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2刑初242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邱亚峰，男，198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程度，原系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员工，住甘肃省宁县。2016年5月13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取保候审，因取保候审期间经传讯未到案，2017年4月2日被变更强制措施为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上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曹纵舵，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上检公诉刑诉（2017）2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邱亚峰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于2017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某、代理检察员戴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邱亚峰及其辩护人曹纵舵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5月至2012年2月，被告人邱亚峰在明知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负责人赵某（另案处理）有利用他人医保卡空刷诊疗费用牟利的情况下，仍按照赵某的指示，冒用他人名义虚开中药处方，同时出借本人医保卡给赵某空刷使用，共计骗取国家医保基金人民币189451.46元。2012年3月，被告人邱亚峰以告发赵某骗取国家医保基金为要挟，强行向赵某索要人民币100000元，后从赵某儿子沈某处得款人民币共计84000元。公诉机关认为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调取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清单、参保人员信息、医疗费用结算信息、处方明细、自述材料、退赃清单、银行交易明细、存款凭条、情况说明、抓捕经过、归案经过、户籍证明、人口信息查询、辨认笔录及照片、医保数据光盘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对被告人邱亚峰应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邱亚峰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辩称：一、其于2011年4月下旬至5月在赵某要求下抄写过处方，此后只是偶尔抄写一二份，不知道赵某要其抄写处方的用途，期间也有其他人在同一部门工作并抄写过处方。二、自己没有主动要求办理医保卡，也没有使用过医保卡，2011年7月曾向赵某讨要过自己的医保卡，因赵某说可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看病拿药而没有交还，不知道赵某拿着其医保卡不还的原因和目的。三、2012年2月被辞退后，其三次向赵某讨要工资、奖金，赵某拒绝并将其打伤，后来收到的84000元是赵某应付的工资、奖金及将其打伤的赔偿款。
辩护人提出：一、被告人邱亚峰不构成诈骗罪。1、被告人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对赵某要求其抄写中药处方用来骗取国家医保基金不知情。2、被告人只拿到属于自己的工资，没有分得违法犯罪所得。3、被告人不知道赵某要用其医保卡骗取国家医保基金，在被告人讨要医保卡无果的情况下被赵某虚刷套现，不能认定被告人与赵某共同犯罪。4、即使认定被告人骗取国家医保基金，也应区分中西药处方支出、医保卡持有人实际看病支出。被告人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工作期间，有其他人也按赵某要求抄写过中药处方，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张某2与被告人都以吴某医师的名义虚开中药处方，其涉及金额均应予以区分。二、对被告人邱亚峰构成敲诈勒索罪无异议，但被告人是在讨要工资、奖金没有答复的情况下才威胁要告发赵某，且赵某及儿子殴打了被告人，经派出所调解，赵某儿子转账的84000元中包括被告人的年终奖及被殴打的赔偿款。三、被告人邱亚峰在涉嫌骗取国家医保基金过程中所起作用较小，应认定为从犯。索要100000元中有16000元没有实际获取，应认定为未遂。被告人因涉嫌诈骗在接到公安机关传唤后如实供述自己行为，系自动投案，在公安机关尚未对其涉嫌敲诈勒索立案侦查时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
经审理查明：
一、诈骗事实
2011年5月至2012年2月，被告人邱亚峰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中医科工作期间，在明知该门诊部负责人赵某（另案处理）有利用他人医保卡空刷诊疗费用牟利的情况下，仍按照赵某的指示，冒用中医医师吴某的名义虚开中药处方，同时出借本人医保卡给赵某空刷使用，共计骗取国家医保基金人民币188451.72元。
二、敲诈勒索事实
2012年3月，被告人邱亚峰在被辞退且讨要补偿未果的情况下，以向杭州市医疗保险管理服务局告发赵某骗取国家医保基金为要挟，强行向赵某索要人民币100000元，后赵某因怕自己骗取医保基金的行为被告发，遂让其子沈某于2012年3月4日、3月14日将人民币共计84000元转入被告人邱亚峰的银行卡内，被告人邱亚峰得款后未进行相关举报。
