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鲁行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郑德雁，区长。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
法定代表人郭继山，局长。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
法定代表人王富平，局长。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
法定代表人管恩富，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绍全。
委托代理人王彦。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市北区兴隆路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罗东，主任。
上诉人王宗源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拆迁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的（2015）青行初字第1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宗源向原审法院诉称：原告在原四方区湖岛村34号拥有合法房屋。因湖岛片改造项目的建设，原告的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拆迁人系青岛海信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月12日，在被告（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政府）的组织下，将原告房屋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认定事实错误，致使原告房屋及房屋内物品毁损灭失，造成巨大财物损失，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宗源在拆迁范围内有合法房屋一套，位于原四方区湖岛村34号，建筑面积36平方米。因原告与拆迁人未能就拆迁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拆迁人于2010年5月28日以王宗源为被申请人向原青岛市四方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申请拆迁裁决。2010年7月5日，原青岛市四方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作出青四拆管裁字（2010）第23号行政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提交货币补偿或房屋补偿的书面选择意见，申请人应按被申请人选择的拆迁补偿方式对被申请人进行拆迁补偿。若被申请人逾期不提交书面选择意见，则由申请人按房屋进行补偿。1、被申请人若选择货币补偿，申请人应在收到被申请人书面选择意见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被申请人拆迁补偿金和住房改善费共计人民币250700元，支付搬家补助费人民币600元和10个月临时过渡费人民币9000元，合计补偿人民币260300元。2、被申请人若选择房屋补偿，申请人除按规定支付给被申请人搬迁补助费和临时过渡补助费外还应就地提供被申请人新建房屋一处，该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46平方米，对超出46平方米部分应按每平方米5450元缴纳房款，被申请人结算房款后，获取该房屋所有权。二、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搬出其所在青岛市四方区湖岛村34号房屋，并交由申请人拆除。任何一方都需按本裁决执行，对不履行本裁决的将依法强制执行。2010年7月8日，原青岛市四方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将该裁决书留置送达至湖岛村34号。
2010年9月30日，拆迁人向原青岛市四方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提交一份书面材料，载明其开发建设的湖岛小区A、B、D区房屋权属归其所有，用于安置湖岛村拆迁居民。其中，对王宗源进行行政裁决的安置用房为：湖岛小区D区8号楼2单元502户，建筑面积62.27平方米。2010年10月14日，原青岛市四方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组织原告等人就涉案房屋的强制拆迁问题进行了听证。2010年10月19日，原青岛市四方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以本案原告王宗源不能自觉履行青四拆管裁字（2010）第23号行政裁决书所确定的义务为由，向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强迁。2010年11月12日，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通告内容为：一、强制拆迁范围：湖岛村34号等。二、上述被拆迁人应在2010年11月20日前自行搬迁，逾期如未自行搬迁，四方区政府将责成有关部门择期实施强制拆迁，以料折抵强制执行费用。该通告未告知诉权及起诉期限。2011年1月7日，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政府作出青四政发[2010]1号《关于对湖岛村34号等5户房屋依法实施强制拆迁的通知》，责成区城管执法局对未在行政裁决书规定期限内自行搬迁的湖岛村34号等5户房屋依法实施强制拆迁。2011年1月12日，原告房屋被强制拆迁。2015年10月19日，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0年9月2日，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政府受理了王宗源不服青四拆管裁字（2010）第23号行政裁决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2010年10月25日，原告向复议机关递交了中止复议申请书。2010年11月2日，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诉青岛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局拆迁行政许可一案。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本院于2013年4月9日以拆迁许可证的发证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该颁证行为违法，并责令青岛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局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
再查明，2011年2月10日，原告通过特快专递的形式向本院邮寄了有关材料；2011年3月19日，原告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特快专递形式邮寄了“王宗源诉青岛四方区人民政府、青岛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四方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四方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青岛市公安局四方分局、四方区兴隆路街道办事处六被告行政起诉状”。
2012年12月，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政府与原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合并为现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诉讼请求是否明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庭审中，原告认为其要求确认违法的是一个整体强制拆迁行为，既包括强制拆迁通告违法，也包括强制拆迁实施行为违法。被告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明确原告等被拆迁人逾期如未自行搬迁，原四方区政府将责成有关部门择期实施强制拆迁；2011年1月7日，原四方区政府作出青四政发[2010]1号《关于对湖岛村34号等5户房屋依法实施强制拆迁的通知》，责成青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原告等5户的房屋依法实施强制拆迁。2011年1月12日，原告房屋被该执法局强制拆迁。因此，原四方区政府作出的《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是2011年1月12日实施的强制拆迁行为的执行依据，原告对强制拆迁行为不服，应当先行对《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通过本案起诉材料看，原告将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列为被告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亦应以《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作为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审查。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被告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因被告庭审中未提交送达原告的证据，且该通告亦未告知诉权及起诉期限，故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该通告内容之日起2年内提起行政诉讼。2011年1月12日，原告的涉案房屋被强制拆迁，故原告自其房屋被强拆之日就应当知道该通告的内容，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应于被强拆之日2年内提起行政诉讼。
