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雷，男，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乔恒、李洛银，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龙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唐凤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秀峰、王术慧，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兆兴，男，198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王雷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龙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奥公司）、李兆兴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18日，王雷受雇于李兆兴，在临沂市费县探沂工业园万平科技园工地楼顶从事墙体外沿粉刷作业时，不慎跌落摔伤。事发后，王雷被送往临沂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多发胸椎骨折、多发性腰椎骨折、左肱骨干骨折、左侧耻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双侧液气胸、双侧肺挫伤、创伤性脾破裂，结肠挫伤、膀胱挫伤、脑外伤后综合征、多发挫伤。住院至2014年12月14日，共支出医疗费用261775.32元，此外王雷自购价值743元的药物。龙奥公司认可事故发生所涉工程由龙奥公司发包给李兆兴施工，王雷认可治疗期间李兆兴向王雷支付90000元。2015年1月19日，临沂沂蒙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王雷之父王允虎委托，对王雷伤残等级、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作出沂蒙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0号鉴定意见书，内容为王雷损伤评定为四级伤残，存在部分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预计12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龙奥公司、李兆兴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王雷申请，委托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雷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后续治疗费、营养期限、康复费进行鉴定。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经鉴定作出济中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6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雷胸椎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腰椎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脾切除评定为八级伤残，结肠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雷伤后误工期限180日。3、被鉴定人王雷伤后护理期限为90日，院内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4、被鉴定人王雷需后续治疗费18000元人民币。5、被鉴定人王雷伤后营养期限为90日。6、被鉴定人王雷所需康复费以实际支出为准。另查，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22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882元，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962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雷受雇于李兆兴，在事发工地现场从事粉刷作业，与李兆兴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兆兴作为工程承揽人，对施工安全负有保障义务，为劳动者提供安全设施，并监督安全作业，李兆兴对于事故发生负有过错，王雷起诉要求李兆兴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龙奥公司的归责，龙奥公司认可事发现场的工程系其发包给李兆兴施工，龙奥公司未能证实转分包的合法性，且对李兆兴个人无资质施工的情况显然明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不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龙奥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过错，应与李兆兴在其担责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雷在楼顶外沿作业过程中应当服从安全生产纪律，正确使用安全护具，但王雷未能尽到高度谨慎义务，对事故发生自身负有一定过错。根据上述各方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为王雷应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李兆兴应承担90%赔偿责任，龙奥公司在上述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王雷合理的经济损失如下：1、王雷提交医药费收据总额为262518.32元，其中743元单据系王雷自行购买，无法认定其支出合理性，应予扣除，原审法院认定王雷医药费损失为261775.32元。李兆兴主张已向王雷支付费用108000元，其中王雷认可90000元，对于双方认可的已付款项部分，应在李兆兴应承担的损失总额中予以扣除。2、伤残赔偿金，根据济中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521号鉴定意见书所作结论，王雷所受损伤为：胸椎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腰椎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脾切除评定为八级伤残，结肠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应按照最高等级八级计算，并按照其他等级伤残累加，赔偿系数为36%。王雷系农业户口，家庭户口所在地为长清区万德镇石都庄，虽在庭审中提交了在济南市甸柳新区租房居住证明，并称在该处长期居住，但其一证据形式不足，其二无法证实其个人及家人长期居住地和固定收入、工作等详细情况，因此残疾赔偿金及下述各项相关联的经济损失应当按照2014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及消费性支出作为计算标准，王雷的伤残赔偿金为85550.4元（11882元/年*20年*36%）。3、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王雷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护理人员为王雷父母王允虎、韩美，二人均系农业户口，出院后为1人护理，护理人员为王允虎。王雷住院47日，出院后至护理期限届满之日43日，共需护理人数为137日*人次。