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新义，男，1979年8月4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夏邑县人，住洛阳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1。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2。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3。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登雨，男，194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夏邑县。系刘新义之岳父。
以上再审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崔建锋、姚展，河南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东，男，197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五个月。
委托代理人马留，男，194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系马东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建周，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襄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市掌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启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春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照强，河南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唐宫路**号天元洛玻写字楼。
负责人：赵松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涛，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再审申请人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因与被申请人马东、尹建周、洛阳市掌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掌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洛阳支公司）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洛民终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6）豫03民申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新义及五再审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崔建锋、姚展，被申请人马东委托代理人马留、被申请人掌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照强、被申请人太平洋保险洛阳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孟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尹建周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及王登雨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令挂靠单位洛阳市掌运运输公司承担补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该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认定依照农村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错误。被害人王某生前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洛阳市，相关赔偿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确定，应当依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或者农村居民的标准。2、本案中，被害人王某从2001年起离开农村到洛阳以打工为生，2001年至2011年7月，居住于洛阳市××××村，2011年7月之后租住于老城区邙××镇××村，2009年3月至2012年9月事故发生，一直就职于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被害人离开农村在洛阳市工作数年，已完全脱离农业劳动，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就居住地看，史家屯村和望朝岭均处于洛阳城市区，特别是史家屯村作为典型的城中村已于2010年5月经过城市改造完全转化为城镇，被害人在此居住十年有余，此外被害人居住的望朝岭虽处于城郊结合部，却是老城区邙山镇政府所在地，该村消费水平与洛阳城市区标准并无巨大差异。故被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地区位于洛阳市城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标准。3、以居住地为主，同时采用“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适用城镇或是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是目前各地司法实践中的普遍做法。三、二审判决精神抚慰金偏低，难以弥补再审申请人所受精神创伤，存在严重不公。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依法判令第一、第二、第三被申请人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3638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6262.24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612309.74元，第四被申请人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马东辩称：二审判决正确，我不承担连带责任。
尹建周未作答辩。
掌运公司辩称，申请人第一条申诉理由成立，掌运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当承当连带责任；关于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付被害方相关费用，租房协议、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存在矛盾，史家屯村和望朝岭出具的证明都是村委会而非居委会，并非对方说的城镇居民。艺东公司证明不是工资表和工资明细，不能证明受害人在该公司上班；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适。申诉第二、三条理由不能成立。
太平洋保险洛阳支公司辩称，判决生效后我公司已经赔付两个案件共31万元，请求维持原判。
原告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尹建周、马东、掌运公司共同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3638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6262.24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00元，共计612309.74元；2、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一切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2012年9月9日11时40分，被告马东驾驶豫Ｃ×××××号双机牌中型自卸货车沿国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望朝岭口时，遇王某驾驶电动自行车载陈某由东向西行驶，由于马东驾驶机动车行至路口未减速慢行，致使马东驾驶的豫Ｃ×××××号双机牌中型自卸货车侧翻后造成王某、陈某当场死亡。该事故经洛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洛公交认字（2012）第41030212012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东应负该事故全部责任，王某、陈某不负该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马东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五个月。被害人王某、陈某的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分别向本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另查明：尹建周系豫Ｃ×××××号双机牌中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掌运公司进行经营，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5月19日0时起至2013年5月18日24时止。还查明：被害人王某系农村户口，与刘新义系夫妻关系，有二女一子，长女刘某1，次女刘某2，儿子刘某3。王登雨是被害人王某的父亲，生活困难。王登雨有子女4人。陈某自2001年至2012年9月期间，分别在洛阳市西工区××和××城区邙××镇××村租房居住，王某自2009年3月至2012年9月在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上班，月收入为1200元。
