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阳民一初字第1049号
原告滕龙继，男，1955年3月2日出生，汉族。
原告詹树勇，男，196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述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元，男，田阳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梁海堂，男，1961年12月7日出生，壮族。
被告农正边，男，1966年8月15日出生，壮族。
被告农文章，男，1954年11月4日出生，壮族。
被告梁永叁，男，1946年7月24日出生，壮族。
上述四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家智，广西东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农春雪，女，1950年8月15日出生，壮族。
委托代理人韦家智，广西东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梁永松，男，1949年10月26日出生，退休教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农文龙，男，1965年7月13日出生，壮族。
第三人田阳县坡洪镇五合村金光第八村民小组。
负责人农海庭，男，该组组长。
第三人田阳县坡洪镇五合村金光第九村民小组。
负责人农吉先，男，该组组长。
原告滕龙继、詹树勇与被告梁海堂、农正边、农文章、梁永叁、农春雪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严忠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岑廷荣和人民陪审员农日全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诉讼中，因农文龙、田阳县坡洪镇五合村金光第八村民小组（下称金光第八组）、田阳县坡洪镇五合村金光第九村民小组（下称金光第九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农文龙为本案共同被告，追加金光第八组和金光第九组为第三人，于2014年1月7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覃杰锴担任记录。原告滕龙继、詹树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元，被告梁海堂、农正边、农文章、梁永叁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家智，被告农春雪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家智、梁永松，被告农文龙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金光第八组、金光第九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滕龙继、詹树勇诉称，2006年9月18日坡洪镇五合村金光屯经村民讨论决定，将其集体所有528亩的林地发包给原告承包，双方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该屯将土地交给原告，原告投入巨额资金种植速生桉树。五年间，原告雇请包括被告在内的该屯村民护理林木。2012年3月5日原告与木材老板黄继安签订买卖合同，原告将该整片成材的速生桉出售给黄继安。后原告修建进山道路，着手砍伐树木，因林改登记，该屯村民要求先对集体林地（包括第三人发包给原告承包的林地）划分到各农户，才给原告处理桉树。原告被迫协助村民丈量承包地，分好后大部分群众同意原告砍树，但六被告见原告树长大，路也开好了，不想给原告经营其分得第三人已发包给原告的林地，阻止原告砍伐桉树。原告找第三人、五合村委会、坡洪镇人民政府等解决无果。2013年3月，原告再次找民工进山砍树，被告拿着刀、木棒等阻挠和威胁原告的民工，赶跑原告的民工，还砸坏原告伐木的油锯。为了履行原告与黄继安的买卖合同，正常砍伐树木，避免其违约造成更大损失，原告找被告协商处理，被告要求原告支付71.20亩7年的土地补偿金21360元，以及让原告承认被告从未将上述山地承包给原告，待原告砍完第一代桉树林后，将上述林地退给被告经营。2013年3月10日原告被迫与被告签订包含上述内容的协议书，并支付土地补偿费。原告认为，原告受胁迫与被告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并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21360元。
原告对其陈述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1份，证实第三人将其集体所有的林地发包给原告承包；2、工钱开支记录、现金支出凭单（收款人农文章）各1份，证实原告在承包地上种植桉树，并于2007年雇请包括被告家属在内的金光屯村民除草、搬运化肥工作，以及支付给包括农文章在内的金光屯村民劳务费情况；3、林权证1份，证实原告对承包地种植的桉树享有所有权；4、买卖合同书1份，证实2012年3月5日原告将成材的桉树出售给黄继安，若违约其将承担违约责任；5、吴再邦、吴再坡、李择法证言1份，证实三人受原告雇请砍伐桉树时受到被告的阻拦、威胁；6、农吉先、农少庭证明1份，证实原告在砍伐桉树时受到被告阻挠；7、田阳县坡洪镇五合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证实原告在砍伐桉树时受到被告阻挠；8、田阳县林业局证明1份，证实该局曾于2012年11月1日安排职工调解原、被告林地纠纷；9、协议书1份，证实2013年3月10日原告签订协议书系受被告胁迫；10、2013年3月11日现金支出凭单5份，证实原告被迫签订协议书后，次日支付给六被告补偿费21360元；11、坡洪派出所报案笔录1份，证实原告于2013年6月13日向田阳县公安局坡洪派出所报案，反映其被被告敲诈勒索及胁迫签订协议书；12、坡洪派出所询问笔录3份，证实原告的民工吴再邦、吴再旭、罗政民向该所反映砍树时受被告阻拦、威胁的事实。
