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岷江西路1号2-1。
法定代表人金世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政，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芦涛，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华富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宜宾县柏溪镇南兴大道。
法定代表人肖后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武杰，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才，男，生于1949年12月，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代理人陈德银，长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东，男，生于1963年11月，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黄家利，宜宾市翠屏区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海，生于1972年2月，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上诉人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四川省宜宾华富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明才、李正东、刘兴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长宁县恒博建材公司”工程项目系吕某某等人投资兴建，由李正东挂靠宜宾世兴建设公司负责承建，李正东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2012年11月6日，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发包人、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专用条款，约定由宜宾世兴建设公司承建“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厂房宿舍工程”；工程地点为长宁花滩工业开发区；工程内容为“设计图所示的工程内容及场平、堡坎等附属工程”。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及其代理人吕某某、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金世其、委托代理人李正东均签章确认。2012年11月20日，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作为甲方、宜宾华富劳务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劳务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以劳务分包方式承包“长宁县恒博建材公司厂房项目”；承包范围为“长宁县恒博建材公司”项目施工图的全部工作内容（3-1#、3-2#、1#后勤、1#厂房），包括临时设施基础、基础土方开挖的人工、机械。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及其项目负责人李正东、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及其项目负责人刘兴海均签章确认。2013年1月16日，李正东以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名义作为甲方、刘兴海以宜宾华富劳务公司的名义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厂房工程”平场工程的土石方开挖及土石方转运，挡土墙，厂区道路，下水道及进厂房的孔桩工程由乙方承担；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承包单价按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有关条款（待工程竣工后，按09清单计价定额，材料按信息价，人工费按实调整计算出工程结算，再上浮10%）计算；拨款按工程进度，次月10日前拨付进度款的80%，余下20%，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个月内付清。李正东、刘兴海均签字摁印予以确认。同日，刘兴海以宜宾华富劳务公司的名义作为甲方与胡明才签订《协议》一份，除承包范围删除“厂区道路，下水道及进”字样外，约定内容与前述《补充协议》一致。2013年至2014年间，胡明才与李正东对附属工程建设进行了结算，胡明才已完成约定的工作内容工程款为1479552.82元。2014年7月11日，李正东以承包人身份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宜宾市世兴建设有限公司所承包的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厂房工程、其附属工程，根据宜宾市世兴建设有限公司与华富建筑劳务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由华富劳务公司胡明才施工，就已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工程造价：1479552.8元（壹佰肆拾柒万玖仟伍佰伍拾贰元捌分）”。因就工程款支付发生争议，胡明才于2014年12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宜宾华富劳务公司、李正东、刘兴海连带支付劳务费及工程垫付款1479552.80元；并连带支付劳务费及工程垫付款的资金利息。
宜宾华富劳务公司营业执照所载经营范围为“建筑劳务输出；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五金、副食零售；铝合金塑钢门窗制作及安装”。
另查明，2014年4月14日，宜宾华富劳务公司作为原告，以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为被告向长宁县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主张中包括“已做工程工人工资1452602.16元＋349598.06元、附属工程项目款1479552.82元、违约金100000元、误工费120000元、租赁器材费用47134.54元、保险费用50400元、保证金250000元”。法院就该案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书后，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宜民终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书，对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和部分结果予以改判。（2014）长民初字第988号、（2014）宜民终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关于该案讼争的附属工程，其不属劳务分包，宜宾世兴建设公司未与投资方签订有承包合同，李正东也没有得到宜宾世兴建设公司授权或认可，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可另案处理。（2014）长民初字第988号案件中宜宾华富劳务公司与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均未在该案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证据，（2014）宜民终字第1101号案件中双方也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胡明才是讼争“长宁县恒博建材公司”附属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其并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故胡明才与刘兴海签订的《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讼争工程竣工验收后，经李正东结算确认的工程款为1479552.82元，李正东作为项目负责人出具的《证明》载明结算工程造价小写金额为“1479552.8元”、大写金额为“壹佰肆拾柒万玖仟伍佰伍拾贰元捌分”，胡明才将该《证明》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供，其诉讼主张金额也为“1479552.8元”，应认为胡明才对该《证明》所载工程款金额予以认可。因该《证明》所载金额大小写不一致，按照社会习惯法院采纳大写金额，即1479552.08元，对胡明才的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胡明才主张违约金，即违约损失，因合同无效，则付款期限条款也无效，胡明才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应按其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4年12月30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对胡明才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李正东以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名义、刘兴海以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名义，签订的《补充协议》及与胡明才签订的《协议》均未加盖公司公章，刘兴海属无权代理，合同内容不应对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具有约束力。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在（2014）长民初字第988号案件起诉状及审理过程中以权利人身份主张由胡明才建设竣工的讼争附属工程的工程款，且宜宾华富劳务公司也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自认的证据，应当认为是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对刘兴海以其名义签订《补充协议》承揽讼争附属工程行为及转包行为的追认。