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宿州市巨一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解俊杰，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霍怀知，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成文，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凯凯，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州市巨一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宿州巨一公司）、上诉人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江西国利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15日作出的（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巨一公司委托代理人解俊杰、霍怀知，江西国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成文、程凯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江西国利公司设立江西国利公司宿州分公司（简称国利宿州分公司）的事实。2013年1月6日，江西国利公司与樊方贵、杨凡茂签订了《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杨凡茂、樊方贵承包经营国利宿州分公司，承包期限为三年，承包经营范围仅限宿州，每年缴纳固定承包费20万元，每年业务量超过1亿元，按超出业务量的0.3%收取管理费。合同签订后，樊方贵、杨凡茂缴纳了10万元承包费。次日，江西国利公司发出利发（2013）6号文件，任命卢绍军为国利宿州分公司负责人。同年1月15日，江西国利公司向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国利宿州分公司，在申请书上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张国仔亦签字，并提供了上述文件及江西国利公司章程等材料。2013年1月17日，国利宿州分公司成立，卢绍军为分公司负责人，实际负责人系杨凡茂、樊方贵。江西国利公司将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建筑资质证书等交给樊方贵、杨凡茂，用于国利宿州分公司开展业务。
二、江西国利公司承建宿州广盛大厦工程的事实。2013年3月17日，江西国利公司委托张飞办理宿州广盛大厦投标事宜，委托期限为60天。江西国利公司制作了《技术标书》一份，主要内容包括工程工期承诺书、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相关资质证件，公司建造师及主要技术管理人员的简历表、业绩表及资质证书，参与工程管理的其他人员的证书及公司大量的荣誉证书。2013年3月21日，宿州市埇桥区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办公室作出皖L51300**号《中标通知书》，载明国利宿州分公司中标宿州广盛大厦工程。江西国利公司中标该工程后，实际交由杨凡茂、樊方贵负责工程施工。
三、樊方贵等人伪造公司印章犯罪的事实。2014年5月16日，江西国利公司职工李某某到江西省南昌县公安局报案称，樊方贵、杨凡茂等人伪造其公司印章，签订虚假合同，造成其公司名誉受损。2014年6月18日，江西省南昌县公安局决定就江西国利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2014年10月24日，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104）南刑初字第385号刑事判决，认定樊方贵、杨凡茂承包经营国利宿州分公司期间，未取得江西国利公司的授权，私自刻制国利宿州分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及合同专用章三枚印章。此外，还刻制了江西国利公司印章、张国仔及卢绍军印章。樊方贵将上述刻制的印章加盖在宿州广盛大厦施工合同等合同上。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以樊方贵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决樊方贵拘役三个月。樊方贵不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四、樊方贵、杨凡茂利用伪造的印章签订合同的事实。杨凡茂、樊方贵取得了江西国利公司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等材料，承包了国利宿州分公司，负责本案案涉工程。江西国利公司任命杨凡茂为安全员，并制作了工作证件。杨凡茂、樊方贵在宿州广盛大厦项目工地的告知牌明确标注“江西国利建设集团承建广盛大厦项目”。
2013年10月25日，杨凡茂利用伪造的国利宿州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与宿州巨一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国利宿州分公司向宿州巨一公司购买预拌混凝土用于工程施工，价格按同月市建委信息价执行，并要求增加“抗渗P610元／立方米、防冻10元／立方米、早强10元／立方米、UEA（膨胀剂）30元／立方米”；供货期限自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2月30日。每月30日对账，签字确认当日方量。工程施工至八层付货款的70%，主体结构封顶付70%，余款在主体结构封顶后六个月付清。国利宿州分公司如两个月不使用混凝土需结算清所欠货款，如未能按期给付货款，应按照所有欠款额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宿州巨一公司陆续供应混凝土，至2013年11月27日合计供应2447方，其中2013年10月供应C35P61786立方米，含宿州巨一公司供应添加膨胀剂的574立方米；2013年11月供应C35P6399立方米，C10P6262立方米。杨福茂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以上方量属实”，并加盖“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广盛大厦项目部”印章。之后，宿州巨一公司陆续向案涉工地运送混凝土至2014年1月4日。
