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1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濉溪路9号富荣大厦办1206室。
法定代表人：钱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宗星，安徽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孚玉东路（汽车东站）。
法定代表人：高留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勇，宿松县华阳河辛辛农业开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林，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研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高农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初字第00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研热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宗星，被上诉人鹏高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勇、黄松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研热力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因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所谓的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我方对此不负有举证责任，同样也不能因为我方不能证明就因此推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责任完全系北研热力公司供应的设备不符合烘干要求且安装调试失败，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所致。2、一审鉴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申请的鉴定，上诉人未接到任何部门关于选择鉴定机构的通知也未接到通知陪同鉴定人员到现场勘查，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也不严谨、不科学。3、瓜蒌皮及人工工资、土地租金、电费的诉请无事实依据。
鹏高农业公司辩称，1、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对设备的安装及调试是卖方的义务，且无论是设备本身的质量标准还是安装调试的要求都必须满足瓜蒌烘干的合同目的，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正确。2、鉴定程序合法，上诉人未参与选定鉴定机构及到现场参与勘查，是其自己放弃权利的结果。3、被上诉人于2014年开始建设厂房，2015年收购瓜蒌皮从事生产经营，因调试不成功，无法烘干瓜蒌皮，造成我方瓜蒌皮及人工工资、土地租金、电费的损失且我方已提供照片等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鹏高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华阳河农场瓜蒌烘干项目合同书》，判令北研热力公司返还鹏高农业公司购买设备款项34.6万元；2、判令北研热力公司赔偿鹏高农业公司直接损失177432.4元（烘干房及烘架和托盘损失6.4万元、瓜蒌皮材料费21675元、人工工资7920元、电费16237.4元、地租6.76元）；3、判令北研热力公司赔偿鹏高农业公司间接损失5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1日，鹏高农业公司作为甲方，就采购广州中宇牌热泵热风机用于瓜蒌烘干，与作为乙方的北研热力公司签订《华阳河农场瓜蒌烘干项目合同书》一份，约定：产品型号：智能高温烘干机正12匹，拾套，含安装调试及辅材；工程总价金额：人民币59万元含税；安装时间：2014年8月25日施工，共60个工作日。保修期限：乙方承诺对所安装的中宇牌热泵热风机整机系统从交付之日起实行保修三年，铜管保修一年，终身服务（注：因不可抗拒因素和甲方拆修等造成的故障均不在保修范围内）；工程安装地点：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华阳河农场内；运输方式和费用：乙方承担；安装要求和对工程安装质量提出异议期限：乙方书面通知甲方对设备及安装、调试进行验收，在七日内甲方负责组织验收，否则将视为工程合格；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当日甲方付设备总价定金40%即23.6万元，发货前甲方付至设备总价50%即29.5万元，交付使用七日内甲方付设备总价5%即3万元，尾保款5%即2.9万元一年内付清。款未付清设备归乙方所有，安装时间以货款到账日期次日开始计算；违约责任：甲方原因违约扣除定金并按工程总价1‰/天计算违约金；乙方原因违约按工程总价1‰/天计算违约金。签订上述合同后，鹏高农业公司依约于2014年8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北研热力公司付定金款23.6万元。2015年9月20日，鹏高农业公司与辛辛农业合作社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瓜蒌加工项目，并主要以辛辛农业合作社名义执行该瓜蒌加工项目。2015年9月21日辛辛农业合作社与安徽省华阳河农场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瓜蒌（皮、籽、叶、根）精加工项目，兼营农作物烘干开发加工，双方对第一年所用建设用地采用租赁方式，建设用地总面积约16.9亩，租赁期为一年（自2015年9月16日至2016年9月15日止），租金2000元/年.亩。2015年10月，辛辛农业合作社代表鹏高农业公司与北研热力公司恢复商谈履行《华阳河农场瓜蒌烘干项目合同书》事宜。2015年10月10日，北研热力公司涉案合同项目负责人钱根通过手机信息告知辛辛农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辛勇，合同总价款调整为47.2万元，依合同约定发货前付货款90%，减去已付款28.6万元，仍需付13.88万元才能发货安装。