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四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蓓慈，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主管护士。
委托代理人王欣，北京中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桂丽，天津医学高等专科学院退休教师。
委托代理人李英为，天津星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蓓慈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7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蓓慈的委托代理人王欣、被上诉人聂桂丽的委托代理人李英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聂桂丽诉称，2013年3月3日，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原告将其位于天津市南开区西湖村大街群富里6-3-101号房屋出售给被告。当时该房屋正对外出租，租赁期限至2013年4月19日届满。原告如实向被告告知房屋租赁情况，双方按约定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并约定腾房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因房屋承租人王胜华在租赁期满后拒不腾房，经原、被告协商，由被告起诉王胜华腾房，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原告共向被告支付5万元。其中2万元作为原告给被告的补偿，剩余3万元作为被告的诉讼费用。但被告只给原告出具了3万元的收条。被告起诉腾房案件已胜诉且通过执行程序将房屋腾空。2013年9月14日，被告身穿孝服带着其父的遗像找到原告家里，强迫原告与其签订《关于房屋买卖双方最终协议》再次向原告索要3万元。被告从下午一直纠缠逼迫原告凌晨一点。原告和被告一起到派出所要求报案，派出所也未受理。双方又一起回到原告家中。原告夫妇年近六旬身体不好，被逼无奈下与被告签订了协议。9月15日，被告逼迫原告向其支付了1万元。被告在违背原告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强迫原告签订的《关于房屋买卖双方最终协议》依法应当撤销。故要求：1、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关于房屋买卖双方最终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万元；3、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王蓓慈辩称，原告所述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实。后因租户拒绝腾房，被告在与租户接触时才知道早在2012年年底租户即向原告提出10万元作为腾房条件的要求。原告觉得无法清走租户，遂打算卖房。被告因发觉原告在卖房过程中存在欺诈，故与原告协商。原告称只要不起诉她，同意资助被告3万元用于诉讼。如果还有其他后续费用，双方协商解决。原告并未给付被告5万元，只给了被告3万元用于诉讼中使用。因租户到2013年9月仍未将房屋腾交被告，被告在2013年9月14日给父亲办完后事后，未来得及更换衣服就急忙赶到原告家。被告自己一个人前往原告家中心里害怕，于是带着父亲遗像，让父亲陪着自己。因原告不愿意承担责任不愿意给钱，而被告认为原告应当给钱，故直至2013年9月15日凌晨才签订了协议。签订协议后，原告要求到万兴派出所备案。双方在9月15日零晨1点到了派出所，但派出所没有给做备案。当天原告主动给了被告1万元。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最终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不存在强迫的情况，不存在法律规定予以撤销合同的情形。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目前按约定还欠被告2万元未支付，被告将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3日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所有的位于天津市南开区西湖村大街群富里6-3-101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72.79平方米，总房款118.5万元。因当时房屋由原告租与案外人王胜华，被告买房时未实际看房。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于2013年3月7日到房管局打印《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以及办理贷款等手续，原告于2013年4月30日前将房屋腾交被告。2013年4月4日，被告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证。至2013年4月19日，王胜华租赁期限届满。此后，王胜华拒绝腾房。2013年5月3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收条（说明）。其中写明，因交房过程出现问题，承租人拒不腾房，只能通过诉讼解决，诉讼产生的费用原告愿意资助给被告3万元，该款被告已收，如租户提出协商，所需费用原、被告协商解决。几天后，被告将王胜华诉至本院。2013年6月9日，原告签订一份“关于撤回对聂桂丽在本案中作为第三人的申请协议”交与被告。该协议内容为：“如果房屋在腾退后发现有被王胜华人为破坏的情况，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法院给与支持向王胜华追讨，或买卖双方协商解决。