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地兴居6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杰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军，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澳中德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东里甲12号楼甲502号。
法定代表人:杨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军，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澳中德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中德仁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02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军、被上诉人澳中德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装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驳回澳中德仁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澳中德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0年至2011年，澳中德仁公司在挂靠中国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装上海分公司)期间，以中装上海分公司名义对外承揽装修工程，其中包括分别与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宝马（中国）服务有限公司就北京佳程广场B座6层办公扩租装修工程签订的合同及渤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大兴黄村证券营业部装修增项合同。”而事实上本案中所有涉案合同的日期均在2011年期间，2010年并未有上述涉案合同，且签订主体也没有牵涉到宝马（中国）服务有限公司。二、《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不能作为债权凭证。《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作为打印件，不仅在上面添加了身份不明人员的6种笔迹文字，且该结算清单注明的附加条件表明该结算清单的约定受到约束，澳中德仁公司主张的工程款496395.64元，根据“2010年上海未付款：497869元”计算得出，而“挂靠经营合同”期间为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2日，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该结算清单及其数额是澳中德仁公司挂靠经营期间对外完工后而与中装上海分公司按照承包协议约定进行的结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与澳中德仁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北京佳程广场B座6层ABCDEF单元办公室扩租装修工程没有关联，因此《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不能证明中装上海分公司与澳中德仁公司之间存在任何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依法不能作为债权凭证。
澳中德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一、澳中德仁公司在起诉的时候要求支付整个工程款，是截止到2013年1月30日的款项，不限于宝马工程款。二、关于《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中有中装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郑弦波签名，并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真实性的《会议纪要》佐证，前述结算清单有中装上海分公司负责人的签名，应当是职务行为。
澳中德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装公司支付澳中德仁公司工程款496395.64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立案之日（2015年1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装公司原名称中国装饰有限公司，2010年12月15日更名为现名称。中装上海分公司系中装公司的分公司，负责人为郑弦波，该分公司已于2014年2月24日注销登记。
澳中德仁公司与中装上海分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澳中德仁公司以中装上海分公司名义对外承揽装修工程。双方协议约定：澳中德仁公司须向中装上海分公司缴纳协议保证金3万元/年，可在日后的工程款中按10%的比例予以扣除，直至额满为止。工程造价在50万以上的工程，澳中德仁公司须向中装上海分公司另行交付工程款的3%作为工程保证金（可在工程款中按比例扣除）。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退还此款项；澳中德仁公司所承揽的每笔业务须向中装上海分公司交纳管理费，管理费收取每笔业务合同总价的7%（现金支付为每笔业务合同总价的8%）含税票。扣除管理费后剩余款项中装上海分公司一周内汇给澳中德仁公司。
2010年至2011年，澳中德仁公司在挂靠中装上海分公司期间，以中装上海分公司名义对外承揽装修工程，其中包括分别与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宝马（中国）服务有限公司就“北京佳程广场B座6层办公室扩租装修工程”签订的合同及渤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大兴黄村证券营业部装修增项合同。
2013年1月30日，澳中德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垒与中装上海分公司负责人郑弦波签字确认《截止2013年1月30日的结算清单》。郑弦波确认欠澳中德仁公司工程款444088.69元，扣除管理费32963.55元、20%风险金82408.86元及返还保证金85270.5元后应付413986.78元。
一审法院另查，2013年案外人李建军作为原告起诉中装公司、澳中德仁公司及杨垒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李建军诉称：2011年6月中装上海分公司与宝马公司就北京佳程广场B座6层办公室装修项目签订装修合同，杨垒作为中装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签订了合同。签约后，中装上海分公司授权李建军组织人员施工，双方约定工程合同总价为219万元，成本159万元，合同价减去成本后的余额部分给李建军40%，作为李建军的施工直接成本、劳务报酬及业务介绍费。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后，中装上海分公司一直以宝马公司未付尾款为由拖欠应支付李建军的款项，故中装公司对中装上海分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诉至法院要求中装公司支付工程款、劳务费及业务介绍费等共计19.2万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05167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涉诉工程已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四份合同合计工程款大多数已向中装上海分公司支付完毕……根据《会议纪要》约定，在中装上海分公司郑弦波款项收回后，由中装公司“监督支付”给李建军本人……鉴于涉诉工程款在中装公司一方，故中装公司负有向李建军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郑弦波在《会议纪要》中尽管系以“见证人”身份最后签字，由于该文件约定了中装公司的义务，故郑弦波并非置身事外之“见证人”，其签字应视为对《会议纪要》约定内容的认可。中装上海分公司负责人郑弦波与澳中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在先，之后涉诉工程发包方将工程款付予中装上海分公司，故中装公司抗辩其公司与涉诉工程无关及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郑弦波作为中装上海分公司负责人，其行为应视为该分公司的行为。中装上海分公司已注销，故相应款项支付责任应由作为其总公司的中装公司负担。由于涉诉工程款系由中装公司上海分公司收取，故发包方未付剩余工程款可由中装公司另行主张。因尾款未付之原因不在李建军一方，故发包方尾款未付不应影响李建军在本案中关于工程款等的主张。此外，李建军未在本案要求杨垒或澳中公司承担责任，故杨垒及澳中公司与李建军及中装公司如发生争议可另案解决。根据2013年1月的《会议纪要》，“宝马6层”装修合同价为219万元，扣除159万元成本后李建军可获得百分之四十即24万元……李建军在《会议纪要》约定的24万元基础上扣除并放弃部分款项，仅主张19.2万元的请求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中装公司给付李建军施工工程款、劳务费及业务介绍费等共计19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澳中德仁公司与中装上海分公司形成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澳中德仁公司以中装上海分公司名义对外承包装修工程后与中装上海分公司负责人郑弦波进行了结算,郑弦波签字确认的行为系其代表中装上海分公司确认的职务行为,中装公司以《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不能作为债权凭证，也未加盖中装上海分公司的印章,故不予认可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现澳中德仁公司提交的由郑弦波签字确认的《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足以证明中装上海分公司欠澳中德仁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即截止到2013年1月30日中装上海分公司应支付澳中德仁公司工程款413986.78元，该款项数额系扣除20%风险金82408.86元的数额，现发包方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中装上海分公司，故以开票未付款金额扣除的风险金82408.86元也应予返还。