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连民辖终字第00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志白，男，汉族，1984年4月4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7231984********，农民，住江苏省灌云县下车镇董跳村戴庄**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网商路599号4幢702室。
法定代表人胡志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戴志白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5）灌板民初字第004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中，网易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且双方已经约定了诉讼管辖法院，本案应适用约定条款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管辖。
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根据《天下3》游戏的《服务条款》第十五条第2点“如双方就本《条款》内容或其执行发生任何纠纷，双方应尽量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用户和网易公司一致同意将纠纷交由协议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和第3点“《条款》签订地为广州市天河区”的约定，双方已协议约定了管辖法院，此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约定予以支持；对于本案以网络侵权责任为由而提起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或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的规定，该条款中的合同纠纷应理解为由该合同产生的违约纠纷和侵权纠纷，且属于财产权益性纠纷，那么网易公司提出应由协议签订地法院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管辖，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裁定本案移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
上诉人戴志白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指令由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审理。其主要理由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是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与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之竞合，上诉人选择侵权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可由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管辖，灌云县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第二十五条：信息网络侵权行为实施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等信息设备所在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被上诉人通过其服务器修改上诉人账户数据侵害上诉人的网络财产，上诉人只能通过自己的电脑终端登录才能知悉，上诉人的电脑终端所在地是侵权结果发生地。上诉人的电脑终端在自己的住所，即江苏省灌云县下车乡，因此灌云县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网易公司运营的《天下3》游戏的“用户协议”选项，是默认勾选。在点击该选项时，“协议管辖”内容未予明示，需另点击“用户协议”查阅，而用户协议包含《服务条款》与《玩家守则》两部分，内容繁多，“协议管辖”条款夹杂在大量繁琐资讯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的“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应指在通常情况下，以明确且显而易见的方式使一般民事主体可以正常获悉与其权益密切相关的信息，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用以上方式提供的管辖协议，未能达到上述标准。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管辖协议无效。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与其在网络上签订的格式合同“服务条款”中第十五条，以约定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管辖为依据提出管辖权异议，此条款排除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属“霸王条款”。网易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目的是为了对上诉人进行诉讼障碍，增加诉讼成本，灌云县人民法院的裁定不符合方便当事人诉讼的立法基本精神。
被上诉人网易公司答辩意见是：一、答辩人已经采取合理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服务条款》中协议管辖条款，上诉人认为未予明确的方式提请其注意没有依据。1、从客观事实来看，答辩人已经采取足以引起消费者注意的方式，提请用户注意《服务条款》中协议管辖条款。根据答辩人在提起管辖权异议时提交的（2014）粤广海珠第773号公证书（步骤47、48）可以看出，用户在登录游戏时，系统会弹出“天下3服务条款”页面，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默认勾选、需另点击‘用户协议’查阅”的情形。答辩人在“天下3服务条款”前言部分第二段以红色加粗方式提示用户仔细阅读“【注意】”部分内容，并提醒用户特别注意以下粗体加下划线字体的内容。《服务条款》第十五条亦以红色加粗体形式，明确清晰地提醒用户注意协议管辖条款。用户在点击【接受】按键同意条款内容后才能开始游戏。基于上述事实，答辩人认为对于协议管辖条款，答辩人采取了合理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协议管辖条款，已经尽到注意提醒义务，答辩上诉人人对此明知且认可，该协议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答辩人采取的提醒方式属于行业内通行做法和惯例，符合业界习惯和需求。关于采取格式条款订立管辖协议，在行业内均采取类似方式提醒用户注意。如《腾讯游戏许可服务协议》第十二条以及《百度用户协议》第八条等均以粗体字予以特别提示。法院亦认定该管辖协议有效。二、上诉人以对格式条款管辖协议未尽到特别提醒义务为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1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条之规定认定管辖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不论是从答辩人关于管辖条款的提醒方式，还是从行业内惯例做法来看，答辩人均已尽到特别提醒注意义务，采取了合理方式提请上诉人阅读协议管辖内容，该管辖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未尽到提醒义务，认定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条之规定认定管辖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管辖权异议主要存在以下争议：1、双方在《服务条款》中订立的协议管辖条款是否有效。2、戴志白能否以侵权行为地为由选择灌云县人民法院管辖。
关于本案协议管辖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戴志白主张网易公司提供的《服务条款》中的“协议管辖”是格式条款，与《玩家须知》放在一起，资讯繁琐，没有明示，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天下3》的《服务条款》明确约定该条款是“由用户与网易公司就《天下3》游戏产品及服务所订立的协议”，《服务条款》在前言已提醒用户“特别注意本《条款》中以红色字体表示的特别约定”，并用“【注意】”及红色加粗字体提示等方式提醒用户仔细阅读第十五条关于约定管辖的内容，因此，网易公司提供的《服务条款》虽然是格式条款，但是已采取合理方式提醒戴志白注意相关条款，故戴志白主张的该格式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服务条款》中协议管辖是否属于霸王条款，排除了戴志白诉讼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天下3》的《服务条款》是戴志白与网易公司自愿签订的游戏协议，网易公司以红色加粗字体提醒戴志白对“协议管辖”条款进行注意，戴志白接受该条款后注册并参加该网络游戏已多年，该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戴志白所称该“协议管辖”属于霸王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答辩期限内提出，网易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属于合法行使诉讼权利，不属于给戴志白设置诉讼障碍，且协议管辖本身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并未排除戴志白合法的诉讼权利。综上，本院对戴志白主张的协议管辖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戴志白能否以侵权行为地为由选择灌云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戴志白通过注册网易公司开发的《天下3》网络游戏来看，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在戴志白参加该网络游戏过程中双方产生纠纷，属于由该合同产生的违约纠纷和侵权纠纷，系财产权益纠纷，戴志白选择以侵权纠纷起诉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背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协议管辖，戴志白作为原告选择到灌云县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并无不当，但是本案双方存在协议管辖的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服务条款》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如双方就本《服务条款》内容或其执行发生任何纠纷，一致同意将纠纷交由协议签订地即广州市天河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广州市天河区系《服务条款》的签订地，是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该协议管辖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该协议管辖排除了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本案，上诉人戴志白主张本案由侵权结果发生地即灌云县人民法院管辖，不符合双方关于管辖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戴志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刚
代理审判员 刘井鑫
代理审判员 陈其庆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 员员 孙文远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