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刑初83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2，男，1958年4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辩护人吴卫国，上海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金融刑诉〔2016〕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2犯受贿罪，于2016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2及其辩护人吴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公诉机关申请，本院延期审理2次。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2月至2015年5月间，被告人陈某2在担任张江集体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张江资产公司)总经理期间，利用负责张江镇集体资产的出租经营管理以及动拆迁相关资产处置的职务便利，多次收受上海赢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祥公司)、上海绚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绚奕公司)负责人凌某、上海嘉赐福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赐福公司)负责人蔡某1、上海钰钧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钧公司)负责人陈某1所送的现金以及采用向上海胜龙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龙公司)负责人汤某某报销餐饮等费用的手段，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812,845元(以下币种非特别注明均同)、港币20,000元(折合人民币17,000元)，并占为已有。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相关书证、案发经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人陈某2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陈某2具有自首行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对于上述指控，被告人陈某2提出如下意见：收受蔡某1的23万元，是在帮助蔡某1清退租赁企业后，蔡所送予，与职务没有关系；汤某某处报销的餐饮费，是用于公务招待，并没有占为己有。辩护人提出如下意见：1、对于受贿金额，蔡某1的23万元，是陈某2在本职工作之外，帮助蔡清退租赁蔡厂房的企业的劳务报酬，与其职务便利无关，不应认定为受贿；汤某某处报销的34万余元，陈某2自己记忆应该在20万元左右，且该笔费用陈某2完全用于公务招待支出，不应认定为个人受贿金额。2、陈有自首行为，并能退赃，请求法庭对陈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庭审中，被告人陈某2及其辩护人均未出示证据。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被告人陈某2经中共浦东新区张江镇委员会、浦东新区张江镇人民政府任命担任张江资产公司总经理，负责镇级集体资产的出租经营管理、村级集体资产监管及动拆迁工作相关资产处置等工作。2010年2月至2015年5月，陈某2利用上述职务便利，多次收受赢祥公司、绚奕公司负责人凌某、嘉赐福公司负责人蔡某1、钰钧公司负责人陈某1所送的现金，并采用报销餐饮费的手段收受胜龙公司负责人汤某某贿赂共计人民币722,745元、港币2万元(折合人民币17,000元)，占为已有。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0年2月至2015年，被告人陈某2多次接受赢祥公司、绚奕公司负责人凌某邀请赴澳门旅游，期间收受凌所送共计20万元、港币2万元(折合人民币17,000元)。
2.2013年12月至2015年5月，被告人陈某2多次收受嘉赐福公司负责人蔡某1所送共计23万元。
3.2013年10月至2015年5月，被告人陈某2多次收受钰钧公司负责人陈某1所送共计4万元。
4.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被告人陈某2多次向胜龙公司负责人汤某某报销餐饮费用共计252,745元。
2015年8月4日，被告人陈某2经电话通知到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纪委接受调查时，主动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次日，陈某2经反贪局通知协助调查期间，主动交代了上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犯罪事实。案发后，陈某2家属帮助其退缴了赃款50万元。本院审理期间，又退缴了其余违法所得。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张江资产公司、张江实业总公司、农工商实业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职务证明、中共浦东新区张江镇委员会关于李忠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关于建立中共张江镇秦镇庵东村联合总支委员会的通知、镇属人员(劳动合同制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干部职务变动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等书证证明：张江资产公司系纯国有公司，陈某2系由中共浦东新区张江镇委员会任命的国家工作人员以及具体职责。
2．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张江地区企业动迁补偿的实施口径及操作流程、张江镇城镇建设管理事务中心出具的张江镇企业动迁(清退)补偿实施口径、张江镇企业动迁(清退)建筑性质认定工作小组成员名单、张江镇征收(动迁)工作指挥部会议纪要及与会人员名单、上海市孙桥农场房地产估价报告、孙桥现代农业园区核心区土地储备项目(一期)镇级集体资产界定表、上海胜龙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房地产估价报告、协议书、孙桥现代农业园区核心区土地储备项目(一期)企业动迁审核意见书、同意移交拆除签收单、张江镇孙桥现代农业园区核心区土地储备项目动迁基地资金支付报批单等书证，证实张江镇动迁指挥部通过绚奕公司、赢祥公司、嘉赐福公司、钰均公司、胜龙公司等公司的动迁补偿方案并支付相应动迁补偿款。
3．证人费建华(张江资产公司财务总监)的证言，证实动迁款按规定应分批发放，造价支付30%，余款待搬迁完后再一次性支付。陈某2曾示意其尽快将动迁补偿款支付给凌某。
4．证人凌某的证言，证实其开办了绚奕公司、赢祥公司等企业，租借孙桥农场的土地。2012年，接张江镇通知，两公司的厂房动迁，诚信公司、张江集体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等单位到公司进行现场评估，经协商洽谈后两家公司共获得补偿款4,800多万元，2015年年初动迁款到账。动迁期间，张江资产公司总经理陈某2讲绚奕公司、赢祥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只能按50元-100元每平方米的补偿标准，但陈某2帮其争取到了150元每平方米的补偿标准和一次性补偿费30万元，和按正常经营企业每平方米200元的搬迁补贴费，并在陈某2的帮助下，一次性拿到了补偿款。为了感谢陈，2015年春节前其送给陈20万元现金，2014年11月左右，其请陈去澳门旅游4-5次，先后送给陈港币6-8万，1万元港币筹码。
