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5）法委赔字第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杨素琴，农民，系被侵权人王守成（已病故）之妻。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王有申，农民，系被侵权人王守成（已病故）之次子。
委托代理人：王守政，退休工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检察院，住所地辽宁省辽中县辽中镇浦东1号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颜国军，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于勇，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霖，该院工作人员。
赔偿复议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市府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东岩，该院检察长。
申诉人杨素琴因被申诉人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辽中县检察院)刑事违法扣押申请国家赔偿一案，辽中县检察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辽检刑赔字【2012】1号刑事赔偿决定：返还扣押的税款47500元；赔偿王守成被羁押期间的误工费2439.75元。两项共计49939.75元。杨素琴不服，向沈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该院逾期未作决定。杨素琴遂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3）沈中委赔字第4号决定，该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杨素琴随后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诉。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辽法委赔监字第30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申诉。杨素琴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赔监字第25号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决定认定的事实是：王守成于1992年6月承包经营辽中县肖寨门供销社废旧物收购站。1993年4月3日，辽中县检察院以王守成涉嫌偷税为由对其拘留，同月17日决定对其取保候审并予以释放。王守成被限制人身自由15天。经辽中县检察院委托沈阳市税务咨询事务所鉴定，认定王守成属无证经营，其行为构成偷税。1994年3月3日，辽中县检察院向辽中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同年6月6日，该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退回辽中县检察院补充侦查。1998年10月7日，辽中县检察院认为王守成不构成偷税犯罪，决定撤销此案。王守成于2007年7月13日病故。
辽中县检察院在办理王守成偷税案过程中，先后四次以收缴偷税款的名义共扣押王守成43000元，先后三次从肖寨门供销社账户扣划125681元，并于1993年5月29日、6月7日分别向辽中县国家税务局缴纳集市交易税70000元和43681元，共计113681元。同年12月1日，辽中县检察院向肖寨门供销社退回7500元，剩余47500元未处理。
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王守成被辽中县检察院以涉嫌偷税违法拘留15天，并扣押财产，后被撤销案件。因王守成已病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杨素琴作为王守成的妻子有权申请国家赔偿。辽中县检察院侵犯了王守成的人身和财产权利，应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王守成从1993年4月3日被拘留至同月17日取保候审，被羁押共计15天。辽中县检察院应按作出赔偿决定时国家上年度（即2011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162.65元）标准赔偿侵犯王守成人身自由赔偿金2439.75元。关于杨素琴要求辽中县检察院返还扣押的161181元，并赔偿利息的请求。辽中县检察院虽然在办理王守成偷税案过程中扣押王守成43000元，从肖寨门供销社账户扣划125681元，共计161181元，但辽中县检察院已向辽中县税务局缴纳集市交易税113681元，退回肖寨门供销社7500元，现只有47500元未处理。因此，杨素琴要求辽中县检察院返还扣押的161181元与事实不符。现辽中县检察院同意返还杨素琴47500元，应予准许。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辽中县检察院应当支付该款项的利息，自1993年6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关于杨素琴要求辽中县检察院赔偿扣押“解放141”汽车损失的请求。因杨素琴除了王守成向辽中县商贸公司支付汽车运费的收条外，并没有辽中县检察院扣押该汽车的证据，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素琴要求辽中县检察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考虑到王守成从1993年4月3日起被拘留15天，至1998年10月7日撤销案件，其精神上确实遭受到一定的损害，辽中县检察院应当赔偿杨素琴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以1000元为宜。关于杨素琴要求辽中县检察院赔偿土地使用费和护场人员工资、家属生活补助费和抚恤金，以及申诉上访十八年的误工费和交通费的请求，因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法定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决定：一、维持辽中县检察院辽检刑赔字【2012】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第二项，即赔偿王守成被羁押期间的误工费2439.75元；二、变更辽中县检察院辽检刑赔字【2012】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第一项为：辽中县检察院返还杨素琴47500元，并从1993年6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杨素琴支付47500元的利息；三、辽中县检察院赔偿杨素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四、驳回杨素琴的其他赔偿请求。
