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滨民初字第817号
原告邓淑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平、周锦惠。
被告朱蔚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瑜华。
被告王昌江。
被告童建华。
被告杭州裕正房地产经营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国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曾曙光。
被告杭州万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姜远军。
被告邓荣员。
原告邓淑珠为与被告朱蔚然、王昌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倪晓花独任审理。依被告朱蔚然、王昌江申请，追加童建华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后依原告邓淑珠申请，追加杭州裕正房地产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正公司）、杭州万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物业）、邓荣员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后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蔡智群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倪晓花、人民陪审员杜文华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2年11月3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淑珠的委托代理人李平，被告朱蔚然的委托代理人赵瑜华、被告王昌江、被告童建华、被告裕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曙光、被告万象物业的委托代理人姜远军到庭参加诉讼；于2013年3月2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除第一次到庭的诉讼参加人外，邓荣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合议庭释明，原告变更案由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淑珠诉称，2012年4月5日被告王昌江叫原告邓淑珠为被告朱蔚然位于滨江区新洲花苑15-3-1801房屋的装修提供劳务，在吊板过程中出现严重事故。原告在武警医院住院60天，实行了右臂切除手术。后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鉴定1、评定残疾等级为五级；2、误工损失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天；3、营养补偿期建议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天止；4、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三级。请求依法判令：一、六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12510.41元；二、六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朱蔚然辩称，一、朱蔚然与王昌江、王昌江与童建华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关系，与原告不存在直接提供劳务关系，不是直接赔偿责任人。二、原告起诉的案由法律关系没有理清，认可了童建华与裕正公司的职务行为，朱蔚然无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原告本身存在严重的过错，请求法庭驳回针对朱蔚然的诉求。
被告王昌江辩称，其找的是小区服务队的，整个小区只有童建华一家在做，小区楼顶的吊杆和缆线是童建华他们安的，不通过他们无法吊板，而原告是童建华叫来的。其已提醒童建华他们要注意安全，是原告自己麻痹大意出了事。其认为自己无任何责任。
被告童建华辩称，是王昌江叫其来的，认为王昌江有很大的责任。原告（亦即童建华妻子）是其叫的。其法律意识不深，不清楚自己有无责任，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裕正公司辩称，一、与万象有项目协议书，到期时间是2010年12月31日，项目协议已到期且终止。二、同万象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内裕正已将项目转让案外第三人。三、裕正的转让行为导致保证金无法退回。裕正公司与童建华之间无任何关系，童建华并非职务行为。
被告万象物业辩称，一、原告要求万象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案由就确定了发生关系是提供劳务者及接受劳务者之间。二、原告是应王昌江的要求才提供劳务，也是跟王昌江之间发生劳务关系。三、万象与裕正有服务关系。四、关于赔偿费用，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与其身份不相符。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邓荣员辩称，其姐夫童建华不认识裕正的人，是跟裕正老总周文勇（音同）说自己要做，他才愿意帮忙取得该小区业务。其从中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后来童建华进场了才告诉周总是他在做。综上，认为其没有责任。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事故经过证明一份，证明发生事故的事实，及原告为朱蔚然提供劳务导致原告右臂切除的事实。
2、暂住证明一份、童建华暂住证两本，证明原告自2012年6月18日以来一直居住在杭州萧山北干街道的事实，即伤残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
3、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损失、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评定结果。
4、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病假证明一组，证明原告伤情及住院60天的事实。
5、陪护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住院期间需两人陪护的事实。
6、户口薄一本、学生基本信息一张，证明原告被抚养人情况。
7、鉴定费发票一份，证明原告鉴定费用支出。
8、医疗费发票一组，证明原告医疗费用59343.04元。
9、交通费发票、童建华的行驶证一组（包括童建华车辆的加油费），证明原告支出的交通费用。
10、查档记录一份，证明朱蔚然系房主的事实。
被告朱蔚然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账户明细清单、付款通知一组，证明朱蔚然通过银行汇款支付装修款给王昌江，证明朱蔚然与王昌江之间系装修承揽关系。
2、收条一份，证明朱蔚然已为原告垫付抢救医疗费2万元。
3、新洲花苑住宅小区装修期间配套服务项目招标书、新洲花苑住宅小区装修期间配套服务项目投标确认书、新洲花苑住宅小区装修期间配套服务项目招标书、配套服务项目中标确认书各一份，证明新洲花苑住宅小区A区块的装修吊装服务系本小区物业管理公司（及杭州万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统一委托杭州裕正房地产经营服务有限公司在小区独立经营，投标单位杭州裕正房地产经营服务有限公司具有营业执照，有相应的操作资质。
