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申请再审人、原审案外人）：唐平，男，生于1968年6月3日，汉族，四川省资阳市人，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刘功书，绵阳市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黄通奇，男，生于1963年4月9日，汉族，四川省绵阳市人，自由职业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焕斌，男，生于1986年7月9日，汉族，四川省绵阳市人，现在四川省川北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肖琼英，女，生于1959年12月30日，汉族，系张焕斌之母。
委托代理人：何兰英，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通奇与张焕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8日作出（2012）游民初字第64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7月30日，案外人唐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绵民申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绵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2）游民初字第644号民事调解书，将本案发回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游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人唐平与被申请人黄通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功书、上诉人黄通奇、被上诉人张焕斌及其委托代理人肖琼英、何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通奇于2012年3月28日向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张焕斌于2011年12月19日持与原购车人（唐平）转让协议书和整车全套原始发票的“奥迪”A6轿车一辆，在游仙区沈家坝上北街奥菲尔茶楼向我借现金24万元，定于一个月内偿还，到期后我多次催收借款未果，故向法院起诉判令被告偿还本金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张焕斌辩称：2011年11月17日，唐平将2010年12月9日购买的一辆未上户的“奥迪”A6新车转让给我。2011年12月19日我的老板罗男（曾用名罗浩）叫我将该车开去融资，我给原告写抵押借款条一张，定于2012年1月19日偿还，借条上的字是我签的。我用该车在原告黄通奇处抵押借款24万元给了罗男，借款到期后，我无力偿还，现只有把车抵押给原告。对原告诉称的事实部分无异议。
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2）游民初字第64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被告张焕斌以“奥迪”牌／AUDI（合格证编号WAB001009104008，车辆型号FV7201TFCVTG，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LFV3A24F1A3104008，发动机型号BPJ，发动机号225201）车一辆，抵偿给原告黄通奇，用以抵作2011年12月19日在原告借款24万元。二、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原告黄通奇承担。
申请再审人唐平称：2011年11月的一天，罗男［曾用名罗浩，系（2013）川刑终字第230号诈骗犯罪案的被告人］见我于2010年12月9日以40万元购买的一辆新“奥迪”车未上户，就说他能找人帮忙上个好牌照号，于是我就将车和购车的发票等手续给了罗男，但一直没有上牌照，直到罗男被绵阳市公安局以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才知道我的“奥迪”车被非法转让的事实，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2）游民初字第644号民事调解书，并改判被非法转让的“奥迪”轿车一辆归我所有。
被申请人黄通奇在庭审中辩称：借款抵偿行为是合法的。经过审查，张焕斌和罗男是诈骗，我不存在恶意串通。车辆并未确认为赃物进行追赃，我是善意受让者。
被申请人张焕斌在庭审中辩称：《车辆转让协议书》是罗男事先写好，骗我说什么都与唐平协商好了，这个奥迪车罗男已经开了一年了，然后让我将车拿去借款，借条是我打的，钱给了罗男。唐平申请再审的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唐平于2010年12月9日在绵阳一汽“奥迪”4S店购买“奥迪”A6L-20T排量黑色汽车一辆，价值399900.OO元（裸车价为341794.8元，增值税58105.13元），在该店购买保险费用8672.43元，在梓潼县国税局交购置税34777.13元，合计人民币444277.13元，该车一直未上户。2011年1月，刑事诈骗一案的被告人罗男对唐平谎称其可以为“奥迪”A6轿车上个非常好的牌照号，骗得了唐平的信任，唐平就将该车的购车发票等相关手续交给了罗男。2011年11月17日，罗男伪造唐平将该车转让给被上诉人张焕斌的虚假车辆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经甲（唐平）乙（张焕斌）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一汽“奥迪”新车FV72O1TFCVTG一辆（车辆识别号／车架号LFV3A24F1A3104008，发动机型号BPJ，发动机号225201）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人民币35万元，一次性付款；转让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车辆上户、保险均由乙方负责处理。罗男在该转让协议书甲方签字处签上唐平的名字并捺印，在乙方张焕斌签字处捺印，张焕斌在罗男事先伪造好的转让协议书乙方签字处签字。2011年12月19日，张焕斌出具了《抵押借款》条一张，借条内容：“今有张焕斌用一辆经唐平转让的“奥迪”A6抵押给黄通奇，借现金人民币24万元整，注：提供全车购车依据、转让协议，如有原转让人，有法律争议全由本人负责。借款人张焕斌，借款日期2011年12月19日，还款日期2012年1月19日，如未还款，车由黄通奇全权处理。”黄通奇在该《抵押借款》条上签名。2012年3月28日，黄通奇以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收，张焕斌拒不还款为由，向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审审理过程中，黄通奇与张焕斌自愿达成协议，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8日作出（2012）游民初字第644号民事调解书，该案所涉“奥迪”车抵偿给黄通奇，用以抵作2011年12月19日张焕斌在黄通奇处的借款24万元。该调解书生效后，已经通过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执行完毕。黄通奇将车辆过户至其名下，然后又将该车卖与他人。
另查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刑终字第230号刑事裁定书认定：2011年1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男谎称能为被害人唐平购买的价值人民币44余万元的“奥迪”A6轿车上好牌照号，骗取唐平信任后取得该车及购车手续，并骗取了上牌照活动费1.2万元。此后罗男伪造唐平将该车转让给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焕斌的虚假转让协议，安排张焕斌以该车向他人抵押借款人民币24万元并占为已有。
