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艳。
委托代理人杨晓娟，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杰，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惠。
委托代理人吴健，重庆承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万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彬。
委托代理人鲜新蜀。
上诉人尹艳因与被上诉人李义惠、邹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6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钟慧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2016年4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尹艳的委托代理人杨晓娟，被上诉人李义惠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健、杨万庆，被上诉人邹彬的委托代理人鲜新蜀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艳的委托代理人杨晓娟，被上诉人李义惠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健、杨万庆，被上诉人邹彬的委托代理人鲜新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义惠在一审中诉称，尹艳、邹彬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13日、2014年9月9日和2014年12月1日，邹彬先后三次分别向李义惠借款40万元、30万元和30万元，合计100万元，并分别用短信的形式向李义惠出具借条三张予以确认。双方约定借期分别为一个月，利息为月息3%。借款后，邹彬仅支付至2015年12月13日前的利息。因尹艳、邹彬在借款时系夫妻关系，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故要求判决：1、由尹艳、邹彬归还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给付尚欠借款利息至本清时止。2、诉讼费由尹艳、邹彬负担。
邹彬在一审中辩称，李义惠诉称的事实和理由属实，我向李义惠借款100万元主要是转借给他人赚息差。借款息差用于了家庭生活，该笔债务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尹艳与我共同偿还。因此，我同意李义惠的诉讼请求。
尹艳在一审中辩称，李义惠诉称的事实和理由不属实，我不知道该笔借款，且邹彬未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主要用于其赌博。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与邹彬已于2015年2月27日协议离婚。因此，我不同意李义惠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尹艳、邹彬于2006年7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2月27日在渝中区民政局登记离婚。2014年8月13日、2014年9月9日和2014年12月1日，邹彬先后三次分别向李义惠借款40万元、30万元和30万元，合计100万元。李义惠分别通过自己和丈夫杨万庆的银行账户将借款转给了邹彬。邹彬也分别用短信的形式向李义惠出具借条三张予以确认。双方同时还约定借期分别为一个月，并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利息。借款后，邹彬已经支付给李义惠至2015年12月13日前的利息。李义惠因向邹彬催收余款无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邹彬通过出具短信借条的形式向李义惠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成立。由于该借款发生在邹彬、尹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尹艳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借款系邹彬个人债务，并且符合我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应该由邹彬个人偿还的情形，故该笔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尹艳、邹彬共同偿还。对李义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邹彬、尹艳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给李义惠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二、由邹彬、尹艳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李义惠尚欠借款利息。此款从2015年1月1日起，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清时止。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00元，由邹彬、尹艳负担。
上诉人尹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李义惠及邹彬均未出示各自手机中的短信，也未向法庭出具书面的借条，仅出示了以短信形式载明的借款信息，且该短信中并未约定利息。另，该信息中的出借人李义慧与本案中的李义惠不同名，该短信不能作为认定借款事实的依据；2、李义惠在一审中举示的三份划款凭证不能证明是李义惠本人划款，且其中有30万元系杨万庆划款，原审法院认定李义惠借款100万元给邹彬的事实错误；3、尹艳并不知晓邹彬的该笔借款，邹彬也未将此款用于家庭生活，尹艳在与邹彬离婚时明确约定对外的300万元债务由邹彬个人偿还。原审法院认定李义惠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错误；4、邹彬已陆续向李义惠偿还了30多万元借款，即使借款关系成立，邹彬也只欠60多万元借款，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10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义惠的诉讼请求，并由李义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义惠答辩称，1、李义惠与邹彬之间确实没有书面的借条，但双方均认可以短信形式出具的借条，短信中李义惠的姓名书写可能有不同，但实际指的是李义惠本人。关于利息虽然双方没有书面约定，但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了支付利息的事实；2、划款记录均与借款短信相吻合，杨万庆系李义惠之夫，在二审中也出庭说明其划款就是本案李义惠向邹彬的划款；3、邹彬与尹艳原系夫妻关系，邹彬借款的目的就是赚息差用于家庭生活；4、邹彬的银行流水中记载的往来金额系另一笔借款100万元的往来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尹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
被上诉人邹彬答辩称，李义惠诉称的100万元借款属实，这100万元借款主要是用于家中每月车贷及房贷的开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日，李义惠与邹彬、尹艳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001）约定，邹彬、尹艳向李义惠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14年1月2日至2014年2月1日止（以划款凭证记载日期开始计算），月利率1.8%。李义惠将借款划至邹彬、尹艳指定的以下账户：开户行招商银行渝北鲁能星城支行、户名邹彬、账号62×××89。邹彬、尹艳到期未归还借款，每日按逾期还款金额的2‰支付违约金。
