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旭锋，男，197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高峰，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震捷，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朱山路5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魏炜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江晨，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海涛，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城投原水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艾路1540号2号楼。
法定代表人：申一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江晨，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海涛，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裘旭锋因与上诉人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水环保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城投原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原水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0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裘旭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高峰、原水环保公司及城投原水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江晨、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旭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裘旭锋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刑初字第4498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4498号刑事判决）认定王某“使用城投原水公司公章及其私刻的原水环保公司公章与裘旭锋签订了2份《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共计借款1,100万元”，可见，借款合同中城投原水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但一审认定该公章为私刻，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相悖。城投原水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城投原水公司在本案借款形成过程中存在公章管理、不动产抵押登记、用人考察等方面的明显过错，并因此对裘旭锋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4498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借款所涉项目客观存在，且王某曾代表城投原水公司行使代理权，裘旭锋系基于原水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签字、城投原水公司在借款合同上加盖真实公章及用原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而出借款项，是善意出借人，并已充分履行了审慎义务。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应当依约承担合同责任；4、关于前期律师费、咨询费在相关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应由原水环保公司与城投原水公司承担。
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辩称，根据司法鉴定，认可《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中加盖的城投原水公司公章真实，但裘旭锋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城投原水公司主张权利，故已超过保证期间，且涉案《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中加盖的其他印章均系王某私刻，故未达成借款合意。裘旭锋非善意相对人，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及下属三产，不可能向私人借款，更不可能以私人账户收款。至于王某曾代表城投原水公司与第三方洽商项目，并不能作为其有权代表城投原水公司对外进行担保及抵押的依据。
原水环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裘旭锋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水环保公司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所谓借贷系王某个人行为，相关款项在裘旭锋与王某之间流动，与原水环保公司的生产经营无任何关联；2、王某在借款时即被扣除300万元利息，该款应结合双方间另一起借款本金600万元的民间借贷纠纷按比例从借款本金总金额1，100万元中扣除，一审判定300万元为归还的利息存在错误；3、4498号刑事判决虽将本案款项定性为王某职务侵占事实部分，但刑事案件判决对事实的定性不能完全代替民事责任分担的直接、唯一依据，一审判决存在错误；4、本案借款系王某犯罪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单位对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只有在单位存在明显过错，且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水环保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依法不应承担裘旭锋的损失；5、裘旭锋非善意相对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王某的借款及抵押行为超越权限。操作中存在明显过错，未尽基本的审慎义务。且裘旭锋的款项来源于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故依法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
裘旭锋辩称，不同意原水环保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借款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城投原水公司述称，同意原水环保公司的上诉意见。
裘旭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水环保公司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2.原水环保公司支付前期律师费、咨询费20万元；3.原水环保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80万元；4.城投原水公司对原水环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拍卖、变卖担保物，在担保物范围内优先受偿；5.诉讼费由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4日，案外人王某（时任原水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城投原水公司整合办主任）以原水环保公司（甲方）、城投原水公司（丙方）名义与裘旭锋（乙方）签署《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载明乙方向甲方提供融资，协议签订三个工作日内支付500万元，甲方在收到乙方给付的融资款后，自愿先行支付部分利息款，甲方在收到融资款之日的360日内向乙方归还融资款500万元及利息210万元，丙方对甲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未按约还本付息的按每日百分之一赔偿乙方，并支付前期咨询费和律师费20万元。在该份协议上，王某加盖了私刻的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印章。同日，裘旭锋向王某交付500万元的本票一张。
2013年12月4日，王某又利用其私刻的城投原水公司印章，以城投原水公司名义与裘旭锋签署《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城投原水公司作为借款人向裘旭锋借款1,100万元，并以城投原水公司坐落于XX路XX号XX幢（不包括1层北）的房屋作抵押，后王某与裘旭锋以此份合同至房地产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裘旭锋取得该处房产的抵押登记。
2014年9月3日，王某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9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对王某职务侵占罪、诈骗罪一案作出4498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中认定王某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包括本案所涉借款500万元的事实，另认定至案发时，王某已支付该500万元借款及另案900万元借款的利息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并无争议，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认为该借款系王某个人行为，其不应承担责任，鉴于王某时任原水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原水环保公司的行为对外应当产生效力。况且，4498号刑事判决已将该笔款项认定为王某职务侵占的部分，即认为原水环保公司的款项被王某侵占，换言之即该些款项已属于原水环保公司，因此，原水环保公司的辩称与相关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不予采信。裘旭锋向原水环保公司交付借款500万元，现借款期限已到，原水环保公司应当还款。裘旭锋主张原水环保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利率，裘旭锋主张自2012年1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该主张于法不悖，予以支持。