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闻珏。
委托代理人高惠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国庆。
委托代理人葛海祥，韩志锋。
上诉人江闻珏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暨阳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民初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周坚、沈金荣与暨阳公司签订内部责任协议，约定在临安市设立暨阳公司临安办事处，聘任周坚担任办事处主任，沈金荣担任办事处副主任，责任期限为2007年4月1日至2008年3月30日，并约定今后每年签订一次。协议同时约定了临安办事处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向暨阳公司上交管理费等相关事项。之后，暨阳公司承包了临安市人民医院感染病房改造装饰工程。2008年4月，临安市人民医院向暨阳公司在建设银行杭州秋涛支行营业部开设的3300XXX2184账户转账支付1000000元工程款；2008年7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临安市人民医院先后向暨阳公司在浦发银行临安支行开设的950XXX0472账户转账支付3826185.5元工程款，前述共计4826185.5元款项已先后转入徐江钱、徐卫凤、徐炳尧（系徐卫凤父亲）个人账户。此外，2008年1月15日，临安市人民医院向徐江钱个人账户转账支付844773元。2013年5月21日，暨阳公司决定撤销临安办事处并收回临安办事处印章（公章印模为：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安办事处，下注：借款、订合同无效）。同时，徐卫凤作为印章保管人，孙浩锋作为印章使用人共同出具了一份《临安办事处印章使用承诺书》，载明：“……现印章保管人和使用人作如下承诺。1、凡涉及临安办事处印章而产生的所有债务或其他纠纷，经济责任全部由责任人各自承担。2、若公司因此而造成损失，包括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全部由责任人各自承担，公司可全额向我们个人追偿，我们放弃一切抗辩权。3、如果公司向责任人追偿或涉及诉讼，由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以上是我们真实意思表示。”此外，由孙浩锋、陶雪琴、徐卫凤共同签字出具一份《应付款明细》，确认了方连根等人的应付款金额：其中方连根14500元、周炎贤30000元、江闻珏25283元、陶雪琴13000元、徐卫凤43000元、周坚10000元，孙浩锋70000元，另有马立琴、张赞强、强化地板、石膏板、陆涛、吴秋飞等6项应付款金额。2014年9月9日，在《应付款明细》复印件上，孙浩锋签字确认马立琴、张赞强、强化地板、石膏板、陆涛、吴秋飞等6项应付款已支付。
2014年8月12日，江闻珏等12人以《欠薪条》和讨薪报告、工资明细为依据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暨阳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诉讼标的分别为：方连根38500元、周炎贤54000元、江闻珏43283元、陶雪琴31000元、徐卫凤63000元、周坚10000元、徐江钱493500元、沈金荣120000元、黄水火330000元、方芳12000元、何宇虎12000元、项志军100000元，以上共计1307283元。另查明，徐卫凤系临安办事处出纳，并负责保管临安办事处印章，陶雪琴系临安办事处会计，孙浩锋系临安办事处管理人员。江闻珏据以主张的《欠薪条》载明：“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安办事处尚欠临安市人民医院感染病房改造装饰工程工地民工工资及多年的职工工资，累计人民币：壹佰叁拾捌万肆仟叁佰叁拾伍元整，计人民（笔误，应为人民币）小写：￥138.4335元整”，落款为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安办事处2013.3.24，并加盖了临安办事处公章。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暨阳公司在临安办事处设立时与临安办事处有过书面约定，办事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除了上交约定的管理费及保证金等外，其他因承包工程而产生的费用均由办事处承担。因此，办事处聘请的员工或者务工人员是否与暨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仍需从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出发进行综合认定，即应当从双方是否具有经济上、组织上和人格上的从属性进行考查，综合考虑双方是否具有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劳动过程中是否需要服从用人单位的指挥监督、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因素。江闻珏应提供证据证明与暨阳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日常工作需受暨阳公司管理及规章制度约束，暨阳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由暨阳公司发放工资等事实。江闻珏既未提供上述有关的证据，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暨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江闻珏认为与暨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二、包括本案江闻珏等在内的12人起诉暨阳公司要求支付工资款的主要证据是《欠薪条》，但该《欠薪条》缺乏证明效力。首先，从内容上看，《欠薪条》仅载明尚欠民工工资及多年职工工资，既未明确具体债权人，也未明确相关数额和款项性质，因此，该《欠薪条》并不能构成暨阳公司与相关债权人进行结算确认的依据；其次，从《欠薪条》的形成过程来看，该证据系由临安办事处相关人员自行书写并加盖临安办事处印章进行确认，临安办事处印章亦由临安办事处相关人员保管和控制，另徐江钱陈述其是临安办事处的负责人之一，根据《欠薪条》由其书写以及由持有《欠薪条》、讨薪报告及欠薪明细的行为看，《欠薪条》应当视为由临安办事处单方制作的材料，无异于相关当事人给自己出具了一份欠条；再次，该《欠薪条》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3月24日，而临安办事处向暨阳公司交付印章并列明应付款明细的时间是2013年5月21日，出具《欠薪条》在前，列明应付款明细在后。根据生活常理，临安办事处相关人员在明知有近130余万的工资尚未支付的情况下，理应在交付临安办事处印章及列明应付款明细时向暨阳公司明确该笔债务。然而实际所列款项与该笔130万元债务在欠款对象和数额上存在巨大差距，与生活常理不符；最后，临安办事处印章也已经注明了借款、订合同无效。因此，在缺乏其他相应证据证明所欠工资数额属实的前提下，仅凭该欠薪条即认定暨阳公司拖欠包括江闻珏在内的相关当事人1384335元款项依据不足。而关于江闻珏等12人捺印的讨薪报告及拖欠工资明细的证明力，该院认为，该2份证据均只有江闻珏等人单方面的确认，并未经暨阳公司确认，其实质为当事人陈述，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亦不予确认。