5．证人俞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上海诚信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居民动迁业务。其在2010年至2011年间，先后3次和陈某2、梁某某、凌某等人去澳门玩，收受凌某给的港币5-6万元。
6．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诚信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张江地区的企业动迁工作。凌某先后5次请其和陈某2等人去澳门游玩，给过其7万港币。
7．证人蔡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嘉赐福公司股东。2013年年底，嘉赐福公司的厂房动迁，张江资产公司委托港城公司进行评估，后于2014年签订动迁补偿协议，获取动迁补偿款。动迁过程中，因嘉赐福公司厂房出租给了很多企业，清退工作难完成，其找动迁工作负责人张江资产公司总经理陈某2帮忙，出场清退企业，另外也希望补偿款能早点到账，所以先后3次送给陈某2共23万元。2015年4月至7月期间，陈某2先后出面大概4次和租赁企业洽谈清退事宜。
8．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钰钧公司的厂房是2014年下半年正式启动拆迁的，获得动迁补偿款756万余元。在动迁过程中，其先后2次共送给陈某24万元。钰钧公司的厂房和土地是向张江资产公司下属的向华公司租赁的，张江资产公司是动迁的甲方，陈某2是动迁工作负责人，其为了感谢陈某2在动迁中给予的帮助和支持送了上述钱款。
9．证人汤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胜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2013年12月，公司厂区进行搬迁清退，中间由于镇领导更换停滞下来，2014年11月，张江资产公司老总陈某2和副总汪建明负责清退、搬迁工作。2012年至2014年间，陈某2每年有几次让陆某某和凌某拿一些吃饭发票让其报销，其安排出纳根据发票金额开具支票给他们，由他们去饭店付掉，陈某2自己拿来过一次，这些发票大部分是利君饭店的，小部分是茗缘饭店的，其先后为陈某2报销餐饮发票共计30余万元。其帮陈某2报销饭店发票，是因为胜龙公司租的房子是张江资产公司的。厂房区域是陈某2管的，这块区域要动迁也是陈某2参与负责的。
10．证人蔡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利君绿苑酒家负责人。陈某2是张江资产公司老总，他经常会到其饭店来请客吃饭，有时也会让其采购一些农副产品，在餐后送给吃饭的人员。过年时，陈某2也会请他公司员工来吃饭，有时还让其包1,000元至2,000元的红包发给吃饭的人员，这些钱都是记在账上的，累计到一定程度将餐饮发票打印出来，发票的付款单位是胜龙公司，陈自己或派凌某、陆某某过来取记账本和发票，过段时间将相应金额的支票送过来。其大致算了下，陈某2从2012年起每年消费10万元不到，一共是30万元不到。凌某来消费的金额不记在陈某2账上。
11．证人倪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茗缘酒楼法定代表人。陈某2请人在饭店吃饭是记账的，金额累计到一定程度后，饭店将发票打印出来，陈某2会将记账的小票和发票拿走，过几天派人将支票交给饭店的财务，陈某2送来的支票是胜龙公司的。陈2012年消费4.5万元，2013年消费3万元。
12．证人陆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2012年至2014年左右，为陈某2经办过报销餐饮发票，每次由陈某2联系好后去饭店拿发票，到汤某某的胜龙公司找财务拿支票，交给利君饭店和茗缘饭店结账。
13．出入境记录、外汇牌价，证实被告人陈某2多次受凌某邀请赴澳门旅游以及陈收受凌某所送港币与人民币的比价。
14．张江镇关于加强公务接待管理的实施意见、张江资产公司关于公务接待情况说明、单位财经纪律自查自纠情况报告表等书证，证实张江镇政府、张江资产公司明确规定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企业、基层单位或有业务关系的单位和个人转嫁报销接待费用。
15．餐饮发票、胜龙公司记账凭证、支票，证实被告人陈某2向汤某某报销其在利君绿苑酒店、茗缘酒楼的餐饮消费及具体金额。
16．案发经过，证实被告人陈某2的到案情况。
17．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陈某2的基本身份情况。
18．被告人陈某2的供述。
上述证据由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2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予以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的犯罪金额问题，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认为，(1)蔡某1的23万元钱款的性质，陈某2出面帮助蔡某1清退租赁企业，依借的是其张江资产公司总经理，负有参与动迁协调工作、代表镇政府对集体资产进行审核并在动迁协议上签字等职责权力，与陈某2的身份和职务有直接、必然的联系，虽然并非是其职责必须所做，应当所为，交织着一定的劳务因素，究其根源最终还是利用的是职务之便，而不是纯粹的劳务行为，故该笔钱款理当认定为受贿所得，辩护人的相关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但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2)陈某2到汤某某的胜龙公司报销餐饮等费用的金额及性质问题。首先，该笔费用陈某2到案后一直供认是用于公务招待支出，而非占为己有，虽然相关证人亦证实到陈某2招待退休返聘等人员吃饭，发放农副产品或一定金额的红包等，但是陈某2在相关规定已经明确不能向企业、有业务联系的单位报销招待费用的情况下，仍不顾规定肆意所为，并且在使用该笔钱款时，没有向上级单位和本单位人员说明财物的来源，而是私自将财物用于公务支出，故该笔费用不能从受贿总额中扣除，但在量刑时可作为从宽处罚情节适当考虑。其次，对于报销的具体金额，陈某2和汤某某以及具体经办人陆某某、蔡某2、倪某某由于记忆原因都只是陈述了一个笼统大概的数额，没有精确清晰的数额，查证在案的酒店发票、胜龙公司的记账凭证和支票客观记录了陈某2每一笔具体的报销金额，公诉机关指控陈报销金额共计342,845元，本院经查实核对，发现其中90,100元的金额或缺失发票或缺失支票，发票、记账凭证和支票三者并不能完全一一对应，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故该90,100元不足以计入受贿金额中，汤某某处报销的餐饮等费用的金额应当认定为252,745元。
综上，被告人陈某2具有自首行为，且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2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退缴的违法所得予以没收。
被告人陈某2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参加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于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 波
审 判 员 李俊英
人民陪审员 孙根祥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