但由于《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系2013年1月30日签署，也是澳中德仁公司挂靠经营期间对外承包工程完工后与中装上海分公司按照承包协议约定进行的结算，故确认的数额系中装上海分公司与澳中德仁公司之间应支付的工程款。由于李建军另案起诉中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了（2014）朝民初字第05167号民事判决，根据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及中装公司直接支付给李建军工程款、劳务费及业务介绍费等共计192000元的判决结果。现澳中德仁公司再主张中装公司支付其496395.6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应全部予以支持，应扣除中装公司应支付给李建军的款项192000元，现中装公司应支付澳中德仁公司工程款304395.64元。
因中装上海分公司已注销，故一审法院对澳中德仁公司要求中装公司支付工程款304395.64元及自2015年1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一审审理中，中装公司虽提出对澳中德仁公司提交证据承包协议书上中装上海分公司公章进行真伪鉴定，但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鉴定结果不一致，亦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
中装公司另以澳中德仁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具备法人经营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并不意味着公司就丧失了民事主体资格。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处罚，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进行清算，清算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归于消灭。因此，澳中德仁公司是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民事诉讼。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北京澳中德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三十万四千三百九十五元六角四分及自二○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北京澳中德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中装公司与澳中德仁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澳中德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5167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事实有如下认定,即“2011年,就北京市朝阳区佳程广场B座6层装修及改扩建工程，中装上海分公司分别签订了4份合同，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如下：1、2011年4月27日与华晨宝马公司签订编号为M70002427号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981086元，华晨宝马公司于2011年8月24日支付中装上海分公司613551.6元，9月7日支付343380.1元，尾款49504.3元未付，未付原因为中装上海分公司未按约定提供付款申请书，且其表示公司名称及账户信息均变更，但未向华晨宝马公司最终确认变更后的相关信息;2、2011年9月8日与华晨宝马公司签订编号为M70003232号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125504元，全部合同款于2011年12月28日支付给中装上海分公司；3、2011年6月8日与宝马贸易公司签订编号为PO45013009的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966701.66元，全部合同款项已支付给中装上海分公司；4、2011年10月31日与宝马服务公司签订编号为Service0016的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118436.96元，合同款未付，原因是发票缺失，宝马服务公司表示将在收到正式发票后10日内将款项付给中装上海分公司。上述4份合同所涉工程均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其中，中装上海分公司的联系人均为杨垒。杨垒系澳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前述已生效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中装上海分公司与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宝马（中国）服务有限公司就北京佳程广场B座6层办公室扩租装修工程签订的合同时间均为2011年。此外，根据澳中德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装修增项合同》，渤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大兴黄村证券营业部装修增项项目合同的签订时间亦为2011年。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
一、《截止2013年1月30日的结算清单》是否能作为债权债务凭证。
澳中德仁公司与中装上海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现澳中德仁公司持有中装上海分公司负责人郑弦波签字确认的《截止2013年1月30日的结算清单》要求中装上海分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中装上海分公司虽对前述结算清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其认可郑弦波系中装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亦未提供证据对该结算清单的真实性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是否存在错误。
中装公司上诉称，本案中所有涉案合同的日期均在2011年期间，2010年并无涉案合同，且签约主体并未涉及到宝马（中国）服务有限公司。根据本院补充查明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澳中德仁公司在挂靠中装上海分公司期间以中装上海分公司名义对外承揽前述合同所涉工程的期间为“2010年至2011年”，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对于本案是否涉及签约主体为宝马（中国）服务有限公司的合同，本院认为，基于本案的诉讼请求，澳中德仁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未显示本案涉及签约主体为宝马(中国)服务有限公司的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相关认定亦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前述事实认定瑕疵并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理由为：1.澳中德仁公司在一审提交《业务承包协议书》、《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北京佳程广场B座6层ABC单元办公扩租装修工程业务承包协议书》及《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北京佳程广场B座6层DEF单元办公室扩租装修工程业务承包协议书》对其与中装上海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及挂靠经营期间的项目予以证明。其所提交的《装修增项合同》亦用以证明该合同项下的渤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大兴黄村证券营业部装修增项项目为挂靠经营期间的项目。2.在二审庭审中，澳中德仁公司明确其系依据《截止2013年1月30日的结算清单》主张截止到2013年1月30的工程款，并非仅主张前述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截止2013年1月30日结算清单》,对双方之间基于靠挂经营关系形成的,截止到2013年1月30日的中装上海分公司应向澳中德仁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进行确认，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0元，由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君
审 判 员 石东
代理审判员 陈洋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