王雷提交护理人员收入证明，证据形式单一，且无法直接证实实际收入状况和收入减少情况，因此护理费应当按照2014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及消费性支出作为计算标准，王雷的护理费为7448.69元{（11882元+7962元）/365日*137日）}。4、王雷多次住院47日，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每日30元计算，据此原审法院确认王雷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10元。5、根据鉴定意见，王雷后续治疗费为180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6、误工费，王雷主张误工费损失按每日200元作为计算标准，未提供相应证据。根据鉴定意见，王雷误工天数180天，王雷的误工费损失应当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与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之和作为计算标准，共计9786.6元{（11882+7962）/365*18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王雷因本次事故多处重伤，构成终身残疾，遭受一定精神痛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王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8、王雷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26533元，经查，被扶养人有两人，分别为王雷之子王宗岳，出生于2012年，需要抚养至18周岁，抚养期限为15年，有两名扶养义务人。因王雷伤残系数为36%，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962元的36%计算。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二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1497.4元（7962元/年*15年*36%/2）。9、王雷主张为治疗损伤支出交通费5510.7元，根据王雷及护理人员实际往返需要，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10、王雷主张支出鉴定费3800元，并提交鉴定费发票一份，系王雷诉讼过程中的合理支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雷各项经济损失为417268.41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兆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雷支付医药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85541.57元（应承担375541.57元减去已支付90000元）；二、龙奥公司对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8元，由王雷负担5308元，李兆兴、龙奥公司负担4800元。
上诉人王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王雷在本次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雷有过错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王雷受雇于李兆兴，在事发工地从事外墙粉刷作业，在施工前，李兆兴及龙奥公司并未组织过任何对王雷及其工友进行安全施工方面的培训，在一审过程中，龙奥公司提交的组织安全培训的会议记录参会人员中并没有王雷，王雷也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安全培训，并且王雷的工友即一审中王雷申请的证人王宗成也证实其与王雷并未接受过安全施工方面的培训指导。因此，李兆兴、龙奥公司因未对王雷尽到应尽的安全培训义务，对此事故的发生王雷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李兆兴、龙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提供安全施工设备设施和提供安全保护措施。从事外墙粉刷工作的承包人或者发包人应当为施工人员配备施工安全防护网、安全升降机、安全绳索、安全帽等基本的安全施工工具，但在本次事故中，李兆兴、龙奥公司为了节省成本开支，未为王雷提供上述安全设施。在一审过程中李兆兴及龙奥公司申请的证人谢志伟即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也都当庭承认并未为王雷提供基本的安全设施，从而致使王雷在未受任何安全保护的情况下从高楼楼顶摔下受伤。因此，在本次事故中李兆兴、龙奥公司既未对王雷进行必要的施工前的安全指导教育也未向王雷提供必要的高空作业所需的安全设施，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而王雷对此次事故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并未根据相关的事实及庭审情况对王雷与李兆兴、龙奥公司三方的过错作出正确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在涉案事故中认定王雷承担过错责任是错误的。二、王雷虽然户籍所在地在济南市，但从2011年开始就一直未在户籍所在地居住生活，家中的田地也已转包给他人耕种，王雷一直与家人在济南市历下区甸柳庄租房居住务工至今，王雷的收入来源也是以务工收入为主。根据2005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三条第五款，王雷的赔偿数额的计算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一审法院在适用标准方面认定错误。三、医疗费用及交通费用系王雷所实际支出花费的，王雷在一审过程中也已提交了全部医疗费用及交通费用支出的票据及相关证据，因此，对于王雷因此涉案事故所实际支出的费用系王雷遭受的实际损失，李兆兴、龙奥公司应当予以承担。一审法院对上述两项费用不予全部支持的判决错误。四、王雷的父亲及母亲在王雷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直予以照顾护理，其父亲每日工资190元，其母亲每日工资80元，在一审中王雷已提交其父母单位的工资收入证明，因其父母的工资是按日结算，所以王雷的父母由于对王雷予以照顾而导致无法工作，工资当然也不予以发放。对于实际造成的减少的收入系李兆兴、龙奥公司的过错所致，因此李兆兴、龙奥公司应当予以承担，不能仅仅因为王雷的父母的单位无法出具工资单，不予以提供税收证明等相关资料就不予以认可，这与实际情况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一审法院也应当按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予以计算，而不能按照农村人均纯收入及消费性支出予以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对王雷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认定错误。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山东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省直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的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天100元，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每日30元的标准计算王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用是错误的。六、在一审中，李兆兴当庭承认王雷的日平均工资为260元，王雷主张误工费用按每日200元予以计算，这视为王雷放弃每日60元的工资，因此法院应当按照王雷主张的每日200元的工资标准予以计算。