辛勇提出暂且先发四台烘干设备，若使用效果不错，则再行购买下剩六台，已付定金23.6万元转为货款。北研热力公司予以同意，但要求鹏高农业公司付款8万元作为下剩六台的定金，并交纳违约金5万元。鹏高农业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由辛勇妻子侯玉侠经手向北研热力公司付款10万元、于2015年10月22日由辛勇经手向北研热力公司付款1万元。后北研热力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发运二组4台烘干设备至鹏高农业公司，并组织技术人员予以安装，10月30日进行调试，后鹏高农业公司在进行瓜蒌皮烘干时，发现烘干不均匀，遂要求北研热力公司派人再次调试。2015年11月4日，辛勇与钱根就设备安装调试事宜发生冲突，宿松县公安局华阳河派出所出警并予以调处。后北研热力公司派人于2015年11月7日和13日再次调试，但瓜蒌皮仍然达不到烘干状态。后北研热力公司未再派人进行调试。致双方对涉案设备及安装、调试至今未作验收。后鹏高农业公司认为涉案烘干机不能烘干瓜蒌皮，不能达到烘干瓜蒌皮的合同目的，遂向北研热力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要求其退回货款并赔偿损失。北研热力公司认为涉案烘干机不存在质量问题，不同意解除合同，致纠纷发生。案经调解未果。在诉讼中，鹏高农业公司申请对烘干房及烘架、烘盘的价值、4台机器开机一天24小时的用电量、2015年度4台烘干机正常工作鹏高农业公司正常运营的可预见利润作评估，北研热力公司申请对涉案的已交付的设备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遂分别委托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和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上述申请事项作评估、鉴定。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皖中信估字（2016）H-413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定鹏高农业公司的烘干房价值65268元、附属物价值411750元（烘架价值87750元、托盘价值324000元）、4台机器开机一天24小时的用电量为2592千瓦时。鹏高农业公司撤回对2015年度4台烘干机正常工作鹏高农业公司正常运营的可预见利润的评估申请。鹏高农业公司已交纳鉴定费5000元。北研热力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撤回对涉案已交付的设备质量是否合格作鉴定的申请。一审认为，?鹏高农业公司与北研热力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华阳河农场瓜蒌烘干项目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鹏高农业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问题。合同中，对瓜蒌烘干要求没有具体表述，国内也没有对瓜蒌烘干具体要求的成文规定，企业标准即涉案已交付设备的主要设备高温热泵烘干机的标准，也没有提到“瓜蒌”二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和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之规定，应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即能达到烘干瓜蒌的要求来确定其质量标准。北研热力公司作为烘干设备研发、销售及安装单位，相对于鹏高农业公司而言，有理由相信其应掌握更多的烘干设备的专业知识，以及烘干瓜蒌皮对烘干设备技术参数的要求，并根据该要求供应能烘干瓜蒌皮的烘干设备，换言之，提供能烘干瓜蒌皮的烘干设备是北研热力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本案中，鹏高农业公司采购的涉案设备运抵鹏高农业公司场地后，按照合同约定，北研热力公司负责采购设备的安装调试，并书面通知鹏高农业公司对设备及安装、调试进行验收。但在整个安装过程中，北研热力公司没有任何安装验收报告，对安装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也没有任何书面材料予以详细记录、说明，在设备调试未成功时也未向鹏高农业公司出具相关书面整改方案或向鹏高农业公司书面提出不能调试成功的具体原因及鹏高农业公司需采取的补救措施。设备未调试成功，瓜蒌皮不能正常烘干，北研热力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又不能提出整改方案，导致鹏高农业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责任完全系北研热力公司供应的设备不符合烘干要求且安装调试设备失败，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现鹏高农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由北研热力公司返还已付购货款34.6万元并赔偿相关损失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解除合同后，鹏高农业公司同时负有向北研热力公司返还涉案烘干设备的义务，应在收到北研热力公司返还已付购货款并赔偿相关损失后，即时向北研热力公司退还涉案的四台烘干设备，其拆卸、运输费用均由北研热力公司自行承担。北研热力公司虽然辩称供应的涉案产品的生产厂家系《商业或工业用及类似用途的热泵高温热风、高温热水机组》国家标准的申报者及制定者，并且该项产品获得广东省高新技术产品、被评定为行业最佳品牌，同时拥有多项专利技术，因此该产品的生产厂家有能力、有技术提供合格的产品；同时，北研热力公司向鹏高农业公司交接产品时，也附有生产厂家提供的产品合格证。但是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供应的涉案产品能烘干瓜蒌皮。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北研热力公司自2015年10月22日发运二组4台烘干设备至鹏高农业公司，并组织技术人员予以安装、调试，且于2015年11月7日和13日再次调试，但瓜蒌皮仍然达不到烘干状态，后北研热力公司未再派人进行调试。