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车站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方志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ＸＸ，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小亮，浙江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维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祖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用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南。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娟，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何维熊、万祖亮、陈用银、杨泽良、吴金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ＸＸ、傅小亮，被上诉人何维熊、万祖亮、陈用银、杨泽良、吴金南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诉称：2008年10月3日、2009年9月18日，被告何维熊、万祖亮、陈用银、杨泽良、吴金南五人以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合法为由，自行组织所谓的“维权小组”向租用原告厂房的承租人柯宁收取房屋租金，并汇入何维熊的私人账户。原告认为，上述用原告厂房所产生的租金应当归原告所有，上述被告未经原告授权，以所谓的“维权小组”的名义向承租人收取租金，明显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应当将收取租金返还原告并赔偿损失。现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何维熊、万祖亮、陈用银、杨泽良、吴金南五被告共同向原告归还未经原告授权向原告承租人柯宁收取的自2008年10月、2009年9月房屋租金人民币355000元及占用房租期间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利率每天万分之2.1计：180000元自2008年10月3日至2015年2月6日共2301元，损失82836元；175000自2009年9月18日至2015年2月6日共1967元，损失62117元。暂计至2015年2月6日共506681元）。
何维熊、万祖亮、陈用银、杨泽良、吴金南在原审共同辩称：一、被告没有获得任何利益；原告系国有企业浙江义乌石油油泵厂改组而成的股份制企业，被告按公司章程取得了股权证，系股东。2007年12月17日，原告召开所谓的股东会，通过两份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大部分股权转让给公司股东以外的第三人方志奇。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方志奇不应该作为公司股东和法人。后因方志奇涉嫌经济犯罪而被判刑，背负了巨额债务，其又企图将个人债务通过虚假诉讼转为公司债务。包括被告在内的公司股东通过诉讼打破了方志奇的计划，使公司免遭破产，成功维护了公司利益及股东、职工利益。至此，公司不再从事经营活动。在此前提下，公司众股东提议组成“维权护厂小组”，并推选了包括五被告在内的二十几名代表继续进行诉讼撤销违法的股东会决议，同时安排人员轮流值班以保护公司财产，“维权小组”决定将出租房屋所得租金用于护厂的经费。而被告何维熊仅仅提供账户作为该经费暂时存放处，经费的使用都经股东全体同意后方能使用。具体用途有三项：一、主张撤销公司以前做出的两个股东会决议和主张公司与第三人的借款是虚假的等案件诉讼费、律师费开支；二、修缮厂房的费用；三、值班人员的补贴。以上有发票及收据、众股东签字的决议为证。而五被告作为“维权护厂小组”成员代表对这笔资金仅仅是起到代管作用，并不是实际支配者更不是占为己有，没有因此得到任何利益。二、原告的利益没有受损。股东成立“维权护厂小组”，不仅没有损害公司利益，反而是在公司不能维护自身权利的情况下，为公司继续存在而维权，是为公司创造了长远的利益。三、包括被告在内的公司职工组成的维权小组多年来的维权行动使公司财产得以保护，免遭被侵吞或破产。四、“维权护厂小组”租赁房屋代管租金是有合法根据的。小组为避免公司厂房闲置，修缮厂房并安排人员看护工厂，是为公司利益。五、原告的诉请早已过诉讼时效。租赁发生的时间是2008年，而收取租金是马上进行的，原告早就知道且应当知道收取租金事宜。而不是过了7、8年之久，才突然发现未收取租金再起诉被告不当得利。所以，原告诉请早就过时效已久，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系国有企业浙江义乌石油油泵厂改制而成的股份制企业。由于《公司法》对登记股东人数的限制，油泵厂员工所持有的股份挂在工会名下。2007年12月，原告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二份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方志奇受让大部分公司股权，另一份主要内容为选举方志奇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原告公司部分股东（职工）不认可该二份决议，与公司及方志奇产生矛盾。2008年，原告公司的部分股东及改制前的部分老职工，在听说公司将破产倒闭、厂房将被查封拍卖和方志奇涉嫌经济犯罪的传闻下，未经有关部门批准，自发决定成立“维权护厂小组”，推选含被告何维熊、万祖亮、陈用银、杨泽良、吴金南在内的27人为代表，进行管理工厂、租赁厂房，收取租金并管理，进行维权诉讼。2008年10月3日，2009年9月18日，“维权小组”向公司厂房承租方柯宁收取了租金，总额为355000元，款项存入被告何维熊的个人账户。“维权小组”将租金用于发放值班人员误工补贴、支付代理费等，其中支付律师代理费为40余万元。2008年11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金中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22日归还余梅芳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万元及利息；二，余梅芳对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抵押的公司房地产有优先受偿权。