因此在李兆兴当庭承认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按照农民纯收入及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予以计算，显然是错误的。七、王雷因涉案事故造成多处重伤，构成终身残疾，并且其父亲因王雷的伤情忧心过度，在一审诉讼期间去世，这都对王雷的精神造成严重伤害，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李兆兴、龙奥公司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偏轻，对赔偿数额的认定不当。医疗费请求改判数额为176018.33元，伤残赔偿金为210398元，护理费为20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700元，受害人误工费为36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为5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5540元，交通费为5510.7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龙奥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兆兴答辩称：施工现场有安全员，也制止王雷了，但他不听。关于费用计算的问题，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因为王雷家就是农村的，认可一审认定的数额。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雷在楼顶外沿作业,应当高度注意自身安全，但王雷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原审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之处。
原审认定王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后续治疗费为18000元、鉴定费3800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雷上诉的各项损失数额，本院逐项分析如下：（一）医疗费。王雷从药店自行购买的743元药品，无病历等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实其支出的合理性，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认定王雷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261775.32元，本院予以确认。（二）残疾赔偿金。王雷虽系农业户口，但其一直在城镇打工生活，且系在打工过程中受伤，其主要生活来源并非农业收入，而是其在城镇的打工收入，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有关标准计算。根据司法鉴定确定的王雷的伤残情况，王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残疾赔偿金为210398.4元（29222元×36%×20年）。（三）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王雷住院47天期间需要两人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43天。仅凭王雷原审中提交的其护理人员王允虎、韩美的单位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实王允虎、韩美的工作情况及收入情况，因此，本院参照本地区护工收入水平，认定王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护理费为10960元（80元×47天×2人+80元×43天）。（四）住院伙食补助费。王雷主张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700元（100元×47天）。（五）误工费。王雷在外打工，其主张每天收入200元，李兆兴、龙奥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但王雷的打工收入并不稳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参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6386元的标准计算，认定王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误工费为22875.29元（46386元÷365天×180天）。（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进行的自由裁量，确定王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七）被扶养人生活费。王雷的主要收入为在城镇打工收入，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8323元的标准计算。王雷原审中主张其被扶养人为其子王宗岳，2012年8月出生，结合王雷的定残时间，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算15年。本院认定王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9472.1元（18323元×15年×36%÷2人）。（八）交通费。原审法院结合有关单据，酌情确定的交通费数额3000元并无不妥之处。
综上所述，李兆兴应当按照90%的比例赔偿王雷医疗费235597.79元、残疾赔偿金189358.56元、护理费98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30元、误工费20587.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524.89元、交通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6200元、鉴定费3420元。扣除原审法院认定的李兆兴已经支付的90000元医疗费，李兆兴还应赔偿王雷医疗费145597.79元。对于李兆兴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龙奥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兆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雷医疗费145597.79元、残疾赔偿金189358.56元、护理费98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30元、误工费20587.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524.89元、交通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6200元、鉴定费3420元。
三、对于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被上诉人李兆兴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山东龙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王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8元，由上诉人王雷负担3108元，被上诉人李兆兴、山东龙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8元，由上诉人王雷负担3108元，被上诉人李兆兴、山东龙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