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3刑终69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晓春，女。因本案于2014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肖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邓某波，广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晓春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深罗法刑二重字第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晓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晓春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人陈晓春于2009年4月成立惠州市惠阳区新圩镇××工艺品加工厂（以下简称××）从事个体经营。由于经营不善，至2012年10月时被告人陈晓春资金紧张并拖欠外债300多万元人民币。正好当时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通公司）的业务员向被告人陈晓春推销赊销买断合同业务，即由××提供贸易合同给一×通公司，并以一×通公司名义报关出口，后一×通公司可先预付80%货款给××，再由一×通公司向海外买家收取全部货款。但对于海外买家，一×通公司要求具有一定资质，以便在海外买家拒不付款时由中国出品信用保险公司向海外买家索赔。为骗取一×通公司预付货款，被告人陈晓春遂伪造了符合一×通公司要求的海外买家香港兴×氏实业有限公司、香港***BOEKI公司、香港***TAL公司等三家公司的印章，制作了虚假的销售合同，并在销售合同上加盖伪造的公章及冒充买家签名，虚构××与境外买家存在贸易的事实，骗取一×通公司的信任，并与一×通签订《赊销买断合作协议》。后被告人陈晓春将××与其它海外买家之间的贸易合同涉及的货物冒充与上述香港兴×氏实业有限公司、香港***BOEKI公司、香港***TAL公司三家公司的销售合同涉及的货物，交由一×通公司报关出口，后顺利于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4月17日期间骗取了一×通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人民币4543508.69元。陈晓春骗取资金后，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和维持××的正常运行。货物出口后，由于海外买家迟迟未付清款项，一×通公司通过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向海外买家索赔时发现××与上述海外买家根本不存在真实贸易合同，方知被骗。后经向被告人陈晓春索赔，被告人陈晓春亦无力偿还，一×通公司遂报案至公安机关。2014年4月11日，公安机关在本市罗湖区深南东路××大酒店一楼咖啡厅将被告人陈晓春抓获归案。
另查明，经一×通公司统计，扣除已归还款项，在不计利息的情况下，被告人陈晓春造成一×通公司直接损失人民币4033837.94元。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陈晓春在侦查阶段的供述：
2012年10月以来，我和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23份《赊销买断合作协议》，就是我与境外客户发生贸易，我是供货方（卖方），境外客户是收货方（买家）。由于贸易过程中涉及物流、报关等环节，资金回笼比较慢，于是我与一×通合作，由其先付给我80%的货款，帮我解决资金难题，同时一×通收取一定的利息回报，月息大约是1.2%，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一般2至3个月）再由境外的买家将货款汇还给一×通公司，同时在我工厂的货物由一×通负责报关出口。我先后以与境外买家香港叶氏实业有限公司叶某王、香港***BOEKI李志均、香港***TAL的名义，与一×通公司共做了23笔交易。前面十笔我按正常时间支付货款，我是通过其他境外买家（巴西、德国、印尼等国）正常支付全额货款给一×通。我虚构了与香港叶氏实业有限公司叶某王、香港***BOEKI李志均、香港***TAL做贸易，以上23笔贸易合同都是我为了申请一×通公司的预付款，伪造23份购销合同，虚构了虚假的贸易，并隐瞒了一×通公司，将他们的预付款套出来。
（之所以选择香港叶氏实业有限公司叶某王、香港***BOEKI李志均、香港***TAL作为虚构合同中的贸易对象）是因为我了解三家境外买家本身具有做国际贸易的资质，有结汇外币的功能，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对赊销合同中的贸易对象是有要求的，即贸易对象有国际贸易的资质、有结汇外币的功能，而且他们中的叶某王我曾经见过他的面，他也来过我的工厂，所以我就利用这三家境外买家公司做幌子，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之间，先后伪造了23份合同，将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预付货款分批骗取出来。我没有香港***BOEKI李志均、香港***TAL的联系电话及联系方式。
我没与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约之前是具备做赊销买断合同的能力的，因为2010年3月至2012年10月之前我被海外买家骗了300多万元人民币的货款，我资金量已经非常紧张了，造成我欠了很多外债，外债加在一起就有300多万元人民币。正好在2012年6月份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有业务员找我谈内销买断合同的业务，与他们公司业务员谈了几个月后就是当年的9月底，我就跟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做赊销买断合同的生意。我伪造贸易合同就是要将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预付货款骗出来，以尽快解决惠阳区新圩镇××工艺品加工厂的资金难题。因此，我与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约时是不具备履行做赊销买断合同的能力的。
我是通过自己刻了香港叶氏实业有限公司、香港***BOEKI公司、香港***TAL公司的公章，将公章盖到空白的合同书上，就这样瞒过了一×通公司。三家公司的印章我是在惠阳以每枚公章一百元人民币的价钱找人伪造的。
之所以要以这种手法骗取一×通公司的预付货款是因为欠了别人的钱，还借了一部分高息的借款，被债主追得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预付的400多万元我还了亲弟陈某2012年11月借款30万元，还了易某根2012年6月借款60万元，还了麦某铭2010年9月借款30万元，还了陈某聪2012年3月借款20万元，还了李某足2012年8月借款30万元。另外在今年春节前后我做了一批准备在深圳市花市卖假花的生意，投入了110多万本钱，由于经营不善，最后这批货我只能当废品卖了12万元。还有今年在与巴西客户的贸易中货物质量有问题，被客户扣了约30万元。其他的资金用于工厂的日常正常经营，比如将资金发给原材料供应商等。