2016年5月13日，公安机关在本市德胜东村富春园卫生服务站抓获被告人邱亚峰，并于当日对其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因多次传讯未到案，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邱亚峰变更强制措施并上网追逃。2017年4月2日晚，被告人邱亚峰在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骑士网咖内被当地公安机关抓获。截至目前，赵某已退赔人民币共计1408094.54元至杭州市医疗保险管理服务局。经核查，本案涉及的曹某、陈某1、傅某等22人名下的医保基金损失已退赔，被告人邱亚峰及本案涉及的常某、陈某2、陈某3等18人名下和孙某3名下部分的医保基金损失人民币共计127342.38元未退赔。
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有下列证据证实：（1）被告人邱亚峰的供述、辩解和自述材料，证明：其于2011年4月到赵某的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中医科工作，按赵某提供的病人名字、年龄和病名，冒用吴某医师的名义虚开中药处方。当时知道赵某用虚开的中药处方去虚刷医保卡套现，但因赵某是老板，且每月给其上涨1000元人民币的工资，所以就帮赵某虚开中药处方。同时，其工作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赵某主动帮其办理医保卡并代交医保费用，但要将医保卡放在赵某处。知道医保卡会被赵某用于虚刷套现，自己一次也没有用医保卡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看过病。2012年2月其被辞退后找赵某要求补偿，赵某不同意，于是以告发赵某用他人医保卡虚刷套现相要挟，向赵某索要人民币100000元，被赵某儿子殴打，后收到赵某儿子转账的钱，因担心事发后被追究法律责任，写了一张欠条寄给赵某。（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其所经营的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收集他人医保卡虚刷诊疗费用套现。邱亚峰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工作期间，冒用吴某医师的名义虚开中药处方，帮其虚刷医保卡套现，因此邱亚峰获得加薪以及加班费名义的好处。后邱亚峰以手上有其虚刷他人医保卡套现的证据要向医保局告发相威胁索要人民币100000元，其迫于压力让儿子沈某分别于2012年3月4日、3月14日转给邱亚峰人民币10000元和74000元。（3）证人沈某的证言，证明：邱亚峰以手上有赵某用他人医保卡虚刷套现的证据要向医保局告发相威胁，向赵某索要人民币100000元，赵某让其分别于2012年3月4日、3月14日转给邱亚峰人民币10000元和74000元。（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09年至2011年4月底就职于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离职后仍将医生执业资格证挂靠于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后从孙某1处得知，赵某伙同他人冒用其名义虚开处方，因当时只有张某2和邱亚峰懂中医，可能冒用其名义虚开中药处方。（5）证人孙某1的证言，证明：赵某保管了很多人的医保卡，让邱亚峰、张某2冒用吴某医师的名义虚开中药处方以骗取医保基金。后听赵某称张某2和邱亚峰以虚开处方一事各敲诈其人民币100000元。（6）证人唐某1的证言，证明：其于2012年4月至11月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担任坐诊中药师，期间赵某每月均会持他人医保卡让其虚开中药处方。（7）证人张某1、孙某2等40人的证言及参保人员信息、医疗费用结算信息、医保数据光盘，证明：赵某帮他们通过浩室家具公司、草根文化策划有限公司、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等单位参保，并可到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免费看病，但医保卡要留在赵某处用来空刷药品。2011年5月至2012年2月期间，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发生的中药处方的医保统筹基金支出共计人民币159910.54元。（8）调取证据清单、杭州市基本医疗保障办法及主城区实施细则、社保参保信息、医疗费用结算清单、处方明细，证明：邱亚峰先后挂靠浩室家具公司、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参保，2011年5月6日至2012年2月28日，其名下医保统筹基金支出共计人民币29540.92元。（9）退赃清单，证明：赵某代曹某等50人退还赃款共计人民币1408094.54元，其中邱亚峰及本案涉及的常某、陈某2、陈某3、丁某、方某、管某、胡某、黄根邻、季某1、季某2、季某3、李某、梁某、潘某、沈荣耀、唐某2、徐某、杨某名下和孙某3名下部分医保基金损失共计人民币127342.38元未退赔。（10）银行交易明细、存款凭条，证明：邱亚峰的银行卡分别于2012年3月4日、3月14日收到赵某儿子沈某转入的人民币10000元和74000元。（11）情况说明，证明：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属于西湖区文新派出所管辖，该所2011年12月至2012年4月之间未发现有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的报警记录，也未发现赵某、邱亚峰、沈某的调解记录。（12）抓捕经过、归案经过，证明：公安机关在侦查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赵某为他人违规办理医保、骗取医保基金支出案件中发现被告人邱亚峰也涉嫌诈骗，于2016年5月13日在杭州富春园卫生服务站抓获邱亚峰，同日，邱亚峰被取保候审，后经多次传讯未到案，对邱亚峰改变强制措施为刑事拘留，并上网追逃，于2017年4月2日被抓获归案。（13）户籍证明、人员信息查询，证明：被告人邱亚峰的自然人身份情况。