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观日路42号102、201单元。
法定代表人吴紫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宫婕，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9层905号。
法定代表人童之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赖培坤，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宝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中文在线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宫婕、被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培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8月，北京出版社出版集团、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穆斯林的葬礼》，字数为527千字，书号为ISBN978-7-5302-0841-0，定价36元，作者署名为霍达。
2011年2月12日，霍达与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中文在线数字版权服务合作协议》，双方约定：霍达授予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授权作品（中文简体和繁体）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复制、发行、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作品等权利；公司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向霍达一次性支付作品版权使用费；公司独家对授权作品进行维权，当授权作品数字版权受到非法侵害时，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采取适当措施进行维权；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五年，协议期满后，双方如无书面终止声明，本协议自动延续。同日，霍达出具《授权书》，授权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穆斯林的葬礼》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复制、发行、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作品等权利及转授权；授权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行使权利，并根据需要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必要时可以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行使包括上述权利在内的一切权利。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至2016年2月20日止。于2011年4月2日，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为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13年6月9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3507号《公证书》载明，2013年6月5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至该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天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人员监督下，使用该公证处的电脑进行了如下操作：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baoruan.com，按Enter键，进入页面，页面上部左侧显示“宝软网”，上部中间位置为搜索框，右侧显示软件、游戏、网游、阅读、音乐、影视等多个栏目，底部显示返回首页、关于宝软、商务合作、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闽I**备11028034号等。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baidu.com”，按Enter键，进入页面，在搜索栏中输入“高级搜索”，进入页面，在“搜索结果”后输入“穆斯林的葬礼”，在“站内搜索-
限定要搜索指定的网站是”栏中输入“baoruan.com”，点击“百度一下”，进入页面，点击搜索结果“一生必读的60部名著-阅读-手机软件-
宝软网手机软件下载门户”，页面上部左侧显示为“宝软网”、“iphone中文网”；页面中间部分显示为“一生必读的60部名著”、“EBooks”缩略图标，图标右侧为授权：免费软件、格式：ipa，大小：88.69M，分类：阅读，适合系统：ios，更新时间：2011-07-1416：02：25，以及本地下载、网盘下载、iTunes下载等图标。页面下部为支持的机型、软件说明、软件截图等项目，软件说明项目下包含有名著列表，其中包含《穆斯林葬礼》。页面底部为“版权所有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点击“本地下载”，弹出“请选择匹配的机型”，选择手机品牌和机型后，点击“确定”，弹出页面后点击“保存”，显示“另存为”页面，新建名称为“穆斯林的葬礼”的文件夹，将“baoruan.com_855673118395b668f52f”文件保存于该文件夹。点击页面下方的“关于宝软”，打开页面并显示公司简介、公司文化等内容；点击“联系宝软”，显示联系我们、联系方式等；点击“商务合作”，显示宝软网的介绍。在浏览器中输入http：／／www.miibeian.gov.cn，按Enter键进入“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页面，点击“公共查询”，再点击“备案信息查询”，在“网站域名”后键入“baoruan.com”，并输入验证码，点击“提交”，页面显示主办单位名称为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闽I**备11028034号-1，审核时间为2013-03-05。将上述显示的全部页面截屏到“MicrosoftWord”文档中进行打印。公证处工作人员将从上述网站上下载并保存的文件刻录成光盘附于《公证书》之后。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公证书》中封存的光盘当场进行了核对，具体情况如下：封存的光盘封条完整，封存时间为2013年6月9日，封存地点是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光盘打开后内容为从“宝软网”上下载的一个文件包，解压后内容为包括《穆斯林的葬礼》的小说，并可直接在手机上进行阅读。
2013年7月16日，原告中文在线公司向被告宝软公司发出《侵权风险告知函》，要求宝软公司收到函件两个工作日内从“宝软网”（baoruan.com）移除涉案作品，同时载明了和解标准、风险告知、联系方式、侵权作品列表等内容。
另查明，原告中文在线公司因证据保全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支付公证服务费1000元，支付差旅费373元。2012年9月11日，新华网在其“新华新闻”中发布题为“《穆斯林的葬礼》出版25年销量突破两百万，计划翻拍成电视剧”的新闻。
原审法院认为，《穆斯林的葬礼》出版时署名作者为霍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应认定在作品上署名者为作者，并享有著作权。因此，霍达系《穆斯林的葬礼》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有权将作品许可他人使用。原告中文在线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授权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经霍达的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并可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维权，故原告主体适格。被告作为“宝软网”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对网站拥有实际的控制权，对网站上作品的来源、内容负有审查义务。被告辩称涉案作品为网友自行上传，其不知上传的是侵权作品，但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穆斯林的葬礼》上传者的具体情况、上传时间等相关信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具有合法的来源，故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宝软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未支付报酬，在经营的网站“宝软网”（www.baoruan.com）上提供《穆斯林的葬礼》电子书供公众下载，侵害了原告中文在线公司的合法权利，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的数额，原告诉请按每60元／千字的标准要求被告赔偿损失31620元，原审法院认为，《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明确该规定只适用于以纸介质出版的文字作品，本案系电子介质的文字作品，不属于《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适用的作品种类，故对原告提出的60元／千字的标准，该院不予认可。