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资产管理公司××办事处
，住所地：杭州市××路××时代广场××层。
诉讼代表人：张××。
委托代理人：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得宝集团有限公司，住
所地：杭州市环城北路××得宝酒店。
法定代表人：赵××。
委托代理人：赵×。
委托代理人：陈××。
上诉人中国××资产管理公司××办事处（以下简称东
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得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
简称喜得宝××）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
院（2003）杭乙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方×
×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喜得宝××委托代理人赵×、陈
××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东方××公司诉称，1998年12月30日，
杭州丝织总厂与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中行省分行）
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种类为浮动利率贷款，借款用途为
（93）引进94台喷水织机项目下外汇货款债务重整，借款金额为43500万日元，借款期限为1998年12月20日至2003年12月20
日，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具体还款计划为：分别于1999年12
月20日、2000年12月20日、2001年12月20日、2002年12月20日
、2003年12月20日五个期限内每次归还8700万日元。杭州喜得
宝集团公司在上述借款关系中为杭州丝织总厂提供连带责任保
证。合同签订后，中行省分行根据杭州丝织总厂的需要和申请
分别于合同签订当日发放贷款8700万日元，共计43500万日元
。但合同期限届满后，杭州丝织总厂一直无力归还，杭州喜得
宝集团公司亦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杭州喜得宝集团公司已于
2001年2月16日转制为有限公司即喜得宝××。另根据国务院
有关某某，中行省分行将上述债权于2000年6月9日转让给东方
××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及时通知了债务人和保证人
。其中，债务人杭州丝织总厂已于2001年11月26日破产，东方
××公司未得到分文受偿。鉴于上述事实，东方××公司提起
诉讼，请求判令：喜得宝××对杭州丝织总厂应归还的贷款本
金870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685.51万元）承担清偿责任，并承
担本案诉讼费用。
喜得宝××答辩称：一、债务人杭州丝织总厂是并入杭
州丝绸印染联合厂（以下简称杭甲联）破产项目，由国务院批
准破产，享受政策性破产，贷款债务列入国家兼并破产计划核
销，其债权与债务关系已完全终结，喜得宝××不须承担连带
清偿责任。债务人杭州丝织总厂破产后，债务按国某（1997）
10号文件规定进行了核销。如今，东方××公司将核销了的呆
账提起诉讼，是违背国家有关法规的。财政部财金（2005）50号《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财政部财金（2008）28号
《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规定，列入国家兼并破产计划
核销的贷款，原债权与债务关系终结，东方××公司无权再行
使追索权。二、东方××公司违反保证合同的约定，放弃抵押
物权和优先受偿权，根据《担保法》和《破产法》规定，喜得
宝××应免除相应的保证责任。三、债权人己免除了的债务，
不受法律的保护。四、东方××公司与中行省分行的债权转让
不符合法律规定，东方××公司没有诉讼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
据，该债权转移不对喜得宝××发生法律效力，因为至今为止
，喜得宝××从未收到过债权人中行省分行的债权转移通知。
在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中，负有通知义务的主体是债权人中行
省分行，受让人东方××公司没有通知的权利。综上，请求依
法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借款、保证事实及原
借款人杭州丝织总厂依据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
领导小组《关于下达天津冶炼厂等103户企业破产项目的通知
》实施破产，且破产债权已核销的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
东方××公司以“账核、案存，对外仍有追诉权”为由提起本
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财政部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金融企
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2008年修订版）》，其中第二十五条规
定：除法律法规规定债权与债务或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己完全终
结的情况（包括列入国家兼并破产计划核销的贷款、法院判决
终结执行的债权、法院裁定免除责任的债权和经国务院专案批准核销的债权、法院主持下调解并与债务人达成和解协议后因
债务人已履行还款义务而核销的债权）外，己核销的呆账作“
账销案存”处理┄┄；第三十条规定：以前有关某某与本办法
有抵触的，以本办法为准。根据司法实践，本案应当适用上述