上述事实，有借条，车辆转让协议，案外人唐平的身份证和购车发票及车辆保险单以及车辆合格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刑终字第230号刑事裁定书，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3）游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2012）绵刑初字第96号刑事判决书和（2013）川刑终字第230号刑事裁定书认定被告人罗男（曾用名罗浩）谎称为被害人唐平购买的价值人民币444277.13万元的“奥迪”A6轿车上个好牌照号，骗得唐平信任后，就把购车的所有手续和车钥匙交给了罗男，第二天罗男通过“串串”的介绍与陈继富谈好抵押价24万元。之后罗男就叫原审被告人张焕斌开着其车辆带上罗男伪造的唐平将该车转让给张焕斌的协议手续和唐平的购车资料找到陈继富，张焕斌就以自己的名义给黄通奇打了一张24万元的借条，张焕斌拿到22万元（除去利息2万元），并给“串串”拿了2.4万元的中介费，剩余19.6万元如数交给了罗男。罗男将其中的9.6万元以退还购房款还给了唐平，剩余的钱占为己有。罗男、张焕斌的行为构成了诈骗罪，张焕斌等以诈骗取得唐平的车辆作抵押向黄通奇借款。到期后，经催收未果，黄通奇向法院提起诉讼，在法院不知情的情况下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张焕斌以“奥迪”车抵偿给黄通奇，用以抵作2011年12月19日在黄通奇处借款24万元的调解协议。以上事实，证明黄通奇取得的车辆源于罗男、张焕斌的犯罪活动。虽然张焕斌是用罗男骗取的车辆作抵押并以自己名义向黄通奇写了抵押借款条，并借了款，但不是从唐平处取得的车辆，亦不是以罗男的名义向黄通奇借的款，而黄通奇在原审和再审所提供的证据载明是黄通奇与张焕斌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张焕斌系本案适格被告。因本案审理的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故唐平亦不是本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当事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以自己不享有所有权或者经营管理权的财产作抵押的，应当认定抵押无效”之规定，张焕斌以诈骗取得的车辆作抵与黄通奇达成的抵押协议及调解协议无效，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案外人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仅审理其对原判决提出异议部分的合法性，并根据审理情况作出撤销原判决相关判项或者驳回再审请求的判决；撤销原判决相关判项的，应当告知案外人以及原审当事人可以提起新的诉讼解决相关争议”。由于本院（2012）游民初字第644号民事调解书已被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绵民申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撤销，因此，唐平可另案主张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五条：“公民之间的借贷，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在借款时将利息扣除的，应当按实际出借款计息”之规定，虽然张焕斌给黄通奇出具24万元的借条一张，但黄通奇仅给张焕斌出借了现金22万元，黄通奇向法院起诉要求张焕斌偿还借款22万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黄通奇辩称“所取得借款抵押车辆是善意取得，原调解协议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是正确的”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遂判决：由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焕斌在判决生效十五日内偿还向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黄通奇借款22万元，并承担从2011年12月19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资金利息。案件诉讼费4900元，由张焕斌承担。
宣判后，唐平、黄通奇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黄通奇上诉称，我是实际借款人，借了24万元给张焕斌，张焕斌给我打了24万元的借据。陈继富是帮张焕斌借款的人，陈继富收取2万元的利息与我无关。原判决认定我是“串串”拿了中介费2.4万元，并收取了利息2万元错误。请求纠正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3）游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唐平上诉称，罗男犯诈骗罪所得他人的财物属于赃物，张焕斌将赃物抵押借贷构成诈骗罪，赃物应及时返还被害人。黄通奇有能力识别真伪，其应当明知车是诈骗取得。（2013）游民再初字第1号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应当追缴赃物返还给被害人，黄通奇无条件返还“奥迪”牌A6轿车并赔偿损失。请求依法撤销（2013）游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重审或者改判；继续追缴“奥迪”轿车归受害人唐平所有。
被上诉人张焕斌答辩称，自己只拿到了22万元，除去“串串”费用，剩余的19.6万元给了罗男，自己是跑腿的，借款人是罗男，应由罗男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通奇以张焕斌向其出具的24万元借条起诉，虽然张焕斌供述扣除利息自己只收到22万元现金，扣除2.4万元介绍费，剩余的19.6万元交给了罗男，但张焕斌的陈述缺乏证据证明，黄通奇并不认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刑终字第230号刑事裁定书，在事实部分认定了罗男诈骗唐平“奥迪”A6轿车的金额为24万元，故本案应当认定黄通奇的实际借款金额为24万元。原判认定借款金额为22万元缺乏依据，黄通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黄通奇与张焕斌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已于2012年依据（2012）游民初字第644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完毕，故本案不再计算资金利息。因（2012）游民初字第644号民事调解书已被撤销，故张焕斌以车抵借款的行为无效，本案涉及执行回转。上诉人唐平称，黄通奇明知“奥迪”A6轿车是赃物还抵押借款缺乏依据，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黄通奇与被上诉人张焕斌、罗男有恶意串通的行为，故黄通奇主张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唐平请求法院判令黄通奇返还“奥迪”牌A6轿车及赔偿损失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综上，唐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3）游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张焕斌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上诉人黄通奇借款24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唐平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4900元，由张焕斌承担。二审诉讼费4900元（其中黄通奇300元、唐平4600元），由张焕斌承担300元，唐平承担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国
审判员 张娅兰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孙家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