庭审中，原告称其房屋被强拆后，即亲自向原审法院递交了行政起诉状和证据，后于2011年2月10日通过特快专递的形式向原审法院邮寄了涉案起诉材料，2011年3月19日又就涉案房屋强拆行为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邮寄了起诉材料；后，省高院向原告答复称已将材料转交原审法院。为此，原告还提交了分别于2011年2月10日、2011年3月19日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特快专递形式邮寄材料的查单及详情单。经审查，原告所述基本属实。因此，应认定原告起诉未超过法定2年的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强制拆迁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裁决不服的，可以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拆迁人依照本条例规定已对被拆迁人给予货币补偿或者提供拆迁安置用房、周转用房的，诉讼期间不停止拆迁的执行。第十七条规定，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的，由房屋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或者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本案中，原告在拆迁裁决规定的期限内未履行搬迁义务，且拆迁人已为原告提供了符合青四拆管裁字（2010）第23号行政裁决书裁决内容的拆迁安置用房，故根据上述规定，尽管原告就该拆迁裁决提起行政复议，复议期间亦不停止拆迁的执行。被告针对原青岛市四方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的强制拆迁申请，经审查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并责成有关部门择期实施强制拆迁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被告所作《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宗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宗源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起诉的并非是针对《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而是被上诉人的强制拆迁行为。本案中，原审法院判决以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作为认定涉案强制拆迁行为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强制拆迁行为违法，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拆迁人依照本条例规定已对被拆迁人给予货币补偿或者提供拆迁安置用房、周转用房的，诉讼期间不停止拆迁的执行。而本案中，拆迁人根本未按照上述规定对上诉人给予货币补偿或者提供拆迁安置用房、周转用房，因此，涉案强制拆迁行为不具备法定强拆条件。三、本案应当依法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违法不予中止，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已经就涉案的裁决向被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另外，上诉人已经就涉案的《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向青岛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目前该案尚未审结。本案的审理需要上述两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当依法中止审理。综上，请求：1.撤销（2015）青行初字第169号行政判决；2.依法确认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答辩称：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且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未派员参与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拆迁工作，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青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青岛市市北区兴隆路街道办事处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的行政行为不服，于2010年11月22日向青岛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青岛市人民政府受理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2016年2月1日作出青政复决字[2016]5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申请人不服被申请人作出《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的行政行为，于2010年11月22日向本机关提起行政复议，本机关依法予以受理。后因审理过程中，本案有关联诉讼和复议案件，且申请人提出了中止行政行为申请，2010年12月6日中止该行政复议。2016年1月29日恢复审理。
本院认为：
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其主张为“对《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和拆除行为本身”不服，请求对两个行为进行整体评价。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强制拆迁行为不服，应当先行对《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并将《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作为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审查，并无不当。但上诉人在提起本案诉讼前，青岛市人民政府已经受理了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实施强制拆迁的通告》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对此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曾提到“行政强制行为发生在涉案裁决、强拆通告、拆迁许可、用地批复等复议或诉讼当中”，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未予充分查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已经申请行政复议，在法定复议期间内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原审法院在复议机关已经受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的起诉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不符合上述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王宗源如对2011年1月12日的强制拆迁实施行为不服，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上诉人王宗源的起诉不具备法定起诉条件，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行初字第16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王宗源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海燕
代理审判员 孙晓峰
代理审判员 卜菲菲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