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9民终2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府西路1号盐城国投商务楼11层北侧1102-1146号。负责人：马吉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华，江苏新时代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森，男，199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鲲，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霞，女，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建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怡，女，199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建湖县人民法院书记员，住盐城市建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仁秀，女，194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建湖县。被上诉人傅怡、吴仁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盐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炳森、王立霞、傅怡、吴仁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华、被上诉人李炳森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鲲、被上诉人傅怡、吴仁秀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被上诉人王立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金财险盐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炳森在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事实确凿无疑；2.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了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部分已用黑体标注。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也能证实已经提示投保人王立霞阅读免责条款，且王立霞系自行缴费并到上诉人处领取保险合同。即便投保单上投保人处签名非王立霞本人所签，也应认定其对投保信息的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上诉人已向王立霞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此外，投保单已明确表明合同构成及所含的材料，王立霞应就其未收到保险条款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3.上诉人对肇事逃逸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仅负有提示义务，而非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实王立霞在投保时，上诉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4.一审法院在明知本起交通事故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有违法律规定。李炳森辩称：1.李炳森的逃逸行为并不必然免除紫金财险盐城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责任；2.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向投保人送达合同是一种主动行为，王立霞无法证明自己未领取到保单，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通过保单上的附件签字确认投保人已经收到合同，而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投保单上“王立霞”三个并非王立霞本人所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紫金财险盐城公司提供证据。如不能提供，则承担不利后果；3.一审中，王立霞陈述了投保过程，其在缴费后第三天，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将保单向其送达，并未送达保险条款。对于投保人而言，保险条款种类及数量巨大，信息量较多，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在未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的同时主张已经履行了提示或说明义务，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立霞辩称，同李炳森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怡、吴仁秀：1.李炳森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傅怡、吴仁秀因李炳森的逃逸行为未获得足额赔偿。对未足额部分，傅怡、吴仁秀无法主张；2.根据一审查明的本案保险合同投保过程，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王立霞”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且该保单签订于保险公司收取保险费、出具保险单后，说明上诉人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三份电话录音内容看，在第一次上诉人销售该保险时核对了车辆的情况及原来的保险情况，仅仅说了一句“您在收到合同后，仔细阅读免除责任和保险条款”，可见投保时投保人并不清楚保险条款和责任免除的内容。上诉人认为逃逸是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其仅作提示即可免除相关的义务。因投保时上诉人未作任何提示，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怡、吴仁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炳森、王立霞、紫金财险盐城公司赔偿傅怡、吴仁秀因朱加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61781元（社会求助基金垫付43369元）、营养费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护理费130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0428元、丧葬费308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车损2000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费用1170元，共计963165元；2.诉讼费用由李炳森、王立霞、紫金财险盐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4日21时38分左右（天气：阴），李炳森驾驶苏Ｊ×××××号轿车沿建湖县东进路由北向南行驶，行至百世汇通快递公司门前路段时，车辆前部与同方向受害人朱加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尾部相撞，致朱加美（1966年8月1日生）受伤，车辆不完全损坏。事发后，李炳森逃离现场，于次日被公安机关查获。事故发生后，朱加美经建湖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月9日死亡。2015年11月13日，建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建公交证字[2015]第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轿车驾驶人李炳森在城区繁华路段驾驶技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辆盲目行驶，注意观察路面情况不够，且事发后驾车逃离现场，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李炳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朱加美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李炳森交向交警大队缴纳40万元，原告从交警大队领取了10万元，江苏省社会道路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垫付了43368.81元。后因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傅怡、吴仁秀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庭审中，紫金财险盐城公司为证明王立霞投保车辆时已向王立霞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提交了商业三者险条款和对免责条款向当事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的投保单。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为：1.本投保人兹声明本投保单各项填写内容及提供的相关资料复印件、车辆信息明细清单真实有效。2.贵公司已向本人交付并详细介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知悉其涵义，同意投保---。投保人签名处为王立霞。但王立霞当庭否认是其本人签名和收到商业三者险条款。为此，紫金财险盐城公司申请对《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原件上“王立霞”的签名是否是王立霞本人所写进行鉴定。2016年5月5日，经紫金财险盐城公司申请并预交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原件上“王立霞”的签名是否是王立霞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同年6月8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江南司鉴所[2016]文鉴字12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投保人签章处签名“王立霞”笔迹不是王立霞本人所写。对该鉴定意见，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傅怡系死者朱加美之女、吴仁秀系朱加美之母；吴仁秀共生育二男一女。