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都恒远（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二村村委会南600米。法定代表人申业博，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振山，北京市京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运国际有限公司（JITInternationalCorporationLt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中***号新纪元广场低座****室。法定代表人许大鹏，董事。委托代理人王君群，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劳佳刚，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都恒远（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运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7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田辉担任审判长，法官卓燕平、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9月15日，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由吉运公司向宝都公司出售约5000吨水泥，合同价格为507500美元。在扣除吉运公司同意补偿给宝都公司的驳船费130455美元后，应付货款为377045美元。吉运公司已经按照宝都公司的要求开具了发票，但是所有货款至今没有支付，宝都公司指定负责联络的员工也对所拖欠货款予以确认。现吉运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定宝都公司支付吉运公司水泥货款377045美元，合人民币2499921.46元，按照2010年11月15日的汇率6.6303折算，并支付自2010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的利息；2、宝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差旅费2500元、邮件公证费2000元。吉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0年9月15日15时05分宝都公司发送给吉运公司的邮件，2、2010年9月15日15时56分宝都公司发送给吉运公司的邮件，3、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4、山东百骏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骏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百骏公司营业执照等，5、船舶登记信息、船舶备妥通知书、收货单、提单、载货清单、装卸时间事实记录、理货证书，6、2010年10月21日13时28分宝都公司发送给吉运公司的邮件，7、2010年10月21日16时51分吉运公司发送给宝都公司的邮件及17时30分宝都公司的回复，8、2010年10月25日宝都公司发送给吉运公司的邮件，9、2010年11月8日吉运公司发送给宝都公司的邮件及11月9日宝都公司的回复，10、2010年11月11日宝都公司发送给吉运公司的邮件，11、发票，12、上海远东环球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的《证明》，13、2010年10月26日吉运公司发送给宝都公司的邮件，14、北京市企业信用网打印的宝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15、宝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志远先生名片，16、宝都公司员工谢爱英女士的社保记录，17、“GrandWay”轮租船合同，18、《代收诉讼费收据》，19、公证费发票，20、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代管款收据，21、百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永明的证人证言。宝都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签订过买卖合同，吉运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不具有合法性，宝都公司不欠吉运公司任何款项，请求法院驳回吉运公司诉讼请求。宝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3365号民事裁定书。吉运公司提供的证据5、13、17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可的翻译机构北京思必锐翻译有限责任公司翻译成中文，宝都公司对证据5中除船舶备妥通知书之外的部分、证据13中的租船合同、证据17中的租船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宝都公司对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4中的百骏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证据12中的发票、证据14、证据18、证据19、证据20的真实性认可。吉运公司对宝都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4中的百骏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证据5中除船舶备妥通知书之外的部分、证据12中的发票、证据13中的租船合同、证据14、证据17中的租船合同、证据18、证据19、证据20，对宝都公司提交的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宝都公司对吉运公司提交的以下证据持有异议：一、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1、2、6、7、8、9、10、13，即吉运公司员工梅玫与宝都公司员工郭铁英、谢爱英的往来邮件。宝都公司称没有授权任何人与吉运公司发送邮件，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与吉运公司签订合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北京市大兴区社保中心调取了郭铁英、谢爱英的社保记录，载明宝都公司于2010年8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期间为郭铁英缴纳社保费，于2010年8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为谢爱英缴纳社保费，吉运公司、宝都公司双方对社保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要求宝都公司核实该二人的身份，宝都公司称不清楚二人身份、无法查清该二人是否为宝都公司员工，也未在限期内提供相反证据。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1、2、6、7、8、9、10、13与其他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说明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签订5000吨水泥购销合同、经扣除货物卸船费用后宝都公司共欠水泥款377045美元未支付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1、2、6、7、8、9、10、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3、《水泥购销合同》，证明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约定出售5000吨水泥的事实。