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长校。
委托代理人：葛丹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祥。
委托代理人：周望，浙江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莹，浙江南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弘华古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正钦。
上诉人葛长校因与被上诉人黄国祥、天台县弘华古建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华工程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泗民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6年6月6日，葛长校与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订立《内部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良渚镇内的大雄宝殿、观音殿、方丈楼工程分包给葛长校进行施工；工程实行一次性商议包干价总价4583346元，工程款分期支付，最后10%的工程款计368346元在全部工程验收竣工后一年内付清，其中2%的保修金计90000元在二年内付清；如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应以拖欠的工程款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承担相应直接停工损失。协议签订后，葛长校按约进行了施工。截止2008年8月3日，黄国祥陆续支付工程款3768800元。2008年8月6日，双方进行了结算，确认所有工程在2008年1月25日经过双方验收认可，实际的工程总价为4992800元，包括合同约定的价款4575600元、方丈楼后面砼挡墙130200元、联系单增加一次性包干279000元及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向葛长校借款8000元，截止2008年8月6日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已支付3769000元，尚欠1223800元未付；并约定剩余的工程款分期支付，在2008年8月30日前支付100000元，在2009年1月25日前支付623800元，在2009年12月31日前支付500000元；若逾期付款，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之后，黄国祥分别于2009年1月22日、2010年6月8日、2011年1月4日支付葛长校540000元、160000元、105000元。2011年9月26日，葛长校用ems快递向黄国祥邮寄了一份催款函。2014年5月1日，葛长校打电话给黄国祥讨要工程款。现葛长校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一、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共同支付葛长校工程款40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按约定的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分段计算，以418000为基数从2011年2月1日计算至2013年1月30日止，以408000为基数从2013年2月1日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止），合计1408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工程款有无付清。二、葛长校的请求权是否已过二年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分包给葛长校，而葛长校系无相应资质的个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内部施工承包协议书》应认定无效。鉴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应参照约定或结算清单支付工程价款。合同虽约定工程实行一次性商议包干价，但之后双方在结算清单上重新确定按实际的工程总价支付，属于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抗辩称该结算清单系黄国祥醉酒后所签，不能以此为据，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但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理，黄国祥未举证证明其支付案外人许周红86650元的款项系代葛长校所付，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葛长校未举证证明案外人俞财华汇到其名下账户的10000元款项系受黄国祥委托用于支付工程款，其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根据结算清单记载的工程款总价、已付工程款及之后黄国祥陆续支付的工程款情况，确定尚欠的工程款为418800元（4992800元-3769000元-540000元-160000元-105000元）。关于焦点二，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债之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除法律特别规定外为二年，超过诉讼时效的债为自然债，不再受到法律保护。诉讼时效可以因债权人提出要求或债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的承诺或行为等事由而发生中断。从中断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葛长校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为二年，因黄国祥部分履行债务而多次中断。庭审中，双方对诉讼时效在2011年1月4日发生中断没有争议，但对此后至葛长校提起本案诉讼的2014年8月28日期间是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存在较大争议。葛长校认为存在如下时效中断事由：1、2011年9月25日葛长校向黄国祥寄送催款函；2、2013年2月8日，黄国祥委托案外人俞财华向葛长校汇款10000元用于支付所欠工程款；3、2013年6月，葛长校委托证人曹海涛向黄国祥催讨工程款；4、2014年5月1日，葛长校打电话给黄国祥催要工程款。