宿州市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与宿州市建设工程造价协议公布的关于商品砼价格信息为：2013年10月，型号C35单价为325元／立方米；2013年11月，型号C35单价为345元／立方米，型号C40单价为385元／立方米；2013年12月，型号C35单价为350元／立方米，型号C40单价为390元／立方米；2014年1月，型号C30单价为330元／立方米，型号C35单价为345元／立方米，型号C40单价为370元／立方米。
宿州巨一公司于2014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江西国利公司支付货款1332930元及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支付律师费、差旅费2万元。
江西国利公司原审庭审中辩称：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关系，江西国利公司并未承建本案案涉工程，本案系樊方贵、杨凡茂利用伪造的印章进行的犯罪行为，承建工程及购买钢材均是樊方贵及杨凡茂的个人行为，与江西国利公司无关，请求判决驳回宿州巨一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樊方贵、杨凡茂的行为是否能够代表江西国利公司，宿州强盛公司的诉请能否支持。一、江西国利公司是否设立了国利宿州分公司。宿州巨一公司提供的《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负责人信息、江西国利公司文件及江西国利公司章程等证据材料，系从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合法取得的，设立分公司的资料不仅盖有江西国利公司公章，而且还有江西国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仔及国利宿州分公司负责人卢绍军签字，亦有江西国利公司文件及公司章程等相印证，且根据江西国利公司与杨凡茂、樊方贵签订的《分公司承包协议》，能够证明江西国利公司有设立国利宿州分公司意思表示，也实施了设立行为。二、国利宿州分公司是否承建了宿州广盛大厦项目工程。宿州巨一公司提供的《中标通知书》等证据系从宿州市埇桥区建设委员会合法取得的，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法》的相关规定，招投标工程应提供的材料包括江西国利公司的相关资质等材料，结合江西国利公司与杨凡茂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江西国利公司已设立国利宿州分公司的事实，能够证明江西国利宿州分公司中标了案涉工程。三、杨凡茂与宿州巨一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虽然案涉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国利宿州分公司印章系杨凡茂等人伪造的，但国利宿州分公司系依法设立，亦中标了案涉工程，在案涉工程的醒目位置亦标注工程系江西国利公司承建，且公司印章应是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的重要客体象征，相对方如无串通故意，无法判断公司印章的真伪。宿州巨一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已尽注意义务，并不存在过失，其有理由相信杨凡茂等人的行为能够代表江西国利宿州分公司。合同签订后，宿州巨一公司按约提供了混凝土，所供应混凝土亦使用于国利宿州分公司中标的案涉工程，故结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认定杨凡茂签订买卖合同及签收混凝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国利宿州分公司系江西国利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江西国利公司承担。四、江西国利公司与杨凡茂、樊方贵签订了《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收取了承包管理费用，并向杨凡茂等人提供了江西国利公司的营业执照、建筑资质证书、相关人员的资质等文件，使得杨凡茂等人可以用于设立分公司，参与工程招投标，开设银行账户等，江西国利公司应当承担内部管理失当的民事责任。江西国利公司内部人员的犯罪行为并不能否定其对外承担的民事责任，相对人宿州巨一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失，故对宿州巨一公司要求江西国利公司承担给付货款民事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五、2013年10月、11月宿州巨一公司供应混凝土型号及方量合计2447立方米，按照约定单价计算货款合计为860665元。宿州巨一公司提供了自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4日的送货单，该部分送货单上载明收货人分别为“杨福茂”、“杨坚”、“ＸＸ”、“杨”，还有部分无法辨认签名的收货单。因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并未指定实际收料人，仅从现有证据能够判断杨福茂系国利宿州分公司在案涉工地人员，宿州巨一公司不能证明其余签收人员的身份，无法证明单据上载明混凝土被国利宿州分公司接收，对该部分送货单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按照杨福茂签收送货单，自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签订时起至2014年1月4日，宿州巨一公司合计供应货款913015元（860665元＋47790元＋4560元），江西国利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宿州巨一公司其余主张因无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及差旅费的主张，因宿州巨一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六、关于宿州巨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经释明，江西国利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宿州巨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损失系款项不能及时回收造成的损失，双方的钢材款并未进行结算，工程亦尚未竣工，虽然在合同中约定“国利宿州分公司如两个月不使用混凝土需结算清所欠货款”，但并未明确货款的给付期限。故宿州巨一公司自2014年3月5日起计算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约定逾期按欠款数额的日5‰承担违约责任过高，故对宿州巨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宿州巨一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国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宿州巨一公司货款91301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91301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9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宿州巨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91元，由宿州巨一公司负担8692元，江西国利公司负担18899元。