鉴于4498号刑事判决认定王某在案发前已支付300万元利息，但各方对于此款对应何笔借款并无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定该300万元中的2,572,273.97元抵充三方当事人间另一起案号为（2016）沪0115民初80386号案件的利息，余款427,726.03元用于抵充本案所涉利息，经计算，截止2016年6月20日尚欠利息3,793,643.83元。关于裘旭锋主张的前期律师费、咨询费20万元，其主张的依据是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但违约金和利息相加不能超过年利率24%，鉴于裘旭锋已主张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故对前期律师费、咨询费，不再支持。裘旭锋另主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涉案《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中关于丙方即城投原水公司的保证义务中出现了律师费的字样，但在原水环保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中并无此等律师费的约定，鉴于担保范围不应超过主债权的范围，因此，裘旭锋要求原水环保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裘旭锋还主张城投原水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鉴于相关合同上城投原水公司的印章均为王某私刻、而王某亦无权代表城投原水公司对外行事，因此，采信城投原水公司关于其不需承担保证责任的辩称。裘旭锋另主张行使抵押权，因其所取得的抵押权依据的合同亦为王某私刻的城投原水公司印章所办理，鉴于如前所述王某无权代表城投原水公司对外行事，且裘旭锋在相关部门登记的抵押借款合同显然与裘旭锋在本案中要求原水环保公司还款依据的合同并不一致，因此，裘旭锋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水环保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裘旭锋归还借款500万元、支付利息（截止2016年6月20日尚欠3,793,643.83元，另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裘旭锋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8,120元，由裘旭锋负担8,610元，原水环保公司负担79,5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原水环保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一份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到的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反映裘旭锋是股东之一。原水环保公司认为，结合裘旭锋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裘旭锋承认其是该公司员工，称其出借款项来源于该公司。由此证明裘旭锋的借款属于从小贷公司取得后转借王某牟利，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裘旭锋经质证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城投原水公司同意原水环保公司的举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裘旭锋对关联性持有异议，且证据的证明力并不充分，故本院对原水环保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裘旭锋、城投原水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449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11月、12月，被告人王某以原水环保公司作为借款人，以城投原水公司作为保证人，以城投原水公司位于本市辖区XX路XX号XX幢的房产作抵押，用原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办理了抵押登记，并使用城投原水公司公章及其私刻的原水环保公司公章与裘旭锋签订了2份《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共计借款1,100万元。经查，该2份《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分别为本案所涉合同及当事人间2012年11月20日签订的借款本金为600万元的合同。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对于2013年12月4日王某以城投原水公司名义与裘旭锋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除一审查明的合同内容外，该合同另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3日，月利率为银行同期利率4倍。
本院认为，涉案《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中借款人原水环保公司的公章虽系王某私刻，但王某时任原水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生效4498号刑事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借款为王某职务侵占犯罪事实中的部分事实，故一审认定本案原水环保公司与裘旭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依法判令原水环保公司承担偿还借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原水环保公司提出王某支付裘旭锋的300万元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300万元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故原水环保公司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能支持。对于裘旭锋要求城投原水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498号刑事判决未认定本案《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中城投原水公司公章为王某私刻，城投原水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印章为私刻，鉴此，本院认定《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中加盖的城投原水公司公章真实，一审该节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查，涉案《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未对保证期间作明确约定，鉴于裘旭锋未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届满之日起的六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故城投原水公司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裘旭锋要求城投原水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裘旭锋另提出行使抵押权，本院认为，王某以城投原水公司名义与裘旭锋签署了《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虽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中城投原水公司的印章是否真实各执一词，但双方已依据该合同及城投原水公司原始的《房地产权证》办理了抵押物登记，且根据4498号刑事判决，涉案《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与当事人之间签署的2份《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协议》项下共计1，100万元借款存在关联性，故裘旭锋向城投原水公司主张行使抵押权，与法无悖，应予支持。对于抵押担保的范围则依据《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并以不超过主债权为限。因王某已归还部分利息，裘旭锋二审中自愿自2014年3月1日起算利息损失，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同时注意到，涉案《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按银行同期利率四倍计息，未明确该利率是存款还是贷款利率，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之间借款主合同及实际情况，应以贷款利率标准更具合理性，但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24%。对于裘旭锋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水环保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0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0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届期不履行一审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的，上诉人裘旭锋可以与抵押人被上诉人上海城投原水有限公司协议以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号XX幢（不包括1层北）的房屋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受偿债权以5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被上诉人上海城投原水有限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上诉人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继续清偿；
四、驳回上诉人裘旭锋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8,120元，由上诉人裘旭锋负担8,610元，由上诉人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城投原水有限公司共同负担79,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20元，由上诉人裘旭锋负担8,610元，由上诉人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城投原水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1,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文芳
审判员 卢 颖
审判员 何 玲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