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认为没有出现时效中断的事由，理由为：1、黄国祥没有收到葛长校的催款函；2、黄国祥与证人曹海涛对账的时间是2010年而非2013年6月；3、黄国祥与葛长校的通话时间不在2014年5月，具体已记不清，大概在2010年。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第一，关于“2013年2月8日，黄国祥委托案外人俞财华向葛长校汇款10000元用于支付工程款”的主张，葛长校仅提供了一份案外人俞财华与葛长校之间的银行汇款记录，未举证证明黄国祥与案外人俞财华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2013年6月，葛长校委托证人曹海涛向黄国祥催讨工程款”的主张，就2013年6月这一催讨时间仅有证人曹海涛一人的言辞为证，无其他催讨过程中诸如录音录像或黄国祥出具的书面材料等证据佐证，且证人曹海涛系葛长校朋友，立场特殊，在出庭接受询问时又表现出对催讨记忆比较模糊，故其关于催讨时间为“2013年6月”的说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2011年9月25日，葛长校向黄国祥寄送催款函”的主张，葛长校提供的ems快递回单上只记载投递的时间为“2011年9月26日”，没有任何收件人签名，无法确定黄国祥或其同住成年家属是否已收到催款函，且在原审法院宽限的期限内葛长校也未能补强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便黄国祥确已收到催款函致时效中断，那么重新计算的二年时效最迟在2013年9月底前也已届满。而基于前述第一、第二点的结论，葛长校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在2013年9月底前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故根据现有的证据判断，葛长校的债权请求权已过二年诉讼时效而消灭。因此，葛长校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葛长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62元，减半收取8781元，由葛长校负担。
宣判后，葛长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1年9月25日葛长校向黄国祥寄送催款函，已明确向黄国祥催讨工程款，诉讼时效中断。该邮寄单上填写的是黄国祥的家庭住址，且黄国祥也无证据证明其没有收到该催款函，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在2011年9月26日中断这一事实是明确的，诉讼时效应延续至2013年9月26日。2、2013年2月8日，黄国祥委托案外人俞财华向葛长校汇款10000元用于支付所欠工程款，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葛长校与俞财华根本不认识，该笔款项系黄国祥委托其朋友俞财华支付，诉讼时效理应再次中断。3、2013年6月，葛长校委托证人曹海涛向黄国祥催讨工程款，诉讼时效亦应中断。曹海涛系专业清债人员，2013年6月至10月期间，曹海涛受葛长校委托多次与黄国祥联系，到黄国祥家里及办公场所讨要工程款，且两人就欠款金额专门进行对账，该事实是明确的，且与2013年10月1日的电话录音相印证，诉讼时效中断。4、2014年5月1日，葛长校打电话给黄国祥催讨工程款，诉讼时效中断，且黄国祥承诺会还款。在电话录音中，黄国祥虽然对欠款金额有异议，但其也明确了曹海涛确实与他联系过，同时承诺还款。综上，葛长校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多次中断，葛长校所提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葛长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国祥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1、黄国祥并未收到过葛长校邮寄的催款函，也未委托俞财华向葛长校支付过工程款，更不认可葛长校在电话中催讨工程款及委托曹海涛催讨工程款的事实，故本案葛长校所提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葛长校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弘华工程公司未进行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上诉人葛长校在本案二审诉讼期间提交黄国祥注册成立的杭州老沙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各一份，欲证明黄国祥伪造相关企业资质证书，其在实际经营中涉嫌诈骗。黄国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诉讼时效是否超过这一焦点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黄国祥、弘华工程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葛长校所提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现根据审理查明，葛长校与黄国祥所签署的案涉工程结算单上约定的最后一笔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其后，黄国祥确认的最后一笔实际付款的时间为2011年1月4日，故葛长校至迟应在2013年1月3日之前提出本案相关请求或者举证证明该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现葛长校提供的催款函邮寄单上仅有寄出时间即2011年9月25日而无黄国祥的收到记录，葛长校也未提供邮寄查询详单以证明黄国祥实际已经收到该催款函，故葛长校据此认为诉讼时效在2011年9月26日中断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葛长校认为黄国祥曾委托俞财华于2013年2月8日向其支付工程款10000元，诉讼时效因黄国祥自愿履行相关付款义务而中断，但葛长校就该委托付款事实未进一步进行举证，原审法院认为俞财华与葛长校之间的款项往来尚不足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葛长校主张其曾委托曹海涛以及自己通过电话向黄国祥催讨工程欠款，但黄国祥予以否认，葛长校也未就该上述催讨事实进行进一步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前述分析及举证责任分配，本院认为葛长校所主张的诉讼时效已经多次中断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以葛长校所提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2元，由上诉人葛长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