宿州巨一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江西国利公司支付货款1332930元及约定的违约金（从2014年3月5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对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4日期间供货的货款仅认定有杨福茂签字的部分，其他人签收的部分不予确认，属证据采信片面，与事实不符。首先，未认定部分的订货单是涉案工地需方经办人杨福茂所订，现场联系人是洪星，宿州巨一公司正是根据杨福茂的订单进行配比生产，及时供应。原审法院却对其中的一部分予以确认，另一部分不予确认，不符合客观情况。第二，订货单上标明的订货单位、交货地点、工程名称、浇注部位、强度等级、浇注时间与送货单上工程名称、客户名称、施工部位、强度等级等一一对应，无任何变动，需方名称（即订货单位）均是江西国利公司，工地名称均为宿州广盛大厦等，足以证实是涉案工地使用。第三，从原审法院确认部分与不确认部分供货统计表和订货统计表可以看出，确认部分的供货，收货人也不全是杨福茂一人，有一部分是ＸＸ签收。同理，在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月4日以后供货，杨福茂签收的部分一审认可，而ＸＸ签收的部分不予认可。第四，对2013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21日和2014年1月4日ＸＸ、杨坚、张国华签收系表见代理行为，宿州巨一公司有理由相信他们是受杨福茂安排，有代理收货权力。涉案工程因资金不足，到2013年底，杨福茂就经常不在工地，外出躲账，ＸＸ、杨坚、张国华均是该工地现场施工人员。鉴于双方有购销合同，又有杨福茂的订单且与送货地点、客户名称等均一致，是涉案工程所需，此前与杨福茂对账单中已有ＸＸ等替其收货的情况，后面送货其不在，别人代收自然在情理之中，宿州巨一公司无理由不送，在主观上是按诚信原则履行义务，无过错过失。2、在违约金的计算时间上，原审判决错误，应以双方合同约定的条款计算起始时间。合同约定：国利宿州分公司如两个月不使用混凝土，需结算清所欠货款。此条协议本身含有两个月时间概念。涉案工程从2014年1月4日起即停工，因此依双方的约定应从2014年3月5日起计算违约金的起始时间至原审判决所确认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不应从2014年9月22日起诉时起计算。
江西国利公司庭审中辩称：江西国利公司没有成立国利宿州分公司，也没有承接过案涉工程，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请求驳回宿州巨一公司的上诉请求。
江西国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宿州巨一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理由是：本案中，最重要的焦点就是江西国利公司是否承建了宿州广盛大厦项目工程。如果承建了该项目，才会衍生出后续的本案货款是否需要支付的问题。如果江西国利公司未承建该项目，而是杨凡茂、樊方贵等人通过私刻江西国利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章、分公司印章，私自招投标所承建的项目，那么因该二人犯罪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就应当是该二人承担，而不应由江西国利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该项目是江西国利公司承接的理由为：宿州巨一公司合法调取了宿州市埇桥区建设委员会的《中标通知书》；江西国利公司成立了分公司。以上观点是完全错误的。1、《中标通知书》确实是真实的，但原审判决却完全没有表述：该项目是杨凡茂、樊方贵等人通过私刻江西国利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章及宿州分公司的各项印章，私自招投标所承接的项目这一重要事实。所谓的《中标通知书》也是二人用伪造的各项印章参与投标并和发包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后所产生的。该事实在樊方贵的供述中已完全表述清楚。2、江西国利公司是否成立了宿州分公司。江西国利公司确实有意向成立宿州分公司，成立过程是由江西国利公司监管的，但杨凡茂、樊方贵为了逃避监管，私自承接涉案工程，私刻了总公司、分公司的各项印章完成了分公司的成立，本身就是犯罪行为，而且，假设宿州分公司是江西国利公司成立，那么杨凡茂、樊方贵二人私刻总公司和分公司的印章私自承接的项目，该项目与江西国利公司及其宿州分公司也没有关联。原审法院上述认定事实的严重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宿州巨一公司答辩称：江西国利公司以杨凡茂、樊方贵私刻公章为由否认国利宿州分公司的合法成立及投标、中标宿州广盛大厦进而达到不承担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的目的，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江西国利公司在宿州市设立分公司的前因是与杨凡茂、樊方贵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13年1月6日签订了《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其次，江西国利公司设立宿州分公司、支持宿州分公司投标、中标广盛大厦，是为了其公司利益、落实《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义务。1、在签订合同时江西国利公司就收取了杨凡茂、樊方贵10万元管理费。2、2013年1月7日，江西国利公司就下文任命其副总经理卢绍军为宿州分公司经理。3、2013年1月15日，江西国利公司提交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相关资料到宿州市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设立分公司的登记申请，江西国利公司在申请表上盖章，法定代表人张国仔签名。