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3民终1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水部龙庭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潘俊钢，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宜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爱清，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宇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岳塘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益。
原审被告：湘潭城市棚户区改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城正街道观湘门直街60号。
法定代表人：叶国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炯，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张宜鈡因与被上诉人邹宇阳、原审被告湘潭城市棚户区改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棚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六建公司、张宜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被上诉人诉请支付工程款无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关于工程结算有详细的约定，当事人之间的工程结算应当按照约定执行。就整个工程项目，六建公司与业主之间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工程未办理验收，无法确定工程是否合格的情况下，双方不能办理整个工程的结算。因诉争工程尚未验收，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采信造价鉴定结论进行结算是错误的。二、诉争工程场地土石方外运未实际履行，一审判决对该项认定明显违背客观事实、证据不足。首先，因诉争工程业主不同意将土石方外运，土石方至今仍遗留在工程场地内，原审被告作为业主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也是确认的。其次，鉴定机构所计算土石方外运工程量只是理论上的土方量，但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土方已经外运。再次，鉴定报告中第六点零星工程第5项机械台班金额，该部分签证单不符合项目部签证流程，且确认人并非上诉人张宜鈡本人所签，两上诉人不予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邹宇阳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按无效合同认定及处理是完全正确的。邹宇阳与张宜钟之间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鉴定机构根据工程施工实际，参照合同约定审核确定工程造价，答辩人对此基本认可。二、答辩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项目工程土石方外运，上诉人应支付外运费，一审判决对此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称土石方外运不应计入工程造价的主张是不符合履约实际，不符合工程施工常识，也是没有依据的。上诉人称业主不同意将土石方外运及土石方外运未实际履行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现场遗留的部分石头堆料是答辩人根据上诉人的要求留存部分石方在施工区域内，以备工程施工回填和砌围墙之需，这部分石方数量极少，同样发生了运输费，为使留存石方成形堆放便于利用，需使用挖机作业，还另外新增了挖机费。本案在人民法院委托造价鉴定期间曾组织诉讼当事人进行造价对审质证，对审会上要求上诉人对施工现场遗留石方来源及数量举证证明，但上诉人在指定期限内没有提供证据。所以，答辩人要求上诉人按照造价咨询鉴定报告确定的价额支付土石方外运费合理合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棚改公司述称：一、本案工程合同是六建公司张宜钟与邹宇阳之间所签订的，棚改公司不是合同的主体，对合同内容的约定和具体履行，棚改公司不清楚。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讲工程业主不同意将土石方外运，这是事实。棚改公司虽不是合同发包人，但是作为代建人代为履行了部分业主方职责。土石方仍然遗留在工程土地内，这是客观的事实。因此，对于福建六建的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棚改公司是部分予以认可的。
邹宇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872294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5年1月30日开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被告六建公司与被告棚改公司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六建公司承建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一、二标段）工程，被告六建公司将承建的工程交给被告张宜钟投资承包建设，被告张宜钟以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湘潭市监管中心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将工程项目的土石方工程及场地平整分项工程分包给原告邹宇阳施工，原告按协议完成了相关工程施工项目，并交付被告六建公司，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场地平整交工记录》，确认分包工程施工符合设计要求。原告完成分包工程施工后，多次找被告六建公司、张宜钟要求结算支付工程款，但被告总是推诿拖延，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及张宜钟未能就分包工程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因此诉讼至本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872294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5年1月30日开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止）。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本院对工程造价委托鉴定，本案鉴定机构湖南神州造价工程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咨询鉴定报告》审定原告分包工程造价为16272943.11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755万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8722943.11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六建公司将承包建设的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一、二标段工程交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张宜钟投资承包建设，张宜钟在明知原告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情况下，又以六建公司湘潭市监管中心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协议》，约定将工程项目的土石方工程及场地平整分项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原告与张宜钟之间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建筑法》第26的禁止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因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及张宜钟所签《协议》无效，《协议》中有关工程量认定、支付工程款等合同条款对协议双方均无法律约束力，本案应按照无效合同的财产返还原则处理涉案财产。