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再字第4号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秀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童晓洪，浙江金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基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金龙，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王秀珍为与原审上诉人陈基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1日作出（2011）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陈基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9月22日作出（2011）浙金商终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秀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3月7日作出（2014）浙金民申字第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上诉人王秀珍及其委托代理人童晓洪、原审上诉人陈基平的委托代理人郑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15日，一审原告王秀珍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诉称，原告王秀珍与被告陈基平长期存在业务来往，王秀珍供给陈基平abs塑料至2009年3月21日止，陈基平尚欠王秀珍塑料款共计420000元，有陈基平出具欠条一份，约定分四次付清，每两个半月付105000元。但此后陈基平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经催讨，陈基平于2010年2月10日仅支付220000元，尚欠王秀珍货款200000元。诉讼请求一、陈基平支付货款200000元。二、陈基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3120元（自2009年6月6日起至2011年4月15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延期付款利息）。审理中，王秀珍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陈基平支付的200000元货款违约金从2011年2月11日起计算至2011年4月底止。
陈基平辩称，1、2009年3月21日，陈基平出具给王秀珍欠条一份属实；2、该欠条中的欠款420000元已经付清。2009年3月31日至2010年2月10日，陈基平总共汇给王秀珍2558945元款项，其中5笔汇款用于支付2009年3月21日欠条载明的420000元货款，且汇款时间与欠条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可以相互印证。具体时间为2009年7月4日支付38000元，同月24日支付76000元，同年11月17日支付50000元，2010年1月2日支付30000元，同年2月10日支付226000元。3、王秀珍起诉主张的款项是2009年3月21日以前的货款，其提供的2009年4月8日以后的送货单、托运单等均无法否定陈基平已支付王秀珍欠款420000元的事实。4、2010年2月10日，陈基平付清王秀珍全部欠款时，要求其归还欠条，但其未归还欠条，心里早有预谋。5、王秀珍提供的生意明细账和汇款记录漏洞百出，是其为了拼凑数字而编造的。6、欠条出具后，双方继续生意往来的账目已经算清，不存在欠货款的问题。2009年3月21日以后发生的买卖关系，并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王秀珍的诉讼请求。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王秀珍与陈基平长期存在业务来往，王秀珍将各类abs塑料供给陈基平，经结算，陈基平于2009年3月21日出具给王秀珍欠条一份，确认截止2009年3月21日，陈基平尚欠王秀珍货款420000元，此款分四次付清，每两个半月付105000元。欠条出具后，双方仍继续发生业务来往，自2009年3月31日至2010年2月10日期间，陈基平通过银行汇款或银行承兑方式分67笔支付给王秀珍货款合计2558945元，其中2009年7月4日支付38000元，同月24日支付76000元，同年11月17日支付50000元，2010年1月2日支付30000元，同年2月10日支付226000元。审理中，王秀珍认可2010年2月10日陈基平支付的226000元中有220000元用于支付欠条载明的货款。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截止2009年3月21日，陈基平尚欠王秀珍货款420000元，该事实有陈基平出具的欠条为凭，双方也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基平提供的5份汇款凭证中的款项究竟是否用于支付上述欠条载明的货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现经审理查明，在2009年3月21日陈基平出具欠条后，双方仍继续存在巨额的业务来往，陈基平也分67笔以银行汇款或银行承兑方式支付给王秀珍货款合计2558945元，而陈基平提供的5笔汇款计420000元包含在这67笔汇款当中，在双方对该5笔汇款是否用于支付欠条载明的货款存在争议，5笔汇款的用途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况下，作为履行义务一方的陈基平应当就其余62笔汇款已足够支付双方在欠条出具后发生业务的货款或者双方约定该5笔汇款系用于支付欠条载明的货款承担举证责任，由于陈基平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王秀珍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陈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秀珍货款2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2011年4月底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6元，减半收取2473元，财产保全费1735.6元，合计4208.6元，由陈基平负担。
陈基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王秀珍起诉要求上诉人陈基平支付至2009年3月21日止的货款420000元，提供了由陈基平于2009年3月21日出具欠条一份。原审法院应审理的是2009年3月21日之前的买卖关系，审理之后的买卖关系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2、原判认定2010年2月10日，王秀珍认可226000元中有220000元用于支付欠条载明的货款错误。原审法院已审理查明，2010年2月10日，陈基平支付了226000元，226000元是个确定不变的数字，是不得任意更改的。3、陈基平为了证明自己履行了合同义务，提供了五张汇款单，总款为420000元，陈基平已完成举证义务。王秀珍在一审中提供了反驳证据即送货单、货物运单、汇款记录、生意明细账等证据材料，原审法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在本案中，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以致举证责任分配发生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本案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分配给王秀珍，应由王秀珍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原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陈基平，让陈基平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陈基平已归还王秀珍的420000元欠款。若王秀珍有异议，那么举证责任应发生转移，应由王秀珍提供相反证据，即提供证明该已付款420000元是陈基平支付2009年3月21日之后货款的相关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秀珍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王秀珍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王秀珍未进行答辩，也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截止2009年3月21日，陈基平尚欠王秀珍货款42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有陈基平出具的欠条为凭，应予确认。