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向朝廷，男。
委托代理人李玉超、刘江，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熙，男。
委托代理人郭晋宁，云南园合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向朝廷因与被上诉人何熙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文中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在本院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朝廷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超，被上诉人何熙的委托代理人郭晋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的事实如下：何熙、何云、XX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合伙种植三七，XX占40%的份额，何熙、何云各占30%的份额，推选何熙作为合伙的负责人。经XX介绍，2011年1月，以何熙的名义与XX的二叔向朝廷在丘北县锦屏镇密纳村民委石牛村小组合伙种植三七，分别栽种三七红籽1000空，三七籽条（一年三七）1000空。合伙期间何熙与向朝廷先后共出资86万元，约定何熙占50%份额，向朝廷占50%份额。2012年种植的1000空三七红籽已长成三七籽条，向朝廷将该部分三七籽条转移到丘北县树皮乡矣得村民委支白山村小组老虎山继续栽种，共有4800空。2012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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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种植在丘北县锦屏镇密纳村民委石牛村小组的1000空三七籽条（已长成三年三七）被向朝廷出售。转移到丘北县树皮乡矣得村民委支白山村小组老虎山继续栽种的4800空三七收获的三七红籽及部分三七也被向朝廷出售。2013年7月1日，何熙与向朝廷就散伙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约定：向朝廷一次性补偿何熙380万元，买断双方种植的三七的所有权。向朝廷于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清楚。2013年12月30日，何熙将向朝廷拉到新村麒麟山庄旁边华信三七场的三七拉走。向朝廷认可何熙拉走的三七价值为人民币50-60万元。经鉴定，双方当事人合伙种植在丘北县锦屏镇密纳村民委石牛村小组和丘北县树皮乡矣得村民委支白山村小组老虎山的三七价值为5478206.80元。何熙因与向朝廷为签订的《协议书》履行发生纠纷，认为向朝廷未按照双方约定支付款项，其拒绝支付余下款项的行为侵害了何熙合法权益，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向朝廷支付何熙合伙补偿款人民币3350000.00元，诉讼费由向朝廷承担。故原审中向朝廷提起反诉，请求依法撤销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并判决何熙返还向朝廷三七利润所得6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本案何熙与向朝廷于2013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甲（向朝廷）、乙（何熙）于2011年1月共同投资86万元人民币种植三七，各占50%。如今甲方决定一次性补偿乙方380万元，买断甲乙双方所种植的三七所有权。甲方所欠乙方的380万元人民币于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清楚。”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该《协议书》性质是退伙协议，该协议同时证明了何熙与向朝廷于2011年1月就合伙种植三七，双方对合伙投资及享有合伙份额均进行了约定，能证明何熙与向朝廷之间存在合伙种植三七关系。向朝廷主张不认识何熙，其是与XX合伙。根据证人XX的陈述，其与何熙、何云之间约定共同出资合伙种植三七，XX占40%的份额，何熙、何云各占30%的份额，三人推选何熙作为合伙的负责人，因XX的二叔向朝廷是三七种植户，经XX介绍，2011年1月以何熙的名义与向朝廷合伙种植三七。经庭审中对合伙来源情况的查明，证人XX陈述的内容与何熙的陈述相一致。原审法院认为，何熙、何云、XX，先约定合伙种植三七，三人内部约定了出资及合伙份额（XX占40%的份额，何熙、何云各占30%的份额），组成一个合伙体，推选何熙为合伙体的负责人后，以何熙的名义再与向朝廷进行合伙，双方约定的合伙份额为（何熙占50%份额，向朝廷占50%份额）。何熙、何云、XX属内部合伙关系，之后，何熙与向朝廷之间的合伙又形成新的合伙关系。何熙与向朝廷之间的合伙关系与2013年7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中记载甲方为向朝廷、乙方为何熙相一致。向朝廷主张不认识何熙，没有与何熙合伙。首先，2013年7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甲、乙双方合伙人并不是XX，也没有XX在该协议中的签名。另外，如果向朝廷真不认识何熙，就不会和何熙签订2013年7月1日的《协议书》，在2013年12月30日，何熙将向朝廷拉到新村麒麟山庄旁边华信三七晒场的三七拉走的情况下，向朝廷并没有报警或采取其它救济措施，不符合常理。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和查明的本案事实，能确定何熙与向朝廷之间存在合伙种植三七关系。向朝廷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向朝廷）决定一次性补偿乙方380万元，买断甲乙双方所种植的三七所有权。甲方（向朝廷）所欠乙方（何熙）的380万元人民币于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清楚。向朝廷主张该《协议书》是在何熙的胁迫下签订的，对该主张向朝廷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根据何熙提供的2013年12月13日晚双方当事人在文山博莱玛特超市门口协商还款事宜的录音资料，录音中反映出因为三七价格下跌，向朝廷要求何熙在原来达成协议380万元的基础上作出一定的让步，最后向朝廷同意待卖完三七后，用所卖三七款和土地征用费一并支付给何熙。该录音资料内容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2013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向朝廷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向朝廷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不仅要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还要看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向朝廷补偿何熙380万元，买断甲乙双方所种植的三七所有权。经查，向朝廷经营三七种植行业已有二十余年，其对三七行业有丰富的经验，并且双方合伙种植的三七一直由向朝廷负责管理，其对三七的数量、三七的长势及价格比较清楚，而何熙没有从事过三七种植行业，在经验上与向朝廷相比不存在优势地位。经鉴定双方当事人合伙种植的三七价值为5478206.80元，约定转让价380万元，按双方当事人各占50%的合伙份额，整园三七约定价值应为760万元，760万元的约定价值与实际三七价值5478206.80元间，不存在明显价格悬殊过大。故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内容不存在何熙利用优势地位或向朝廷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向朝廷主张双方签订《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3年12月30日，何熙将向朝廷拉到新村麒麟山庄旁边华信三七晒场的三七拉走。