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四终字第01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纽跃健身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芙蓉中路二段125号雨花大厦裙楼四、五楼。
法定代表人杨家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刚，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鹏，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赟娜，女，1976年3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浩文，湖南明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纽跃健身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赟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3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纽跃公司系一家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杨家维，经营范围包括生活美容、美体、健身、健美。2011年3月，王赟娜进入纽跃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市场部经理。2011年5月8日，王赟娜与纽跃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载明：1、纽跃公司聘用王赟娜担任市场部经理职务，王赟娜必须遵守纽跃公司的有关管理制度；2、合同期限自2011年5月7日起至2012年5月6日止；3、王赟娜每月基本工资、各项补贴共计人民币4500元，每月15日由纽跃公司向王赟娜发放；4、王赟娜应当服从纽跃公司的工作分配，经协商调整王赟娜工作岗位或职务后，实行易岗易薪；5、合同就保密条款、公司制度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王赟娜一直在纽跃公司处担任市场部经理一职。2011年12月，王赟娜与公司发生纠纷，2012年1月、2月纽跃公司未向王赟娜发放工资。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17日，王赟娜根据纽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家维的安排，从事蔓堤儿产品长沙地区的品牌推广和销售。2012年6月29日，王赟娜从纽跃公司领取5月份预支款4000元，并注明不用退还纽跃公司；2012年7月17日，王赟娜从纽跃公司处领取6月份预支款4000元，并注明不用退还纽跃公司；2012年8月30日，王赟娜从纽跃公司处领取7月份预支款4000元，并注明不用退还纽跃公司；2012年9月29日，王赟娜从纽跃公司处领取8月份预支款4000元，并注明不用退还纽跃公司。上述四张费用报销单均有纽跃公司会计李新莲签字确认。2012年9月，王赟娜以市场开拓服务费的名义从纽跃公司领取9月份的市场开拓服务费6303元，纽跃公司扣除代购社保费750元；2012年11月15日，王赟娜以市场开拓服务费的名义从纽跃公司领取10月份的市场开拓服务费6000元，纽跃公司扣除代购社保费750元；2012年12月14日，王赟娜以市场开拓服务费的名义从纽跃公司领取11月份的市场开拓服务费5250元，纽跃公司扣除代购社保费750元；2013年2月6日，王赟娜以市场开拓服务费的名义从纽跃公司领取1月份的市场开拓服务费6000元；2013年3月14日，王赟娜以市场开拓服务费的名义从纽跃公司领取2月份的市场开拓服务费6000元；2013年4月16日，王赟娜以市场开拓服务费的名义从纽跃公司领取3月份的市场开拓服务费6000元；2013年5月，王赟娜分两次以市场开拓费的名义从纽跃公司领取4月份的市场开拓费8000元；2013年6月，王赟娜以市场开拓服务费的名义从纽跃公司领取5月份的市场开拓服务费4800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广州蔓堤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蔓堤儿公司）一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未在长沙地区设立分公司和任何办事机构。纽跃公司在其经营的场所公开销售带有蔓堤儿公司标识的系列产品。王赟娜因工资发放、社保缴纳等问题，2013年6月17日，王赟娜向纽跃公司提出离职，后向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3年10月10日，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驳回王赟娜所有诉讼请求。王赟娜不服仲裁裁决，于2013年11月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争议焦点是2011年12月以后王赟娜与纽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王赟娜与纽跃公司于2011年5月8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此后，纽跃公司一直未与王赟娜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也未向王赟娜发放经济补偿金。纽跃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出具一张费用报销单，以证明纽跃公司向王赟娜支付2011年12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14360元，但王赟娜并未在该份费用报销单上签字，故纽跃公司主张已经与王赟娜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纽跃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公开销售蔓堤儿公司美容产品，纽跃公司主张该品牌美容产品系纽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家维个人代理，与纽跃公司无关，纽跃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故销售蔓堤儿公司美容产品系纽跃公司的公司行为，并非其法定代表人杨家维个人行为。纽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家维安排王赟娜从事蔓堤儿公司美容产品的品牌推广与销售，系杨家维的职务行为。因此，王赟娜进行蔓堤儿公司美容产品的品牌推广与销售的行为属于纽跃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同时，王赟娜与纽跃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纽跃公司可根据需要调整王赟娜的工作岗位，并且实行易岗易薪，纽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家维调整王赟娜的工作性质和薪酬，符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故法院认定王赟娜与纽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纽跃公司主张王赟娜与纽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家维之间系合作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王赟娜与纽跃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到从2011年5月7日到2012年5月6日止，之后双方并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双方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纽跃公司应在2012年6月7日前应当与王赟娜签订劳动合同，但纽跃公司一直未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纽跃公司应当向王赟娜支付2012年6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的双倍工资。2011年5月7日至2012年5月6日，王赟娜与纽跃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王赟娜的工资为每月4500元，王赟娜主张2012年3月起纽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家维承诺工资调整至每月8000元，但王赟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法院认定2011年5月7日至2012年5月6日的工资为每月4500元。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王赟娜累计从纽跃公司处领款64353元，故该段时间王赟娜每月平均工资为5362.75元。因此，纽跃公司应当向王赟娜支付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的双倍工资58990.25元（5362.75元／月×11个月）。