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菜之鸟唱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梁茵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健生、施小鑫，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乐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
法定代表人：江庆生。
委托代理人：黄淑音，潮州市乐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人事部经理。
上诉人深圳菜之鸟唱片有限公司（下称菜之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潮州市乐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乐歌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潮中法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菜之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根据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订立的一系列协议，菜之鸟公司自2014年6月5日起，成为该公司享有著作权的171首歌曲（歌曲名称详见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2014年5月1日签发给菜之鸟公司的《授权书》）的视听作品（包括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卡拉OK伴唱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赋予著作权人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放映权、表演权、广播权、修改权及相关邻接权等权利。取得著作权后，菜之鸟公司派员对相关视听作品著作权受侵害的情况进行市场调查，发现大量的KTV点唱经营单位全部或部分非法复制了上述171首歌曲的视听作品。乐歌公司是一家成立于2013年10月30日的卡拉OK点唱经营单位，是潮州市湘桥区生意较为红火的夜总会。其经营场所内有几十个包厢，每个包厢都有偿为消费者提供卡拉OK点唱服务。2015年9月7日下午，菜之鸟公司发现并保全了乐歌公司在未征得许可，未缴纳著作权使用费的情况下，在其经营场所的KTV点唱系统非法复制了1、《伤心雨》；2、《亲爱的你会想我吗》；3、《偏偏相逢在雨中》；4、《再一次入梦》；5、《冰糖葫芦》；6、《大哥你好吗》；7、《女孩的心思你别猜》；8、《小芳》；9、《一封家书》；10、《谁能告诉我》；11、《今儿个高兴》；12、《心中的太阳》；13、《样样好》；14、《行酒令》；15、《霸王别姬》；16、《中国大舞台》；17、《今夜难眠》；18、《前门情思大碗茶》；19、《我们是黄河泰山》；20、《长城长》；21、《今天是你的生日》；22、《春天的故事》；23、《长城谣》；24、《祝你平安》；25、《纤夫的爱》；26、《说句心里话》；27、《走四方》；28、《中华民谣》；29、《九月九的酒》；30、《同桌的你》；31、《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32、《寂寞让我如此美丽》；33、《情哥去南方》；34、《摇太阳》；35、《月满西楼》；36、《梦里水乡》；37、《牵挂你的人是我》；38、《笑脸》；39、《二月里来》；40、《保卫黄河》；41、《保家乡》；42、《军队和老百姓》；43、《团结就是力量》；44、《卖报歌》；45、《梅娘曲》；46、《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47、《游击队歌》；48、《铁蹄下的歌女》；49、《五月的鲜花》；50、《只怕不抵抗》；51、《嘉陵江上》；52、《大刀进行曲》；53、《大红枣儿甜又香》；54、《延安颂》；55、《思乡曲》；56、《热血》；57、《牺牲已到最后关头》；58、《酸枣刺》；59、《黄河怨》；60、《黄河颂》；61、《信天游》；62、《军港之夜》；63、《好人一生平安》；64、《妈妈的吻》；65、《少年壮志不言愁》；66、《我祈祷》；67、《故乡情》；68、《游子吟》；69、《牡丹之歌》；70、《风雨兼程》；71、《驼铃》；72、《吐鲁番的葡萄熟了》；73、《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74、《大海啊故乡》；75、《太阳岛》；76、《思念》；77、《月亮走我也走》；78、《烛光里的妈妈》；79、《爱的奉献》；80、《童年的小摇车》；81、《高天上流云》；82、《黄土高坡》；83、《九九女儿红》；84、《九妹》；85、《人面桃花》；86、《傻妹妹》；87、《妹妹等等我》；88、《我想去桂林》；89、《暖我一生的你》；90、《红红的蝴蝶结》；91、《缘份的事》；92、《问候你》；93、《祝酒歌》；94、《赞酒歌》；95、《大花轿》；96、《等的就是你》；97、《老水牛》；98、《你那里下雪了吗》；99、《让你知道我的心》；100、《谁能告诉我》；101、《说好秋天就回来》；102、《为你》；103、《真的好想你》；104、《重温一次童年》；105、《得意洋洋》；106、《灯火阑珊处有你》；107、《哪里有我的家》；108、《亲亲茉莉花》；109、《守月亮》；110、《为我们的今天喝彩》；111、《阳光灿烂的日子》；112、《最后的时刻》；113、《大妹子》；114、《大头皮鞋》；115、《风中的眼睛》；116、《菊花吟》；117、《公元一九九七》；118、《随风舞动》；119、《桃花岛》；120、《香港别来无恙》；121、《夜不能寐》；122、《一九九七永恒的爱》；123、《纸飞机》；124、《快乐老家》；125、《辣妹子》；126、《老乡》；127、《瀑布雨》；128、《青藏高原》；129、《我的眼里只有你》；130、《小桃红》共130首歌曲供消费者在卡拉OK包厢内有偿点唱的证据。乐歌公司非法复制著作权归属菜之鸟公司所有的130首歌曲的视听作品在其KTV点唱系统上，供消费者在卡拉OK包厢内点唱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造成菜之鸟公司极大的经济损失，扰乱了市场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乐歌公司应当根据实际情况，承担删除其KTV点唱系统复制的侵权歌曲，并赔偿菜之鸟公司因侵权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因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鉴于菜之鸟公司的实际损失难以计算，以及乐歌公司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等事实，现根据乐歌公司的经营规模、经营时限、经营场所所处位置及消费水平、音乐作品的流行程度等因素，诉请判令乐歌公司在删除KTV点唱系统复制的130首侵权歌曲的同时，赔偿菜之鸟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78000元，并负担菜之鸟公司因维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人民币5103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集体管理活动。”菜之鸟公司并非依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而是属于经营性公司。该公司通过与音乐作品权利人签订合同获得授权的，可以权利人的名义提起诉讼，但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菜之鸟公司不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菜之鸟公司的起诉。
菜之鸟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主要事实与理由是：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收录有涉案歌曲的《中国音乐电视金曲》系列专辑和《春天的故事》VCD、LD、DVD均由中国唱片广州公司出版，其著作权最初归属贵州四达音像公司所有。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将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全权独家转让给其子公司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和王宪（详见贵州四达音像公司1997年6月16日出具的《版权证明书》）。2015年5月19日，中国唱片广州公司出具《版权证明》，亦证明该公司出版的《中国音乐电视金曲》系列专辑和《春天的故事》VCD、LD、DVD的版权属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所有。菜之鸟公司根据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于2014年5月1日签署的《授权书》以及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分别于2014年6月5日、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补充变更协议》，以受让的方式取得收录了涉案歌曲的《中国音乐电视金曲》系列专辑和《春天的故事》VCD、LD、DVD的著作权。上述著作权转让行为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足以导致相关著作权转移的法律后果。菜之鸟公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所指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二）菜之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基于著作权人的身份，并非基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身份。菜之鸟公司以涉案歌曲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诉讼，维护涉案歌曲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的规定，故原审裁定非法剥夺了菜之鸟公司诉权，应予纠正。