2013年1月17日，宿州市工商管理局对宿州分公司核准登记，上述事实充分说明宿州分公司是在江西国利公司积极作为下合法成立，而不是其所说的意向成立。4、为进一步履行《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义务，江西国利公司向宿州分公司提供总公司的资质证书、公司建造师及主要技术管理人员的简历表、业绩表等各种资料，在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进行外省进皖建设工程企业备案登记，备案登记表上有江西国利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这些书证足以证明江西国利公司对宿州分公司参与宿州广盛大厦的招投标活动是积极支持的。江西国利公司宿州分公司中标广盛大厦后，实际交由杨凡茂和樊方贵负责施工，由此工程产生的拖欠货款和违约责任依法只能由江西国利公司承担。第三，杨凡茂、樊方贵私刻公章，不必然否定宿州分公司设立的合法性和广盛大厦中标的合法性，更不能否定江西国利公司承担法律后果的责任。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宿州分公司设立条件和程序符合公司法规定，其设立目的就是为了承揽工程，刻制印章在双方签订《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就是明知和应知的，因为没有印章无法参与投标和签订合同。即便是杨凡茂、樊方贵私刻公章，也是江西国利公司疏于管理、不作为造成。公司印章应是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的重要客体，宿州巨一公司与国利宿州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查阅了江西国利公司的相关材料，是善意的，有足够证据相信杨凡茂、樊方贵有合法的代理权限。请求依法驳回江西国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宿州巨一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提交了4份证据。证据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证明：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设立国利宿州分公司、投标宿州广盛大厦是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刻制印章是工程招投标的客观要件，江西国利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明知和应知；分公司上交管理费，其承包经营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江西国利公司承担。证据二、《直系亲属关系证明》。证明：案涉工程工地后期收货人之一杨坚是杨凡茂儿子，原审法院未认可部分的供货多数为杨坚代其父杨凡茂所收。证据三、宿州巨一公司预拌混凝土出厂合格证7份、安徽中煤三建试验检测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6份、混凝土抗渗性能检测报告2份、国利宿州分公司的订货单3份。证明：单证对比，检测委托单位、工地名称、送样人，检测样品规格，制作日期完全一致（时间是2013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4日），且宿州巨一公司这三天的自检依据的订货单均是国利宿州分公司的现场联系人洪星所出具，检测的送样人也是洪星。证明国利宿州分公司在上述三天工地使用的混凝土是宿州巨一公司供应。证据四、广盛大厦工地现场照片。证明：照片上的工程名称宿州广盛大厦，施工单位是江西国利公司。原审法院未确认部分的收货人ＸＸ、张国华等及订货单上的现场联系人洪星均是宿州分公司的工地管理人员。
江西国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超过二审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据二，杨凡茂不是江西国利公司的人员，也不是国利宿州分公司的人，不具备代表江西国利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资格，因此杨坚也不具备表见代理。证据三是单方制作的材料，抗压报告上没有江西国利公司、国利宿州分公司人员的名字，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证据四，杨凡茂是安全员，没有资格收取材料。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宿州巨一公司针对原审的判决结果和其上诉主张在二审开庭前提交的补强证据，为全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应予审查。证据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系原审法院自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樊方贵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的卷宗材料调取，证据二《直系关系亲属证明》系江西省进贤县公安局梅庄派出所出具，证据四广盛大厦现场照片，江西国利公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仅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故对证据一、二、四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江西国利公司虽然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有异议，但出厂合格证、检测报告、订货单能够相互印证，且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明杨福茂、洪星分别于2013年11月27日、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3日向宿州巨一公司提交3份订货单、宿州巨一公司提供相应的混凝土用于广盛大厦并经安徽中煤三建试验检测有限责任公司检测合格的事实，故对证据三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江西国利公司与杨凡茂、樊方贵签订的《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自行履行和业主所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含以甲方名义与业主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2、江西国利公司向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关于国利宿州分公司设立的《负责人信息登记表》、《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加盖有江西国利公司的印章，卢绍军签名并附其身份证复印件。