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胡明才的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讼争的工程款及资金利息，宜宾华富劳务公司作为非法转包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宜宾世兴建设公司未与投资方签订有承包合同，李正东也没有得到宜宾世兴建设公司授权或认可，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但（2014）长民初字第988号及（2014）宜民终字第1101号案件中，该案中宜宾华富劳务公司与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均未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证据或二审新证据。本案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宜宾世兴建设公司承揽的工程内容包括“设计图所示的工程内容及场平、堡坎等附属工程”，故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应当是讼争附属工程的承包人。李正东作为“长宁县恒博建材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其以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名义与刘兴海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形式，故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讼争附属工程所涉内容并非纯劳务，《补充协议》所约定行为不属劳务分包，宜宾华富劳务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相应建筑资质，且诉讼过程中各当事人也未提供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具有相应等级资质证书的证据，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将其承包的讼争附属工程项目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应属非法分包行为，双方之间的附属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故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也应对讼争的工程款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宜宾世兴建设公司辩称并未承建讼争附属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不是讼争附属工程，但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刘兴海辩称签订《补充协议》及《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李正东辩称胡明才系重复诉讼，应当驳回其诉讼。（2014）长民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宜民终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书均未对本案讼争附属工程主张予以处理，胡明才的诉讼主张不属重复诉讼，故对李正东的主张不予采纳。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宜宾华富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明才支付工程款1479552.08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479552.08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30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偿还借款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工程款，上述资金利息计算至借款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判决书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向胡明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胡明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95元，由胡明才承担895元，由四川省宜宾华富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8300元。
宣判后，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遗漏适格的当事人，本案应发回重审。因发包方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没有严格按照《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项义务，上诉人经催收工程款未果后，终止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已将项目部撤回。上诉人未开工修建附属工程，更没有发包。讼争的附属工程是由发包方另行承包给李正东，李正东以上诉人公司名义与刘兴海签订了《补充协议》，非法转包给刘兴海，后刘兴海再非法转包给被上诉人胡明才。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没有将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李正东的行为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不当。李正东作为项目负责人是不能对外代表公司的。本案的责任应由李正东和刘兴海承担。（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胡明才起诉的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律对该类案件没有规定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宜宾华富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胡明才工程款及资金利息；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刘兴海签订的《补充协议》承揽讼争附属工程行为及转包行为进行了追认不当。上诉人之所以曾以权利人身份主张本案讼争附属工程的工程款，是因为上诉人误认为该附属工程系由刘兴海具体组织施工建设完毕的，上诉人并不知晓刘兴海就该附属工程与胡明才签订了协议，更不知道胡明才是该附属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对刘兴海组织施工完毕结算款进行主张，并不代表上诉人对刘兴海未经同意的转包行为表示追认。
被上诉人胡明才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转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中的“发包人”是指建设工程的业主，而非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等中间环节的相对发包人，实际施工人要求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欠付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由于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只是中间环节的转包人，并未与胡明才发生直接的合同关系，故原审判决宜宾世兴建设公司对胡明才主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胡明才未起诉业主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不主动追加长宁县恒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符合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
关于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宜宾华富劳务公司对其承包的工程项目负有管理监督施工的责任，宜宾华富劳务公司以其不知道该工程系由胡明才实际施工，而误认为是刘兴海完成施工的理由不成立。对胡明才实际完成的讼争附属工程量，宜宾华富劳务公司曾以自己的名义向宜宾世兴建设公司主张过权利，因其主张权利的工程款金额与胡明才主张的金额相一致，故原审法院确认胡明才主张的工程款正确。综上所述，宜宾世兴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宜宾华富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24号判决第一项，即：“四川省宜宾华富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明才支付工程款1479552.08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479552.08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30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偿还借款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工程款，上述资金利息计算至借款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24号判决第二、三项，即：“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判决书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向胡明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胡明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胡明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392元，由四川省宜宾华富建筑劳务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玉
审 判 员 陈志彬
代理审判员 郑玉珍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焕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