一审认为：被告马东驾驶的豫Ｃ×××××号货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且马东应负该事故全部责任，王某不负该事故责任，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对王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损失的剩余部分，应由豫Ｃ×××××号货车的实际车主被告尹建周承担。因尹建周与被告掌运公司系车辆挂靠关系，故掌运公司对尹建周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马东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638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6264.24元之诉求，因被害人王某为农村户口，其生前长期租住的地方也系农村，在城镇没有经常居住地，且原告所举的其在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工作及收入的证明，缺少劳动合同、工资表等必要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充分证明王某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故被害人王某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户口的标准进行计算，分别应为132080.60元、47519.45元，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被害人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79600.0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70000元之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17号《关于人民法院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00元之诉求，因原告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依法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将被害人王某的死亡赔偿金155000元赔偿给原告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二、被告尹建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被害人王某的死亡赔偿金24600.05元赔偿给原告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被告洛阳市掌运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920元，由原告刘新义承担7010元，由被告尹建周承担2910元。
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不服，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王某生前长期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在洛阳市，三个子女也在洛阳市上学和生活，一审将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子女抚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极其错误。2、王某不幸死亡，给其丈夫和孩子造成了巨大精神痛苦，精神损失应支持。3、一审没有考虑实际情况，对交通费、误工费不予支持错误。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63896元、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12309.74元；2、判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方承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在审理马东刑事案件时，未向马东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部分。2、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在诉讼期间未向本院提交王某在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上班的工资收入流水明细及相关领取工资的财务证据。
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主张王某生前长期居住及工作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由于其在诉讼期间未向本院提交王某在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上班的工资收入流水明细及相关领取工资的财务证据，且其长期所租住房屋也是农村地区，因此其上诉主张长期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并不存在，原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妥，故其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主张精神抚慰金的问题，由于上诉人在审理肇事司机马东刑事案件时并未向马东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的不予审理的范畴，本次事故确实给上诉人造成精神损害，被上诉人尹建周应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本案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已全部用于赔付，依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车主尹建周给予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掌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法判决：一、维持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2）老民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2）老民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尹建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及王登雨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洛阳市掌运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元，由上诉人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负担1198元，被上诉人尹建周负担1000元。
再审查明，受害人王某原籍河南夏邑县人，2001年至2011年期间王某一家在洛阳市××××村租房居住，因史家屯村拆迁，自2011年开始搬至洛阳市××城区邙××镇××村租房居住，王某事发前在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打工三年，其丈夫刘新义以收废品为业。一审中，刘新义等人提供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某生前在该公司上班，但未提供工资明细及财务收据等证据。再审中，经询问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2013年5月23日被吊销）法定代表人卫利国，其称王某出事前在该公司工作了三年多，但员工没有花名册、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工资表，发工资都是给现金。再审申请人刘新义还提供了艺东公司职工张群丽、秦明明、陈利冰的书面证言，证明王某生前在该公司打工。其余查明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马东驾驶豫Ｃ×××××号双机牌中型自卸货车与王某载陈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陈某当场死亡，经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东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某、陈某不负事故责任。该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太平洋保险洛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对因王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由车主尹建周承担赔偿责任，掌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赔偿标准，原一、二审已经认定受害人王某生前分别在洛阳市西工区××和××城区邙××镇××村租房居住及自2009年3月至事故发生在洛阳市艺东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上班，对该事实再审也应予以认定。受害人系外地农村户口，但在洛阳市城中村连续居住长达十几年，并在企业打工多年，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8194.8元／年计算20年，为363896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有子女三人及父亲需要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12336.47元／年×10年＋12336.47元／2人×2年=135701.1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529597.17元。综上，再审申请人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及要求掌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审申请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他再审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洛民终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2）老民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将被害人ＸＸ的死亡赔偿金155000元赔偿给原告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撤销第二、三项；
三、尹建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计374597.17元；洛阳市掌运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9920元，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负担920元，尹建周负担9000元。二审受理费2198元，刘新义、刘某1、刘某2、刘某3、王登雨负担198元，尹建周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晓萍
审判员 黄义顺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常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