案外人傅爱仙、万祖亮、吴金南等十三人作为申请再审人，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2008）金中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2009年11月1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浙民申字第50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2010年7月1日，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浙金商再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案外人傅爱仙、万祖亮、吴金南等十三人具有泵业公司股东资格。余梅芳与泵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的真实目的，在于将方志奇个人债务转嫁给泵业公司，并以公司财产为个人偿还债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行为无效，同时余梅芳的起诉应认定为虚假诉讼。故撤销了（2008）金中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调解书，驳回了余梅芳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维权护厂小组”，组成人员较特殊，系原告公司的部分股东及改制前的部分老职工推选人员组成，原告认为其系不合法的，但该“小组”确实存在，其出租原告部分厂房，安排人员值班巡厂，进行维权诉讼并取得效果，原告是明知并与之多次交涉的。根据现有证据分析，本案五被告系“小组”组成人员，从所收取的租金走向上看，五被告是收取了租金并将其用于相应的开支，该行为系“维权小组”安排的，其所造成的责任和后果由该五人个人承担欠缺法律依据。原告以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来主张权利，但从双方争议的事实来分析，系原告公司的部分股东及改制前的部分老职工与原告公司管理层对公司的经营权、管理权等发生争议所引发的，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原告不能将不当得利作为本案的请求权基础。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66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已查清所谓的“维权护厂小组”是未经任何单位审批、也无上级主管政府部门备案及上诉人的认可，是一个非法的“组织”，没有法律主体资格。因此，上诉人只能选择具体经办出租涉案房屋的五被上诉人为被告。一审法院以五被上诉人系该“小组”成员、收取租金并持有的行为系该“小组”安排等理由，认为上诉人要求五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错误。二、本案争议的事实是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房产被五被上诉人出租给案外人并收取租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与上诉人公司部分股东及改制前部分老职工与上诉人公司管理层对公司经营权、管理权争议无关。本案不存在其他的基础法律关系，上诉人基于不当得利之债主张权利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维熊、万祖亮、陈用银、杨泽良、吴金南共同答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能证明公司当时处于权力真空、放弃经营、多方权益无人维护一片混乱的境地。冯更生作为公司股东，并非法人或公司实际控制人，其通过申请信访、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抗诉的维权行为充分证实了包括五被上诉人在内的“维权护厂小组”通过申请再审，使方志奇与余梅芳企图通过虚假诉讼将方志奇个人债务转为公司债务的裁判得以撤销，从而使公司资产避免损害，维护公司、股东职工多重利益，进一步证实了“维权护厂小组”的维权成效明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义访抄（2009）015号抄告单复印件一份、抄告单办理情况报告一份、执行异议书二份、民事行政检察不受理决定书一份，共同证明泵业公司已就（2008）金中民二初字第253号调解书的执行采取相应法律救济措施包括信访、执行异议等，而且已经义乌市公安局查实，余梅芳的4000万借款是虚假的，无须所谓的维权小组对上述调解书向省高院申诉。
2、当庭提交（2008）义民初字第3122号民事判决书、（2008）金中民二终字第1128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共同证明当时两份股东会决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方志奇依法取得公司股份和法定代表人身份，受法律保护。
五被上诉人共同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反而更能证明当时公司的确处于权力真空、一片混乱的境地，进一步证实了“维权护厂小组”的维权成效明显。对于证据2，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其在一审申请继续审理时已经提供过，其内容更是与证据1自相矛盾，与本案无关，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冯更生等人虽采取信访、执行异议等方式就有关公司权益的司法文书进行救济，但对于法院作出的生效文书进行法律救济的最直接有效途径应是通过再审程序，故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五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五被上诉人仅系“维权护厂小组”成员，该“小组”系上诉人公司部分股东及改制前的部分老职工在听说公司将破产倒闭、厂房将被查封拍卖和方志奇涉嫌经济犯罪的传闻下而自发成立，有一定的特殊背景。尤其是针对上诉人公司与余梅芳虚假诉讼案件，该“小组”出租部分厂房，安排人员值班巡厂，进行维权诉讼并取得了成效，其所收取的租金用于相应的开支，并无证据证明五被上诉人因此获取了不当利益。因此，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五被上诉人返还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66元，由上诉人浙江义乌泵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