2015年2月27日，邹彬与尹艳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尹艳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邹彬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有300万元的债务，该债务尹艳不知情，系邹彬的个人行为，邹彬作为独立的负债方自行承担。
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鲁能星城支行户名邹彬、账号41×××99的账户自2014年8月13日至2016年3月26日的交易明细显示，邹彬在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5月9日之间多次向尹艳转账，金额不等。另，邹彬向李义惠分别于2014年8月13日转账1.2万元、2014年9月2日转账2万元、2014年9月9日转账0.9万元、2014年9月15日转账1.2万元、2014年10月6日转账2万元、2014年10月10日转账2.1万元、2014年11月3日转账2万元、2014年11月14日转账2.1万元、2014年12月2日转账2.9万元、2014年12月10日转账2.1万元、2015年1月3日转账2.9万元、2015年1月14日转账2.1万元，以上共计23.5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李义惠对上述23.5万元款项作出如下说明：
1、2014年8月13日的转账1.2万元系邹彬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8月13日借款40万元的自2014年8月13日至2014年9月13日的利息；
2、2014年9月2日的转账2万元系邹彬以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1月2日借款100万元的自2014年9月2日至2014年10月2日的利息；
3、2014年9月9日的转账0.9万元系邹彬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9月9日借款30万元的自2014年9月9日至2014年10月9日的利息；
4、2014年9月15日的转账1.2万元系邹彬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8月13日借款40万元的自2014年9月13日至2014年10月13日的利息；
5、2014年10月6日的转账2万元系邹彬以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1月2日借款100万元的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1日的利息；
6、2014年10月10日的转账2.1万元分别系邹彬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8月13日借款40万元的自2014年10月13日至2014年11月13日的利息1.2万元、2014年9月9日借款30万元的自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1月9日的利息0.9万元；
7、2014年11月3日的转账2万元系邹彬以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1月2日借款100万元的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的利息；
8、2014年11月14日的转账2.1万元分别系邹彬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8月13日借款40万元的自2014年11月13日至2014年12月13日的利息1.2万元、2014年9月9日借款30万元的自2014年11月9日至2014年12月9日的利息0.9万元；
9、2014年12月2日的转账2.9万元分别系邹彬以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1月2日借款100万元的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的利息2万元，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12月1日借款30万元的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的利息0.9万元；
10、2014年12月10日的转账2.1万元系邹彬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8月13日借款40万元自2014年12月13日至2015年1月13日的利息1.2万元、2014年9月9日借款30万元的自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1月9日的利息0.9万元；
11、2015年1月3日的转账2.9万元系邹彬以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1月2日借款10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的利息2万元，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12月1日借款3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的利息0.9万元；
12、2015年1月14日的转账2.1万元系邹彬以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的2014年8月13日借款40万元的自2015年1月13日至2015年2月13日的利息1.2万元、2014年9月9日借款30万元的自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2月9日的利息0.9万元。
被上诉人邹彬认可被上诉人李义惠陈述的上述还款情况。
另，上诉人尹艳认可在被上诉人李义惠的手机中存在李义惠与邹彬之间有关本案款项的短信息，但认为该借款信息中并未约定利息。杨万庆在二审审理中到庭说明其于2014年12月1日向邹彬转账30万元系本案李义惠向邹彬的借款。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离婚协议》、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鲁能星城支行交易明细表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义惠与邹彬之间是否建立了借款法律关系，双方对该笔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二、若上述借款关系成立，邹彬尚欠的借款本息分别是多少；三、该笔借款是否系邹彬与尹艳的夫妻共同债务。现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本院认定的事实，分别评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本案中，李义惠与邹彬以手机短信的形式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笔借款约定了利息，以上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有关利率标准超出法律规定无效外，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时，杨万庆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向邹彬的转账系本案李义惠向邹彬的借款。故李义惠向邹彬出借100万元这一事实，有借款信息、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李义惠与邹彬之间已建立了借款法律关系且已生效，邹彬应当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向李义惠偿还借款本息。至于借款短信中李义惠的姓名书写问题，应系笔误，不影响对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
