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1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姜维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琳琳，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芳，女，汉族，无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代理人：冯占领，辽宁仁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春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琳琳、被上诉人胡春芳的委托代理人冯占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32万元及同期银行利息。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车辆买卖为曹宪宇的个人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曹宪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与曹宪宇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合法有效的，车辆自交付之日起车辆所有权发生转移，薛宝代被上诉人领取车辆手续并提车，车辆的所有权已经为被上诉人所有。现由于案外人的原因车辆被扣，被上诉人应当向案外人主张权利。
胡春芳辩称，1、被上诉人并非从曹宪宇个人处购买车辆，而是在上诉人处购买，车辆的外观查验及交付均在上诉人公司，车款的接收方也是上诉人，因此车辆的买卖关系双方是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不论曹宪宇事后如何陈述及上诉人是否有管理上的漏洞，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车辆的出卖人是路路通公司，且曹宪宇是上诉人的二手车销售经理，即使其行为超越了职权，被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理路路通公司，法律后果由路路通公司承担。3、车辆在办理过户中被第三方扣留，被上诉人作为购买人找上诉人协商解决此事毋庸置疑。上诉人将购车款退回是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和道德义务，也是双方协商的结果。综上，被上诉人并不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改变协商结果的主张，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32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被告通过薛宝介绍在原告处购买了辽AT93**号宝马轿车。并在原告公司二手车销售经理曹宪宇的指导下，于2015年4月26日将购车款汇入原告公司账户。原告公司二手车销售经理曹宪宇在原告处将该车交付给被告。被告在办理过户手续时，被他人以曹宪宇未支付购车款为由将该车扣留。事后，被告找到原告进行协商要求原告返还购车款。原告于2015年5月6日将该款32万元返还被告。
另查，曹宪宇于2012年在原告公司任职，在被告购车时，曹宪宇系原告公司二手车销售经理。被告的购车款在汇入原告公司账户后，曹宪宇曾向公司解释该款系他人（郭英柱）购买雷克车的部分回款。2015年7月16日，曹宪宇因涉谦诈骗及职务侵占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再查，根据原告提供的检察机关起诉书，被告并非曹宪宇诈骗犯罪案件中的受害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公司的二手车销售经理曹宪宇在向被告出售宝马车辆时，未向被告释明是自己与被告之间进行的交易行为，且该车的购车款32万元按曹宪宇的指示已汇到了原告账户，车辆亦是在原告处进行的交易。被告虽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合同，但基于曹宪宇的身份及上述购车行为，被告有足够的理由信赖其买卖行为是与原告方建立的。其行为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交易基础。原告作为经营二手车销售机构，在收到车款后，未对汇款人的身份及所购车辆与汇款人进行审查核实，仅凭本公司销售人员的解释即认定款项用途，其认知错误系自身管理存在瑕疵造成。原告主张被告汇入原告账户的购车款应视为曹宪宇债权转让的观点，不能成立。被告在该车辆不能过户以及被他人扣留的情况下与原告进行协商，要求原告返还购车款的行为符合交易习惯。原告予以返还车款的行为应视为是在交易基础上与被告协商一致的结果。综上，结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被告非自身原因在未得到买卖标的物的情况下，向出卖方要回已付的购车款，不存在受益行为。且原告的损失系自身管理不善导致，与被告无关。原告返还被告购车款的行为，系基于一定的法律关系。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对原告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00元，减半收取3，050.00元，由原告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案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向上诉人返还32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
1、（2016）辽11刑初7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判决书第7页证明在本次交易前，薛宝与曹宪宇进行过三次交易，进一步证明薛宝明知曹宪宇个人从事二手车交易。
被上诉人质证，对该份判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书并不能证明薛宝明知曹宪宇个人也出售二手车。本案的买车辆的一方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买车的时候，找懂二手车的人帮助联系，这是正常现象，不能说薛宝找曹宪宇就意味着被上诉人明知曹宪宇个人独立销售二手车。且即使薛宝与曹宪宇曾有过个人交易，也不能得出这次是个人交易的结论。而且本案的买受人是被上诉人，不是薛宝。
2、沈阳车镭士负责人林辉的询问笔录复印件，证明本案涉及的525宝马车在出售给被上诉人之前所有权人是曹宪宇。曹宪宇已经向林辉支付了全额的购车款。