三、临安办事处作为暨阳公司设置的办事机构，对外应当由暨阳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暨阳公司在2013年5月21日收到临安办事处提交的应付款明细后并未提出异议，现本案中又将应付款明细作为证据提交，应当视为暨阳公司对应付款明细中所列债务的认可，在江闻珏无法举证证明尚欠的具体工资数额时，该院依据应付款明细认定暨阳公司尚欠江闻珏工资款25283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闻珏工资款25283元。二、驳回江闻珏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2元，由江闻珏负担450元，由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2元。
宣判后，江闻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自2007年起在被上诉人所属的临安办事处工作，任办事处的负责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实际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也承认上诉人是被上诉人临安办事处实际承包人雇佣的人员。根据相关规定，对被上诉人已经承认的事实，上诉人没有必要再提供证据。办事处不具备法人资格，理应由被上诉人出面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在这个问题上要求上诉人继续举证，违反了诉讼程序的规定。关于欠薪依据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欠薪条》经办事处盖章确认，该行为不属于借款、订合同，不能用印章的注明来判定该《欠薪条》无效。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办事处历年的工资表，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工资本金数额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暨阳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被上诉人对该节事实予以承认，该主张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从没有认可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职员的身份。原审判决正确，请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青山大道工程款明细；
2、2015年5月21日财务科说明；
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4、胡勇勇借条；
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一审中涉及的应付款明细（2013年5月21日），没有包括临安办事处全部的账目，该账目仅是当时希望被上诉人快一点下拨款项以支付急需的付款项目；
5、临安办事处工资报销名册三份，拟证明：徐江钱应领2008年工资150000元，已领36000元，尚欠114000元；沈金荣已领取120000元工资；方芳、何宇虎与临安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
6、2013年2月7日领（付）款凭证，拟证明徐江钱领取2012年工资150000元；
7、临安市公共资源招投标交易中心招投标保证金专户往来结算票据（复印件），拟证明投标保证金系由徐江钱个人账户付出，徐江钱系办事处员工；
8、临安市建设局往来款票据两张（复印件），拟证明民工工资保证金系由徐江钱及其父亲徐炳尧个人账户支出，徐江钱系办事处员工；
9、临安办事处印章使用承诺书补充说明，拟证明该承诺书系被迫签订的，承诺书内容不是临安办事处的真实意思表示。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暨阳公司发表意见如下：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具体而言，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也有异议，出具说明的两人均是系列案的当事人；证据2也是案件当事人制作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证据4与本案无关，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证据5系案件当事人单方制作，真实性有异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6不是徐江钱领取工资的记录，证明对象不能成立；证据7、8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证明对象；证据9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不具备证明效力。
被上诉人暨阳公司向本院提交（2014）杭临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或劳务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案件的一方当事人是黄水火。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5、6、9所涉及的制作人或领款人均为本系列案的当事人，在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证据3、4、7、8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也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本系列案件上诉人一方在二审中自认，徐江钱和孙浩锋是暨阳公司临安办事处的主要负责人；徐卫凤是徐江钱的妹妹，方连根和周炎贤是徐江钱的姐夫，周坚、江闻珏是徐江钱的外甥和外甥媳妇，方芳是徐江钱的外甥女，何宇虎和陶雪琴是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在临安办事处出具给暨阳公司的印章使用承诺书中明确载明，当时暨阳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撤销临安办事处并收回办事处印章，结合当日临安办事处向暨阳公司出具应付款明细，且办事处主要负责人和财务负责人均在承诺书和付款明细中签字的情况来看，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就撤销办事处和应付款结算等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鉴于本系列案件上诉人（也即原审原告一方），在暨阳公司做出撤销临安办事处之前，事实上掌控着临安办事处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且持有和控制着暨阳公司临安办事处的印章，而该些人又存在错综复杂的亲属关系的客观实际，其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交的未经暨阳公司确认的涉及临安办事处的财务资料，均应属于单方制作的证据材料范畴，证据效力明显不足。相较而言，前述承诺书和应付款明细的证据效力明显更强。原审法院依据该两份有效证据，判定暨阳公司的付款义务，应属妥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江闻珏负担。江闻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