其次，李义惠与邹彬口头约定的利率标准（月利率3%）超过了借款发生时（2014年8月13日、2014年9月9日以及2014年12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六个月内贷款年利率分别为5.6%、5.35%）的四倍，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对于李义惠所请求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本院按照年利率22.4%、21.4%分别计算。
由于在李义惠转款的当日（2014年8月13日），邹彬即向李义惠支付了借款利息1.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邹彬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金额38.8万元返还借款本金并以此金额计算利息。李义惠认可邹彬于2014年9月15日、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1月14日、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月14日分别还款1.2万元，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冲抵。综上，本案有关2014年8月13日借款40万元的本息应按年利率22.4%的标准计付（详见附表一）；由于在李义惠转款的当日（2014年9月9日），邹彬即向李义惠支付了借款利息0.9万元。故邹彬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金额29.1万元返还借款本金并以此金额计算利息。李义惠认可邹彬于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1月14日、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月14日分别还款0.9万元，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冲抵。综上，本案有关2014年9月9日借款30万元的本息应按年利率22.4%的标准计付（详见附表二）；借款本金30万元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2日，利息为30万元×21.4%÷360×1=0.0178万元。由于在李义惠转款的次日（2014年12月2日），邹彬即向李义惠支付了借款利息0.9万元，故冲抵利息后，邹彬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金额30万元-0.9万元-0.0178万元=29.118万元返还借款本金并以此金额按照年利率21.4%计算利息。借款本金29.118万元自2014年12月2日至2015年1月3日，利息为29.118万元×21.4%÷360×32=0.554万元。邹彬于2015年1月3日还款0.9万元，冲抵利息后，尚欠借款本金为29.118万元-0.9万元-0.554万元=28.772万元。
另，关于邹彬于2014年9月2日、2014年10月6日、2014年11月3日、2014年12月2日、2015年1月3日分别向李义惠还款2万元，是否应系本案还款，本院认为，邹彬与李义惠于2014年1月2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邹彬向李义惠借款100万元，双方均认可实际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息，而非上述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月利率1.8%），且该笔借款本息尚未清偿完毕。由于该笔借款先于本案借款到期，且上述五笔款项也并未按照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月利率3%）支付，故上述五笔款项应当优先抵充先到期债务而非本案借款。
最后，邹彬与尹艳在离婚协议中虽约定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但该离婚协议仅系双方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同时，邹彬与尹艳在本案借款期间仍有多次转账记录，且尹艳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邹彬个人债务，故本案借款属邹彬、尹艳的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因上诉人尹艳在二审中举示了新证据，本院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补充认定，并导致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60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尹艳、被上诉人邹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义惠借款92.804万元及利息（以36.327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5日起、以27.70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5日起均按年利率2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28.77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21.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尹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义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尹艳、被上诉人邹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尹艳负担6300元，被上诉人李义惠、邹彬负担1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尹艳、被上诉人邹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尹艳负担12600元，被上诉人李义惠、邹彬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庆
代理审判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钟慧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文苑
附表一：
本金金额（万元）
起息日期
结息日期
计息天数
年利率
应付利息（万元）
实付利息（万元）
抵扣本金金额（万元）
2014.8.13
2014.9.15
22.4%
38.397
2014.9.16
2014.10.10
22.4%
2014.10.11
2014.11.14
22.4%
37.369
2014.11.15
2014.12.10
22.4%
2014.12.11
2015.1.14
22.4%
36.327
2015.1.15
22.4%
附表二：
本金金额（万元）
起息日期
结息日期
计息天数
年利率
应付利息（万元）
实付利息（万元）
抵扣本金金额（万元）
2014.9.9
2014.10.10
22.4%
28.761
2014.10.11
2014.11.14
22.4%
28.469
2014.11.15
2014.12.10
22.4%
28.012
2014.12.11
2015.1.14
22.4%
27.705
2015.1.15
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