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商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亚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童宏玺，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君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敏敏，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意存。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赵行海，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亚蝶为与被上诉人韩君杰、林意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岱山县人民法院（2013）舟岱商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亚蝶及其委托代理人童宏玺、被上诉人韩君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敏敏、被上诉人林意存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行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意存与方亚蝶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25日，韩君杰与林意存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由林意存向韩君杰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月利率0.8%，要求韩君杰将其中40万元汇入林雪球账户，另外10万元在协议签订时现金交付，该协议视同林意存收到50万元款项的凭据。同日，韩君杰向林雪球转账40万元。之后，林意存于2012年8月18日、9月17日、10月24日、11月19日、12月19日、2013年1月18日、2月20日、3月15日、4月20日、5月10日、6月14日、7月18日向韩君杰各支付4000元。另查明，1990年2月8日，林意存与方亚蝶登记结婚。2008年12月29日，林意存与方亚蝶曾草签了一份离婚协议，后方亚蝶考虑到女儿尚小，双方未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2年8月9日，林意存曾作出《声明书》一份，承诺现有财产中一半应属于方亚蝶。自2013年6月12日始，双方开始分居。同年7月23日，方亚蝶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同年12月2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准予林意存与方亚蝶离婚，并对部分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林意存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14年4月3日，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就原审判决认定的泰国投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以林意存擅自投资等为由，认定属个人行为欠妥。2013年7月15日，韩君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林意存、方亚蝶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支付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实际执行之日止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韩君杰因林意存向其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25日，遂将起息时间变更为2013年7月26日。
林意存原审答辩称，其确向韩君杰借款50万元。因其在泰国投资生意，向他人借款，并由其姐林雪球作担保，后向韩君杰借款用于归还该笔借款，故韩君杰先将40万元汇入林雪球账户。作为夫妻共同投资生意，方亚蝶应共同归还这笔借款。
方亚蝶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借款真实性有待法院查明。在其提起与林意存的离婚诉请后，众多所谓的债权人便纷纷起诉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使其对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提出合理怀疑。二、讼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当时，其家庭未出现任何急需用钱的事由，也无大额日常生活支出。其对讼争借款事宜不知情。夫妻感情长期不和，林意存久居外地，极少回家，双方一直处于不间断的争吵中，并有过多次欲协议离婚的行为。在夫妻共同生活的基础已严重动摇的情况下，林意存未就借款与方亚蝶达成过举债合意，方亚蝶也未分享该借款带来的任何利益。三、韩君杰及林意存应对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韩君杰作为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在控制风险方面具有较大的主动权，在收集证据方面也有优势，若认为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完全可以在出借时要求方亚蝶作出共同借款意思表示。截止目前，韩君杰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表明尽到了善良注意义务，故要求驳回韩君杰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意存是否向韩君杰借款50万元；二、方亚蝶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韩君杰与林意存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韩君杰按林意存的指示将其中40万元款项转入林雪球账户，并直接将10万元现金交付给林意存，对此林意存表示认可。由此，韩君杰已按约履行了5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对于方亚蝶对本案借款真实性提出的抗辩，该院认为，首先，在方亚蝶起诉与林意存离婚纠纷一案之前，该院根据方亚蝶的申请，已作出诉前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限制林意存对相关财产进行处分，由此使包括韩君杰在内的众多债权人对出借资金的安全产生顾虑，遂采取诉讼方式来保护自身利益，亦在情理之中，不能以诉讼时间来推断韩君杰与林意存之间存在虚假诉讼。其次，姚雅翠将50万元交付给林意存、韩君杰将40万元转入林雪球账户以及林雪球将50万元交付给姚雅翠的相关情节，单从各人的银行账单中固然只能显示本人的存取款情况，但综合两位证人证言及上述四人的银行账单在时间、金额上的一致性，既能反映本案当事人及两位证人就50万元借款的来龙去脉及行为之间的联系性，也能说明林意存要求韩君杰将其中40万元款项转入林雪球账户的合理性。