（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赵某辨认，邱亚峰和张某2系帮助其虚刷医保卡套现的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邱亚峰辩称不知道赵某要其抄写处方及保管其医保卡不还的目的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客观上仅获取工资，未分得赃款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邱亚峰在自述材料及侦查阶段所作的多份笔录中均供认按赵某指示以吴某医师的名义虚开中药处方，以此虚刷医保卡套现，因赵某是老板，且每月给其上涨1000元人民币的工资，故帮赵某虚开中药处方。其未与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签订劳动合同，由赵某帮其办理医保卡并缴纳医保费用，其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可免费就诊，但医保卡要放在赵某处用于虚刷套现。上述供述与证人赵某、吴某、孙某1等人的证言相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邱亚峰在明知赵某虚刷医保卡套现的情况下，仍按照赵某指示以吴某医师的名义虚开中药处方，并出借本人医保卡给赵某空刷使用，共同骗取国家医保基金的事实，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诈骗数额，根据杭州市医疗保险管理服务局出具的2011年5月至2012年2月期间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发生的中草药费用结算信息，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共有40人的医保卡被空刷中药处方并造成医保基金损失共计159910.54元，不包括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发生的西药处方费用结算。根据证人曹某、常某、陈某2等40人的证言，其中吴良平曾有过一个月中药调理，结合其处方明细，其2011年12月19日至12月30日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发生的中草药费用999.74元应予以扣除。其余人员在该期间或无就诊经历，或未开过中药处方，故相应费用均应计入本案诈骗数额。被告人在明知赵某会利用其医保卡虚刷套现的情况下出借医保卡，即存在与赵某共同诈骗的故意，故其出借医保卡所造成的医保基金损失29540.92元也应计入其犯罪数额。综上，被告人骗取国家医保基金为188451.72元。辩护人关于即使认定被告人骗取国家医保基金，也应区分中西药处方支出、医保卡持有人实际看病支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张某2和邱亚峰均冒用吴某医师的名义虚开中药处方，由于二人同在杭州崇一医疗门诊部中内科工作，主观上对彼此虚开处方的事实存在明知，应对共同犯罪的数额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故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有他人抄写中药处方，故涉及金额应予以区分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邱亚峰及其辩护人所提向赵某讨要工资、奖金未果而被打伤，84000元是赵某应付工资、奖金及赔偿款的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在自述材料及侦查阶段所作的多份笔录中均供认被辞退后找赵某索要补偿未果，便以持有赵某用他人医保卡虚刷套现的证据要向医保局告发相威胁，向赵某索要人民币100000元。赵某被迫通过儿子沈某先后两次转给其84000元，被告人担心事发还曾出具欠条寄给赵某。上述供述与证人赵某、沈某、孙某1的证言相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以威胁、要挟的手段强行索要钱财的事实。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84000元系应付的工资、奖金及赔偿款的辩护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邱亚峰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公共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邱亚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邱亚峰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予以从轻处罚。涉案医保基金损失已部分得到退赔，酌情从轻处罚。敲诈勒索的部分钱财因意志以外原因未能得逞，该部分应认定为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邱亚峰系被动到案且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辩护人关于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邱亚峰在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应当对其数罪并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邱亚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日起至2022年10月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邱亚峰对诈骗违法所得人民币127342.38元承担共同退赃责任，对被告人邱亚峰敲诈勒索违法所得人民币84000元继续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宋慧娟
审 判 员 丁 莹
人民陪审员 段耀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