4、新洲花苑住宅小区装修期间吊装服务项目协议书、现金缴款单及记账联各一份（复印件经万象物业盖章确认），证明万象物业与裕正公司于2009年7月18日签订服务合同，双方开始正式履行该协议，该合同对安全事故的责任做了明确约定，王昌江委托童建华承揽事项系万象物业指定服务项目，由裕正公司统一经营，原告与朱蔚然、王昌江之间形成的并不是个人劳务的提供和接受关系。
5、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杭州裕正公司目前仍在新洲花苑小区独立经营装修吊装服务，童建华系裕正公司委派到新洲花苑专门从事吊装服务，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原告的安全事故应当向童建华或裕正公司追究责任，与两被告无关；照片一组（2012年5月份及9月份拍摄），证明小区公布的服务队信息及原告的丈夫在新洲花苑各幢楼上安装吊幢设备。
6、新洲花苑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一份（协议第19条），证明物业公司明确规定了装修板材等大件物品必须采用吊装形式运送，并指定了小区服务。
被告童建华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2009年7月31日2万元收据一份（万象物业出具给裕正公司），证明合同到期后，如果其要延续的话就要缴纳2万元的保证金，由裕正公司再转交给万象物业，收据是裕正公司员工周明出具给其的。
被告裕正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情况说明、邓荣员身份证一份，证明裕正公司与童建华无任何关系，权利义务关系已转让给邓荣员，邓荣员的经营期限与万象经营期限是一致的。
被告万象物业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杭州万象物业会议记录两本（原始载体是会议记录本2本），证明杭州裕正房地产经营服务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参加2012年7月3日（A区童建华出席）及8月14日（A区朱民系代表裕正投标的）杭州万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组织的关于吊装、建材堆放等内容的会议，证明两公司之间《新洲花苑住宅小区装修期间吊装服务项目协议书》仍在实际履行。
上述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提供的证据2-9，系原告主张赔偿费用的依据，除童建华外，其余各被告对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等明确提出异议，本院予以核实后对原告因本次事实所致的实际损失予以认定。（二）、原告提供的证据1、10，及被告朱蔚然、王昌江、裕正公司、万象物业提供的证据，系各方为主张其在本案纠纷中的法律地位与责任承担而进行的举证。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以认定，应予以采纳并确认其证明力。
结合上述有效证据与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朱蔚然系位于杭州市滨江区新洲花苑15幢3单元1801室房屋购房人。朱蔚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王昌江，并与王昌江口头约定，由王昌江包工包料对上述房屋进行装修，工人由王昌江安排，朱蔚然支付装修款给王昌江，2012年2月份装修工程开工。2012年4月5日，因需要装运大件物品，王昌江经询问小区保安，按小区广告牌上的联系电话叫来童建华拉吊板，吊板等工具由童建华提供，童建华叫了原告及另一个帮工一起操作。操作过程中，因钢丝错位，原告用手去调整时右上肢被机器绞伤。事故发生后，原告随即被送入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因“右上肢机器绞伤后出血畸形伴神志不清30分钟”当日入院治疗并行“右上肢清创＋截肢＋血管神经肌腱探查＋皮瓣修复术”直至2012年6月4日出院。原告伤情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7月5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残疾等级综合评定为五级；误工损失日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天止；伤后营养补偿期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止；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三级（生活部分不能自理）。事故发生后，朱蔚然已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用20000元。
另查明，万象物业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确定裕正公司在新洲花苑小区内开展吊装和小建材经营，双方签订装修期间吊装服务项目协议书，约定服务期限自2009年7月20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服务期间不得私自转包或委托他人经营，裕正公司须在进场前缴纳履约保证金2万元、服务管理费110670元，裕正公司已交付万象物业上述款项。2009年7月底裕正公司将该项目转包给邓荣员，邓荣员系原告弟弟，邓荣员随后又将该业务转包给童建华即其姐夫，童建华通过邓荣员向裕正公司交纳了服务管理费；童建华在上述协议期满后应裕正公司该项目经办人朱民的要求补交了2万元保证金。小区内的吊杆和缆绳由童建华安装布置，直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撤除。2010年12月31日服务期限届满后，直至本案事故发生时，童建华仍在小区内从事吊装服务。
再查明，原告与童建华系夫妻关系，童建华办理了有效期限自2010年4月17日至2011年4月17日、2012年3月9日至2013年3月9日的居住在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兴议村4组2号的临时居住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兴议村民委员会出具了原告自2010年6月18日至2012年6月28日一直在上述地址居住的暂住证明。二人育有三个子女，其中女儿童巧巧已成年，儿子童浩南、女儿童子柔均于1997年3月3日出生。童浩南于2010年9月进入杭州市萧山区友谊学校就读，童子柔在老家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生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点之一是原告向各被告主张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及相关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需要厘清本案中涉及到的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1、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接受劳务的雇佣人承担。