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三洞桥街8号。
法定代表人蒲映和，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春，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高原，男，汉族，1968年6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成富，男，汉族，1974年7月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代理人李成祥，四川省宜宾县公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刚，男，汉族，1968年9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建司）因与被上诉人童高原、罗成富、马建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南溪民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的事实：2011年12月18日长城建司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扩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日长城建司（甲方）与马建刚（乙方）签订了《内部经营承包责任合同》。2011年12月19日马建刚、廖华君二人持长城建司的介绍信到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联系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扩建工程事宜。2011年12月26日长城建司向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马建刚为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扩建工程项目负责人。2012年1月17日马建刚、廖华君与罗成富、童高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扩建工程；工程地点：南溪区食品工业园区内（宜维食品有限公司）；分包范围：从基础垫层开始施工图所示内除：（土石方开挖回填、楼梯栏杆、阳台及所有铁艺栏杆和不锈钢栏杆，油漆涂料、钢化、门窗、二次装修，抹墙、外墙花岗石、防水、保温、给排水电安装及所有附属工程）；提供分包劳务内容：施工图内土建工程的模板工，砌筑砖瓦工，抹灰工，钢筋工，电焊工，砼工，普工的劳务，机械及周转材包干使用；工程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交纳陆拾万元；乙方进场之日全部交清履约保证金；退还期限，工程主体框架封顶完工，全款退还履约保证金（7天内全额无息退还）；工程承包人不按约定核实劳务分包人完成的工程量或不按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或劳务报酬尾款时，应按劳务分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向劳务分包人支付拖欠劳务报酬的利息，并按拖欠金额向劳务分包人支付每日5‰的违约金；劳务分包人因自身原因延期交工的，每延误一日，应向工程承包人支付500元的违约金；因施工图未提供齐全给乙方，现暂订劳务基价360元／㎡，待施工图提供完整，甲、乙双方再协商调整，厂房部分待施工图出具完整后，在劳务进场前，甲乙双方在确定厂房单价，以上条款以补充协议为准。水电工程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给乙方……”合同签订后，罗成富、童高原向长城建司项目负责人马建刚交付了60万元保证金。罗成富、童高原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后，长城建司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因工程进度、工程付款等问题产生纠纷，长城建司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9日协商解除终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随后长城建司与罗成富、童高原终止履行合同。2012年10月17日，廖华君、马建刚与罗成富、童高原就建州酒业扩建工程进行结算，该结算单载明：“建州酒业扩建工程劳务费合计1460000元、辅助材料费770000元、钢管机件损耗费40000元、劳务保证金600000元，停工期间损失未计算，总合计金额贰佰捌拾柒万元，已支付肆拾玖万元，尚欠劳务班组贰佰叁拾捌万元。该工程款付清后，劳务协议及结算单自动作废”。廖华君、马建刚、罗成富、童高原四人在该结算单上签字并加盖手印。2012年10月25日宜宾市造价工程协会对长城建司已完成工程作出竣工结算总价为5095948元，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长城建司分别作为发包人、承包人加盖公章确认。
2012年10月30日长城建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罗成富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劳务费146万元。罗成富、童高原自愿认可扣减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2013）璧法民初字第019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健（大英县六六八建筑设备租赁站业主）的建筑设备租赁费用、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3）翠屏民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宜宾市宏盛机电设备供应站租赁费、维修费、违约金等费用、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4）南溪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宜宾永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费及滞纳金。罗成富、童高原与马建刚对尚欠罗成富、童高原工程款本金427561.45元及工程保证金11万元没有异议。
罗成富、童高原向长城建司、马建刚催收剩余工程款项未果，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长城建司、马建刚支付其工程款427561.45万元、工程保证金11万元、资金占用利息（以工程款本金427561.45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2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76961.06元、违约金50万元，共计1114522.51元。并由长城建司、马建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长城建司辩称：马建刚与长城建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或代理关系，马建刚是借用长城建司的资质和名义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基于总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童高原、罗成富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马建刚与童高原、罗成富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马建刚应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合同中的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童高原、罗成富并没有向长城建司交纳过保证金，无法提供向长城建司交纳保证金的依据，也没有对“通过合格验收”举证，其请求给付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保证金及劳务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童高原、罗成富的诉讼请求。
马建刚辩称：马建刚是借用长城建司的资质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马建刚是实际承包人，是权利义务的享有者，应当独立承担责任。马建刚与童高原、罗成富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因童高原、罗成富是自然人，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因此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双方的损失应当根据合同双方的过错进行分担，因本案童高原、罗成富不具备资质，是导致劳务分包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因此童高原、罗成富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劳务分包合同无效，童高原、罗成富请求的资金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丧失了法律基础，违约损失赔偿额应当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童高原、罗成富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任何损失的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违约金等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童高原、罗成富、马建刚、长城建司举证、质证的证据：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内部经营承包责任合同》、介绍信、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建州酒业项目拖欠民工工资协调记录、劳务结算清单、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南岸支行交易记录清单、承诺书、（2013）璧法民初字第01951号民事判决书、（2013）翠屏民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书、廖华君的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长城建司、马建刚辩称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马建刚借用长城建司的资质签订的，属于无效合同，因长城建司、马建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属借用资质关系，所以对长城建司、马建刚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马建刚作为长城建司的项目负责人，与罗成富、童高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劳务分包给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个人，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马建刚与罗成富、童高原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尽管没有加盖长城建司的印章及长城建司的书面授权，但马建刚作为长城建司的项目负责人，对外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合同相对人罗成富、童高原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因此马建刚对外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长城建司负担。