被告六建公司（张宜钟）违法转包项目工程与原告签订分包协议，并根据该协议接收原告完成的分包工程，应折价补偿原告相当于分包工程造价款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并于2015年1月30日将完工工程交付给被告六建公司。湖南神州造价工程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告分包工程经审核做出工程造价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六建公司、张宜钟按照《工程造价咨询鉴定报告》审定的造价金额支付工程款8722943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六建公司、张宜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交付之日为付款之日。本案因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之间所签协议为无效合同，协议中的付款条款不再适用，应视为原被告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项目部签订《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场地平整交工记录》的时间“2015年1月30日”应视为原告分包工程交付之日即被告付款之日。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六建公司、张宜钟从2015年1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六建公司及张宜钟辩称讼争工程应根据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计算工程造价，因本案中因原告与被告六建公司（张宜钟）所签协议无效，原、被告对工程结算又不能达成一致，本案只能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造价鉴定确定应付工程款。对被告六建公司、张宜钟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六建公司及张宜钟辩称部分土石方没有外运，外运费不应计入工程造价。本院认为，原告是按照与被告六建公司2012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第3款履行外运劳务，原、被告于2013年12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又专门针对土石方外运约定增补费用。土石方外运是本案项目工程必然发生的，被告在庭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土石方不需外运或曾委托第三方完成。鉴定机构根据建设单位提供的项目工程勘测、设计、施工资料进行计算而得出的外运土石方量数据客观真实。本院委托造价鉴定期间曾组织诉讼当事人进行造价对审质证，要求被告六建公司对施工现场遗留土石方来源及数量举证证明，但被告六建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没有提供证据。原告述称现场遗留的土石方堆料是原告根据被告六建公司要求留存在施工区域内以备工程施工回填之需，这部分土石方数量极少且同样发生了运输费和挖机费。原告的述称符合项目工程施工实际，对被告六建公司及张宜钟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棚改公司辩称是该工程的代建方，支付被告六建公司工程款的总额已超过合同约定总金额，因整个工程还没有进行决算审计，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本院认为，被告棚改公司对实际应付六建公司的工程款数据不明，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棚改公司实际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对被告棚改公司的辩称，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张宜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邹宇阳工程款872294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872294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30日起计算至本院判决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邹宇阳对被告湘潭城市棚户区改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邹宇阳可否要求结算本案工程款？二、本案土石方是否外运及外运数量？三、零星工程2—6项是否应予认可？分述如下：
一、邹宇阳可否要求结算本案工程款。邹宇阳与张宜钟之间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但根据湘潭县人民法院委托湖南神州造价工程师事务所作出的神州﹒建（2016）第0215号鉴定报告，以及上诉人六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唐建在《湘潭市监管中心建设项目场地平整交工记录》上签字，可以认定，邹宇阳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在施工工程中投入了人工费等直接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六建公司、张宜钟作为依据合同取得财产的一方，应当折价补偿邹宇阳所施工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
二、本案土石方是否外运？2012年9月21日，张宜钟以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湘潭市监管中心项目部的名义，与邹宇阳签订《协议》，协议约定“245亩范围内余土外运叁拾元/m3含卸土区”，2012年12月12日，因“开挖过程中土囊类别发生变化，（有松石、次坚石、坚石）等出现”，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松石、次坚石、坚石采用机械开挖人工为辅包干单价壹拾肆元/m3”，“以上包干单价为原挖方量单价的增补价格包干使用，开挖的石方归甲方所有且按甲方指定地点堆放，在245亩范围内含运费、整堆不再增加任何费用”。一审中，法院委托湖南神州造价工程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本案场地平整土石方工程结算进行审核。根据一审的鉴定报告，挖运的土石方减去回填的，剩余土石方达172093.85m3之多，这17万多立方米的土石方，要么堆放在245亩范围内，要么外运出去了，六建公司、张宜钟否认土石方外运，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这些土石方尚堆放在245亩范围内，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委托第三方完成外运。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邹宇阳辩称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土石方外运更符合客观事实。因此，一审以湖南神州造价工程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鉴定报告为依据，确认土石方外运费用为5162815.5元，并无不当。对于该部分费用，如六建公司、张宜钟有证据证实确有部分土石方没有外运，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三、零星工程2—6项是否应予认可？因零星工程部分均有签证单，签证单上有相关人员的签字认可，一审据此认定相关费用，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福建六建、张宜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60元，由上诉人由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张宜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莉
审 判 员 周 尧
代理审判员 张成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陈 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