被告梁海堂、农正边、农文章、梁永叁、农春雪辩称，原告在被告的自留山里种植桉树，被告从未同意或授权给金光屯将其所有的自留山发包给原告经营。原告与五合村金光屯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金光屯将集体所有的林地发包给原告，该合同书“林地发包决议户主（代表）签名册”里的被告签名均不真实，被告亦不清楚原告承包林地的面积和四至范围，该合同书对被告无效。2006年原告组织人员到金光屯的“徒红山”、“表寸桑山”进行火烧炼山，原告将被告自留山里的杂木烧毁，因原告滕龙继时任田阳县林业局副局长，被告以为是林业局为绿化荒山需要炼山，且过后原告在被告的自留山上补种桉树，故当时被告未提出任何赔偿要求。2012年原告组织人员进山砍木，欲将被告自留山里的桉树砍掉，遭到被告阻止，被告未威胁原告的民工，亦未砸坏原告的伐木工具。原、被告发生林地纠纷后，双方进山实地测量地界范围并协商伐木事宜，原告草拟一份协议书交给被告签字，并支付补偿费，原告才砍伐桉树。被告认为，协议书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协议有效，原告的起诉无理，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对其陈述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自留山证1本，证实被告农春雪1982年在“徒红山”分得一处自留山，经原、被告实地测量面积为4.5亩；2、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4本，证实被告梁永叁在争议地范围内的“奉达”分得自留山21亩，被告农海堂在争议地范围内的“表寸”分得自留山8.2亩，被告农文章、农文龙在争议地范围内的“岑能”分得自留山各5.8亩，被告农正边在争议地范围内的“表寸”、“表桑”、“奉达”共分得自留山共53.4亩。
被告农文龙辩称，其答辩意见同上述其他被告一样。
被告农文龙为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
第三人金光第八组和金光第九组均未作书面答辩，也未提供任何证据。
经过开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4、8-10无异议，第三人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5、6、7、11、12有异议，认为证据3标明的林地范围与被告的自留山有部分重叠，且该林权证未经公示，程序不合法，该林权证无效；认为证据5—7无证人出庭作证，无证明力；认为证据11、12的笔录仅是原告和三个民工的单方说词，且是事后行为，不足认定原告受被告胁迫而签订协议书。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有异议，认为桉树均是原告种植，原告先取得林权证，被告的证据无效。第三人对原告的证据3、5—7、11、12和被告的证据1、2未质证。本院认为，第三人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原告的证据3、5—7、11、12，证实的内容与本案的其他事实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的证据1、2，与原、被告的诉辩事由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
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笔录，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田阳县坡洪镇五合村金光屯分为两个村民小组，即本案第三人金光第八组和金光第九组。2006年9月18日，第三人将其集体所有的“徒红山”、“表寸桑山”（山名）528亩的林地发包给原告承包，并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在该林地连片种植速生桉树，并雇请包括被告农文章在内的五合村金光屯村民做护理工作。2011年田阳县进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第三人将其集体所有的山地包括发包给原告的林地划分到各农户，并按集体林权制度改革要求与各农户签订《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进行林权登记，其中被告农春雪分得“徒红山”林地4.5亩，被告农海堂分得“表寸”（地名）4.5亩，被告梁永叁分得“奉达”（地名）12亩，被告农文章、农文龙各分得“岑能”（地名）5.8亩，被告农正边分得“表寸”16.3亩、“表桑”（地名）6.7亩、“奉达”15.2亩。2012年3月5日原告将全部成材桉树出卖给案外人黄继安。之后原告开通进山道路并砍运桉树，当砍运部分桉树后，被告阻止原告砍伐第三人分给被告“表寸”“表桑”“奉达”等林地上的桉树，原告被迫中止砍伐桉树。后原告寻求第三人、坡洪镇五合村民委员会、坡洪镇人民政府、田阳县林业局解决无果。2013年3月3日原告雇请民工上山欲砍伐桉树时，又遭到被告阻挠，原告的民工被迫离开工地。为砍运桉树，履行买卖合同，原告被迫找被告协商。2013年3月10日，原告按被告的要求打印一份协议书，协议内容：“一、乙方（即原告）同意按农正边33.5亩，梁海堂9.6亩，农文章（含农文龙）11.6亩，梁永叁12亩，农春雪4.5亩给予每亩300元补偿费，补偿费含7年租金（每亩105元），各人领补偿费后，不再领组长拿的7年租金，组长拿的各人租金退回给乙方；二、甲方（即被告）未签字（同意将其林地发包）给乙方承包，所以，乙方同意砍完第一代桉树林后，将上述林地地皮退给甲方，由甲方作其他经营，乙方不得干预；三、签订本协议及在乙方付给补偿费后，甲方保证乙方能顺利正常砍伐施工，如有干扰乙方施工，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除退回领取的补偿费外，还负责赔偿乙方的一切损失。”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后，原告支付给被告土地补偿费21360元（其中支付给梁海堂2880元、农正边10050元、农文章1740元、农文龙1740元、梁永叁3600元、农春雪1350元），并将桉树砍运完毕。2013年6月13日原告向坡洪派出所报案，反映其受被告敲诈勒索及胁迫而签订协议书，该派出所未予立案。2013年10月10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21360元。
