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1行终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吉认，男，1984年10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浦珠北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陈向阳，南京市浦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秋云，南京市浦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平，南京市浦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庞吉认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称浦口区市场监管局）食品药品行政监督管理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2行初1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吉认，被上诉人浦口区市场监管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黄素静及委托代理人张秋云、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庞吉认于2016年11月17日向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投诉，称于2016年11月16日在南京悦家超市有限公司大华店（以下称悦家超市大华店）购买两瓶“圣培露”矿泉水，共11.6元，该产品上注明于2016年11月14日前饮用最佳，所购商品已超过保质期。浦口区市场监管局于同日受理后，对悦家超市大华店进行现场检查，在现场未发现被举报产品，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查看了悦家超市大华店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调阅了悦家超市大华店的出入库记录，发现被投诉产品的当天库存量为零。浦口区市场监管局对悦家超市大华店的酒水主管王强进行了调查询问，王强否认存在出售过期矿泉水的事实，并提供了被投诉产品的验收单、库存汇总表及情况说明等材料。浦口区市场监管局经调查认为，无确凿证据证明悦家超市大华店存在销售过期商品的违法事实，于2016年11月18日决定不予立案，并于2016年12月16日将调查处理结果电话告知庞吉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庞吉认于2016年11月21日以悦家超市大华店为被告向浦口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苏0111民初95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6年11月16日，庞吉认在悦家超市大华店购买到两瓶超过保质期的“圣培露”矿泉水，判令悦家超市大华店退还庞吉认货款11.6元，并赔偿庞吉认1000元。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条第二款，《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三条之规定，浦口区市场监管局具有对本辖区内食品经营者涉嫌违法行为的投诉举报进行调查处理的法定职权。根据《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之规定，食品药品投诉举报机构或者管理部门应在收到投诉举报之日起5日内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应在受理之日起60日内向投诉举报人反馈办理结果。本案中，浦口区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11月17日受理庞吉认的投诉，于11月17日对被投诉的悦家超市大华店进行了现场检查和询问调查，于11月18日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并于12月16日将处理结果电话告知庞吉认，浦口区市场监管局对涉案投诉事项的处理行为符合上述规定，程序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浦口区市场监管局认定无证据证明悦家超市大华店售卖过期矿泉水，从而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食品药品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立案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有明确的违法嫌疑人；（二）有违法事实；（三）属于食品药品监督管理行政处罚的范围；（四）属于本部门管辖。根据以上规定，经案前调查，证明有违法事实存在是食品药品行政处罚立案的前提条件。本案中，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接到庞吉认的投诉后，及时进行了现场检查，悦家超市大华店证照齐全且尽到了进货查验记录义务及销售记录义务，未发现被举报产品系由悦家超市大华店售出。由于行政诉讼审查对象是行政机关行为的合法性，而非销售者行为的违法性，因此浦口区市场监管局在未能取得确凿、有效证据证明悦家超市大华店存在违法事实的前提下，作出不予立案的处理决定，并告知举报人庞吉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庞吉认主张的浦口区市场监管局认定的事实与涉案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相悖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民事诉讼和行政处罚案件证明标准不同，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并不能当然推翻行政机关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认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我国民事诉讼举证责任的一般规则为“谁主张、谁举证”，法院根据优势证据来认定事实，作出裁判。民事诉讼中认定的事实通常是法律事实，并非一定是客观事实。在（2016）苏0111民初9582号民事案件中，因悦家超市大华店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浦口区人民法院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推定悦家超市大华店存在出售过期矿泉水的违法行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行政处罚案件须查明违法事实并达到证据确凿的程度，行政处罚案件认定违法事实的证明标准是高于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的，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本案中浦口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不宜直接作为行政机关认定违法行为成立的依据。一审法院对于庞吉认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浦口区市场监管局针对庞吉认的举报事项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并予以告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庞吉认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庞吉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庞吉认负担。
上诉人庞吉认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程序合法”的事实认定有误。1、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7日到被上诉人处对悦家超市大华店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行为进行投诉时，提供了购物小票原件及复印件与产品实物，上诉人同时告知被上诉人，在调查当中如需要上诉人补充证据，上诉人将积极提供。被上诉人于举报当天就去被投诉人处进行调查，根据被投诉人提供的证据和现场询问，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8日做出不予立案的行政决定。被上诉人从展开调查到作出行政决定，未要求上诉人提供新证据或补充证据，草草于2016年11月18日决定不予立案，被上诉人程序违法。2、根据《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该于2016年12月9日前将处理结果告知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在法定时间内一直未主动告知上诉人处理结果。上诉人于2017年1月13日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才得知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8日己决定不予立案。被上诉人在做出行政决定后未及时告知上诉人，故被上诉人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时，被上诉人出具的由悦家超市大华店提供的“家乐福验收单”作为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该案有关联，以此证据认定被投诉人没有销售过涉诉产品。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悦家超市大华店采购过生产日期为2015年09月23日的“圣培露充气天然矿泉水”，并不能证明该产品与涉案产品有关，故被上诉人以该证据认定被投诉人没有销售过涉诉产品，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出具的由悦家超市大华店提供的“家乐福验收单”作为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真实有效，并以此证据认定被投诉人没有销售过涉诉产品。