3、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3月1日，江西国利公司向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提交了《外省进皖建设工程企业备案登记表》，该表上加盖有江西国利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张国仔签名。投标人江西国利公司制作的《宿州市广盛大厦技术标》中包含有《企业基本情况》、《企业进皖注册执业人员名单》（名单中包括张飞、周应保、陈淑珍、帅志辉、何金龙、范海金）、《主要技术管理人员配备、业绩表》（名单中包括张飞、周应保、李建华、李学元、胡友华、万情情、熊凌云）、《建造师简历表、业绩表》、《技术负责人简历表、业绩表》及张飞（二级建造师）、周应保（高级工程师）、万情情（质检员）、李建华（施工员）、熊凌云（材料员）、胡友华（工程造价员）、李学元（安全员）的资格证书，《企业进皖主要机械设备》、《企业市级以上创优业绩一览表》等。4、宿州广盛大厦工地的《工程概况牌》上，施工单位为国利公司宿州分公司，《管理人员名单》上，项目经理为张飞，技术负责人为周应保，施工员为洪星，材料员为雷磊、杨福茂，质检员为张国华、万情情，安全员为杨凡茂、李学元，造价员为胡友华。5、2013年4月20日，杨凡茂向江西国利公司出具《承诺书》称：贵公司的“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印章和合同章各一枚由本人（身份证号码××）负责保管并合理使用。于此，本人就该印章的使用与管理向贵公司作出郑重承诺：因印章使用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由本人全部承担，贵公司不负任何责任（附保管使用人身份证复印件壹份）。6、2014年5月16日，江西国利公司副总经理李某某向南昌县公安局报案时陈述：因为卢绍军有安全考核A证，为了宿州分公司能在当地建管部门办理准入证，所以当时公司就拟用卢绍军作为分公司营业执照上的负责人，但实际经营负责人是杨凡茂和樊方贵。……当时樊方贵就交了10万元现金的承包服务费到我们公司财务上，我们总公司就提供了相关的材料及资质证明给杨凡茂、樊方贵，……之后分公司办理营业执照之类的手续都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去办的。7、2014年8月8日，樊方贵在接受南昌县公安局讯问时陈述：2013年2月，我和杨凡茂、ＸＸ在南昌伪造了江西国利公司印章、张国仔法人章和卢绍军法人章；2013年3月份，我和杨凡茂、ＸＸ在宿州伪造了国利宿州分公司印章、合同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8、杨福茂、洪星分别系宿州广盛大厦项目的材料员、施工员，杨坚系杨凡茂的儿子。杨福茂、洪星于2013年11月27日、2013年12月10日、2014年1月4日分别向宿州巨一公司提交3份订货单，订购C35、C40、C35P6、C40P6等混凝土，订货单载明订货单位为国利宿州分公司，工程名称为宿州广盛大厦，浇注部位为地下室剪力墙柱、顶板以及一楼后浇带东、西楼面，浇注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4日。宿州巨一公司2013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21日、2014年1月4日向宿州广盛大厦工地供应C35、C40、C35P6、C40P6等混凝土计1206吨，价款为472265元。以上送货单分别由杨福茂、洪星、杨坚以及ＸＸ等签收。宿州巨一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订货单3份、混凝土出厂合格证7份、安徽中煤三建试验检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6份、《混凝土抗渗性能检测报告》2份，其上载明的订货单位、工程名称、浇注时间、浇注部位等一一对应、相互印证。以上宿州巨一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总计3653吨，总价款为1332930元。
除二审查明的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认定江西国利公司设立国利宿州分公司承接宿州广盛大厦工程、判决其给付货款913015元及相应违约金的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国利宿州分公司的设立。江西国利公司上诉称：江西国利公司确实有意向成立宿州分公司，成立过程是由江西国利公司监管的，但杨凡茂、樊方贵为了逃避监管，私自承接涉案工程，私刻了总公司、分公司的各项印章完成了分公司的成立，本身就是犯罪行为。经查，2013年1月6日，江西国利公司与樊方贵、杨凡茂签订《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杨凡茂、樊方贵承包经营国利宿州分公司，樊方贵、杨凡茂缴纳了10万元承包费。次日，江西国利公司发出利发（2013）6号文件，任命卢绍军为国利宿州分公司负责人。1月15日，江西国利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设立国利宿州分公司，在《分公司审理登记申请书》上加盖了印章，法定代表人张国仔亦签字，并提供了利发（2013）6号文件及江西国利公司章程等材料。2013年1月17日，江西国利宿州分公司经核准登记成立，卢绍军为分公司负责人，实际负责人系杨凡茂、樊方贵。江西国利公司将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建筑资质证书等交给樊方贵、杨凡茂，用于国利宿州分公司开展业务。杨凡茂、樊方贵20**年3月刻制了国利宿州分公司的印章。上述事实说明，国利宿州分公司的设立是江西国利公司上述一系列行为的结果，国利宿州分公司合法设立在前，杨凡茂、樊方贵刻制国利宿州分公司印章在后。江西国利公司关于杨凡茂、樊方贵私刻了总公司、分公司的各项印章完成了分公司的成立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宿州广盛大厦工程的承建。江西国利公司上诉称，江西国利公司未承建宿州广盛大厦项目，该项目是杨凡茂、樊方贵等人通过私刻江西国利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章及国利宿州分公司的各项印章，私自招投标所承接的项目。