乐歌公司答辩称：（一）菜之鸟公司所举证的所有歌曲及碟片，均由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制作，其不是制作者，也并非依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而是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未赋予非集体管理组织与集体管理组织相同的法律地位和权利的情况下，菜之鸟公司没有主张维权的权利与资格。（二）即使菜之鸟公司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所使用词曲的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对于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的音乐电视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人享有，词曲著作权人无权单独主张其权利，该权利已经被吸收到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当中。（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从菜之鸟公司提供的证据分析，菜之鸟公司提交的《中国音乐电视金曲（壹一壹拾贰）》、VCD出版物内页说明显示，涉案视听作品由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制作，此后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将相关版权转让给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签署《授权书》独家授权菜之鸟公司行使涉案作品有关著作权，并以自己的名义对涉案作品进行版权管理。此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与菜之鸟公司通过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变更协议书》，将独家授权的方式变更为转让，并确认菜之鸟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由于上述《版权证明书》、《授权书》、《补充协议》、《补充变更协议书》均没有约定菜之鸟公司需向版权转让方支付转让费用及转让费用的数额，菜之鸟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版权转让费及履行了受让方的其他义务，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所规定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基本内容应当包括转让价金等主要条款不一致，涉案著作权转让合同的形式要件存在严重瑕疵。因此，上述《授权书》、《补充协议》、《补充变更协议书》的约定实质仍为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授权菜之鸟公司进行版权代理，双方之间仍属于版权代理关系。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菜之鸟公司作为经营性的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成立的组织，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四）从《关于正版曲库事宜的回函》、《关于参与全国卡拉OK内容管理服务系统安装维护工作的确认函》、收款收据、网上转账汇款信息可见，乐歌公司目前使用福建星网视易信息系统有限公司软件，而该公司也已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缴纳了卡拉OK曲库的使用费，乐歌公司尽到了合理的版权审查义务，无侵权故意及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从福建星网视易信息系统有限公司报价中的“自动更新歌曲电脑主机”可见，乐歌公司已在安装软件时一次性支付了后续歌曲复制、放映的权利，福建星网视易信息系统有限公司有义务为乐歌公司提供后续相关歌曲同步更新等所有相关售后服务。综上，本案菜之鸟公司在没有提供其支付金受让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的情况下，其直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乐歌公司进行赔偿损失，菜之鸟公司的诉讼行为实质履行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规定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权。而菜之鸟公司是经营性公司，并非依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有关规定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如果要提起诉讼，应当以音乐权利人的名义而非直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综上，乐歌公司请求法院驳回菜之鸟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菜之鸟公司依据其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分别于2014年5月1日、2014年6月5日、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授权书》、《补充协议》和《补充变更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认为其已受让取得171首歌曲的视听作品的著作权，而乐歌公司在KTV点唱系统上非法复制其中130首歌曲的视听作品构成侵权，请求判令乐歌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经查，菜之鸟公司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在《补充变更协议》中约定，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将涉案歌曲的视听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放映权、表演权、广播权、修改权及相关邻接权等权利全部转让给菜之鸟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菜之鸟公司以涉案歌曲的视听作品的著作权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裁定认为菜之鸟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菜之鸟公司认为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潮中法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裁定书；
二、指令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忠铭
审 判 员 江 萍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阮海锋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
（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
……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法》第十条。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