再次，从韩君杰银行账户中自2012年8月起至2013年7月止每个月固定进账4000元的情况看，除两笔无法查明出处外，其余款项经核实，均系林意存或其指定人员汇款，本案借款月利率0.8%，而4000元恰好是50万元借款的月息金额，汇款时间也与本案借款时间相一致，且方亚蝶也未举证证明该4000元是韩君杰与林意存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最后，因林意存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方亚蝶也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否定本案的借款事实，故对韩君杰主张林意存向其借款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为了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对外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在林意存、方亚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之间虽夫妻感情不睦，但当时并未分居，且本案借款发生时，林意存一直从事经营活动，而在该家庭生活模式中，林意存以从事经营活动为主，方亚蝶以操持家务为主，故韩君杰有理由相信本案讼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所需。其次，方亚蝶不能举证证明林意存与韩君杰明确约定讼争借款为个人借款，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林意存有明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更无法证明韩君杰知道该约定。相反，方亚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积极主张权利，并在离婚诉讼中分得相应份额。关于泰国投资也只是未经结算，而没有分割。再次，根据林意存持续向方亚蝶提供生活费和女儿学费，且将位于宁波的一套房屋赠与给女儿，可以认定林意存的部分经营收益用于家庭成员。综上，本案讼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韩君杰要求林意存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对韩君杰主张的利息，因借款协议中双方有月利率为8‰的利息约定，且林意存已按月利率8‰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25日，故韩君杰要求林意存支付自2013年7月26日起按月利率8‰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因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林意存、方亚蝶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林意存、方亚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韩君杰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8‰计算的利息。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林意存、方亚蝶负担。
宣判后，方亚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林意存曾有伪造营业执照、伪造摊位租赁协议等违法行为，故所谓泰国投资虚假的可能性极大。既然原审法院未确认林意存所提供的证明泰国投资的证据，那么韩君杰、林意存所谓因泰国投资而借款的主张也不能成立。二、讼争借款真实性、关联性问题。韩君杰与林意存系朋友关系，且在生意上有往来。林雪球系林意存姐姐，姚雅翠系林雪球的朋友，上述人员因为林意存的关系而存在互相帮忙事后串通的可能，除非存在借款直接汇入林意存账户的证据。林意存向韩君杰的借款用于归还以前个人举债，其称因在泰国投资需要，但未提供向泰国公司汇款的任何证据。而林意存在离婚案中承认与第三者居住，并为第三者购置财物。故认定借款及所谓利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均存在严重问题。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举债在2012年6月25日，林意存除所谓泰国项目外，其他国内生意全部已停止经营，韩君杰也知晓此情况。原审在未确认泰国投资证据情况下，凭什么认为诉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所需。原审法院仅凭个人取款记录，在金额、名称不相符的情况下，推定借款事实存在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本案所涉大额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不仅不符合交易习惯和交易安全，而且严重违反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离婚案二审判决并未认定林意存有所谓泰国投资，原审法院断章取义引用该判决，直接认为泰国投资只是未经结算而没有分割错误，判决内容自相矛盾。原审因林意存向上诉人提供生活费和女儿学费，将宁波房产赠予女儿，就将讼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种推论于法无据。实际上在2012年6月25日之后，林意存从未提供生活费用，房产系十年前购置，与讼争借款无关。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韩君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韩君杰答辩称：一、韩君杰与林意存在泰国共同投资的证据是明确的，投资期间上诉人的女儿曾到过泰国实地考察，上诉人也委派其姐夫到泰国对养殖甲鱼进行实际管理。上诉人对泰国投资的事实是比较清楚的。二、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也是比较清楚的。林意存以经营需要，包括泰国投资以及在义乌摊位经营方面的需要，向答辩人借款50万元，有借款借据以及汇款凭证为证。三、借款事实发生在上诉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意存因家庭投资所负债务，根据婚姻法规定，理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意存答辩称：同意韩君杰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对借款的来龙去脉已查清，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客观存在。上诉人自与答辩人结婚至今，对答辩人的职业及经营活动都是明知的，这些在离婚案件中已查清。上诉人认为系个人债务，应当举证证明答辩人将借款用于违法活动。林意存的所有借款都是用于经营活动，以及抚养女儿、家庭生活开支、女儿的教育费、还广州商铺按揭贷款等。上诉人作为家庭专职主妇，基本没有经济收入，种种开支都是林意存承担。离婚时争议的庞大资产，基本都是林意存所积累；本案的借款，也理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偿还。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亚蝶向本院提供了四组证据材料：
1、《保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林意存泰国投资属于一意孤行所为，双方并未合意，所有的生产经营活动都由林意存控制并决定，从未与方亚蝶商量过。
2、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二份，拟证明2012年6月20日期间，林意存、韩君杰并不在泰国。
