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吉地。
委托代理人：王青松。
委托代理人：应小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瑞雪。
委托代理人：王敏。
上诉人黄吉地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3）台黄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吉地的委托代理人王青松、被上诉人林瑞雪的委托代理人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8月5日，原告黄吉地出具借条载明：向叶奇借款人民币1300000元，月息2分。同日，叶奇通过台州银行转入原告账户人民币1300000元。2011年8月23日、10月14日原告通过台州银行汇入被告林瑞雪账户人民币30000元和1000000元，同年8月11日和9月9日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存入被告林瑞雪账户人民币30000元和300000元，同年8月26日通过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存入被告林瑞雪账户人民币60000元。共计汇给被告林瑞雪人民币1420000元。2012年7月17日，叶奇向该院起诉黄吉地等人，要求黄吉地归还130万元的借款本息。黄吉地辩称，该款受叶奇指定全部汇给林瑞雪账户已还清。并提供了上述五份银行汇款账单。因叶奇否认汇给林瑞雪的款系还款，黄吉地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主张，该院判决黄吉地归还叶奇130万元借款本息。上述判决书生效后，原告黄吉地以不当得利为由对林瑞雪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当事人应对相关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对该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时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在本案中，原告黄吉地提供的银行汇款账单只能证明被告林瑞雪收到讼争款项的事实，而不能证明被告收到款项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或是原告错误给付所致，因此，本案的要件事实之一即被告获得利益无法律上的原因这一构成要件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不当得利是一项独立的法律制度，其本身具有自己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原告主张讼争款项系受叶奇指示汇入被告账户这一事实在民间借贷纠纷中作为抗辩理由提出而未能被法院采信，而现又将同一事实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单独主张权利如能获得支持，将会导致法律关系上的混乱。事实上，在上述民间借贷及本案的不当得利的诉讼过程中，原告均主张是根据叶奇指示将讼争款项汇入被告账户。而该事实如果成立，原告应当通过相应的法律程序对上述民间借贷纠纷的民事判决进行救济，而不能通过不当得利的诉讼进行。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吉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80元，由原告黄吉地负担。
宣判后，黄吉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汇款给林瑞雪142万是事实，有汇款凭证证实，林瑞雪在答辩状中也承认，法院对该事实也做了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林瑞雪是否该拿这笔钱，或者取得该笔款项是否有法律上依据的举证义务由林瑞雪承担。二、叶奇的案件在黄岩区法院已经涉及很多个，叶奇作为黄岩城管局一名公务人员，参与众多的民间借贷案件，涉案金额上亿，甚至几十个亿。众多案件表明，其操作手法都是大同小异，就是高利贷给当事人后，叫当事人还钱到叶奇与其父童敏光所控制的公司员工林瑞雪等人名下，然后又以自己本人没有收到钱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归还本金和利息。三、本案中林瑞雪本人两次开庭均未出庭，只是提交了一个漏洞百出的答辩状，答辩称是黄吉地先向其借款，本案款项是归还其借款，借条已经被黄吉地收回。1、上诉人和林瑞雪不认识，如果存在借贷行为，必定要有借贷合意，出借方和借款方必定有个信任问题。2、林瑞雪才22岁，其何来经济能力出借给三百来万（包括本案142万）。3、既然林瑞雪说142万是借款，那么这么大额的借款必然要证明其已交付、借贷已实际履行。上诉人第一次开庭中针对林瑞雪就事实叙述提出众多疑问后，法官没有要求林瑞雪做解释或者传唤林瑞雪到庭以查明案件关键事实，导致本案关键事实没做认定。林瑞雪答辩表明本案讼争和叶奇无关，法官建议通过叶奇案件再审达到救济原告利益损害的逻辑也很荒谬。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林瑞雪答辩称：一、上诉人称是受叶奇的指示，将还款打入被上诉人账户。如果事实成立的话，那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而是上诉人与叶奇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不能将民间借贷的事实变更为不当得利之诉。上诉人每一个付款行为都有相应的原因，其具体原因所指向的只能是一种法律关系，不可能存在两种以上法律关系，故本案实际上就是民间借贷纠纷。在同一次主张为民间借贷关系之后不能再主张不当得利。根据举证规则，当事人对主张的事实应举证证明。上诉人仅能证明2011年8月至9月间先后五次打入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还款142万元，并认为是受叶奇指示，但叶奇予以否认。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取得该款项是没有合法根据，但上诉人对此事实却未举证证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二、叶奇与其他人之间到底有多少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无民间借贷关系，也与本案无关，因为上诉人尚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取得本案讼争款项系无合法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黄吉地二审庭审中出示了金启标诉林瑞雪不当得利案件的答辩状、借条、银行存取款回单、借条合同（均系复印件）、判决书，证明该案借款方式与还款方式与本案均是一致，这种方式涉及到借贷诈骗。叶奇和林瑞雪在一系列借贷关系中，均是紧密合作的关系。
被上诉人林瑞雪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如果上诉人认为存在借贷诈骗，也应该由公安机关进行处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吉地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瑞雪收到上诉人黄吉地通过银行汇款的142万元事实清楚，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在（2012）台黄商初字1538号{二审案号为（2012）浙台商终字第603号}叶奇诉浙江黄岩华夏模具厂、黄吉地等人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黄吉地称受叶奇指示已将142万元汇至被上诉人林瑞雪的帐户，从而对130万元的债务作了清偿，由于上诉人黄吉地在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对该抗辩除了提供汇款凭证外，再无其他充分证据能够证明142万元系清偿其与叶奇之间的债务，故对该抗辩理由（2012）台黄商初字1538号民事判决（包括二审）未能采纳。在此情况下，上诉人黄吉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根据叶奇的指示将款项归还到被上诉人林瑞雪账户，在叶奇否认该款项系归还其与上诉人黄吉地借款的情况下，构成不当得利。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系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因此，应由其就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黄吉地提供的汇款凭证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林瑞雪收到讼争款项的事实，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林瑞雪收到款项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或是上诉人黄吉地错误给付所致。上诉人黄吉地在民间借贷及本案的起诉状中均陈述讼争的款项系根据叶奇的指示归还到被上诉人林瑞雪账户，说明给付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且上诉人黄吉地也无证据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对此上诉人黄吉地应承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将此要件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黄吉地符合法律规定，也与法理相符。根据上诉人黄吉地的陈述，其是按照叶奇的指示而将款项归还到被上诉人林瑞雪的帐户，如此事实成立，则会在上诉人黄吉地与叶奇之间产生债务清偿的法律效果，而在叶奇与被上诉人林瑞雪之间则产生委托代收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或是消灭债务关系等几种可能的法律效果。在此情况下，如果认定本案不当得利成立，则会将被上诉人林瑞雪置于其与叶奇之间诸种可能的交易风险之中。如果认定不当得利不成立，则对上诉人黄吉地而言有可能会导致支付两笔款项的风险。产生本案两种可能的风险，其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黄吉地对与自身相关的交易未尽正常的、必要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即在清偿了叶奇的债务之后未能取回相应的借条，故将此风险由上诉人黄吉地承担从情理上来说也并无不当。同时，上诉人黄吉地将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林瑞雪，其是使相应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让控制财产资源的变动主体承担举证责任困难的危险，亦属合理。综上，上诉人黄吉地上诉缺乏法律和证据支持，本院对其主张无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80元，由上诉人黄吉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