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辽02执复25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海口波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田市龙华区龙昆南路龙珠新城15栋601。
法定代表人姚中华,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春莹、张庆东,均系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大连德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新华街道红光委世纪4#二层204号。
法定代表人齐素琴,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艳荣,系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大连立鼎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大辛村。
法定代表人刘强，系总经理。
被执行人大连鑫英工贸总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太原街120号。
负责人生文福,系该公司清算小组组长。
复议申请人海口波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盾公司”)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执审字第78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甘井子区法院在执行(1998)大经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波盾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查封波盾公司财产无法律依据，查封程序违法。申请执行人申请查封的涉案土地来源于波盾公司与鑫英公司所谓《支付令》及《抵债协议书》。原海口市振东区人民法院(1995)振督字第39号《支付令》已被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0)美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撤销；作为案外人的波盾公司与鑫英公司的所谓《抵债协议书》也被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撤销,并均送达给甘井子区法院知晓。波盾公司与申请执行人及关联方无任何法律关系。请求撤销(2013)甘查字第2312号执行裁定。
甘井子区法院查明，中国工商银行大连市西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西岗支行”)诉大连立鼎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立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5月27日作出(1998)大经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立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工行西岗支行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因立鼎公司未履行该判决,工行西岗支行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于2010年3月11日作出(2010)大执审字第40号执行裁定书,将本案申请执行人由工行西岗支行变更为大连德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后将该案指定甘井子区法院执行,立案(2010)甘民执字第2841号。2O10年11月4日,甘井子区法院执行作出(2010)甘民执字第241号(注:此处案号应有误,应为2841号,241号为另案王德等诉金代光等交通事故纠纷案)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追加大连鑫英工贸总公司(以下简称“鑫英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二、鑫英公司应在上述土地使用权价值(包括因上述土地使用权而取得的相关权益及财产)范围内向申请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8月19日,甘井子区法院以(2013)甘查字2312号恢复本案执行。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3)甘查字第23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海口波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已交付的全部地价款;二、查封海口市振东区人民法院(1996)振执字第5号裁定书确定的位于琼山市石山镇荣堂村、玉库村310亩土地使用权,在你单位收回土地使用权后,应返还的地价款等其他款项及权益,未经本院许可,不得支付任何单位及个人。三、如海口波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就该土地使用权,本院予以查封,未经许可,不得办理转籍、过户手续。上述土地使用权,海口振东区人民法院已裁定变卖给大连鑫英工贸总公司,本院予以查封。上述查封期限为两年,自2015年9月6日至2017年9月5日止。波盾公司针对该查封裁定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因1992年12月23日和1993年1月6日,鑫英公司与案外人海口银丰典当拍卖行(以下简称“银丰典当”)分别签订《投资协议书》各一份,约定鑫英公司向银丰典当投资共计740万元,用于开发项目,投资期限分别为一年;海南利波(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利波公司”)为双方的合同履行作了担保。1995年12月11日,鑫英公司向原海口市振东区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请求波盾公司向其支付本息1493.1万元。该院当天立案后,即作出(1995)振经督字第39号支付令,令波盾公司应当自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鑫英公司人民币1493.1万元。次日,该院将支付令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异议。1995年12月26日,鑫英公司依据该支付令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12月28日,该院依据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作出(1996)振执字第5号民事裁定,将波盾公司位于琼山市石山镇荣堂村、玉库村的310亩土地,以价值人民币1493.1万元变卖给鑫英公司经营使用。1999年3月5日,鑫英公司同意将其取得的位于琼山市石山镇荣堂村、玉库村的310亩土地使用权为上级立鼎公司抵偿本案所欠的工行西岗支行的欠款。1999年11月24日,工行西岗支行同意用该资产抵顶全部债务。2010年9月10日,甘井子区法院执行作出(2010)甘民执字第28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一、查封波盾公司已交付的全部地价款;二、查封海口市振东区人民法院(1996)振执字第5号裁定书确定的位于琼山市石山镇荣堂村、玉库村310亩土地使用权,在你单位收回土地使用权后,应返还的地价款等其他款项及权益,未经本院许可,不得支付任何单位及个人;三、如波盾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就该土地使用权,本院予以查封,未经许可,不得办理转籍、过户手续;四、上述土地使用权,海口市振东区人民法院已裁定给鑫英公司,本院予以查封。”2012年5月9日,甘井子区法院执行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2012)甘执恢字第215号民事裁定中,认为该抵顶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德信公司依法承继上述土地使用权权益。
2010年3月22日,波盾公司以其与鑫英公司分别于1995年12月11日和1995年12月27日签订一份《备忘录》和一份《备忘协议书》,证明鑫英公司与波盾公司支付令及执行案有假,向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反映情况。该院经院长发现程序,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于2012年3月28日作出(2010)美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查明:波盾公司与鑫英公司分别于1995年12月11日和1995年12月27日签订一份《备忘录》和一份《备忘协议书》。《备忘录》记载:鑫英公司于1992年12月和1993年1月先后两次以实体投资形式共计借给海口银丰典当人民币740万元整,年息36%,且到期未予归还;迫于鑫英公司主管部门进行财务、投资检查,而银丰典当又无实体投资。应鑫英公司之恳求,特借波盾公司名义向振东区法院申请支付令;此支付令仅为应对鑫英公司上级主管部门检查之用,鑫英公司与波盾公司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波盾公司对鑫英公司与银丰典当之间的借贷也不构成连带关系,鑫英公司不得据支付令要求波盾公司任何财产等。《备忘协议书》记载:一、甲方(鑫英公司)与海口银丰典当两次签定协议,向银丰典当借款人民币740万元。银丰典当为利波公司投资举办,与乙方(波盾公司)为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并无关联关系。二、甲乙双方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及投资关系。1995年12月26日所签协议为乙方应甲方所求为应对甲方上级检查所签,并无法律依据,也不产生法律效力。三、甲方在上级检查完毕后应归还乙方所提供的所有土地资料。经鉴定,上述《备忘录》和《备忘协议书》中加盖的鑫英公司公章,与鑫英公司在工商部门的备案公章一致。(1995)振经督字第39号支付令案卷中鑫英公司加盖的公章与《备忘录》和《备忘协议书》中加盖的鑫英公司公章明显不同。该院认为,鑫英公司在向该院申请支付令的同时,又与波盾公司签订意思表示不一致的《备忘录》、《备忘协议书》。该《备忘录》的内容显示该院(1995)振经督字第39号支付令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并非真实存在,且该《备忘录》上所加盖的鑫英公司公章与该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公章一致,在鑫英公司不能提出充分证据反驳双方签订的《备忘录》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法院应当本着尊重客观事实的原则,对依据不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作出的支付令予以纠正。遂裁定:撤销该院(1995)振经督字第39号支付令,驳回鑫英公司的申请。
