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文书拟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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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某某。
委托代理人：沈甲。
委托代理人：罗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上虞市上浦镇王湖村。组织机构代码：56334250-6。
法定代表人：虞甲。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某某。
上诉人阮某某为与被上诉人虞甲、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虞市人民法院（2012）绍虞章商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薛飞飞、俞琳琳参加的合议庭，后因工作原因，调整为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茹赵鑫、张帆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沈甲，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阮某某、虞甲均系某公司的股东，虞甲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某公司主要由虞甲负责经营管理。2010年12月6日，虞甲和阮某某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虞甲向阮某某借款人民币16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5%计付，还款计划为2011年5月30日至2012年1月30日每月归还20万元，由某公司的财务人员直接从虞甲公司股权收益某扣除支付给阮某某，同时约定如不能按时还清，虞甲另行承担未归还部分20%的违约金，或未清偿部分按100万元10%的比例将虞甲在某公司持有的股权转入阮某某名下。2010年12月7日，阮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160万元给虞甲，虞甲向阮某某出具借条一份。借款协议和借条下方有“担保人：2012年8月25日”字样，并盖有某公司印章。2011年6月2日，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阮某某交付160万元。
另查明，阮某某、虞甲及案外人韩某某系原上虞市上浦镇王湖石矿的合伙人，2010年12月18日，三合伙人决议将该合伙企业的全部资产折价6000万元（其中阮某某的合伙份额折价600万元）转让给某公司，该转让款转为某公司对三合伙人的借款，由某公司向三合伙人分别出具收款收据，并载明“王湖石矿三合伙人之间账目已结清完毕，无合伙间债权债务关系”。现阮某某起诉请求判令：1、虞甲立即归还借款160万元，支付借款从2010年12月7日起至借款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未归还款项20%的违约金；2、某公司对借款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借款是否已经归还。针对该争议焦点，虞甲主张其已经于2011年6月2日通过某公司账户归还讼争借款。阮某某则主张该笔款项是某公司向其偿还其他债务的，并提交收款收据一份以证明其与某公司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对此，虞甲又提交了合伙决议、收款收据、协议书等证据反证阮某某受领该款项时与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阮某某所主张的债务关系。该院认为，阮某某虽提交了盖有某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一份，但阮某某对该债务如何形成陈述不清，又无其他证据来佐证该债务的真实存在；而虞甲提交的合伙决议、收款收据、协议书等证据，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阮某某所主张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现阮某某自认收到某公司与讼争借款同等数额的转账款项，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于2011年6月2日有其他合法依据受领该笔款项。相反，依据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对还款方式的约定，虞甲通过某公司账户归还讼争借款亦符合双方约定。综合考虑该笔转账款项的付款时间、资金来源、以及虞甲主要负责经营管理某公司的实际情况，该院认为虞甲之主张更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阮某某主张某公司在2012年8月25日仍为虞甲提供担保，则虞甲不可能在2011年6月2日就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该院认为，首先，根据借款协议，在2012年8月25日某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时，该借款已经逾期，双方却均未就逾期借款如何归还作出说明；其次，虞甲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借款人，在借款已经逾期的情况下，阮某某为何未要求其在担保人处签字确认？第三，根据借款协议约定，若虞甲逾期未还，则虞甲相应公司股权转入阮某某名下，即依据协议阮某某有更方便有效的救济途径，为什么还要求公司提供担保？第四，阮某某作为某公司股东，同样可以接触到公司印章。因此，阮某某所主张的某公司在2012年8月25日为虞甲提供担保之行为，与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不符，阮某某更不能藉此反证虞甲未履行还款义务。