陈晓春在原一审庭审时供称，其有履行合同并发货，但不是发给合同的这三家公司，不过也是工厂的生意。
2、被害人陈述：
被害单位代表曹某飞陈述，2012年12月，我公司业务员经过考察与××厂达成协议，由××厂提供客户，将买家已签好的销售合同交给我公司，我公司与买家签订销售合同（其公司不用与买家接触），按照所签订合同销售金额，我公司提供给××厂80%资金，由××厂发货给买家，我公司直接收取买家应付款。从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3月14日，××厂向我公司提供了销售合同22份，总金额470多万元，我公司按协议付款给××厂，××厂的买家支付了六笔我公司垫付款30万元，剩余的16笔4398845元到期未付，我公司按陈晓春提供的电话联系××厂的买家，对方称因货款未收回等借口推托。因我公司向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投保，所以我公司将情况向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报损，该公司找到××厂提供的买家，买家否认与我公司有业务往来，称未与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并说销售合同上的公司章是伪造的。我公司得知情况后马上追问陈晓春，她承认其伪造了买家身份、外贸订单及物流提货单骗取我公司融资款，用于还债及经营，其愿意分期付款。
3、证人叶某王的证言：我是在2013年7月中旬接到香港信保局金先生的来电、来函反映：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向香港信保局投保海外赊销业务，该项业务造成该公司货款无法收回，并同时向香港信保局提起索赔。由于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署的其中一家海外买家是我们香港方兴×氏实业有限公司，国内卖家惠州市惠阳区新圩镇××工艺品加工厂，问我们是否有与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署过购销合同，当时我就回答说没有这回事。
2013年7月中旬，也就是接到香港信保局来函之后的两至三天，陈晓春过来我公司地址，跟我谈她通过伪造了几份与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骗取了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80%的货款。我听到这个情况后，觉得问题比较严重，就说打算到香港警署报警，那个时候陈晓春哭着求我不要报警，并提出给我写一份《担保书》，她同时提供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内容是分三次还清骗取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欠款。
4、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2）借款明细，证实扣除已归还款项，在不计利息的情况下，被告人陈晓春尚欠被害单位人民币4033837.94元。
（3）销售合同、赊销合同及相关文件等，被告人陈晓春在销售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及合同中加盖的公章系其伪造，海外买家签名也是其冒签。
（4）申明书，证实被告人陈晓春书面申明涉案的相关贸易单据包括合同、提单、发票、还款计划、确认邮件均由××提供，与三家海外买家无关。
（5）汇款凭证（含被害单位庭审中提交的3张汇款凭证，共13张，总共金额为人民币4543508.69元）、开户资料及账户流水。
（6）担保函、还款计划、还款确认函等。
（7）被告人陈晓春的身份资料、企业登记资料。
（8）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经侦大队出具的回复函。
（9）被害单位提供的案件处理工作函。
（10）证人叶某王提交的《购销合同》等打印件、《担保书》等，证明陈晓春向叶某王担保分三次还清骗取深圳市一×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欠款。
（11）抓获经过。
原审认为，被告人陈晓春违反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以合同诈骗罪判处被告人陈晓春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宣判后，陈晓春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其上诉意见是：本案是一般合同纠纷，而非合同诈骗；本案尚有诸多事实没有查清；上诉人陈晓春没有非法占有被害公司财物的目的，其在签订合同时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没有欺骗行为，签订合同后有履行合同的实际行动，违约后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其最终未能全面履行合同是因为不可预见和抗拒的客观原因；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法院改判其无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审所采信的证据已当庭出示、宣读并质证，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上诉人陈晓春在本院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延期判决的申请和举报他人犯罪的材料，经公安机关处理，对其提供的犯罪线索至今未能查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晓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
关于上诉人陈晓春在上诉过程中否认其有私刻公章和伪造合同的行为、提出其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欺骗行为的上诉意见，经查，在案证据充分证实上诉人陈晓春在法院作出第一次判决前曾向被害人、证人、司法机关多方承认和供述其有伪造印章、合同的行为，并且在多份涉案的合同书上签字确认系其伪造，现其否认自己先前的供述，但不能提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提出其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欺骗行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上诉人陈晓春在自己资金紧张的情况下通过虚构其与特定的境外公司有交易的事实，骗取被害单位信任后与被害单位签订合同，取得被害单位的财物后将大量款项用于偿还自己个人债务而非用于与被害单位约定的经营活动，致使被害单位直接遭受财产损失，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故对上诉人陈晓春提出其行为不是犯罪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阮 玮
审判员 张 冰
审判员 吴 南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