册商标等交给罗某1实际经营，应由其与罗某1承担连带责任。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将该厂的设备、生产许可证、工商执照及注册商标等一并出租给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收取租金获得了利益且其无证据证明该一氧化炭不是来源于其出租的机制炭生产设备运行过程中，所以在本案中应由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承担20%的责任。受害人钟某在得知房间有异味后未重视自身的安全，在廖某换房睡和该房间窗子不通风罗某1要求其不要关门睡的情形下，仍坚持在该房间关门睡觉而不采取使窗子通风或换地方睡等其他措施导致遇难，其自身也有过错，可以减轻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罗某1、卢某、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责任，自身承担20%为宜。卢某只是作为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租赁合同中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其个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邱某1一家的责任田2013年起全部出租了，邱某1及受害人钟某以在工厂务工为生并居住于工厂宿舍，不以农业作为生活来源，其要求按城镇标准赔偿予以支持。经核实，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依法可以计算的损失如下：１、死亡赔偿金486180元（24309元/年×20年）；２、丧葬费21991元；３、误工费1834元（131元/天×７天×２人，支持邱某1、邱某3误工费用）；４、交通费700元（支持邱某3交通费用）；５、被抚养人生活费25206元（邱某4：15142元/年×2年÷2，杨某：7548元/年×8年÷6）；６、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555911元。综上，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要求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由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赔偿333546.6元（555911元×60%），扣除罗某1已支付的260000元，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73546.6元；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赔偿原告111182.2元（555911元×20%）；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自行承担111182.2元（555911元×20%）。本案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赔偿赔偿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33546.6元，扣除罗某1已支付的260000元，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还应支付73546.6元。二、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赔偿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11182.2元。上述赔偿款，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0元，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46元，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负担1282元，由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负担1282元。
上诉人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并未查清事故原因。虽然受害人的死亡证明证明其是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但是一氧化碳的来源却无法证明。事发后环保部门、安监部门到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检测，均未发现一氧化碳超标现象，使得事发当晚导致死者中毒的一氧化碳来源不明。罗某1在一审开庭时表示需要对事发时死者居住的房间申请鉴定，以查明一氧化碳来源，主审法官要求罗某1提交书面申请，庭后罗某1提交书面申请书，法官却以超出规定时间为由，不予批准鉴定。所以事故发生原因一直未查明，认定事实不清，法院就断定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是一氧化碳产生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责任划分不公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明显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已查明死者系农村户口，并不能因为责任田全部出租就要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款，出租责任田系其处置自己的田地的权利以获得更高的收入，并不等同于失地农民。虽然陆陆续续到厂里工作，但并未连续在城镇工作、居住、消费满一年以上，2015年5月才返回厂里工作，6月即出事故，且只是偶尔在厂里居住，大部分时间均由其丈夫接回家中居住。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按城镇户口计算死者损失，显失公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上诉人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造成钟某死亡的一氧化碳来源未查清。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一氧化碳的来源，更不能认定一氧化碳是罗某1生产过程中产生。在钟某死亡后，安监等相关部门曾专门带着相关检测设备，到现场进行了一氧化碳浓度检测，但未检测出一氧化碳，从而可证明一氧化碳不是罗某1生产过程中产生的。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明一氧化碳来源的情况下，妄认污染者，并强行要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罗某1承担未证明一氧化碳来源的不利后果，与法律规定不符。2、本案中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受害方损失。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方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死者钟某是农村户籍，且在铜鼓县三都工业区做工也不是长期固定在一家企业，未连续居住满一年，不能认定钟某的经常居住地在长红机制炭厂或三都米粉厂，也更不得以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只能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3、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已租赁给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和罗某1在实际管理、生产、经营，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钟某工作的厂生产的是机制木炭，生产过程是会产生一氧化碳，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钟某是在厂区睡觉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一氧化碳只可能是厂区生产过程中产生的，不可能是死者产生的。上诉人举不出相反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死者生前已在城镇生活工作居住，多年都没有种田，户口虽在农村，但多年前即身份转换，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某答辩称：答辩意见与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罗某1在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有：（一）2015年粮食、综合直补发放表、（二）新农合分户台账、（三）邱某1的常住人口信息，用以证明本案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
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卢某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邱某1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我们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我们早就在铜鼓县城做事，一直在城镇生活，小孩子也在读书，损失应该按城镇标准来计算。
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邱某1在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有：（一）铜鼓县诚硕木材工艺综合加工厂出具的证明一份、邓冬梅出具的证明一份、黄常贵出具的证明一份、邱修辉、兰桃华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我和钟某从2009年至钟某去世前一直都在三都镇工业园区工作生活，本案的损失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二）刘世仁出具的证明一份、李家和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在钟某发生事故的那个房间里面，也有其他的员工晕倒过，后面去了一下医院，也没说什么事，后面厂里发通知称在房间里面不能放火盆。（三）铜鼓县大塅镇古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我家的田从2013年开始出租给新午餐公司了。
罗某1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期间，没有连续工作，而是间断了的。2015年5月在我厂里工作期间，也是不间断在我厂里居住。对证据（二）有异议，不认可他们的证明。对证据（三），我不清楚那个情况。
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时间在2012年以前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他证明，我方同意罗某1的意见。从这组证据可以看到，中间有一个两个多月的断期，所以从以上断期就可以看到，不具有连续性。对证据（二），我不知道他们厂里是不是发了通知，事实上证人的证言陈述是放了火盆。对证据（三），出租了土地不等于就应该按镇标准来计算。
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卢某经质证认为：与罗某1的质证意见一致。
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卢某、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述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
对罗某1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可该三组证据的三性。但邱某1对该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该三组证据仅能够证明邱某1一家属农村户籍，并不能达到本案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的证明目的。
对邱某1提供的证据（一）中铜鼓县诚硕木材工艺综合加工厂与邓冬梅出具的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一）中的另外二份证明，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二），因罗某1、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卢某均提出异议，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可。对证据（三），邱某1一审期间提供过类似证明，可以证实其家庭所有的粮田从2013年开始出租给新午餐公司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造成钟某死亡的一氧化碳来源是否查清的问题；2、本案是否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的问题；3、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
关于一审判决对造成钟某死亡的一氧化碳来源是否查清的问题。罗某1、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上诉提出相关部门曾对事故现场进行检测，未检测出一氧化碳，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罗某1、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三位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原审法院认定罗某1、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有据，罗某1、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的问题。邱某1全家的粮田早已出租给新午餐公司，在城镇居住、生活，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也在城镇消费，故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因钟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邱某1、邱某2、邱某3、邱某4、杨某的损失并无不当。罗某1、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损失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将其所有的设备、生产许可等一并出租给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又将该厂交给罗某1实际经营。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上诉称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造成本案事故的一氧化碳不是来源于其用于出租的机制炭生产设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3元，由上诉人罗某1、江西友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51.5元，上诉人铜鼓县长红机制炭厂负担31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 滨
审 判 员 易 芳
代理审判员 刘思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剑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