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79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袁传凤。
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晶晶。
上诉人（一审原告）：郭香燕。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鑫。
法定代理人：李世勇，系李鑫母亲。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伶俐，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青秀。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体育运动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花园大道1号，组织机构代码75298825-0。
法定代表人：梁绿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子全，安徽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俊，安徽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瑶海区新点制冷维修部，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城东乡唐桥村罗东，组织机构代码L2120890-3，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鹿军。
委托代理人：张利国，北京百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安徽体育运动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体育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瑶海区新点制冷维修部（以下简称新点维修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4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郭中宝和新点维修部负责人鹿军均从事空调安装工作，郭中宝无户外高空安装行业从业资质。2015年8月31日晚，体育学院后勤中心副主任张宏打电话给新点维修部负责人鹿军说体育学院有12台空调需要安装，请他尽快安排空调安装事宜。后鹿军打电话给郭中宝，相约去体育学院安装空调，约定收入俩人平分。2015年9月2日中午，安装空调过程中，郭中宝从楼上坠落地面摔伤致死。2015年11月11日，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出具非正常死亡尸体火化通知书，上面载明郭中宝系高坠意外死亡。同年11月13日，郭中宝在合肥市殡仪馆火化。事故发生后，鹿军为受害人家属垫付60000元，体育学院为受害人家属垫付60000元。
郭中宝系居民家庭户口，郭中宝母亲袁传凤仅生育一子郭中宝。郭中宝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女郭晶晶、次女郭香燕、三女李鑫。事故前，郭中宝婚姻状态为离异。
新点维修部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空调安装、维修、清洗及售后服务。自2009年至2013年，新点维修部和体育学院之间多次就空调维修（安装）工作进行合作，每次合作双方均是口头约定，新点维修部完成体育学院交付的工作后，由体育学院支付报酬。
现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受害人郭中宝亲属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体育学院、新点维修部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496780元、丧葬费261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袁传凤被扶养人生活费176187元、郭香燕被扶养人生活费8008.5元、李鑫被扶养人生活费72076.5元，合计85924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点维修部和体育学院之间的法律关系、郭中宝与新点维修部之间的法律关系及郭中宝与体育学院之间的法律关系。
1、新点维修部和体育学院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帮工是指自愿无偿地为他人提供劳务。帮工的特点为无偿、自愿、短期。承揽一般是指当事人双方关于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应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新点维修部负责人系空调安装工，其工作内容是将空调安装到指定位置，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而不是劳动的本身。整个空调安装过程由鹿军和受害人郭中宝独立完成，同时，鹿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约了郭中宝一起干活，收入平分。虽然新点维修部和体育学院之间并无书面承揽合同，但是根据体育学院提交的空调拆装、维修及配件材料价格表、费用明细表、记账凭证、转账凭证、发票等证据，可以认定新点维修部和体育学院之间不构成帮工关系，应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
2、受害人郭中宝与新点维修部之间的法律关系。受害人郭中宝不是新点维修部的员工，其和鹿军系朋友关系，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受害人郭中宝接受鹿军的邀约，共同从事空调安装工作，受害人依据自身的工作经验和技术为体育学院提供工作成果。虽无法查实郭中宝和鹿军之间是否就工作报酬进行明确约定，但鹿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约了郭中宝一起干活，收入平分。故受害人郭中宝与新点维修部之间不构成帮工关系，应为临时合伙关系。
3、受害人郭中宝与体育学院之间法律关系。体育学院就安装空调一事通知新点维修部，其并未和受害人发生直接关系，新点维修部和体育学院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而受害人并不是承揽关系的相对方。同时，体育学院也未直接支付受害人工作报酬，故郭中宝与体育学院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
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没有户外高空安装的从业资质，本应预见从事高空作业存在一定危险性，但其在没有做好必要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草率开始安装空调，是导致其从楼上坠落地面受伤致死的主要原因，受害人自身有重大过错，对损害结果应承担60%的责任。空调安装工作本就是一项技术性的危险工作，体育学院虽选任有资质的新点维修部安装空调，但是未能对新点维修部安排的工作人员即受害人郭中宝的从业资质进行审查，存在一定的选任过错，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新点维修部虽是有资质的空调安装单位，但是其接受体育学院的空调安装工作后，未能审查受害者的从业资质即邀约受害人郭中宝一起参加空调安装工作，在此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因此次事故的具体损失如下：
1、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5447元。
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或农村标准。受害人郭中宝系居民家庭户，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4年安徽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4839元／年标准计算，即496780元。
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受害人郭中宝死亡时，袁传凤为69.7周岁，郭香燕17.8周岁，李鑫9.8周岁，故袁传凤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65902.1元（16107元／年10.3年），郭香燕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610.7元（16107元／年0.2年÷2人），李鑫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66038.7元（16107元／年8.2年÷2人）。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65902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当事人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本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充分体现精神损害抚慰金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的功能，酌情支持30000元。