宝都公司称该证据为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因该证据《水泥购销合同》与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1邮件附件中的合同内容完全一致，能够说明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三、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4、百骏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吉运公司向宝都公司出售的5000吨水泥系从百骏公司处购买，并已指示百骏公司将水泥运至约定地点。宝都公司称百骏公司与其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因百骏公司作为第三方公司，与吉运公司、宝都公司均有业务往来，故一审法院对宝都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百骏公司《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四、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11、证据12，证明吉运公司按宝都公司指示由远东公司开具未付货款金额为377045美元的发票，且之前远东公司代吉运公司给宝都公司开具了共240964.23美元的发票并已入账。宝都公司称发票内容为海运费，不能证明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且宝都公司并未收到该发票。因远东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发票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完整的呈现了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双方交易的过程，故一审法院对证据11、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经上述认证查明：2010年9月15日，吉运公司（乙方）与宝都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BJ20100824的《水泥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5000吨普通硅酸盐水泥，单价C&F罗安达为101.5美元／吨，共计金额507500美元。以上价格为货物运抵罗安达港口（含境内税，不含CNCA检验价格）；乙方委托工厂负责办理水泥商检及报关所需必要文件并承担全部费用，甲方提供所需报检委托等文件。交货地点及方式：乙方负责安排运输，到龙口港甲方指定船舱交货，其间的运输、港口装船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货物备妥时间：装船前，即2010年9月28日前。结算及付款方式：提单日后22个工作日内，甲方以现金方式支付乙方全部款项。发票：乙方在货物装船后22工作日内向甲方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日，吉运公司、宝都公司作为甲方分别与百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编号均为BD-BJ0915的《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吉运公司、宝都公司分别向百骏公司购买5000吨普通硅酸盐水泥，单价为325元／吨，货物价款均为1625000元。两合同基本内容一致，均约定合同价格为货物运抵龙口港平舱价（含税，含垫仓费用），乙方负责办理水泥商检及报关所需必要文件并承担全部费用，甲方提供所需报检委托等文件；货物备妥日期为2010年9月28日；结算及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额30%作为定金，付款方式为银行电汇，余款在装船前全额付清；乙方在货物装船后3日内向甲方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共向百骏公司购买了10000吨水泥，价款总计为3250000元。其中，吉运公司与百骏公司签订的5000吨水泥，最终买家为宝都公司，即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双方签订的编号为BJ20100824的《水泥购销合同》项下的5000吨水泥。2010年10月12日，百骏公司将上述10000吨水泥一并发往停靠于山东省龙口港的船舶“PortMouton”轮装运。该轮接收水泥后，其船长和大副分别出具了装货清单（CargoManifest）和收货单（MatesReceipt），并将宝都公司记载为托运人。该批货物的提单（BillOfLading）也显示托运人为宝都公司，日期为2010年10月12日，装货港为中国龙口港，卸货港为安哥拉罗安达港，货物为普通硅酸盐水泥5000件，净重10000吨，CNCA编号2401000045。后，宝都公司将编号均为BD-BJ0915的两份《水泥购销合同》的合同款共3250000元支付给了百骏公司，其中1625000元是代吉运公司支付。2010年10月21日，吉运公司员工梅玫与宝都公司员工郭铁英往来邮件就双方结算做了以下确认：1、吉运公司安哥拉客户已转给宝都公司办事处210000美元；2、吉运公司已代宝都公司垫付为PortMouton轮载运的10000吨水泥申请CNCA证书的费用50175美元；以上两项合计260175美元；3、宝都公司为吉运公司垫付吉运公司从百骏公司购买的5000吨水泥款1625000元，按汇率换算为244998.27美元；以上三项经结算，宝都公司还应支付吉运公司15176.73美元；4、宝都公司直接从百骏公司购买的5000吨水泥，已由吉运公司代为支付运费，金额为225787.5美元。上述宝都公司的两项应付款，即15176.73美元和225787.5美元，已由北京宝都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吉运公司委托远东公司开具了发票。2010年10月25日，吉运公司员工梅玫与宝都公司员工谢爱英往来邮件确认，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签订的编号为BJ20100824的《水泥购销合同》项下的水泥货款507500美元，宝都公司尚未支付。2010年11月11日，吉运公司员工梅玫与宝都公司员工郭铁英往来邮件确认，扣除卸船费用130455美元后，宝都公司尚欠吉运公司水泥款377045美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没有选择适用的法律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该合同签订地、履行地、一方当事人经常住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本案中，吉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说明吉运公司、宝都公司及百骏公司之间就本案10000吨水泥的买卖事实。吉运公司的证据中多次出现郭铁英、谢爱英二人，法院依职权调取了该二人的社保记录，显示宝都公司在本案买卖活动进行期间为该二人缴纳社保费，法院有理由相信该二人即为宝都公司员工。