经查，2013年3月1日，江西国利公司向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提交了《外省进皖建设工程企业备案登记表》等相关材料。2013年3月17日，江西国利公司委托其公司员工张飞办理宿州广盛大厦投标事宜，江西国利公司制作了《技术标》一份，其中包含了江西国利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照、表等材料，经过一系列招投标的程序和审核。2013年3月21日，宿州市埇桥区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办公室作出皖L51300**号《中标通知书》，载明国利宿州分公司中标宿州广盛大厦工程。之后，国利宿州分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宿州广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承建宿州广盛大厦项目，江西国利公司的工作人员周应保、张飞、张国华、万情情等分别担任宿州广盛大厦的技术负责人、项目经理、质检员。以上事实说明，江西国利公司参与了宿州广盛大厦项目的投标过程，并最终由国利宿州分公司中标承建该项目，江西国利公司亦派员参与承建该项目。江西国利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江西国利公司应否承担案涉欠款的清偿责任。江西国利公司设立国利宿州分公司，交由杨凡茂、樊方贵承包经营的目的，在于国利宿州分公司承建工程，使江西国利公司每年收取固定承包费以及按业务量提取管理费。本案中，虽然案涉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国利宿州分公司印章系杨凡茂、樊方贵在未经江西国利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私刻的，但国利宿州分公司系江西国利公司依法设立，亦合法中标承建案涉工程，在案涉工程的醒目位置亦标注工程系江西国利公司承建，宿州巨一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无法判断公司印章的真伪，作为善意相对人，其有理由相信杨凡茂等人的行为能够代表国利宿州分公司。合同签订后，宿州巨一公司按约提供了混凝土，全部混凝土亦使用于国利宿州分公司中标的案涉工程，故国利宿州分公司应承担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樊方贵等人私刻印章的犯罪行为，并不当然导致国利宿州分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因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民事责任应由江西国利公司承担。
关于宿州巨一公司所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及价款。除原审法院已认定2013年10月、11月宿州巨一公司供应混凝土2447立方米、价款860665元外，宿州巨一公司主张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月4日期间还供应1206吨混凝土，价款472265元，原审除对杨福茂签收的128立方米、价款52350予以确认外，对洪星、杨坚、ＸＸ等签收的部分以宿州巨一公司不能证明签收人员的身份、无法证明国利宿州分公司接收了单据载明的混凝土为由不予认定。现宿州巨一公司提供了杨福茂、洪星提交给宿州巨一公司的3份订货单，相应的混凝土出厂合格证、检测报告，能够证明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月4日期间，宿州巨一公司向宿州广盛大厦项目供应混凝土1206吨，价款472265元，且能一一对应、相互印证，故宿州巨一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宿州巨一公司上诉所称违约金计算起始时间。宿州巨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损失系款项不能及时回收造成的损失，虽然合同中约定“国利宿州分公司如两个月不使用混凝土需结算清所欠货款”，但并未明确货款的给付期限。双方的混凝土款并未进行结算，工程亦尚未竣工，故原审法院按宿州巨一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22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宿州巨一公司上诉主张自2014年3月5日起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除供应混凝土数量及价款认定部分错误外，其余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宿州巨一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江西国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2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宿州市巨一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332930元及违约金（以13329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9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二、维持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2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宿州市巨一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91元，由宿州市巨一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8692元，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8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1.83元，由宿州市巨一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234.02元，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147.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苏 沁
代理审判员 张 如 果
代理审判员 夏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苏萍（代）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