鉴于原告未能证明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原告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该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畅销度、知名度、字数、纸质出版物的销售价格，以及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网站点击量、下载量等因素，对原告请求的赔偿数额在法定赔偿额限度内酌情予以确定。另原告主张的公证费、差旅费，原告已举证证明，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应立即删除“宝软网”（www.baoruan.com）上登载的《穆斯林的葬礼》电子书；二、被告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8000元；三、驳回原告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元，由原告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3元，被告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1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宝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原审判决对宝软公司是否侵权的事实没有查明，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作品是网友上传并非宝软公司提供的，中文在线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亦有“网友上传”字样。鉴于互联网资源海量的特性，宝软公司不可能对所有资源进行事先审查，不可能对网站上所有作品的来源、内容进行完整的审查，且宝软公司在涉案网站“隐私条款”项下的“免责声明”的第1款明示“宝软网依法发布的由内容提供商（个人）授权提供的内容，其著作权由内容提供商（个人）负责，宝软网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涉案作品在涉案网站的下载记录为0，好评度为0，宝软公司现处于创业时期，提供的服务是免费的，且公司运营至今无收益，涉案网站还处于半停滞状态。三、中文在线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中文在线公司提供的《穆斯林的葬礼》作品纸质出版物版权页体现的图书定价仅适用于以纸质出版的文字作品，不能作为涉案电子介质作品市场价值的参考依据，中文在线公司未提供涉案作品的电子产品价格，原审判决未对涉案作品进行价格或价值鉴定。四、中文在线公司发现侵权事实时未及时通知宝软公司，存在恶意诉讼的嫌疑。中文在线公司2013年6月9日进行公证，侵权风险告知函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6日，中文在线公司存在恶意诉讼的嫌疑。
被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答辩称，一、宝软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侵权作品由服务对象上传。侵权作品来源为“网友上传”，但并未显示该网友的注册名。宝软公司依法应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不能通过单方作出的“免责声明”而免除，其二审提交的APP联盟（brcdn网站）打印件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显示上传作品亦需经过其审核后才能发表。二、涉案网站页面显示下载记录为零并不能因此得出没有网络用户点击下载侵权作品的结论。事实上，中文在线公司进行证据保全过程中存在多次下载侵权作品的记录。宝软公司未经中文在线公司许可擅自在涉案网站登载侵权作品的行为会导致中文在线公司可得预期利益的损失。三、原审判决结合侵权作品的类型、畅销程度、知名度、字数及宝软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故意等诸多因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令宝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中文在线公司在发现侵权行为后采取正当合法的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是无可置疑的。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宝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APP联盟（brcdn网站）打印件，证明涉案作品来源及上传者信息；2、宝软网免责声明打印件，证明涉案网站公开“免责声明”的范围；涉案网站对用户的上传行为进行了预先提示，提示用户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之规定，勿侵犯他人之合法权益；涉案网站提醒著作权人在发现作品受到侵害时，及时通知宝软公司并提供相关证明文件；3、宝软网页面查询材料，证明涉案作品已被及时移除。
被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1、宝软公司没有对其登陆网站管理后台查看应用程序上传者信息的过程进行公证，无法核实该证据的形成时间及真实性。2、即使侵权作品系由网络用户上传，该网络用户的昵称与侵权作品的作者姓名完全不符，且侵权作品知名度高，宝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理应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3、上述证据显示网络用户上传侵权作品后，还需要经过宝软公司的审核，只有审核通过后才能发布，宝软公司所称的“由于互联网存储了海量信息，无法对网友上传的内容进行事先审查”与此相矛盾。4、宝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依法应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不能通过单方作出的“免责声明”而免除，不能以此规避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放任明显侵犯著作权的作品上传和传播。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二审中，上诉人宝软公司当庭陈述：中文在线公司原审提交的公证书体现涉案作品在宝软网“喜欢（0），分享到（0），购买记录（0）”，说明涉案作品在宝软网的下载记录为零；网站虽然是免费下载，但要点击购买才能下载，对此无证据予以证明；宝软公司2013年7月18日收到中文在线公司的《侵权风险告知函》，2013年7月20日左右删除涉案侵权作品，有和中文在线公司进行协商，对此无证据予以证明；宝软公司也有自己上传作品，宝软公司除在网站登载“免责声明”外，没有采取其他措施预防上传作品侵权。
本院认为，霍达系《穆斯林的葬礼》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有权将作品许可他人使用。中文在线公司经霍达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维权，故中文在线公司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宝软公司二审提交的APP联盟（brcdn网站）打印件系其自行打印，真实性无法确认，中文在线公司亦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故宝软公司主张涉案侵权作品系网友上传而非宝软公司提供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宝软公司主张涉案侵权作品要点击购买才能下载，但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宝软公司根据涉案侵权作品在宝软网体现的“喜欢（0），分享到（0），购买记录（0）”主张涉案侵权作品在宝软网的下载记录为零亦依据不足，且宝软公司原审确认其经营的是信息产品的分享、涉案侵权作品可以下载到手机上阅读，故应认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从宝软公司的网页上以浏览、下载等方式获得涉案侵权作品。宝软公司在其网页上刊登“免责声明”不能免除其应尽的注意义务。宝软公司确认其除在网站登载“免责声明”外，没有采取其他措施预防涉案作品侵权。宝软公司二审提交的宝软网页面查询材料无法证明涉案侵权作品的删除时间，其亦确认无证据证明收到中文在线公司《侵权风险告知函》后于2013年7月20日左右删除涉案侵权作品、有与中文在线公司进行协商，故宝软公司主张其及时删除涉案侵权作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宝软公司未经著作权人及许可使用人同意，通过公司网站“宝软网”提供《穆斯林的葬礼》的在线阅读及下载服务，其行为已侵害了中文在线公司对涉案《穆斯林的葬礼》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侵权责任。原审判决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字数、纸质出版物的销售价格、被告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网站点击量及下载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宝软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厦门宝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邱一帆
审 判 员 刘文珍
代理审判员 陈 璟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