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民一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地址：山东省济南市历山路**号。
负责人：史振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英俊，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盛民，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丽艳，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丽华，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云龙，男。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卫清，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敏敏，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丽波，女。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男，系高丽波丈夫。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原审被告高丽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3）利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英俊，被上诉人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卫青、刘敏敏，原审被告高丽波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6月24日9时许，高丽波驾驶鲁NK78**小型普通客车在利津县汀罗镇曹家村西侧农田间土路由南向北倒车时，与在车后指挥其倒车的周桂荣相撞，造成周桂荣当场死亡。该事故经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被告高丽波负事故全部责任。该次事故共造成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60570元、丧葬费214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411.2元、交通费500元、共计393899.7元，扣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已赔付的110000元，尚有剩余损失283899.7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上述剩余损失，并由平安保险公司、高丽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高丽波在原审中辩称，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所诉属实，同意依法赔偿。
平安保险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死者周桂荣系高丽波母亲，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作为第三人产生的人身伤亡，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故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24日9时许，高丽波驾驶车牌号为鲁NK78**小型普通客车在山东省利津县汀罗镇曹家村西侧农田间土路由南向北倒车时，与在车后指挥其倒车的母亲周桂荣相撞，造成周桂荣当场死亡。2012年7月4日，利津县公安局作出东公交利认字（2012）第00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丽波负事故全部责任。
原审另查明，1、死者周桂荣事故发生时66周岁，其生前系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渤海钻井总公司固井公司退休职工，自1991年11月起一直居住在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城区，属于城镇居民。高盛民系其丈夫，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及高丽波系其子女。2、高丽波驾驶的鲁NK78**小型普通客车注册车主为其丈夫李建华，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其中交强险有责赔偿限额为：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3、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已向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了110000元。
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的损失确认如下：
1、死亡赔偿金360570元{25755元／年（山东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年}；2、丧葬费2141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周桂荣死亡的后果，给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其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数额适当，予以支持；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主张按山东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0.56元／天按4人计算5天，共计1411.2元。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均为城镇居民，其主张的5天误工时间也符合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故对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主张的上述数额予以确认；5、交通费：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平安保险公司、高丽波要求酌情认定。根据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居住地与事故发生地的距离及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综上，确认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的合理损失共计393899.7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虽然在对上述免责条款做了加黑提示，但是却未将关于家庭成员的释义部分进行加黑提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应产生法律效力，故此，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合同范围内对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的上述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扣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的110000元（包含精神抚慰金、丧葬费），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的剩余损失数额为283899.7元。经审查，该剩余损失均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全额予以赔偿。故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直系亲属死亡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283899.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9元，减半收取2779.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投保人声明。平安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本人详细介绍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二、关于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已就本案涉及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是错误的。三、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的道德风险问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把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均列入免责，主要是因为家庭成员之间存在一种情感上、经济上的紧密联系，为了防止被保险人家庭成员之间利用这种关系故意制造保险事故以获取保险金，保险公司将家庭成员的损失列为除外责任，以防范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道德风险。如果类似案件都予以理赔的话，势必导致道德风险的增加。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了责任的免除形式。在投保人出现责任免除的情形之一时，上诉人完全可以依照约定拒赔。故相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而应有高丽波负担。四、关于肇事驾驶人员的特殊身份。本事故中，车辆驾驶人员与死者系母女关系。其母亲死亡导致的财产继承中，该驾驶员又系第一顺序继承人。介于高丽波身份的特殊，结合保险理赔的补偿原则，其行为所导致的赔偿问题，保险公司应当依据条款予以拒赔。
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认定“上诉人未就家庭成员的释义部分进行加黑提示，该免责条款无效”的观点正确。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对家庭成员的释义进行加黑。二、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原始投保单的证据形式来看，因第一页没有李建华的签字，不能证明李建华对第一页的内容是认可的，也就是说不能证明第一页的内容与第二页的内容是一体的，因李建华在事故发生的上一年也是在上诉人处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所以，不能排除上诉人是拿着李建华签过字的纸张，在另一面没有内容的情况下，上诉人事后再打印上去的内容。在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原始投保单的第二页中有李建华的签字，但是却没有落款时间。经向李建华了解，李建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没有签过字，如果有签字也只有在上一年投保时或者是在事故发生后进行交强险理赔时签的字，所以说仅凭没有落款时间的投保单不能证明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李建华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免责条款的道德风险问题，在现实生活中“谁会拿亲人开生命玩笑”？本案中虽然是女儿撞死自己的母亲，但除了肇事女儿，死者的配偶、其他子女来起诉主张权利，他们也是车祸的间接受害人，是死亡赔偿金的受益人，所以，只要上诉人不能证明高丽波是故意实施对母亲的侵权行为，否则这个条款就不能适用于本案。五、涉案保险条款将高丽波的母亲排除在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范围之外没有法律依据。涉案保险合同为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本案中，高丽波倒车时，与在车后指挥倒车的母亲相撞，造成其母亲当场死亡，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纯属偶然。高丽波的母亲作为涉案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和通常情况下与交通事故肇事者无直系血亲或其他亲属关系的第三者并无不同。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法律上的“家庭”等同于户籍，一家即为一户，一户即为一家。高丽波与其父母分家另过，分属两个不同的户籍，经济、生活各自独立，故高丽波的母亲虽与高丽波系直系血亲，但不是高丽波的家庭成员。因此，即使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及他们的家庭成员人身伤亡，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格式化免责条款有效，因高丽波的母亲不是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的家庭成员，亦不应适用该条款免除保险人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维持原判。
高丽波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直系亲属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283899.7元是否正确。
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虽然在《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但保险人并没有在该条款下对不可分割的家庭成员部分进行解释，并一并加黑提示，而是在该条款中的第四部分单独对家庭成员进行了解释，且没有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志，所以对于家庭成员的解释达不到法律上规定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应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确认上诉人应在商业险合同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直系亲属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等合理损失共计393899.7元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同时，本案中，扣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的110000元，剩余损失283899.7元均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应由上诉人全额予以赔偿。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合同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高盛民、高丽艳、高丽华、高云龙直系亲属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283899.7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云
审 判 员 侯丽萍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