苏Ｊ×××××号轿车所有人为王立霞，李炳森系借用人，并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该车在紫金财险盐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2.2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50万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2016年8月10日止，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6年6月29日，李炳森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一审审理期间，王立霞向一审法院提交建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车辆检验报告，证明其车辆在事故发生前经检验为合格车辆。一审法院又查明：王立霞的苏Ｊ×××××号轿车2014年在紫金财险盐城公司电话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中，仅有提示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但没有免责条款的内容，王立霞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条款已送达王立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傅怡、吴仁秀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得到相应的赔偿。（一）关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经审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故该认定书应作为处理案涉交通事故的证据，具有证明力，即李炳森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关于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紫金财险盐城公司虽向法院提交涉案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等证据，但未能进一步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在接受投保时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者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且该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签名“王立霞”笔迹经鉴定不是王立霞本人所写。另李炳森的行为虽是违法行为，其已受到法律制裁，但李炳森的违法行为，不应当是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免除其履行相关义务的理由，故不能认定紫金财险盐城支公司已经履行了上述义务，其要求依据保险合同相关条款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三）关于受害人傅怡、吴仁秀损失的审核确定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医疗费项目和标准应按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计算确定。（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人费用清单等相关证据审核，认定医疗费用为6178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朱加美的住院时间为5日，参照一审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日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朱加美的营养期限为5天，参照9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营养费为45元。（4）护理费。根据住院5天，护理人数为1人，参照80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400元。(5)交通住宿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治疗及处理丧事支出交通费的实际情况，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6）死亡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参照本院所在地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7173元，按二十年计算，确定死亡赔偿金743460元。（7）丧葬费。依法应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2014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1783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并结合傅怡、吴仁秀主张，确定丧葬费30891元。（8）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根据傅怡、吴仁秀处理事故人员误工的实际情况，按照三人三天计算，确定为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为9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吴仁秀系死者朱加美之母，已年满71周岁，依法应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76元计算9年，并结合扶养人人数为3人计算，确定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70428（23476*9/3）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炳森已负刑事责任，已给予原告的精神抚慰，故傅怡、吴仁秀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11）财产损失费。因傅怡、吴仁秀未提供财物受损的证据，故其主张财产损失费不予支持。上述第（1）至（9）项合计908995元。（四）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主体与责任的划分问题1.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应承担的交强险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由紫金财险盐城公司承保了交强险，且案涉交通事故损害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紫金财险盐城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即医疗费用1万元，死亡赔偿金11万元，合计12万元。2.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应承担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李炳森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傅怡、吴仁秀近亲属死亡，对该损害致后果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李炳森应对交强险赔偿额以外部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由紫金财险盐城公司承保了商业三者险50万（不计免赔率），且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紫金财险盐城公司依法应按商业三者险的约定代为李炳森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傅怡、吴仁秀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为788995元，即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应承担的商业三者险50万赔偿金额为50万元。3.李炳森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肇事车辆投保保费不够支付傅怡、吴仁秀的损失，其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的损失为288995元应由李炳森承担赔偿责任，故李炳森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88995元，并应承担诉讼费。4.王立霞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王立霞虽系肇事车辆的车主，但其对该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过错，故王立霞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紫金财险盐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傅怡、吴仁秀12万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傅怡、吴仁秀50万元，合计62万元；二、李炳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外赔偿傅怡、吴仁秀288995元，扣除已支付的10万，实际再赔偿188995元；三、驳回傅怡、吴仁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2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7102元，由紫金财险盐城公司负担5600元，李炳森负担1502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紫金财险盐城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本案中，保险人应提示投保人知道，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肇事逃逸将导致保险人不承担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赔偿责任。现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等保险凭证上，投保人王立霞未签名，而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仅证明其要求王立霞阅读免责条款，但上诉人既未举证其已向王立霞送达保险条款，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王立霞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紫金财险盐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2元，由上诉人紫金财险盐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静云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刘圣磊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