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贝权民，男，汉族，1950年6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梧州市蝶山区，系肇庆市端州区酋长音乐俱乐部个体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梁星志、曾益莉，均为广东安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茂贵，男，侗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石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清先，女，侗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石阡县。
委托代理人：蒋容波、郑光争，均为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肇庆星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文明北路牌坊广场综合楼，组织机构代码45648748-6。
法定代表人：程彦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邱祖芳，广东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某1，男，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身份证住址贵州省思南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3，原审被告李某1的父亲。
原审被告：李某2，男，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身份证住址贵州省思南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3，原审被告李某2的父亲。
原审被告：黄某1，女，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要市。
原审被告：黄某2，女，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博白县。
原审被告：黄某3，男，仡佬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身份证住址贵州省石阡县。
上诉人贝权民与被上诉人田茂贵、杨清先、原审被告肇庆星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李某1、李某2、黄某1、黄某2、黄某3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日21时许，田茂贵、杨清先女儿田仁春与黄某3等八个未成年人一同到肇庆市××州区酋长××及喝酒。2014年11月2日凌晨1点半左右，田仁春与朋友们离开酋长KTV来到肇庆市端州区恒裕海湾对开青莲湖边绿道处星湖塘旁边。受害人田仁春翻过绿道的铁杆往星湖塘跳而溺水死亡。
另查明：在诉讼中，田茂贵、杨清先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①黄某3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田仁春因父母在闹离婚，她很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要离家出走，心情很恶劣；2013年11月1日深夜到丽湖大酒店唱完歌后，于2日凌晨2时许一齐到恒裕海湾对开青莲湖边绿道处，我一直跟田仁春说话，…田仁春突然自己翻过路边的铁杆要往湖里跳进去，我连忙冲过去把她的腰抱住，把她拉回来；我认为她不会再跳了，…但走了十多米后，又自己爬上路边的栏杆，并站在栏杆上面，我看到这个情况赶过去，这时听到咚的水声，我看到田仁春是站在栏杆上用力往前跳的，所以跳得离岸边很远，落水的声音也很大，但她落水后没有呼叫”；②令狐某某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田仁春说他爸爸…气走了她妈，田仁春很不开心…最近又与男朋友分手，对方不愿意，很烦”；③蒙某茹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她父母不管她，她外出父母不理她”；④田茂贵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田仁春在曾向其发了短信：爸，我可能回去了，包括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我回复信息问她是否永远都不回去了”。
事故发生后,�茂贵、杨清先以贝权民所经营的娱乐场所让田仁春等未成年人在此消费及喝酒，在酒精的刺激作用下，导致田仁春在恒裕海湾对开星湖塘旁边发生溺水死亡事件，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肇庆星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作为星湖的管理者，未在湖堤旁边设置明显的水深及安全警示提醒和救援设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李某1、李某2、黄某1、黄某2、黄某3应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贝权民向田茂贵、杨清先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17756.05元【各赔偿明细：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丧葬费29672.50元、交通费6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739651.5元×70％＝517756.05】。2、肇庆星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对贝权民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贝权民、肇庆星湖风�名胜区管理局承担。
原审法院向黄某1、黄某2、黄某3送达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但黄某1、黄某2、黄某3既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向法庭说明正当理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应根据各方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某1、黄某2、黄某3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说明正当理由，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争议焦点为：各方对受害人的死亡是否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为受害人跳水溺水死亡，而不是饮酒过度造成死亡，也不是因他人管理的财产发生危险造成死亡或他人行为造成死亡。故田仁春的死亡应为自身行为造成的，田仁春本人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责任。