如无上述情况发生，那么在房屋保持原貌，水、电、煤气、物业费、电话费，有线电视费等费用结清的前提下，卖房人聂桂丽愿意给买房人王蓓慈补偿人民币贰万玖仟玖佰玖拾元整（￥29990元），包括逾期腾房费，家具存放，安装摄像头等相关费用。卖房人聂桂丽自出资之日，作为向人民法院起诉王胜华腾房案的原告人王蓓慈向人民法院递交撤回对聂桂丽在本案中作为第三人的申请，可作为证人出席审判，法院的判决、执行均与卖房人聂桂丽无关。定于6月13日给付王蓓慈补偿人民币贰万玖仟玖佰玖拾元整（￥29990元）。未按时付清款项，此协议作废。”被告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原告也未给付被告29990元。本院于2013年6月28日以（2013）南民初字第283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胜华腾房，并自2013年4月20日至实际腾房之日按月2000元给付被告房屋使用费。诉讼费4811.5元由王胜华负担。被告及王胜华均未上诉。此后，被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3年9月14日，被告携其父亲遗像来到原告家中。至次日凌晨1时，双方签订“关于房屋买卖双方最终协议”。协议约定“由于至今买卖双方都无法进入讼争房屋察看房屋实际被王胜华损坏情况，以至于腾房之后会发生的无法预料到的经济损失，买卖双方经友好协商如下：如果房屋在腾退后发现有被王胜华人为破坏的情况，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法院给予支持向王胜华追讨。那么卖房人聂桂丽愿意再给买房人王蓓慈补偿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包括逾期腾房费、家具存放、安装摄像头等相关费用。卖房人聂桂丽自出资之日，法院的执行结果均与卖房人聂桂丽无关（付款方式：2013年9月15日先付壹万元人民币，其余贰万元人民币定于2013年12月中旬还清）以收条为依据。”该协议由被告书写。在被告书写协议时，原告暗自拍摄了照片，照片中显示被告父亲的大幅遗像被摆放在原告家中沙发上。15日凌晨时，原、被告曾前往万兴派出所。关于因何前往，双方陈述不一致，但均认可派出所未处理。15日下午，被告收取原告1万元，并出具收条。2013年10月，经法院强制执行，王胜华已将房屋腾交被告。此后，原告未向被告支付剩余2万元，并于12月16日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携带其父亲的遗像到原告家中，且摆放在原告家中沙发上，按常理可以视为其是采用该手段对原告施加压力，且被告陈述其在原告家留至凌晨一点方才签订协议是因为“原告不愿意承担责任不愿意给钱”，可以认定原告并非自愿给予被告经济补偿；在被告书写协议期间，原告暗自拍摄照片留存证据，原告该行为已经在为诉讼做准备，故与被告签订“关于房屋买卖双方最终协议”不能认定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派出所在通常的观念中是处理纠纷的机关，并非是见证协议的机关，被告关于原告要求将协商一致的协议书在凌晨到派出所去备案的陈述，不符合常理，难以采信；原告出于胁迫到派出所报警的解释更符合通常的思维方式，故原告要求认定其是受被告胁迫，违反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予以认定。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予以支持。被告应将基于该协议取得的1万元返还原告。2013年6月9日原告单方签字的协议并未生效，因人的观念会随时间而改变，被告无法以该协议证明原告自始至终都是存在相同的意思表示，进而证明签订“关于房屋买卖双方最终协议”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原告聂桂丽与被告王蓓慈于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关于房屋买卖双方最终协议”；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王蓓慈返还原告聂桂丽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一审判决后，被告王蓓慈不服，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蓓慈称，因被上诉人在卖房时隐瞒真相，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应给予上诉人经济补偿。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进行威胁，涉案“关于房屋买卖双方最终协议”是真实的。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聂桂丽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由于双方当事人意见相悖，本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上诉人身穿孝服并携带其父亲的遗像到被上诉人家中至凌晨一点签订涉案房屋最终协议等行为，认定上诉人采用该手段对被上诉人施加压力，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并非自愿，是在受胁迫违反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该协议应予撤销正确。上诉人所述该协议为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未曾胁迫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蓓慈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宝莉
代理审判员 吕琳超
代理审判员 张 宇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雪峰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具体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