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余加茂，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青，住广州市东山区。
委托代理人孔宁军，住广州市白云区。
原审第三人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谢海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宝星，该公司职员，联系地址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张华因与被上诉人吴青、原审第三人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利海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吴青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青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华与吴青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首先，与吴青签订《车位使用权的协议》的是利海公司，张华与吴青之间没有任何书面与口头协议；其次，案涉车位所属利海公司，张华不是产权人，不具有转让的主体资格。最后，假设吴青认为车位是张华所有的，那么吴青应与张华签订书面协议，但其实际上却是与利海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显然吴青明知案涉车位的所有权人为利海公司。因此，吴青返还价款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二、张华收取价款的行为本质是代收款。本案中，张华虽然收到了价款，但该价款是吴青向利海公司支付的车位款和管理费，并不是吴青向张华支付的，对此，显然利海公司已向吴青作了明确说明与承诺，否则，吴青向非合同相对方付款显然不合常理。因此，该付款行为，对张华来说，收取到的是利海公司给付的赔偿款，是善意的；对吴青来说，张华是代利海公司收款，是有利海公司的授意，否则其付款行为会被利海公司认定无效，从而有被拒绝交付车位的风险，因此车位的使用和管理一直是由利海公司所控制。原审法院仅凭张华的收款行为就认定张华为车位使用权的卖方，显然是歪曲事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真相，仅凭表面的证据材料和张华的口头陈述就错误认定张华为车位使用权出卖人，侵犯了张华的合法权益，张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吴青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利海公司述称：我公司与张华存在房屋延期交楼的赔偿情况出现，因为我公司没有钱可以赔，就给了3个车位交给张华可以自己使用，也可以出租，如果张华找到买家也同意由张华收取因车位取得的款项，吴青就是张华找到的买家，所以吴青支付的款项也由张华收取。
吴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华返还吴青支付车位使用费17万元；2、解除吴青与张华之间的关于天河区天源路冬忆街1，3，5号B220车位的使用权协议；3、张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张华原审辩称：不同意吴青的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张华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张华与吴青之间不存在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与吴青签订车位使用权协议是利海公司。吴青既与张华达成口头协议又与利海公司签订书面协议，存在相互矛盾。
利海公司原审未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查册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的《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显示：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冬忆街1,3,5号B220车位（下称案涉车位）的产权人为利海公司；抵押权人为案外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2015年4月10日，案涉车位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2015年5月28日，案涉车位被本院轮候查封。
2014年11月6日，吴青（乙方/买方）与利海公司（甲方/卖方）签订《车位使用权的协议》（下称《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案涉车位的使用权；案涉车位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仅依本协议享有使用权；使用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63年10月30日止；乙方使用案涉车位期间，每月第一日前应向甲方委托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物业管理费120元，并承诺保证遵守该小区物业管理规定；等条款。经查，上述《协议》并未对案涉车位使用权的转让金额进行约定。
吴青表示虽然其与利海公司签订了《协议》，但实际与其建立案涉车位使用权转让关系的是张华，并主张其已将案涉车位转让款17万元支付给张华，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
1、《中国银行收付款凭证》，显示吴青于2014年11月6日向张华转账13万元；
2、《中国建设银行特殊业务申请书》，显示吴青于2014年11月6日向张华转账4万元；
3、《收条》，由张华于2014年11月6日开具，载有“经双方同意在2014年11月6日转让使用权车位（A区B220），收到17万元，收款人张华”的内容。
庭审时，吴青明确表示其诉请要求解除的案涉车位使用协议即上述《收条》，而非与利海公司签订的《协议》。张华承认其曾收取吴青支付的17万元，但主张该17万元是吴青同意代利海公司向其支付的迟延交房违约金，而非其向吴青收取的案涉车位转让款，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
1、《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张华与利海公司于2008年7月15日签订，约定张华以2369693元的价格向利海公司购买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森心大街1-17号702房，并约定利海公司如未依约于2008年10月30日前交付房屋则需按张华已付房款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迟延交房违约金等内容；
2、《客户意见受理单》，显示利海公司曾分别于2008年11月24日、2009年6月8日受理了张华就其所购买房屋反映的工程质量问题；
3、《证明》，由利海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出具，主要内容为：利海公司因出售给张华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未能依约交付，故需向张华支付违约金170万元，经双方协商，利海公司承诺将包括案涉车位在内的三个车位使用权的转让款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张华，2014年11月开始，利海公司将包括案涉车位在内的三个车位使用权出售给包括吴青在内的三个人，并由三人分别将转让款（案涉车位的转让款为17万元）直接转付给张华，张华与三个车位的买卖事宜无关，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全部由利海公司承担；
4、《证明》，由案外人刘京星于2015年6月29日出具，主要内容与利海公司出具的《证明》基本一致，另刘京星还自称其系利海公司聘请的客服，负责收楼工作，并亲自跟踪负责利海公司赔偿张华迟延交房违约金的事宜；
5、《确认书》，由张华与利海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主要内容为：张华确认收到利海公司要求吴青向其转付的17万元，上述款项为利海公司向张华支付的迟延交房违约金；
6、《证明》，由案外人广州利海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君林天下金钥匙酒店式服务中心（下称君林天下服务中心）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主要内容为：包括案涉车位在内的三个车位已交清2013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的车位管理费，交款方式为集团赠送（即由利海公司支付）；
