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保中刑终字第11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男，1981年10月10日生于云南省腾冲县，汉族，住腾冲县。
原审被告人王某，男，1991年10月4日生于云南省腾冲县，汉族，住腾冲县。因本案于2010年12月25日被腾冲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1月27日被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杨德钦，云南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某乙，男，1965年10月9日生于云南省腾冲县，汉族，住腾冲县。
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原审自诉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同时提起控诉，要求对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乙追究故意伤害罪、非法侵入住宅罪的刑事责任并赔偿其经济损失一案，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腾刑初字第3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原判采信证据、认定事实、判决均有错误，依法提起抗诉。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支持抗诉。原审自诉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乙服判不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荣军、李蕻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甲，原审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杨德钦、原审被告人王某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2月12日21时许，王某恒（另案被害人）到同村王某泽（王某甲之父）家还肉，双方发生口角引发打斗。此时，被告人王某在王某兴家喝茶，听到王某泽家吵闹、喊叫。王某与王某兴、王某超三人一起到王某泽家，看到王某泽长子王某楷与王某恒正在打斗，三人站在王某泽家大门口，王某被自诉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打了腰部及手部，后王某找到一根柴棒与王某甲对打，后被被告人王某乙抱着王某甲将其拉开。
另查明，当日打斗过程中，王某甲用一把菜刀将王某恒砍伤，经鉴定，王某恒的损伤构成重伤，王某甲的损伤构成轻伤。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8月29日，以腾检刑诉字（2011）162号起诉书向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以腾检刑不诉（2011）5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腾冲县公安局认定王某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王某不起诉。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法院以（2011）腾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2011年10月16日，自诉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泽、王某甲向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法院以被告人王某、王某乙、王某学犯非法侵入住宅罪，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提起控诉；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法院审理，王某泽、王某甲对刑事部分撤诉；民事赔偿部分，双方达成调解并已履行完毕。
据此，原审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某无罪；二、被告人王某乙无罪；三、驳回自诉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要求被告人王某、王某乙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抗诉机关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采信证据、认定事实、判决均有错误，应撤销原判，依法追究原审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轻伤的刑事责任。1、原判忽视了对证据关联性审查，采信证据错误。原审片面、孤立审查证人王某超、康某某、王某兴等人的证言，割裂了本案全部证据之间的关联性；2、原判对本案证据的客观真实性把握不准，致认定事实错误。最终导致作出无罪判决的错误。
云南省保山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确有错误，抗诉有理，应予以支持并依法撤销原判，追究王某的刑事责任。1、采信证据应全面审查收集程序、内容客观真实性、证据间的关联性等规则问题，而不应孤立审查，片面适用证据规则排除证据；2、本案证人证言虽然存在表述方式、证明程度等差异，足以证明被害人王某甲的轻伤系王某的不法行为所致。
上诉人王某甲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判决王某、王某乙犯故意伤害罪、非法侵入住宅罪，并依法判令王某、王某乙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4245.46元。事实和理由：1、事实是，两家素有仇怨，案发前，王某恒曾扬言要来打上诉人家。当晚9时许，王某恒等纠集了十五人，以还肉为名，冲入其父家中行凶伤人。王某恒、王某学、王某乙分别打伤王某楷、康某某、王某泽。村民王某全、王某元、王某章劝说未果。侄子王某金打电话向上诉人求救，上诉人才进大门，就被王某用柴块打伤左腿，致左髌骨碎裂，同时，被王某乙用柴块打伤头部。上诉人爬到正房走道上，又被王某恒、王某学用柴块继续殴打，上诉人才被迫到厨房拿了菜刀自卫，将王某恒砍伤后才阻止了这些人，挽救了父母家人的生命。2、案发后，王某之父王某成买通了相关人，才制造了这一系列冤案。在本案中，审判人员诸多不公平的举措，采信证据上的偏袒，认定事实的错误，判决的不公等。
综上，请求二审给予上诉人一个公正判决。
二审庭审闭庭后，上诉人王某甲提交情况反映说明书打印件一份，内容主要为：1、王某恒的重伤的结果，系段某某人为制造，他实际只是轻伤。而上诉人九级伤残属于刑法九十五条规定的重伤，却被鉴定为轻伤。2、上诉人砍伤王某恒系正当防卫，却被处罚。侦查人员包庇行凶的王某恒、王某、王某乙，没有被处罚。3、2011年1月24日中午14时至16时，侦查人员杨某某、常某某接受王某成、王某的请客，把王某恒、王某、王某学、王某乙、王某超、王某兴等人召集在一起串供，包庇王某的犯罪事实，在指认现场时，故意将王某殴打王某楷的地点，改成王某恒与王某楷对打的地点。杨某某对王某金做的笔录，因证实案件的真实性和特殊性而被隐藏。一审重审时，王某等人的作案工具被侦查人员调包。4、腾冲法院杨某某以撤销上诉人的缓刑为由，胁迫上诉人对王某、王某乙、王某学刑事自诉撤诉，民事调解结案。一审法院以王某超证言矛盾，康某某系母子关系等为由，不予采信这些证据，判决王某无罪。而同样用王某超的证言作出了2011年的135号、348号判决，包庇王某不受到处罚。
上诉人王某甲对此情况反映，没有提交相关证据。