财政部的相某某定。涉案杭州丝织总厂的债务属于列入国家兼
并破产计划核销的贷款。根据上述规定，该债权债务关系并不
属于原告东方××公司主张的“已核销呆账作‘账销案存’处
理”的情况，而是属于列举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终结的情况。
因此，对于涉案债务依法应当予以免除，东方××公司无权再
行使追索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
第一款之规定，于2008年11月17日判决如下：驳回东方××公
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84元减半收取为22142元，由东
方××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东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
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核销”性质认定错误。所谓“核
销”，实质上是金融机构内部对于呆帐和坏帐的处理方式，即
通过核销手段，将该账款计入亏损，用企业的其他盈利来冲销
。这实际上仅仅是金融机构内部对于甲无法收回的账款的财务
处理方式，纯粹是金融机构内部的行为，和债务人、担保人等
均无关。根据财政部《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理
办法》（财金（2001）127号）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金
融企业对于所核销之呆帐仍保有追索之法律权利。司法实践也
有支持之实例。如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终字第122号民
事判决书，对核销之法律性质之确认仅为内部管理上之行为，不影响债权之效力，不属于免除债权等情形。按我国现行民事
法律，债务消灭的各种情形均与“核销”不符，一审法院认为
“核销”系免除债务的民事行为，显属错误。二、本案应适用
《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理办法》（财金（2001
）127号，而非财政部《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
理办法（2008年修订版）》。本案之事均发生在2000年之前，
上诉人于2003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随即
立案受理，虽后因故中止，但恢复诉讼后，原审法院也不能适
用2008年出台的规范性文件去裁判之前的案件，这是严重与“
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法理相悖的。三、财政部的规定不具有
影响民事行为效力的权能。财政部的规章属于部门规章，不能
决定某种民事行为的效力，原审法院以财政部的规章认定民事
行为效力没有法理依据。其上诉请求：撤销（2003）杭乙二初
字第19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喜得宝××答辩称：一、杭州丝织总厂破产是
属于乙政策性破产，国务院已经专门发文并斥巨资对此作出妥
善安排、对金融机构的损失予以了核销（包括本案的借贷所引
起的呆帐），属于列举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终结的情况，原审
判决上诉人对本案债务无权行使追索权的结论正确。二、上诉
人对法的溯及力的理解是片面的。根据司法实践，本案应当适
用财政部的相某某定，本案不存在“法的溯及力”还有其他歧
义的现象。上诉人的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请求二审维持
原判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一）2001年11月26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
院作出（2000）杭丙字第454-
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杭州市丝织总厂破产终结。2002年3月15
日，东方××公司在浙江法制报向担保人发布债权催收公告。
2003年6月30日，东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二）2
000年7月5日，杭州丝绸控股（集团）公司致函东方××公司
，承诺：杭丁共欠中国××资产管理公司××办事处各类贷款
本金8733万元，欠息496万元，本息合计9229万元。根据中国
××资产管理公司××办事处意见，杭丁破产后，按贷款本金
8733万元的10%计873.3万元偿还。2001年12月25日东方××公
司收到873.3万元，并出具了收据。（三）喜得宝××于1997
年5月由杭州丝绸印染厂和杭州丝绸炼染厂合并组建。并于200
1年喜得宝××改制为民营企业，当时因原借款人杭州丝织总
厂列入国务院批准的政策性破产企业，贷款债务列入国家计划
核销，担保人企业改制时，杭州市政府无分文某某给予喜得宝
××作为担保人预留。据喜得宝××介绍：喜得宝××是零资
产转让，于2001年3月1日成立喜得宝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
780万元，股东有521人，其中：自然人股东三人（经营者），
出资195万元，占股25%；职工持股会（518位职工）出资585万
元、占股75%。2001年3月1日至2003年7月企业亏损上百万元。
原审法院立案后，喜得宝××的几百名股东对3000多万元担保
债务感到惊慌和不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结欠贷款本金及相应
的利息数额均没有异议，对此不作审查。争议焦点：本案争议债权属于乙政策性破产，国务院已经专门发文并斥巨资对此作
出妥善安排、对金融机构的损失予以了核销。东方××公司对
于所核销之呆帐是否享有追索权利。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东方××公司对本案争议债权已被核销并无异议