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没有供货商的签名，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被采纳，故被上诉人以该证据认定被投诉人没有销售过涉诉产品，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出具的由悦家超市大华店提供的“库存汇报总表”作为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该案有关联，并以此认定悦家超市大华店没有销售过涉诉产品。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中出现的商品名称(421011)、字代码(001)虽然与涉诉产品相同，但该“库存汇报总表”未明确注明产品的生产日期及过期时间的关键信息，故悦家超市大华店无法证明“库存汇报总表”中记载的产品与“家乐福验收单”中记载的产品是否为同一批次的产品，故被上诉人以该证据认定被投诉人没有销售过涉诉产品，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2016）苏Oll1民初9582号的民事判决中对事实的认定不予采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2016)苏0111民初9582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向浦口区人民法院提供了产品实物、购物小票和全程的购物录像，浦口区人民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判定上诉人购物事实真实有效，判定悦家超市大华店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事实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款规定，上诉人提供了“己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民事判决文书，一审法院却不承认“己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违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苏8602行初18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举报事项决定不予立案违法并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立案决定，责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投诉重新进行调查处理，并将办理结果书面告知上诉人，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承担。
被上诉人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答辩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被上诉人处理上诉人的投诉举报履行职责到位，处理投诉举报程序合法，投诉举报事项处理决定正确。上诉人庞吉认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庞吉认、原审被告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证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条第二款，《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浦口区市场监管局具有受理对本辖区内食品经营者涉嫌违法行为的投诉举报并进行调查处理的法定职权。上诉人庞吉认认为悦家超市大华店销售过期食品，向浦口区市场监管局进行投诉，浦口区市场监管局应当予以受理并进行查处。《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规定，食品药品投诉举报机构或者管理部门应在收到投诉举报之日起5日内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应在受理之日起60日内向投诉举报人反馈办理结果。浦口区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11月17日受理庞吉认的投诉，于当日对被投诉的悦家超市大华店进行了现场检查和询问调查，认为无确凿证据证明悦家超市大华店存在销售过期的“圣培露”充气天然矿泉水的违法事实，于11月18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并于12月16日将处理结果电话告知庞吉认，浦口区市场监管局对涉案投诉事项的处理行为符合上述规定。
关于上诉人庞吉认提出的事实认定方面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庞吉认就悦家超市大华店销售过期的“圣培露”充气天然矿泉水的问题向被上诉人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投诉，要求进行查处并将查处结果以书面形式回复投诉人。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接到投诉后，于当日即组织人员进行现场检查，调取了进货及销售、库存情况单据，并对悦家超市大华店相关人员进行询问，未发现有销售过期食品的情况存在。因通过调查获取的情况不符合《食品药品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应当存在违法事实的立案条件，于2016年11月18日决定不予立案，并于同年12月16日电话告知庞吉认。上诉人庞吉认在投诉时并未说明其购买涉案商品时拍摄了视频，也未将其拍摄的视频提供给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Oll1民初9582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浦口区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11月18日即结束调查程序并决定不予立案，该民事判决书不具备在行政程序中作为证明被投诉人悦家超市大华店存在违法行为证据的条件。故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根据调查获取的证据，认定无确凿证据证明悦家超市大华店存在违法行为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庞吉认提出的意见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庞吉认提出的认为被上诉人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涉案投诉处理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食品药品投诉举报机构或者管理部门收到投诉举报后应当统一编码，并于收到之日起5日内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食品药品投诉举报机构或者管理部门决定不予受理投诉举报或者不予受理投诉举报的部分内容的，应当自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之日起15日内以适当方式将不予受理的决定和理由告知投诉举报人，投诉举报人联系方式不详的除外。未按前款规定告知的，投诉举报自食品药品投诉举报机构或者管理部门收到之日起第5日即为受理。”该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投诉举报承办部门应当自投诉举报受理之日起60日内向投诉举报人反馈办理结果；情况复杂的，在60日期限届满前经批准可适当延长办理期限，并告知投诉举报人正在办理。办结后，应当告知投诉举报人办理结果。”《食品药品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应当对下列事项及时调查处理：（一）在监督检查及抽验中发现案件线索的；（二）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诉、举报的；（三）上级机关交办或者下级机关报请查处的；（四）有关部门移送或者经由其他方式、途径披露的。符合立案条件的，应当在7个工作日内立案。”根据上述规定，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在接到投诉后，应当在5日内决定是否受理。如果决定不予受理的，应当自决定不予受理之日起15日内将不予受理决定及理由告知投诉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受理投诉举报后，应当及时进行调查处理，符合立案条件的，应当在7个工作日内立案。投诉举报承办部门应当自受理投诉之日起60日内向投诉人反馈办理结果。本案中，庞吉认于2016年11月17日向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投诉，该局于当日受理并组织调查，经查证认为无确凿证据证明悦家超市大华店存在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事实，于同年11月18日决定不予立案，并于同年12月16日将办理情况告知庞吉认。虽然浦口区市场监管局未按照庞吉认的要求以书面形式进行回复，但不足以影响投诉处理程序的合法性，浦口区市场监管局的投诉处理程序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庞吉认的该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庞吉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庞吉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苏文
审判员 洪 途
审判员 陆俊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