3、承揽合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雇佣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基于上述分析，本案中朱蔚然与王昌江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王昌江与童建华之间，因拉吊板的工具由童建华提供，操作人员由童建华安排，操作过程由童建华指挥，且关于工资的约定亦是童建华从王昌江处领取后由童建华发放，可见就吊装服务，王昌江与童建华形成的也是承揽合同关系；而童建华叫来原告从事吊装操作，其应当也知道原告没有该作业资质；原告为童建华妻子，且之前也帮忙进行童建华吊装工作，双方没有就报酬进行约定，也因夫妻关系按常理未进行这种约定，但童建华是拉吊板工作的组织者与管理者，双方形成帮工关系。其次，新洲花苑住宅小区的装修吊板服务系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由万象物业统一委托裕正公司经营，但裕正公司取得新洲花苑小区的吊板服务经营资格后，私自将项目转给邓荣员经营且没有审查其资质，邓荣员又将该项目转给童建华，裕正公司、邓荣员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原告没有从事吊板工作的资质，亦只是不定时地帮助童建华，应当预见到其在从事吊装作业时的危险，且在操作过程中意图徒手矫正错位的揽绳，其对自己安全权益的保护没有达到其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合理减轻相关被告的赔偿责任。第四，万象物业的责任。万象物业收取服务管理费和履约保证金，在吊装服务者的选任和项目协议实际履行上亦应承担与其收益相当的风险，万象物业虽抗辩称依据项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如发生一切安全事故均由裕正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但在裕正公司实际转包后，其亦有权解除该协议，另行更换吊装服务提供者；万象物业没有积极确保小区内吊装服务的安全，且实际上排除了除童建华以外的其他组织或个人在该小区相应区块从事吊装工作的可能性，使业主或装修人员丧失了选择操作主体的机会。项目协议书期限届满后，万象物业亦怠于审查实际提供吊装服务人员的资质或与裕正公司重新商定延长服务期限的事宜，故万象物业亦应对原告损害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点之二为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鉴定意见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有关赔偿费用按照鉴定意见予以核实。1、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情构成五级伤残，并且在事故发生前在杭州市已连续生活、居住一年以上，其主张按2011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71元／年计算伤残赔偿金371652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2、定残前护理费，原告定残前需护理90日，其中住院60日期间需二人护理，故原告主张定残前护理费14683.97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3、定残后护理费，原告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三级，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A／T800-2008》之附录B（资料性附录）中规定，部分护理依赖50%，故三级护理依赖应对应部分护理依赖的50%确定护理费，原告主张357310元护理费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误工期限为90日，原告主张误工费8810.40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5、营养费，营养补偿期为90日，原告按50元／天的标准主张营养费4500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6、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的两个被抚养人，儿子随其夫妻在杭州生活、学习一年以上，女儿在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生活，故被告抚养人生活费，应分别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及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45121.5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60天为1800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主张30000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支出医疗费用59343.04元，鉴定费2100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合计896320.91元。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确定原告的各项损失，由童建华承担25%的赔偿责任，裕正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邓荣员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万象物业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20%的责任。朱蔚然、王昌江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邓淑珠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由被告童建华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邓淑珠224080.23元。
二、原告邓淑珠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由被告杭州裕正房地产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邓淑珠313712.32元。
三、原告邓淑珠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由被告邓荣员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邓淑珠89632.09元。
四、原告邓淑珠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由被告杭州万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邓淑珠89632.09元。
五、驳回原告邓淑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63元，由原告邓淑珠负担963元，由被告童建华负担1250元，由被告杭州裕正房地产经营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750元，由被告邓荣员负担500元，由被告杭州万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六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
审 判 长 蔡智群
代理审判员 倪晓花
人民陪审员 杜文华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寿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