，只是认为：根据财政部《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
管理办法》（财金（2001）127号）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
，金融企业对于所核销之呆帐仍保有追索之法律权利，司法实
践也有支持之实例。并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债务免除的依据之一
为财政部《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理办法（2008
年修订版）》不妥，因为该办法第二条明确规定不适用本案上
诉人之类的资产管理公司。其同时提出本案应适用财政部《金
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理办法》（财金（2001）12
7号）。可是根据该办法第二条规定同样也不适用本案上诉人
之类的资产管理公司。杭州丝织总厂破产是属于乙政策性破产
，国务院已经专门发文并斥巨资对此作出妥善安排、对金融机
构的损失予以了核销（包括本案的借贷所引起的呆帐），若东
方××公司认为财政部《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
理办法（2008年修订版）》不适用资产管理公司，那么同样理
由财政部《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理办法》（财
金（2001）127号）也不适用本案，东方××公司要求根据财
政部《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理办法》（财金（
2001）127号）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所核销之呆帐行
使追索权，显然不妥。
其次，由于乙没有出台专门对资产管理公司呆帐处理的政策，在没有相应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参照适用现行的部分规
章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而目前处理金融企业呆帐主要政策依据
系财政部《金融企业呆帐准备提取及呆帐核销管理办法》（财
金（2001）127号）、财政部《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
（财金（2005）50号）、财政部《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
（2008年修订版）》（财金（2008）28号），对上述三个文件
要么全部不适用（理由已在前文阐述），要么全部参照适用。
从财政部规章本身看，财政部的后一个文件比前一个文件更符
合法理和国务院的政策规定，以列举的方式把债权债务关系终
结的情形列入条文内容，也就是完全认可了四种情形属于债权
债务关系终结，是对2001年财政部办法的补充和完善。且2005
年财政部的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本办法自2005年7月1日起
施行。以前有关某某与本办法有抵触的，以本办法为准”。从
该条文理解并结合司法实践，即行为发生在诉讼之前，在此前
没有规定的，应适用诉讼后或正在诉讼时生效的相某某定。据
此，本院认为本案应参照适用财政部《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
办法》（财金（2005）50号）更为妥当。但是财政部《金融企
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2008年修订版）》（财金（2008）28号
）是对（财金（2005）50号）修订和完善，且财政部《金融企
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2008年修订版）》（财金（2008）28号
）第二十五条与（财金（2005）50号）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
的内容一致，原审判决参照适用（财金（2008）28号）也无不
可。因杭州丝织总厂的债务属于列入国家兼并破产计划核销的
贷款，根据财政部《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2008年修订版）》（财金（2008）28号）第二十五条规定，本案争议债权
属于列举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终结的情况，依法应当予以免除
，东方××公司无权再行使追索权。
再次，国有企业改制是我国改革开放的重大战略措施之
一，国务院在国有企业改制中出台了相应的政策和文件，为国
有企业在改制中减轻负担，轻装重组提供一定的保障。其中包
括国家计划性破产、金融机构债权核销等。这些政策在国有企
业改制过程中起到了良好的社会效果和经济效益，使一些大型
国有企业通过重组、计划破产、转换经营思路得以新生。金融
机构执行国务院的相关改革政策也是其法定的义务。到目前为
止，国有企业改制的相关政策还没有废止。
综上，涉案杭州丝织总厂的债务属于列入国家兼并破产
计划核销的贷款，属于列举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终结的情况。
因此，对于涉案债务依法应当予以免除，东方××公司无权再
行使追索权。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
确，上诉人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
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2元，由上诉人东方××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审 判 员 杜正民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〇九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