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关于杨素琴提出返还161181元及利息的请求，辽中县检察院在侦办王守成偷税案中共扣押161181元，其中包含已上缴税务机关的税款113681元。关于该笔款项是否是王守成应予缴纳的税款，该院赔偿委员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曾向辽中县国家税务局发函请求给予答复。该局出具了《关于王守成涉税案件相关问题的复函》，认为该笔税款是王守成作为纳税主体应向税务机关就其销售额申报缴纳的税款。该院赔偿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规定，认为辽中县国家税务局依法具有税收征管的法定职责，其所作的答复意见，应予采纳。对杨素琴提出的其他请求，该院赔偿委员会与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认定一致。据此，该院赔偿委员会驳回杨素琴的申诉。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王守成于1992年7、8月间与辽中县肖寨门供销社口头达成承包经营该社废旧物收购站的协议，双方约定了经营范围、方式、纳税及利润分配等问题，明确由辽中县肖寨门供销社提供经营执照及银行账户，其后王守成按约定交纳了销售额的3%，包含纳税部分。王守成涉嫌偷税案侦办过程中，辽中县检察院先后三次从辽中县肖寨门供销社账户扣划的125681元为王守成所有。辽中县检察院先后七次共扣押、扣划王守成168681元，除去退还7500元，至今共有161181元未返还。其余事实与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认定的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王守成涉嫌偷税案系刑事案件，辽中县检察院作为侦查机关，在侦查、起诉直至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裁判之前的刑事诉讼程序过程中，依法可以对犯罪嫌疑人涉案财物进行查封、扣押、冻结，在本案即对于王守成涉嫌偷税的款项有权扣押现金或冻结在银行账户上，待法院定罪量刑后再行上缴国库。由于该案采取强制措施及扣押、扣划、代缴税款等行为均发生在1993年，当时适用的刑事诉讼法（1979年刑事诉讼法）对涉案款项的处理没有明确规定，检察院税检室应税务机关要求代犯罪嫌疑人缴纳税款的行为较为普遍，本案辽中县检察院代缴税款亦属此种情形。后辽中县检察院以王守成不构成偷税罪为由撤销案件。据此，王守成系无罪之人，此前辽中县检察院以偷税犯罪违法所得为由扣押、扣划的税款系王守成的合法财产，应予返还。辽中县检察院向税务局提出退税未果后即以已上缴为由不予返还，没有法律依据。辽中县检察院的撤销案件决定书虽未阐述不构成犯罪的理由及引用法律条款，但从在案相关证据材料显示，该院认为本案王守成不是纳税主体，即王守成不是独立纳税人，纳税申报应是供销社的义务，供销社是一级组织，也是企业法人，因此王守成不能被认定为无证经营，亦不构成偷税罪。辽中县国家税务局认为，该笔税款是王守成作为纳税主体应当向税务机关就其销售额申报缴纳的税款。税务机关的认定与检察机关的结论相矛盾，在有检察机关结论的前提下，行政认定不能否定刑事结论。税务机关如认为王守成构成漏税，应当开具缴税通知或作出行政处罚，王守成不服可以申请复议，并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由于辽中县检察院未返还税款，税务机关亦未开具缴税通知或作出行政处罚，剥夺了王守成按照正当程序获得合法财产或者申请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丧失了保护财产的机会。因此，辽中县检察院存在侵权行为，且造成了被侵权人的财产损失，应当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以辽中县检察院已代缴税款，该部分款项不在检察院为由，决定仅返还未处理的47500元，理由不能成立。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以辽中县国家税务局复函为依据驳回申诉人申诉不当。
杨素琴申请国家赔偿是在2012年，应当适用2010年修正的国家赔偿法。王守成从1993年4月3日被拘留至同月17日取保候审，共计被羁押15天。辽中县检察院按照作出赔偿决定时国家上年度（即2011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162.65元）标准赔偿侵犯王守成人身自由赔偿金2439.75元正确。王守成从1993年4月3日起被拘留15天，至1998年10月7日撤销案件，此间长达5年，确给其精神上造成一定的损害，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由辽中县检察院赔偿王守成之妻杨素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已考虑到当时当地的标准，符合相关规定。杨素琴提出给予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过高，不能全部支持。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本案中，辽中县检察院扣押王守成现金及扣划账户钱款并代缴税款的行为，是基于认定王守成涉嫌犯偷税罪，即当时认为是违法所得予以扣划，类似于“追缴的金钱”性质。按此条规定，应予支付利息。辽中县检察院扣押、扣划王守成161181元应予赔偿，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决定辽中县检察院仅返还杨素琴其中的47500元及利息，应予纠正。
杨素琴向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时提出的土地使用费等其他赔偿请求，此次申诉未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但本院赔偿委员会仍进行了全面审查。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沈阳中院赔偿委员会对杨素琴其他赔偿请求的认定理由和作出的决定正确，应予维持，故对杨素琴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另，在本院赔偿委员会直接审理期间，王有申申请参加国家赔偿审理程序，赔偿请求与杨素琴相同。王有申为王守成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申请国家赔偿，本院赔偿委员会对其赔偿请求一并予以审理。
综上，本院赔偿委员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项、第二十条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3）辽法委赔监字第30号驳回申诉通知;
二、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3）沈中
委赔字第4号决定第一项，即辽中县人民检察院赔偿王守成人身自由赔偿金2439.75元；
三、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3）沈中
委赔字第4号决定第三项，即辽中县人民检察院赔偿杨素琴(包括王有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四、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3）沈中
委赔字第4号决定第四项，即驳回杨素琴（包括王有申）的其他赔偿请求；
五、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3）沈中
委赔字第4号决定第二项为：辽中县人民检察院赔偿杨素琴、王有申161181元，并从扣押之日起至赔偿金领取之日止，按本决定生效之日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向杨素琴、王有申支付利息。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