7、《情况说明》，由利海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主要内容为：包括案涉车位在内的三个车位使用权均是其向包括吴青在内的三位买受人出售的，张华并未参与，利海公司出售车位使用权时已向三位买受人说明将应支付给利海公司的转让款直接转付给张华，三位买受人均表示没有异议并依约付款，为避免在履行付款义务上有争议，故与三位买受人签订的《协议》没有写明转让金额，三个车位是附带10年管理费出售的。
吴青对上述7份证据均不予确认，表示其对张华与利海公司之间关于迟延交房违约金一事并不知情，且张华收取17万元时亦未出具关于利海公司委托张华向吴青收取款项的书面文件，故主张张华收取17万元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与利海公司无关。除上述7份证据之外，张华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吴青曾同意代利海公司向其支付迟延交房违约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利海公司曾委托其向吴青转让案涉车位使用权及收取17万元转让款，并将委托事宜向吴青披露。
吴青确认其于2014年11月7日开始使用案涉车位，并主张案涉车位之前的使用人为张华，为此提交了君林天下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情况说明》载明：“兹有君林天下A区B4-B6区域B220车位欠费2520元车位管理费。经向B220原车位业主张华了解在车位管理费方面，因车位B220是与23号车位置换（23号车位已预交10年车位管理费即2013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如上费用也需从23号车位转账至220车位。因时间关系，费用转账事宜须待集团确认后再做处理。”张华对此不予确认，提交了君林天下服务中心于2015年11月5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并非君林天下A区B4-B6区域B220、B221、B237车位的业主，同时证明君林天下服务中心未曾就上述车位管理费的问题与其做任何协商，另外君林天下服务中心也未出具过任何《情况说明》。《证明》内容为：“张华（即被告）并非君林天下A区B4-B6区域B220、B221、B237车位的业主，本中心也无需就如上车位管理费的事宜与张华做任何协商。同时，本中心未向任何人出具过《情况说明》。”吴青对上述《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明》恰好可以证实张华对案涉车位不具有使用权，因此张华向其转让案涉车位使用权并收取转让款的行为不合法。
本案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告知吴青《收条》属于无效合同，因吴青起诉时要求解除该《收条》，故其有权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吴青在原审法院释明后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案涉车位的所有权人为利海公司，只有利海公司或者已经取得利海公司授权的代理人才有权对案涉车位的使用权进行转让。虽然吴青与利海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利海公司将案涉车位的使用权转让给吴青，但由于《协议》并未对案涉车位使用权的转让金额进行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关于合同内容的规定（具体指未约定价款），因此本院认为吴青与利海公司之间实际上并未就案涉车位使用权的转让建立真实有效的合同关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由于张华出具给吴青的《收条》显示张华向吴青转让了案涉车位的使用权并收取吴青支付的转让款17万元，然而张华在本案中并未能举证证明其转让案涉车位使用权有取得利海公司的委托授权，因此张华向吴青转让案涉车位使用权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行为，其出具的《收条》应属无效合同。虽然张华主张其收取吴青支付的17万元是原本应由利海公司向其支付的迟延交房违约金，但由于张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吴青曾同意代利海公司向其支付迟延交房违约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利海公司曾委托其向吴青转让案涉车位使用权及收取17万元转让款，并将委托事宜向吴青披露，因此张华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张华于2014年11月6日就其向吴青转让案涉车位使用权所出具的《收条》为无效合同。
另外，吴青、张华均确认张华已收取吴青支付的17万元款项，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张华出具的《收条》属于无效合同，故张华应将案涉车位转让款17万元返还给吴青。
至于张华与利海公司之间因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森心大街1-17号702房的迟延交付问题所产生的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张华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
利海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于2016年5月5日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张华于2014年11月6日就其向原告吴青转让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冬忆街1,3,5号B220车位使用权所出具的《收条》为无效合同；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被告张华向原告吴青返还上述车位使用权的转让款17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00元，由被告张华承担。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华、吴青均、利海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华、吴青之间是否存在转让车位使用权的合同关系。鉴于：1、虽然吴青与利海公司签订了《协议》，但该协议并无约定车位使用权转让款的金额，亦无约定由张华代为收取该款项，利海公司并不能依据该协议收取吴青的17万元车位使用权转让款；张华主张其是代利海公司收取该17万元亦显然是不能成立的；2、张华向吴青出具的收据亦是以张华自己的名义出具，并无披露其是代利海公司收取的；3、即使是利海公司委托张华收取上述款项，如前所述，因张华没有披露其是代利海公司收取，故吴青有权选择受托人即张华或委托人即利海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4、吴青现向张华主张权利。故原审认定张华、吴青之间存在转让车位使用权的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张华与利海公司之间的关系其另行解决。
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张华、吴青之间转让车位使用权的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即使张华对涉案车位没有处分权，其与吴青之间的转让合同仍是有效的，原审法院以张华在转让案涉车位使用权时未取得利海公司的授权为由认定张华、吴青之间转让车位使用权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对原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撤销。鉴于案涉车位已被抵押及查封，吴青要求解除其与张华之间的上述合同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故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张华返还相关款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解除吴青与张华之间的关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冬忆街1，3，5号B220车位的使用权协议。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及二审受理费各3800元，由上诉人张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国庆
审判员 姚伟华
审判员 余 盾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邹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