2012年7月20日,波盾公司向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回转申请,要求撤销该院1995年12月28日作出的(1996)振执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予以返还。该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2)美执字第70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鑫英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海口市琼山区(原琼山市)石山镇荣堂村、玉库村的310亩土地使用权返还给申请执行人波盾公司;不能返还的,折价抵偿。于2013年12月21日作出(2012)美执字第709-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轮候查封了上述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但因上述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已被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在先查封,且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已裁定鑫英公司应在上述土地使用权价值(包括因上述土地使用权而取得的相关权益及财产)范围内对立鼎公司所欠德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案暂无法对上述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进行执行回转;经查,也未发现鑫英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波盾公司也未向该院提供鑫英公司的其他财产或财产线索,遂裁定:终结(2010)美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4年1月6日,波盾公司再次起诉鑫英公司,请求判令:1。双方于1995年12月26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无效,予以撤销;2。请求判令鑫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波盾公司与银丰典当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姚中华,但两者均属各自独立的法人。银丰典当与鑫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事实与法律上与波盾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波盾公司对银丰典当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虽然波盾公司在1995年12月26日与鑫英公司签订了抵债《协议书》,约定其以310亩土地抵偿银丰典当的债务,但在同月27日波盾公司与鑫英公司签订的《备忘协议书》中,明确说明该土地抵债《协议书》只是为鑫英公司应付上级检查所签、上级检查完后将土地资料返还给波盾公司,双方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且美兰区人民法院以(2010)美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和(2012)美执字第709-1号执行裁定书分别裁定撤销了支付令和纠正了执行裁定书中所执行的土地抵债内容,同时均认定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据上述事实可认定,1995年12月26日的抵债《协议书》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约定的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实上不存在。遂判决:一、撤销波盾公司与鑫英公司于1995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波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执行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本案作出(2013)甘查字第2312号执行裁定,查封由原海口市振东区人民法院(1996)振执字第5号民事裁定确认由波盾公司变卖给本案被执行人鑫英公司经营使用的财产,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异议人虽非本案诉讼案件和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但因异议人享有的财产被另案裁定变卖给本案被执行人鑫英公司经营使用,该财产已属于本案可执行财产。异议人在原海口市振东区人民法院(1995)振经督字第39号支付令被再审裁定撤销后,向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回转,要求撤销(1996)振执字第5号民事裁定,将310亩案涉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予以返还,美兰区人民法院以(2O12)美执字第709-1号执行裁定确认鑫英公司应将310亩土地使用权返还给异议人,但未对(1996)振执字第5号民事裁定予以撤销,故鑫英公司依据该裁定享有的权益至今仍然有效。而(2012)美执字第709-1号执行裁定内容也进一步证实,案涉310亩土地使用权确已归属鑫英公司,否则,何须裁定由鑫英公司向异议人予以返还。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中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亦不能否定(1996)振执字第5号民事裁定的效力。本院依法查封已归属被执行人鑫英公司的财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异议人认为本院查封其公司财产无法律依据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执行案件续封审批表》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执行案件需要续查封时由执行法院报请上级法院审批的内部文书,本案《执行案件续封审批表》符合辽宁省法院续封审批的实际情况,异议人认为该审批表违法,从而应撤销本案续封裁定的异议理由不成立。裁定驳回异议。
波盾公司复议称，1、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执行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归属于鑫英公司与事实相悖。2、执行法院的（2010）甘民执字第2814号、（2013）甘查字第2312号两份裁定均明确：“如海口波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就该土地使用权，本院予以查封”说明波盾公司至今从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且（1996）振执字第5号民事裁定已失去法律效力。3、案涉土地现在仍被国土部作为国家储备地收入国家土地储备中心。4、根据执行回转裁定，无论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否曾归鑫英公司，该公司均应返还给波盾公司。执行法院曲解（2012）美执字第709-1号裁定，该裁定不是确权裁定而是要求鑫英公司履行返还义务5、执行法院继续对涉案土地查封侵害了波盾公司违法。故请求撤销（2015）甘执审字第78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3）甘查字第2312号执行裁定书。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波盾公司依据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回转裁定，认为自己对执行标的有实体权利而请求撤销相关执行裁定书，虽形式上是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但该请求的基础是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若其主张得到支持，将阻止执行法院对涉案土地予以执行。因此，其异议实质上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对执行标的的异议，应依照上述规定进行审查处理。执行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该异议进行审查处理，并赋予异议裁定的当事人申请复议的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执审字第78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作出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吴欣欣
审 判 员 王 冰
代理审判员 吕 颖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晓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