对陈基平通过银行汇款或银行承兑方式分五次共支付给王秀珍货款420000元的事实亦无异议，有金融机构出具的业务凭证、网点流水信息查询等证据证实，亦应予确认。双方发生的争议是陈基平认为上述五次总额共计420000元的付款系支付2009年3月21日其所出具的欠条当中所载明的欠款，该欠条当中的欠款已全部付清，而王秀珍只认可2010年2月10日陈基平支付的226000元中的220000元系用于支付该欠条所载明的欠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上述五次付款均系在2009年3月21日欠条出具之后支付，且数额与欠款数额一致，故应认定陈基平已归还2009年3月21日欠条所载明的货款，陈基平已完成付清欠款的举证责任。虽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09年3月21日陈基平出具欠条之后仍有巨额的业务来往，但陈基平在该日之后支付了2558945元货款，在其举证并主张其中的420000元系支付涉案欠条的货款时，如王秀珍有异议，则举证责任转移，应由王秀珍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即提供证据证明该已付的420000元系陈基平支付2009年3月21日之后的货款。王秀珍虽在一审期间提供了送货单、货物运单、汇款记录、生意明细账等反驳证据，但该些证据系王秀珍单方制作，且未经陈基平认可，故王秀珍提供的该些反驳证据不能反驳陈基平所提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基平的主张应予支持。原判将2009年3月21日之后陈基平所汇的62笔汇款已足够支付双方在欠条出具后发生业务的货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基平或者前述的5笔总额为420000元的汇款系用于支付欠条载明的货款的进一步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基平，并以陈基平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为由判令由陈基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显属不当，应予纠正。即使陈基平未能足额支付2009年3月21日之后发生的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之规定，涉案欠条所载明的货款亦应认定已全部付清。故陈基平所提的其提供了五张总额为420000元的汇款单，其已履行了举证义务，王秀珍在一审中所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能证明该五张汇款单是支付2009年3月21日以后买卖的货款；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分配发生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王秀珍而非陈基平，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基平并判令由陈基平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确认陈基平提供的前述5张汇款单的证明力等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1）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秀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46元，减半收取2473元，财产保全费1735.6元，合计420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46元，均由王秀珍负担。
再审中，王秀珍称，一、王秀珍在原审中提供了2009年3月21日出具《欠条》之后双方发生业务往来的送货单、货物运单、汇款记录、明细分类账。陈基平2009年7月4日、7月24日、11月17日、2010年1月2日、2月10日分别汇款38000元、76000元、50000元、30000元、226000元，其时间和数额都分别与王秀珍的发货种类、数量、发货时间、货款数额相对应。二审认定陈基平的以上5笔汇款全是支付《欠条》的款项错误。二、二审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之规定，认定欠条已全部付清是错误的。欠款按照《欠条》分四次付清，每两个半月支付105000元即每次到期的支付时间大约在2009年6月5日、8月20日、11月5日、2010年1月20日。陈基平五次支付时间是2009年7月4日、7月24日、11月17日、2010年1月2日和2月10日。在已发货物货款已到期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二审未经查明即认定《欠条》的款项最先到期，欠款已全部付清，让人无法理解、更难以信服。更何况，双方对出具《欠条》后的发货和货款支付有过口头约定，先打款后发货、笔笔结清。三、程序违法。在二审中，王秀珍从未收到二审法院的开庭传票，二审在未通知王秀珍的情况下，径行对此案作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律，同时损害了王秀珍应有的合法权益。综上，原二审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导致适用法律不正确。再审请求：一、撤销（2011）浙金商终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由陈基平承担。陈基平称：本案争议焦点是2009年3月21日的欠条是否履行。陈基平提供了5次汇款420000元的汇款凭证，王秀珍对该汇款进行了确认。陈基平已完成了举证义务。王秀珍认为陈基平在420000元中有200000元未履行支付义务，则举证责任发生转移，王秀珍应提供陈基平未支付200000元的证据。故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王秀珍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2009年3月21日，王秀珍与陈基平就之前发生的abs塑料业务进行了结算，截止2009年3月21日陈基平尚欠王秀珍货款人民币420000元，该事实有陈基平出具的欠条为凭，双方亦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二、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3月21日以后又发生了67笔业务，在未对新发生业务进行结算的情况下，陈基平向王秀珍共支付货款合计人民币2558945元。陈基平在抗辩中主张其在向王秀珍支付该货款时，已将其中的5笔款项计款420000元全额支付了2009年3月21日欠条欠款。但其所提供的支付凭证未载明支付款项的具体用途，且逐次汇款时间、金额均与欠条约定不符，故陈基平并未能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鉴于王秀珍自认陈基平已支付2009年3月21日欠条中欠款220000元，故陈基平只对欠条中剩余未付的款项承担支付义务，对逾期付款的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王秀珍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原一审法院判令陈基平支付给王秀珍2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以原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发生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为由，驳回王秀珍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浙金商终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1）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46元，由二审上诉人陈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绍庆
审 判 员 郭松巍
代理审判员 赵 荔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钱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