综上，该院认为，某公司于2011年6月2日向阮某某交付160万元系虞甲向阮某某履行返还讼争借款义务之行为，据此，阮某某与虞甲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已经因债务清偿而终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阮某某对虞甲、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依法减半收取9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600元，由阮某某负担。
上诉人阮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虞甲称其为了归还上诉人160万元的借款而向第三方借款400万元，并通过自己的银行卡转入某公司账户后，又从某公司账户汇付给上诉人160万元，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虞甲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银行卡直接转账给上诉人，而不必通过某公司的账户。虞甲对此的解释是根据借款协议第六条的约定，还款方式是由某公司的财务每月从被上诉人股权收益某直接扣除来支付给上诉人，但虞甲自认该笔款项是从第三方借来的，并非股权收益，故上诉人认为虞甲对其上述行为的解释缺乏事实依据。另，2011年6月2日某公司尚未给虞甲提供担保，故某公司的该汇款行为亦不能解释为系代虞甲承担偿还责任。根据讼争的借款协议和借条记载，虞甲只欠上诉人160万元，其完全没必要向第三方借款400万元来偿还给上诉人，这不符合常理。现虞甲认为其已归还了讼争借款，但却没有向上诉人取回讼争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原件，亦没能提供其已支付过相应利息的证据，而上诉人显然是不会放弃讼争借款在借期内产生的高达139660元的利息，故上诉人认为虞甲尚未归还本案讼争借款。2、根据2010年12月18日的合伙人决议记载，某公司对上诉人存有欠款，并约定由某公司向上诉人归还。结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虞甲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但原审法院却仅凭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就认定上诉人没有合法依据受领某公司的钱款，认为上诉人对其与某公司之间600万元的债权债务如何形成陈述不清，显属错误。3、某公司实际由虞甲掌控和管理，虞甲也认为在其概念里，某公司与其个人并无区别，故对某公司于2012年8月25日在讼争借款协议和借条上担保人处的盖章行为，应当解释为是某公司对虞甲的欠款提供了担保。4、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于2012年3月2日欲转让给虞甲的某公司18.18%股权的对价600万元就是2010年某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600万元欠款的认定显属错误。某公司成立至今，股权结构发生过变更，上诉人持有的股权比例亦发生过变化，截至2012年3月2日，上诉人的股权比例为18.18%，作价600万元转让给虞甲，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简单等同于2010年某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600万元欠款。5、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有更简便的方式来实现债权是错误的。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有权选择实现自身债权的方式，在某公司对外负有高额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必要选择持有更多的某公司股权，这从上诉人欲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虞甲的行为中可以推断出。综上，上诉人认为虞甲欠其钱款是事实，某公司欠其钱款也是事实，在虞甲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某公司汇付给上诉人的160万元是替其偿还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当认为虞甲尚未归还本案讼争借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虞甲、某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共同答辩称：一、虞甲已经归还给上诉人160万元借款。虞甲在2011年6月1日向案外人沈乙借款400万元【详见（2012）××商初字第××号案件】汇入某公司后，于次日分两次（共计160万元）转入上诉人账户，用于归还本案讼争借款。上诉人承认收到该款，某公司也认可该款系虞甲归还给上诉人的个人欠款，虽然该款不是虞甲在某公司的股权收益，但符合讼争借款协议中对还款主体和方式的约定，与常理相符。二、某公司本身并不存在归还上诉人160万元债务的事实。2010年12月18日收款收据上记载的借款600万元，是某公司受让原王湖石矿资产而产生的转让款，除此之外，某公司另向虞甲出具了4200万元的收款收据，向韩某某出具了120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诉人在某公司中拥有的600万元借款直到2012年3月2日仍然存在，这从当日上诉人与虞甲签订的协议书中可以得到证实。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及其他相关证据，从2010年12月18日起至2012年3月2日止，某公司并没有其他资金上的投入，相应股份所对应的资产既没有溢价也没有损价，因此某公司没有向上诉人归还过600万元借款。另，在2012年3月2日的协议书中，对虞甲应付给上诉人的挖机款、应付的人工工资等均作了约定，如果那时虞甲尚欠上诉人160万元借款未还，则不可能在该协议书中只字不提。