王赟娜主张纽跃公司承诺调整后的工资为每月8000元，但实际只支付每月6000元，王赟娜要求纽跃公司补齐工资款12000元，因王赟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在王赟娜工作期间，纽跃公司未依法给王赟娜缴纳社会保险费，王赟娜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关于劳动者可以及时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纽跃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王赟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王赟娜自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362.75元，王赟娜与纽跃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1年5月8月至2013年6月17日，故纽跃公司应当向王赟娜支付两个半月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即13406.87元（5362.75元／月×2.5个月）。纽跃公司代为扣除了2012年9月、10月、11月的社保费用总计2250元，但纽跃公司一直未实际缴纳，王赟娜要求纽跃公司予以退还，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判决：一、纽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赟娜2012年6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8990.25元；二、纽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赟娜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3406.87元；三、纽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王赟娜代为扣除的社保费用2250元；四、驳回王赟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纽跃公司承担。
宣判后，纽跃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纽跃公司与王赟娜的劳动合同从2011年5月7日到2012年5月6日止，之后双方并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双方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事实是纽跃公司与王赟娜之间的劳动关系早在2011年12月份就因王赟娜个人原因离开公司后，公司以支付工资及补偿金的形式予以解除；二、纽跃公司与王赟娜存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是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虽然没有达到原合同约定的2012年5月，但系因王赟娜个人原因离职所致，且离职后即刻与纽跃公司不再存在法律关系，故纽跃公司不应支付双倍赔偿金；三、原审判决以蔓堤儿公司的财务费用报销单上金额总数平均值的双倍作为双倍赔偿金以及补偿金标准是错误的。纽跃公司与蔓堤儿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虽然纽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理并销售蔓堤儿公司的产品，但依据合同仍是以蔓堤儿公司的名义进行代理销售，故王赟娜称其从事蔓缇儿产品的销售和推广行为是纽跃公司的安排缺乏证据，更不能以其在蔓缇儿期间的费用报销作为赔偿及补偿标准；四、原审认定纽跃公司扣除王赟娜2012年9月、10月、11月社保费用总计2250元没有实际缴纳，要求纽跃公司退还是错误的。纽跃公司认为该扣缴行为与纽跃公司无关，从费用单据上看，该笔费用是王赟娜在从事蔓堤儿公司推广和销售期间产生，其次，该笔保险费用有无实际缴纳应由王赟娜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审中王赟娜既没举证，法院也未查证，仅凭王赟娜一面之词做出判决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纽跃公司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赟娜的诉讼请求，并由王赟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王赟娜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纽跃公司与王赟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王赟娜在此期间的工资标准如何确定；二、纽跃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赟娜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数额；三、纽跃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王赟娜代为扣除的社保费用2250元。
关于焦点一。2011年3月，王赟娜进入纽跃公司工作，并于同年5月8日与纽跃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5月7日起至2012年5月6日止，在此期间纽跃公司未通知王赟娜解除劳动合同，而王赟娜也一直在纽跃公司的经营场所提供劳动并领取劳动报酬。纽跃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公开销售带有蔓堤儿公司标识的系列产品，蔓堤儿公司美容产品的品牌推广与销售属于纽跃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17日，王赟娜根据纽跃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家维的安排在纽跃公司的经营场所从事蔓堤儿公司产品的品牌推广和销售。从上述事实可知，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17日王赟娜仍继续从事纽跃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王赟娜提供的劳动是纽跃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在此期间王赟娜与纽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纽跃公司主张其已于2011年12月与王赟娜解除劳动合同及在此期间双方系合作关系，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王赟娜与纽跃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5月6日到期后，王赟娜仍在纽跃公司继续工作，而纽跃公司未依法在一个月内与王赟娜续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纽跃公司依法应向王赟娜支付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二倍工资。纽跃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王赟娜在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工资标准，故原审法院按王赟娜实际从纽跃公司领取的款项确定王赟娜在此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5362.75元并无不当。故原审法院认定纽跃公司应向王赟娜支付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的双倍工资58990.2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王赟娜在纽跃公司工作期间，纽跃公司未依法为王赟娜缴纳社会保险费，王赟娜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关系且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纽跃公司应当向王赟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故原审法院根据王赟娜在纽跃公司的工作年限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依法认定纽跃公司应向王赟娜支付经济补偿金13406.8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费用报销清单上载明，纽跃公司代为扣除了王赟娜2012年9月、10月、11月的社保费用总计2250元，但纽跃公司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为王赟娜缴纳了相应社会保险费，故原审法院认定纽跃公司应将该笔费用退还王赟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纽跃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长沙纽跃健身美容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代理审判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阎 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