其次，各方对受害人的死亡责任问题，①田茂贵、杨清先作为田仁春监护人，在田仁春深夜未归以及向其发出不兆信息的情况下，没有尽监护人的职责采取措施，从而发生本次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田茂贵、杨清先在其履行监护时存在过错，应对田仁春溺水死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②贝权民是肇庆市端州区酋长KTV经营者，其经营期间让田仁春等未成年人进入消费饮酒，其属违法经营，田仁春死亡虽不是饮酒过度造成死亡，但田仁春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判断能力及认知能力本身已不强，饮酒更会降低其判断能力，在家庭及个人事务出现问题并有轻生念头时饮酒，会一定程度加剧其轻生念头，故贝权民对田仁春的死亡存在过错责任，需对田仁春�死亡承担次要责任；③肇庆星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在其管理的星湖上设置了防护拦及警示标志，在管理上和安全保障义务上已尽义务，且田仁春是跨越栏杆跳水死亡，并非肇庆星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所管理的财产发生危险造成其死亡，故肇庆星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对田仁春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责任，无需对田仁春的死亡承担责任；④李某1、李某2、黄某1、黄某2、黄某3及死者田仁春均为未成年人，他们一齐在饮酒玩耍过程中并不存在伤害田仁春的行为，而且在田仁春第一次跳水时进行了拦截，第二次跳水时进行了施救，故李某1、李某2、黄某1、黄某2、黄某3对田仁春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责任，无需对田仁春的死亡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根据责任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田仁春本人承担此事故70%的责任，田茂贵、杨清先承担此事故20%的责任，贝权民承担此事故10%的责任。田茂贵、杨清先的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本案的赔偿金问题，根据田茂贵、杨清先的举证情况和法定的赔偿标准对本案讼争的赔偿金作如下认定：①死亡赔偿金，死者生前在肇庆市端州区英才实验学校读书，应以2014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20年为651974元；②丧葬费，按2014年广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9345元/年计算6个月为29672.50元；③交通费及住宿费，田茂贵、杨清先要求交通费6000元和住宿费2000元，没有提供与处理丧葬事务相关联的票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但考虑田茂贵、杨清先在处理丧葬事务过程中，确实需支付一定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审法院酌情给予田茂贵、杨清先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元；④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造成田仁春死亡，给田茂贵、杨清先精神造成较大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田茂贵、杨清先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理据充分，且田茂贵、杨清先主张50000元的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四项赔偿金为733646.5元，由贝权民赔偿73364.65元给田茂贵、杨清先（733646.5×1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贝权民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73364.65元给田茂贵、杨清先。二、驳回田茂贵、杨清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978元（已由田茂贵、杨清先预交），由田茂贵、杨清先承担8080元，贝权民承担898元。
上诉人贝权民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并未认定田仁春的行为是自杀行为。（1）从当事人的笔录可知，田仁春在跳湖前精神状态清醒，并没有表现出酒精中毒的迹象：田仁春虽然有喝酒，但并不多；虽然喝了一些啤酒，但很清醒；并没有表现出醉酒的异常；还多次叫同伴不要喝，制止他们；当班服务员也证实，经查看房间，并没有发现醉酒等表现。(2)田仁春是自杀行为。以下可判断：跳湖是田仁春选择作出的行为，在黄某3干预阻挠的情况下仍然实施；在跳湖前向其父发出信息：“爸，我可能回去了，包括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且田仁春己有一次想跳湖自杀，被旁人拉回来。显示田仁春是有意识的自杀行为，且自杀是有思想、行动准备。但是，原审法院没有对田仁春的自杀行为作出认定。2、原审法院没有对田仁春及其同伴到贝权民开房消费的过程进行调查。同去KTV的八人均比实际年龄成熟，如要贝权民判别其为未成年人，是不可能的。原审法院没有核实。一审时同去KTV的八人均无到庭，就认定贝权民属“违法经营”错误。二、原审法院对贝权民行为与田仁春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认定错误。1、贝权民向未成年人售酒的行为确违反了《酒类流通管理办法》，应由商务主管部门或会同有关部门予以警告，责令改正、罚款等处罚。但贝权民并非主观故意向未成年人售酒，而是不能判别其是未成年人。2、死亡是田仁春有意识的选择行为，与贝权民的售酒行为无因果关系。因此，贝权民不存在构成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但原审法院却认为“田仁春死亡虽不是饮酒过度造成死亡，但…饮酒更会降低其判断能力…会一定程度加剧其轻生念头，故贝权民对田仁春死亡存在过错责任，需对�仁春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该结论是主观臆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适用法律，对贝权民极为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5）肇端法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田茂贵、杨清先对贝权民的诉讼请求；3、田茂贵、杨清先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田茂贵、杨清先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贝权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肇庆星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被告李某1、李某2、黄某1、黄某2、黄某3经本院依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贝权民的行为与田仁春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从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可知：在事发晚上，受害人田仁春与同伴在贝权民经营的KTV唱歌、喝酒至凌晨后，在经过星湖边时翻过栏杆跳入湖中致溺水死亡。《酒类流通管理办法》规定“酒类经营者不得向未成年人销售酒类商品，并应当在经营场所显著位置予以明示。”田仁春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思想及智力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情况下，喝酒会进一步降低其正确判断能力，而贝权民作为KTV的经营者明知不能向未成年人销售酒类商品，对前来消费的消费者未尽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使田仁春饮酒消费成为事实，在其因家庭情感出现困扰时，加剧错误判断导致结果的发生，因此，贝权民对未年人田仁春的售酒行为与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故原审法�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贝权民承担损失10%的次要责任，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贝权民上诉主张其行为与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贝权民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元，由贝权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冬
审 判 员 蔡红茂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煌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