综上，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阮某某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某公司在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资料一组，以证明某公司成立至今，上诉人所持有的股权比例发生过变化，2012年3月2日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股权折价600万元并非简单的等同于某公司成立之初上诉人所转的600万元。被上诉人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管某公司的股权结构如何调整，不可能对上诉人的股权价值产生重大影响，上述两笔转让款实为同一笔。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从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并盖有印章，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酌情认定。
被上诉人虞甲、某公司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有无实际归还上诉人讼争的160万元借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收到某公司于2011年6月2日转账交付的160万元一事没有异议，有异议的是该款项是某公司归还公司借款还是归还虞甲个人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应当认定系归还虞甲的个人借款，具体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阮某某、被上诉人虞甲、案外人韩某某对某公司的权益实际包含两部分，其一是对公司注册资本的投资额；其二是公司在成立之初受让原上虞市上浦镇王湖石矿的资产而以借款形式向上述三合伙人出具收款收据形成的债权。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某公司在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的材料显示，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经过一系列的变更后，至2012年3月2日上诉人阮某某与被上诉人虞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上诉人的投资额仅为9.09万元，占某公司18.18%的股权，却折价600万元，而期间某公司并未有增资等其他类似行为，故对上述投资额与股权份额及股权价值明显不对等情形的合理解释只能是该折价金额包含了上诉人在某公司所享有的两部分权益，上诉人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亦表示该股权转让的同时，对某公司的600万元债权也一并转让。
二、虞甲出具给上诉人160万元借条的时间是2010年12月6日，某公司汇付给上诉人160万元的时间是2011年6月2日，上诉人将其在某公司的全部18.18%股权折价600万元转让给虞甲的时间是在2012年3月2日，如果依上诉人所述，将某公司于2011年6月2日汇付给其的160万元认定为系某公司履行公司对上诉人所负600万元债务的行为，结合上述第一点的论述，那么在2012年3月2日，上诉人所持有的18.18%的股权在客观上就无法折价成600万元。上诉人诉称该折价行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缺乏相关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且某公司在成立之初除出具给上诉人600万元的借条外，还分别出具给虞甲4200万元的借条和韩某某1200万元的借条，该两笔款项某公司均未归还，故对上诉人的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上诉人另诉称虞甲仅为归还上诉人160万元个人借款而向案外人举债400万元，并通过某公司账户转进转出的行为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记载，虞甲于2011年6月1日对外举债的400万元中的240万元已于同日以借款的名义从某公司转出，这不排除虞甲（或某公司）有另外债务需要归还，故对虞甲为归还借款而对外举债400万元一事的合理性应当予以确认。至于虞甲将款项先转入某公司再转出的行为，因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还款要通过某公司财务，虽然该款项的来源并非是虞甲的股权收益，但符合协议中对还款主体和方式的约定，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四、关于在借款协议和借条中记载的“担保人：（盖有某公司印章）2012年8月25日”的字样，上诉人认为系某公司对虞甲的个人借款提供了担保，并从侧面印证了某公司于2011年6月2日支付给上诉人的160万元并非是偿还虞甲的个人借款。本院认为，首先，该担保人处并没有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虞甲的签字；其次，上诉人作为某公司的股东（从工商登记的资料看，2012年8月25日加盖公章时上诉人持股比例已达到54.55%）之一，亦有接触该公司印章的可能；最后，结合借款协议的记载，如虞甲未能按时还款，可以将其在某公司的股权按比例直接转入上诉人名下，某公司完全没必要为此借款提供担保。虽然上诉人辩称因某公司对外负有高额债务，其不想持有该公司过多股权，但根据某公司的工商备案资料显示，在讼争借款的还款期限届满（2012年1月30日）之后，上诉人又于2012年5月30日受让了案外人韩某某在某公司的股权，故上诉人的上述辩称显然与事实不符。现上诉人未能就该印章的加盖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阮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三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