宝都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也未就该二人身份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对该二人代表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磋商签订并履行《水泥购销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吉运公司与宝都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切实履行。本案10000吨水泥可分为两部分，其中5000吨是宝都公司直接从百骏公司购买，货款1625000元，并由吉运公司代为支付运费等；另外5000吨是吉运公司从百骏公司直接购买，货款1625000元，并再转卖给宝都公司，转卖货款507500美元（已将运费等计算在内）。吉运公司从百骏公司直接购买的5000吨水泥货款1625000元，已由宝都公司代为支付，但该代支付的货款已经吉运公司、宝都公司双方结算，就之前宝都公司的债务进行了抵销，差价也已由宝都公司再支付完毕。因吉运公司、宝都公司双方已经邮件确认将卸船费用130455美元从宝都公司欠付的507500美元货款中扣除，故宝都公司实际共欠吉运公司377045美元未支付。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宝都恒远（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吉运国际有限公司货款三十七万七千零四十五美元，约合人民币二百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二十一元四角六分，及利息（以人民币二百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二十一元四角六分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二○一○年十一月十六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吉运国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宝都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明显不足。吉运公司提交的《水泥购销合同》系复印件，且其举证的与个人间的电子邮件中的《水泥购销合同》没有印鉴，邮件的发件人没有宝都公司授权，邮件中也没有任何代表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的意思表示，吉运公司提交的发票也是海运费发票而不是买卖合同发票，因此，吉运公司没有任何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宝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吉运公司没有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向宝都公司交付过《水泥购销合同》约定货物。吉运公司举证所谓将合同约定货物交付给第三方承运人承运，并提交了船舶登记信息、船舶备妥通知书、收货单、提单、载货清单、装卸时间事实记录、理货证书等证据，试图证明其按《水泥购销合同》履行了交货义务。而事实却是，交付的所谓承运人船东不是他人，正是吉运公司自己，也就是说，吉运公司作为卖方，将所卖的货物交付给自己，并且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宝都公司签收、确认的过程和证据，明显不合常理，不能证明吉运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三、宝都公司向吉运公司高价购买水泥明显不合常理，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买卖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吉运公司诉讼请求，并由吉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吉运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宝都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基于完整证据链，吉运公司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是通过委托交付货物的方式向宝都公司交付了《水泥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吉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该合同。宝都公司从吉运公司处购买水泥的价格包含了运输费用，故水泥的单价偏高。吉运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宝都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吉运公司是否履行了买卖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关于第一个问题，即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吉运公司提交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的复印件，该复印件与吉运公司提交的双方员工往来邮件附件中的合同内容一致，且与邮件内容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说明双方签订合同的事实，且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宝都公司上诉称其员工未经授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发送邮件的员工确系宝都公司的员工，且该二人多次与吉运公司的员工邮件往来进行合同、业务磋商，有理由相信该二人系代表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磋商签订《水泥购销合同》，故可认定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第二个问题，即吉运公司是否履行了买卖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吉运公司提交船舶登记信息、收货单、提单、载货清单、装卸时间事实记录、理货证书等证据，与百骏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员工往来的邮件内容可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可认定吉运公司已经履行了《水泥购销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此外，宝都公司上诉称《水泥购销合同》价格偏高，不符合常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水泥购销合同》系宝都公司与吉运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现吉运公司履行了《水泥购销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其要求宝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宝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67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宝都恒远（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宝都恒远（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田辉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