3、书证复印件一组，包括2012年6月20日股东会决议（泰国召开）、2012年6月28日股东会决议（杭州召开）、2012年7月30日股东投资证明二张、全泰文复印件三张、有签名并加盖中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公章的白纸二张、阿里巴巴网页上农业中泰发展有限公司黄页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林意存关于部分诉争借款用于泰国投资的说法不实。
4、书证复印件一组，包括2013年10月14日庭审笔录以及林一芳（上诉人女儿）证言、林意存书写的保证书及岱山县岱西镇林家村委会的证明等。该组证据拟证明涉案借款可能的流向和出处，以及林意存与方亚蝶不可能合意借款。
被上诉人韩君杰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保证书是方亚蝶与林意存真实离婚还是为逃避债务所写持有怀疑。对证据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6月20日股东会决议是因当时商务部的要求，境外企业股东会决议须在境外的投资现场签订，实际所有股东当时都在国内，该份股东会决议只是形式上像是在泰国签。林意存与韩君杰等人确实是在泰国投资，公司黄页为了泰国经营需要而写林永满的名字，但林永满并不是股东。对证据4中庭审笔录及林家村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款流向仅是上诉人的猜测，林家村证明并未说明夫妻争吵、分居的原因。对林一芳的证言与原审质证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林意存质证后认为，证据1是投资失败后，方亚蝶提出要离婚，为安慰她，在师傅的指点下写的“一意孤行”这一句。证据2、3中，泰国股东会决议，是为了审批公司的农业证书需要才在股东会决议上作如此表述，装作在泰国召开的会议，实际上股东均在杭州签字；关于投资证明的问题，根据当时泰国法律规定，投资泰国企业，泰国人要占50%以上股份，上面的签字就是泰国人本人签的。空白纸都是为了方便委托办理相关手续而提前准备的；林永满具体办理公司手续，为了方便其他人联系，才写他的名字，但他不是公司股东。对证据4中的庭审笔录没有异议，但泰国投资分红须等公司有收益后才能分；宁波房子按揭、转给女儿、契税等，其前后付了30万元左右；广州商铺按揭从2005年开始一直是其在付，直至付不出；义乌摊位是以企业名义申请购买的，由其经营，后因经营需要，林雪球作挂名股东，之后企业吊销转给其个人；泰国投资确实存在，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理应双方共同偿还。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林意存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企业境外投资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泰国投资是真实的，6月20日股东会决议是为审批需要才写成是在泰国召开。
2、投资证明书复印件二份，拟证明在泰国投资失败后，各股东继续追加投资的情况。
3、方亚蝶所用号码的通话记录，拟证明2006年8月至10月中，方亚蝶与同一号码每月保持30个左右的通话。
上诉人方亚蝶质证后认为，证据材料1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材料2系泰国形成的，未经公证、认证，不具备法定效力；证据材料3中电话号码客户名称是林海龙，不具有证明力。
被上诉人韩君杰质证后无异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韩君杰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材料，经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方亚蝶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原属林意存原审时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方亚蝶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林意存提供的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材料3中的号码与方亚蝶在诉讼中所使用的联系号码一致，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前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综合本案原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在裁判理由中予以阐明。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诉争的50万元借款不仅有韩君杰与林意存签订的《借款协议》为凭，还有韩君杰按林意存的指示将其中40万元转入林雪球账户的银行交易凭证，以及林雪球、姚雅翠的证人证言及银行账单等为证，各银行账户中款项进出的时间、金额等，与诉争借款相符，《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的月利率为8‰，与林意存在借款后每月支付至韩君杰账户4000元款项相佐证，林意存本人对上述借款事实亦予以认可，现方亚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来否定本案的借款事实，故原判认定林意存向韩君杰借款5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中，方亚蝶系家庭妇女，在2005年因病动手术后即在家休养，未从事其他生产及经营活动，而林意存一直在外从事投资、经营活动。虽然方亚蝶述称其不同意林意存的泰国投资，但从方亚蝶的行为来看，方亚蝶一直以来对林意存的投资、经营活动持默许态度，并未积极主动地参与林意存的投资、经营的管理活动，事后对林意存的泰国投资也非完全不知情。而方亚蝶与林意存的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子女抚养教育支出、医疗费用支出及从事投资、经营活动等所需资金，均依靠林意存在外投资、经营的收益来维持，方亚蝶一直分享着林意存投资、经营所带来的利益。本案诉争借款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方亚蝶与林意存尚有稳定的夫妻外观，且款项用途为归还林意存投资、经营所负债务，现方亚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负债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因此，原审认定诉争债务为方亚蝶与林意存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方亚蝶共同偿还并无不当。
上诉人方亚蝶在二审庭审后以林意存存在隐蔽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为由提出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原审已就诉争借款所涉账户的交易明细进行查证，无再行调查林意存名下全部账户交易明细的必要，且夫妻共同财产的具体状况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该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方亚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方亚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曹 敏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