综上，各项损失计为688129元。对于除去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各项损失658129元，体育学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5812.9元，新点维修部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7438.7元。根据体育学院与新点维修部的责任比例，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体育学院承担7500元，新点维修部承担22500元。体育学院事故后垫付60000元，故体育学院仍应赔偿13312.9元；新点维修部负责人鹿军事故后垫付60000元，故新点维修部仍应赔偿159938.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体育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13312.9元；二、新点维修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159938.7元；三、驳回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郭中宝自身有重大过错，对损害结果承担60%的责任错误，郭中宝系听从体育学院和鹿军的安排，从事辅助性工作，体育学院、鹿军接受郭中宝的帮工，二者共同侵权，应当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新点维修部与体育学院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不排除体育学院临时找熟人帮忙的可能。一审仅凭鹿军的单方陈述认定郭中宝与新点维修部系临时合伙关系错误，两者应属帮工关系。一审认定郭中宝与体育学院无任何法律关系错误，两者应属帮工关系，且体育学院支付上诉人60000元系对死者亲属的抚恤，不应从赔偿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总额688129元计算错误，应为718129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体育学院、新点维修部共同赔偿768129元。
体育学院上诉称：郭中宝没有做好必要安全防护措施，是导致其从楼上坠落地面受伤致死的根本原因，郭中宝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体育学院与新点维修部系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选任过错问题，不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体育学院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新点维修部二审辩称：郭中宝不是新点维修部雇员，也不是给新点维修部提供帮助，而是给体育学院义务帮忙，体育学院对郭中宝进场作业是知情的，有关郭中宝的从业资质审查义务，体育学院承担责任。体育学院没有履行安全监管和审查义务，其应当承担本事故责任，一审认定新点维修部与体育学院系承揽关系错误。
二审中，上诉人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提供一份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政府批复文件，证明体育学院和新点维修部对郭中宝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体育学院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文件系给安全生产监督局的内部文件，对外没有约束力。新点维修部质证认为，同意体育学院质证意见，新点维修部没有收到处罚决定。经审查，该证据系包河区政府给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内部批复文件，在未作出事故认定书或处罚决定书时，内部批复意见对外不产生约束力，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郭中宝受新点维修部经营者鹿军邀请，前去体育学院从事空调安装工作，郭中宝亲属及鹿军本人均陈述二人平时均提供空调安装服务，各自揽活后经常互喊对方一起安装，现双方对是否约定给予对方劳动报酬产生分歧，因郭中宝死亡，只有鹿军在公安机关和法院审理中称收入俩人平分，结合双方多年合作关系及二人均主要以安装空调谋生，鹿军关于每次喊对方干活均支付报酬的陈述比较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认定郭中宝、新点维修部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关于郭中宝亲属、鹿军均认为郭中宝系为体育学院提供义务帮工的观点，经审查，体育学院联系新点维修部鹿军要求安装12台空调，体育学院并不认识郭中宝，且鹿军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笔录中亦承认本次为体育学院安装12台空调收入与郭中宝平分，再结合新点维修部多次为体育学院提供空调安装维修服务、体育学院依约支付报酬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郭中宝与体育学院不存在帮工关系、新点维修部与体育学院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亦无不当。
关于郭中宝在安装空调过程中坠落死亡产生相关损失的责任承担，因郭中宝多年从事空调安装业务，对高空作业应配备的安全设备、采取的安全措施比常人更加了解，但本次空调安装作业并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空调外机较重、又系高空室外作业，在无他人协助下，一人单独作业危险系数较大，郭中宝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最终导致高空坠落受伤死亡，一审法院认定郭中宝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自行承担60%的责任适当。体育学院找有空调安装经营业务的新点维修部安装空调，双方存在承揽关系，体育学院在选任定作人时并无过失，且法律并未规定定作人有审查承揽人指派作业人员资质的义务，故体育学院对郭中宝死亡导致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承揽人新点维修部承揽作业地点在体育学院，体育学院作为定作人，在一审前从社会责任和人道主义出发，自愿给予郭中宝亲属60000元抚恤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新点维修部经营者鹿军多年从事空调安装工作，其主动邀请郭中宝至体育学院安装空调，未为郭中宝配备安全设施，未在现场协助郭中宝作业，亦未及时了解现场安装进度及作业人员安全情况，对郭中宝死亡产生的损失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新点维修部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郭中宝死亡损失总额，一审法院认定各项损失具体数额正确，但总额计算错误，经计算郭中宝死亡损失合计718129元（包含精神抚慰金30000元）。体育学院、新点维修部鹿军在一审前各支付郭中宝亲属60000元，但体育学院给付60000元性质系体育学院从社会道义角度自愿给付的抚恤金，不应从郭中宝死亡损失总额中减除，即他人给付受害人亲属具有救助性质的款项，不应减少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但郭中宝亲属在一审庭审时认可鹿军“以垫付赔偿款形式支付60000元”，故新点维修部可在承担的赔偿数额抵扣60000元，经计算新点维修部还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45252元［（718129-30000）40%＋30000-60000］。
综上，上诉人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及安徽体育运动职业技术学院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赔偿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4243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瑶海区新点制冷维修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245252元；
三、驳回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92元，减半收取6196元，由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负担3718元，合肥瑶海区新点制冷维修部负担2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81元，由袁传凤、郭晶晶、郭香燕、李鑫负担8000元，合肥瑶海区新点制冷维修部负担12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