至2016年1月14日第一次庭审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60个工作日。故对北研热力公司关于涉案产品有60个工作日的安装调试期，直至2015年11月4日发生纠纷时仍在安装调试期内，鹏高农业公司将安装调试期内的试验产品用来作为证明北研热力公司存在违约不客观、不科学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鹏高农业公司诉请赔偿损失的问题。因为合同解除，鹏高农业公司必须要拆除烘干房返还涉案设备，该烘干房的评估价值65268元属鹏高农业公司的直接损失。鹏高农业公司诉请烘干房损失6.4万元，低于评估价值，予以支持。北研热力公司前后调试设备4次，按每次调试需开机运行24小时计算，4次调试计用电量为10368千瓦时（2592千瓦时/次×4次），计电费9503元（16237.4元÷17715千瓦时×10368千瓦时），该电费损失是由于调试设备而必须产生的费用，属鹏高农业公司的直接损失。鹏高农业公司诉请按7天用电量计算电费损失，不符合事实，对其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因涉案设备不能正常生产，致鹏高农业公司已收购的瓜蒌皮不能烘干而毁坏，已收购的瓜蒌皮计21675元及人工工资7920元，属鹏高农业公司的直接损失。鹏高农业公司为安装涉案设备，建设瓜蒌加工项目而租地建厂房，因烘干机不能正常生产而产生的一年土地租金损失3.38万元，属鹏高农业公司的直接损失。上述损失计138166元（烘干房65268元＋电费9503元＋瓜蒌皮21675元＋人工工资7920元＋土地租金33800元）。造成该损失，鹏高农业公司无过错，而是由于北研热力公司供应的设备不合格或安装调试设备失败，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所致，故北研热力公司应予以赔偿。故对鹏高农业公司诉请北研热力公司赔偿138166元直接损失予以支持。关于其他损失请求，鹏高农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华阳河农场瓜蒌烘干项目合同书》；二、被告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予原告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货款34.6万元，并赔偿原告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损失138166元；三、原告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收到被告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的第二项判决的全部款项后五日内将涉讼的广州中宇牌热泵热风机（智能高温烘干机）二组4台退还予被告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其拆卸、运输费用均由被告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自行承担；四、驳回原告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原告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34元，被告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166元。司法鉴定费5000元，由原告安徽鹏高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被告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北研热力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设备能够实现合同目的，故不予认定。鹏高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达到证明本案鉴定程序合法的目的，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鹏高农业公司与北研热力公司签订的《华阳河农场瓜蒌烘干项目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书中明确约定采购的设备用于瓜蒌烘干，北研热力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方，保证提供的设备能达到合同目的是其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故一审将是否能实现合同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无不当。现涉案的机器设备并不能达到瓜蒌烘干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支持鹏高农业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现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责任系上诉人安装调试设备失败，致使瓜萎皮不能正常烘干，且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又不能提出整改方案，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所致，故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的数额，因已收购的瓜蒌皮、人工工资、土地租金、电费的损失均系鹏高农业公司为履行合同而造成的直接损失，且鹏高农业公司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上述损失由上诉人承担正确。上诉人虽认为本案的鉴定程序违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安徽北研热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勤勤
审 判 员 陈澜竞
代理审判员 丁 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庆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