长城建司与马建刚之间的内部约定仅能约束长城建司与马建刚，不得对抗善意的第三人，且长城建司已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罗成富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劳务费146万元，所以长城建司对罗成富、童高原完成的劳务工程是认可的。马建刚作为长城建司的项目负责人与施工现场负责人廖华君，于2012年10月17日与罗成富、童高原进行结算后，已签字确认欠罗成富、童高原建州酒业扩建工程劳务费1460000元、辅助材料费770000元、钢管机件损耗费40000元、劳务保证金600000元，停工期间损失未计算，总合计金额贰佰捌拾柒万元，已支付肆拾玖万，尚欠劳务班组贰佰叁拾捌万元，对该事实依法予以认定。长城建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罗成富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劳务费146万元，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罗成富、童高原自愿认可在其工程款中扣减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2013）璧法民初字第019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健（大英县六六八建筑设备租赁站业主）的建筑设备租赁费用、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3）翠屏民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宜宾市宏盛机电设备供应站租赁费、维修费、违约金等费用、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4）南溪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宜宾永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费及滞纳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庭审中马建刚与罗成富、童高原确认尚欠罗成富、童高原工程款本金427561.45万元、工程保证金11万元，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童高原、罗成富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12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和主张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童高原、罗成富既主张了损失，又主张了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长城建司和马建刚抗辩按拖欠金额向劳务分包人支付每日5‰的违约金过高，依法认定从2012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之日止按债务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童高原、罗成富工程款427561.45元及工程保证金110000元，合计537561.45元。二、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童高原、罗成富违约金（违约金以工程款本金427561.45元为计算基数，从2012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之日止，按债务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三、驳回原告童高原、罗成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143元，保全费3500元，合计16643元，由原告罗成富、童高原负担3143元，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00元。
宣判后，长城建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内容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马建刚借用上诉人资质与业主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2、原判判决支付违约金错误。本案中的违约金不是基于借贷产生的，不适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规定，同时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损失的凭据，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3、按照三份生效判决，原审对抵扣款计算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支持的是占用资金利息，不是支持违约金，只是判决表述错误。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建刚辩称：与上诉人长城公司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外，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但一审判决未叙述的事实：长城建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马建刚为宜宾市建州酒业拆建工程项目负责人，严禁超越授权范围行使职权，否则由此产生的后果由行为人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该授权委托书末尾还载明：本授权委托书仅限为本工程项目负责人，否则授权无效，不承担责任；签订经济合同必须经加盖本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签章认可，否则授权无效，不承担责任。
本院审理认为，长城建司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扩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从长城建司向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可见，马建刚代表长城建司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及马建刚就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扩建工程项目代表长城公司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上诉人长城公司上诉主张马建刚系无资质挂靠长城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的理由不成立。
马建刚代表长城公司与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马建刚与廖华君将该工程分包给自然人罗成富、童高原，违反《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关规定，故马建刚、廖华君与罗成富、童高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应属无效。基于此，罗成富、童高原请求支付违约金和资金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鉴于罗成富、童高原带领的劳务班组在本案所涉项目中提供了实际的劳务，其劳务费应当由长城公司支付。经马建刚、廖华君与罗成富、童高原结算，双方一致认可应当支付罗成富、童高原劳务费是146万元，长城建司已经通过银行帐户向罗成富的银行帐户转帐支付146万元，履行了支付劳务费的义务。
关于罗成富、童高原缴纳的保证金600000元，马建刚认可罗成富、童高原缴纳保证金600000元，且罗成富、童高原与马建刚一致认可已经退还490000元，尚欠保证金110000元未退还。现无证据证明长城公司收取了罗成富、童高原的保证金，故该110000元保证金应由马建刚退还罗成富、童高原。
关于罗成富、童高原提供的与马建刚、廖华君结算劳务依据，主张支付辅助费770000元，钢管机件损耗费40000元的问题，根据马建刚、廖华君与罗成富、童高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罗成富、童高原为宜宾市建州酒业有限公司扩建工程提供分包劳务。该合同第一条载明了提供分包劳务内容：施工图内土建工程的模板工，砌筑砖瓦工，抹灰工，钢筋工，电焊工，砼工，普工的劳务，机械及周转材包干使用。该合同第十九条明确约定：施工机具、周转材料供应，承包人委托劳务分包人自行供应，费用包干使用已含在固定单价内。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马建刚的代理权限仅仅是签订合同，马建刚、廖华君将辅助费、钢管机件损耗费结算给罗成富、童高原与长城公司无关。故对罗成富、童高原主张由上诉人长城公司支付辅助费770000元，钢管机件损耗费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南溪民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马建刚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被上诉人罗成富、童高原保证金11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成富、童高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43元，保全费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6元，共计27819元，由被上诉人罗成富、童高原负担25037元，由被上诉人马建刚负担2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永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聂华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