关于该部分三七价值的问题，何熙主张该部分三七经向朝廷同意作价45万元，抵偿给何熙，之后何熙也出售得45万元。向朝廷在2013年12月13日晚与何熙协商还款事宜中认可何熙拉走的三七价值为50-60万元人民币。因该部分三七客观已不存在，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三七的数量，根据双方当事人对该部分三七价值的陈述，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该部分三七价值为人民币55万元。该部分三七价值应从向朝廷应支付给何熙的款项中扣减。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何熙与向朝廷就双方的退伙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向朝廷应按协议约定支付何熙三七补偿款。何熙主张向朝廷支付合伙补偿款335万元，原审法院部分支持。向朝廷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之规定，判决：“一、向朝廷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何熙325万元；二、驳回何熙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向朝廷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3600元，由何熙承担1600元，由向朝廷承担32000元。反诉费10300元，由向朝廷承担。鉴定费26000元，由何熙承担6000元，由向朝廷承担200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向朝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何熙原审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熙承担。其上诉主要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充分，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一审中，何熙没有提供书面合伙协议和合伙资金投入记录的书面证据，何熙与何云、XX三人内部也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仅凭何熙的一面之词。而向朝廷根本不认识何熙，从未与其合伙种植过三七，与向朝廷合伙种植三七的是其侄儿XX。（二）向朝廷与何熙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何熙等人事先写好后胁迫向朝廷签的字，并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双方根本就没有合伙种植三七，因此，《协议书》内容明显违反公平及等价有偿的原则。（三）2013年12月30日，何熙将向朝廷拉到华信三七晒场的三七拉走，根据当时的价格约为60万元，该三七利润何熙应返还向朝廷。
何熙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反映客观事实，向朝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二审征询双方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有无异议。向朝廷有以下异议：1、其不知道何熙、何云、XX三人合伙种植三七的事实，也没有合伙种植三七，故不存在占50%的说法。2、散伙协议其是被胁迫所签，除此之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何熙表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于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在后评判。
双方争议焦点是：1、向朝廷与何熙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2、双方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
一、关于向朝廷与何熙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3年7月1日，何熙与向朝廷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甲（向朝廷）、乙（何熙）于2011年1月共同投资86万元人民币种植三七，各占50%。如今甲方决定一次性补偿乙方380万元，买断甲乙双方所种植的三七所有权。甲方所欠乙方的380万元人民币于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清楚。”根据《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向朝廷与何熙于2011年1月就已合伙种植三七，双方对合伙种植三七，共同投资金额以及各自享有合伙份额，支付补偿款金额的时间等均作了具体明确约定，证明双方之间为种植三七实际已构成了合伙关系，也证明了双方合伙关系客观存在的事实。至于何熙与XX、何云之间约定共同出资合伙种植三七，各自占一定份额，三人推选何熙作为合伙的负责人，是其三人之间的内部合伙关系，该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向朝廷主张是与XX合伙，但在其与何熙所签订的《协议书》中，XX并未以涉案合伙人身份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向朝廷也不能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何熙与向朝廷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符合本案事实，向朝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双方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
本院认为，向朝廷与何熙于2013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双方对有关合伙事务作出了约定处理：即由向朝廷一次性补偿何熙380万元，买断双方所种植的三七所有权。向朝廷所欠何熙的380万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清楚。向朝廷主张该《协议书》是在受到何熙胁迫、显失公平、有重大误解情况下签订的，但至今，向朝廷既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没有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故其所述不符合生活常理。根据已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向朝廷应按双方协议约定向何熙支付补偿款，故对于向朝廷撤销协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2013年12月30日，何熙将向朝廷运到新村麒麟山庄旁边华信三七晒场的三七拉走，向朝廷主张何熙应返还该部分三七利润，因双方均不能对该部分三七数量和价值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酌情确定该部分三七价值为55万元，判决从向朝廷应支付给何熙的补偿款中扣减并无不当。对向朝廷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0元，由向朝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向朝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向朝廷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何熙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魏虹光
审 判 员 周惠琼
代理审判员 张 勇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