被上诉人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林辉的笔录陈述的内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车辆出售给被上诉人前，所有权人是曹宪宇。作为买车人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路路通公司场所取得车辆，并且车的价款直接汇至上诉人公司账户，其无法识别车辆是曹宪宇还是路路通公司，但是有理由相信车辆的出卖方为上诉人路路通公司。
3、照片复印件两张，二手车中介买卖样式一份，二手车采购交易合同样式一份，证明上诉人处的二手车均有明显标志，上诉人处的二手车交易必须按照严格的交易程序订立合同。
被上诉人质证，关于照片复印件，并不能够证明本案的涉案车辆在买卖当时并不存在标志，也不能证明没有标志的车就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关于二手车中介买卖样式、交易合同样式，并不能证明路路通公司在每一笔车辆交易中都存在签订合同这样的情形，作为表见代理中的表象，并不都是面面俱到的，被上诉人在二手车销售经理的接待下，在路路通公司场所内交付车辆，将钱款交付上诉人公司，这些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车辆的出卖方为上诉人。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4月，被上诉人胡春芳委托薛宝为其购买一辆宝马车，2015年4月25日，曹宪宇给薛宝打电话说有一辆黑色宝马525型号轿车要以32万元出售，于是薛宝联系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同意购买。薛宝怕曹宪宇加价，就和曹宪宇说是自己购买的，于是曹宪宇给了薛宝一个账户，该账户为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金晓梅所有。2015年4月26日，被上诉人胡春芳给金晓梅的账户转款32万元，后薛宝到上诉人处门口将车取走，曹宪宇将车辆相关手续交给薛宝。2015年5月4日，薛宝给被上诉人打电话说，联系这台车的人跑了，让其赶紧过户到自己名下，于是被上诉人就让薛宝帮其到沈阳车管所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在办理过户手续时，被案外人以曹宪宇欠钱为由将该车扣留。事后，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进行协商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上诉人于2015年5月6日将32万元款项返还被上诉人。另查，曹宪宇于2012年在上诉人公司任职，系上诉人公司二手车销售经理。在此次交易前，曹宪宇个人与薛宝存在多次二手车交易行为。被上诉人将32万元汇入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金晓梅账户后，曹宪宇曾向公司解释该款系他人（郭英柱）购买雷克萨斯车的部分回款，后上诉人将该款以雷克萨斯车回款名目入账。另据曹宪宇陈述本案所涉车辆是其从沈阳车镭士公司购买，并已经支付购车款，其并不认识胡春芳，其将车卖给了薛宝。2015年7月16日，曹宪宇因涉谦诈骗及职务侵占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2016年9月13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曹宪宇犯诈骗罪及职务侵占罪，定罪量刑。在判决书中，并未将本案所涉车辆认定为诈骗标的，也并未将被上诉人认定为诈骗犯罪案件中的受害人。
本院认为，公民取得财产应有合法依据。本案中，根据曹宪宇以及薛宝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所涉车辆系曹宪宇从沈阳车镭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之后将该车辆卖给被上诉人，曹宪宇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买卖关系，与上诉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无关。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其将购车款打入了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账户，可以认定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的主张，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关系的确立不能单单以款项支付对象为依据，根据薛宝的陈述，是曹宪宇指示他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的，款项支付给谁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与曹宪宇之间买卖关系的成立。在被上诉人支付购车款后，曹宪宇向薛宝交付了车辆及相关手续，车辆的所有权已经为被上诉人所有，现该车辆被案外人扣留，被上诉人应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其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原审法院认定曹宪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而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机构，销售二手车有固定的流程，被上诉人既未与上诉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上诉人也未向其开具收款收据，原审法院仅以曹宪宇为上诉人处的销售人员以及车辆是在上诉人处门口交易为由，认定曹宪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对于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2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胡春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上诉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款项32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5年5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合计9150元，由胡春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彦东
审 判 员 李宝明
代理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皓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