原审被告人王某认为，自己只是为了劝架才去，到现场后还在旁观，就被王某甲攻击，被迫还手才打了他两下，后疼痛难忍，由王某超等送自己回家。但是，自己没有打王某甲的左脚。原因如下：身体上自己比他高；所在位置，也是自己站在高处；柴棒也不长；还手也是为了抵挡他打来的柴棒，因看不清挡空后才打着他。当晚灯光很暗，能见度低，面对面都看不清楚，加之事发突然，别人更看不清，不能证明自己怎么打和打着他哪里。更何况王某甲紧接着又进到院场和别人打斗，其父随后到王某甲家理论这事，他还要和其父打架。所以，王某甲左脚髌骨上的伤与自己无关。至于民事赔偿，以前基于息事宁人，又是一个家族，在法院反复做工作的前提下，给了他四千五。现在，本来事情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又被他反复多次，长达几年的恶意骚扰，坚决不愿意再给。
其辩护人认为，本案在五年内，几经反复，不但严重损害了其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法律的尊严。希望法院尽快依法作出裁判，维护法律尊严，维护其当事人王某的合法权益。具体辩护意见如下：1、本案关键之一，在于如何对待疑罪问题。就本案证据综合分析，王某甲受轻伤，属于有可能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犯罪行为所致。王某的行为，最有可能致王某甲受伤。但两者之间必然的因果关系，均存在重大疑点且无法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属刑法规定的疑罪。如何处理，如何对待疑罪，刑法明确规定了原则。遗憾的是，本案实际是疑罪从有导致的结果。2、本案没有能够证明致伤行为的直接证据。综合王某甲的陈述，证人王某超、王某兴、康某某的证言，王某的供述，王某甲伤情鉴定，以及相关物证等，证明事发当晚，王某甲在很短的时间内，与同村村民有过三次冲突：第一次，王某甲与王某学发生过冲突；被人劝开。第二次，王某甲与王某打斗；被王某乙阻止。第三次，王某甲与王某恒、王某学打斗；王某甲用王某泽家厨房的菜刀将王某恒砍成重伤。王某甲轻伤的结果，与三次冲突的行为，均有可能关联。以侦查角度看，王某有可能致王某甲左髌骨受伤。但是，本案证据既不能证明王某致王某甲受伤必然因果关系的唯一性，也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同时，要认定行为人犯罪，还应审查其行为是否非法。如正当防卫，就不违法不犯罪。当晚，王某在围观，不违法。王某甲首先用柴棒连续攻击王某，王某被迫还手，被人拉劝后即停止，行为正当且没有超出必要限度。综上，本案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必然性存疑。王某甲受伤另有原因合理怀疑。王某是否打击过王某甲左膝部位存疑。3、由于本案证据指向不明，就需要综合事发时各种因素评判是非。包括时间、能见度、地势高低、事态、经过情形等等，情理、逻辑均足以判断王某不可能打着王某甲左膝部位。故，一审人民法院根据本案证据，依法作出的无罪判决，合法、合情、合理。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至于上诉人王某甲就其自诉提起的上诉，其上诉的理由如前所述，依法不能成立。其所诉事实，纯属恶意诬告。不但与本案收集的证据不符，而且歪曲了他自己在公安机关多次所做供述。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王某乙认为，自己本意不过是想劝架，结果惹祸上身。本来自己和双方都没有矛盾和仇怨，现在不但赔钱，而且多年来，多次被迫应诉，反复遭遇恶意控告和诽谤，已经严重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下一步，自己将依法维护自己的权益，依法讨回属于自己的公道。至于对方的民事赔偿，自己坚决不同意。
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2日21时许，王某恒（另案被害人）到同村王某泽（王某甲之父）家还肉，双方发生口角引发打斗。此时，原审被告人王某在王某兴家喝茶，听到王某泽家有人吵闹、喊叫。王某与王某兴等三人一起到王某泽家，看到王某泽长子王某楷与王某恒正在打斗。此时，三人站在王某泽家大门口，上诉人王某甲用柴棒打了王某腰部及手部，后王某找到一根柴棒与王某甲对打，被原审被告人王某乙抱着王某甲腰部将其拉开。随后，王某因腰部被打疼痛，与王某超、王某兴一起离开现场回家。王某甲则进入院场参与王某楷与王某恒、王某学等人的打斗。后，王某甲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将王某恒砍成重伤。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户口证明；到案经过；扣押物品清单及物证照片；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伤情鉴定结论；物证鉴定结论；王某甲的陈述；证人王某兴、康某某等十三名证人的证言；本案被告人王某、王某乙的供述等。
上述证据均能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并经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举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至于上诉人王某甲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情况反映说明书，所罗列的各项怀疑，指向明确的控告，其目的是为了否定本案对其不利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甲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没有采信的根据。同时，其怀疑属误解法律术语，歪曲法律规定，没有合理性因素。其反映的情况，不能影响本案经一、二审依法确认的证据。
本院认为，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应依法宣告原审被告人王某无罪。原审被告人王某在遭遇不法侵害时，采取的防卫行为，没有超出必要限度，其防卫行为合法。其行为与上诉人王某甲受伤的结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证据。故，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王某乙在邻里产生冲突后，前往劝解、阻止，没有非法的事实和主观故意的非法行为证据，其劝阻行为合法。上诉人王某甲控诉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乙犯故意伤害罪、非法侵入住宅罪，控诉的犯罪事实不能成立，控诉的罪名不能成立。应依法宣告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乙无罪。上诉人王某甲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且违背法律规定，并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附带民事诉讼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乙的辩解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且有收集在卷的证据证明，应予采纳。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且指出了本案客观存在的指控、控诉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采纳。原审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查明的事实和确认的证据，对上诉人王某甲，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乙所做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杜 云
审判员 兰云山
审判员 安 琪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艳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