另查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发包方（即甲方）为田阳县坡洪镇五合村金光组，承包方（即乙方）为田阳县林业局职工滕龙继、詹树勇。该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拥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且权属清楚，经批准分类经营划定的非生态公益林区的林地发包给乙方。具体地点和四至界址以双方签名确认的地形图现场勾绘的界线为准。甲方发包土地给乙方后，承包期间的使用权归乙方，林权证记在乙方名下，土地的规划、投资和经营由乙方负责，收益由乙方享有。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6年9月18日至2036年9月17日止。乙方按坡洪林业站或林业局技术人员或甲方熟知的其它林业技术人员现场勾绘实际租用能造林的水平面积（经确认面积为528亩），每年人民币15元／亩，乙方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承包费（7920元／年），在承包期内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要求提高承包费。”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后，当月向坡洪镇五合村民委员会、坡洪镇林业站、坡洪镇人民政府申报。原告每年按时交纳承包费给第三人。2009年2月19日原告种植的桉树取得田阳县林业主管部门颁发的林权证［阳林证字（2009）第000020号］，该林权证确定的四至为：东至金光屯集体山场；南至邻进金光屯道路；西至村级公路，以路为界；北至果腊集体山场。
再查明，“徒红山”和“表寸桑山”相连，五合村金光屯村民在两山内不同方位划分为“表寸”、“表桑”、“岑能”、“奉达”等小地名。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告是否受被告胁迫而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书；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原告主张2013年3月10日其受被告胁迫而签订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对于原告是否受被告胁迫而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书问题。原告与第三人金光第八组和金光第九组签订林业承包合同后，原告在第三人划定的连片林地范围内种植桉树，并雇请包括被告农文章在内的五合村金光屯村民护理林木，五年间被告对原告在该林地内种植的林木未提出异议，被告应当知道原告承包林地的事实，桉树的所有权应归原告所有。被告是第三人金光第八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告若对该林地的使用权有异议，应当通过合法途径与第三人寻求解决。在未合法解决林地使用权之前，被告阻挠原告及其民工砍伐桉树，经多方协调无效，导致原告无法出售收益，且原告与他人签订桉树买卖合同，若违约有承担违约责任的风险，被告的阻挠行为欠妥当，损害原告的财产权益。原、被告虽协商达成协议书，但从原、被告协议书的内容看，原告补偿给被告土地使用费每亩约43元／年（300元÷7年），且砍伐第一批按树后，退回71.2亩林地给被告经营，而根据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原告支付的承包费为每亩15元／年，签订长达30年的承包期。林业开发投资大，回报周期长，若按该协议书，原告需要支付比原承包金多近两倍，还退回71.2亩已经开发成形的林地，该协议书的结果显然与原告追求的承包林地合同目的不相符；同时，该协议书内容的第三项表明，原告须签订协议且支付补偿费，被告才保证解除对原告砍树的阻挠。签订协议书后，原告向公安部门报案，表明其拒绝接受该协议书。综上，从原告基于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而种树，被告不当阻挠原告砍树，原、被告之间的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协议签订后原告向公安部门报案等事实综合分析，本院认定原告是受到被告胁迫而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书。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问题。因协议书系原告受被告胁迫签订，协议内容非原告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属可撤销合同，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被告因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属于不当得利，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滕龙继、詹树勇与被告梁海堂、农正边、农文章、农文龙、梁永叁、农春雪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
二、由被告梁海堂、农正边、农文章、农文龙、梁永叁、农春雪返还原告滕龙继、詹树勇不当得利共计21360元，其中梁海堂返还2880元、农正边返还10050元、农文章返还1740元、农文龙返还1740元、梁永叁返还3600元、农春雪返还1350元。
案件受理费334元，由被告梁海堂、农正边、农文章、农文龙、梁永叁、农春雪共同负担。
审 判 长 严忠关
审 判 员 岑廷荣
人民陪审员 农日全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覃杰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