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157号
原告宜昌市大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守邦，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伟伟，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厚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余爱东，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利华。
被告郑为民。
被告朱捷。
被告刘鸣。
被告郝鸣。
被告杨蓉。
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杨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钢，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厚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爱东，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廖兴苗。
被告曹祥韬。
被告王建华。
被告石义彬。
被告卢世君。
被告郑莎莉。
被告曹宏钰。
被告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曹宏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兴魁，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曹宏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菲，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宏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兴魁，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菲，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宜昌市大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小贷公司）诉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步升小贷公司）、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杨蓉、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远亮、代理审判员易正鑫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本院作出（2014）鄂宜昌中执保字第000128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杨蓉、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人民币23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上述被告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大众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守邦、田伟伟，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爱东，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杨蓉及六被告（包括郝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钢、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爱东，被告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兴魁、郑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众小贷公司诉称：2013年10月28日，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要求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借款2000万元。经过双方协商，步步升小贷公司确定以其公司副经理刘鸣及员工王利华、郑为民、朱捷、郝鸣个人名义于当日及次日分别与原告大众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其中被告刘鸣借款500万元，被告王利华借款300万元，被告郑为民、朱捷、郝鸣分别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自2013年10月28日、29日至2014年2月17日止。借款利率为30‰／月，按月付息。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同时作为保证人在上述合同上盖章，为上述2000万元借款向原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资金占用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后被告曹宏钰及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亦承诺为上述20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借款人指定的被告杨蓉的账户分五笔转账，共计2000万元。被告仅按月支付截至2014年1月28日的借款利息。2014年2月17日借款到期后，其他利息及2000万元本金被告至今未还。经查，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以刘鸣等五人的名义从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处取得2000万元借款，均由被告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使用。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实为曹宏钰控制。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在追索债务时，被告曹宏钰和被告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另查明，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由股东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共同设立。其中，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认缴出资4000万元，廖兴苗等六被告各认缴出资1000万元。但实际上均由被告曹宏钰通过借款方式验资后抽逃。原告认为：1、本案借款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2、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是本案实际借款人及连带责任保证人，原告有权要求其对本案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被告刘鸣、王利华、郑为民、朱捷、郝鸣同意以自己名义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其行为应视为与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共同借款行为。故被告刘鸣、王利华、郑为民、朱捷、郝鸣应当在其分别认可的范围内与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杨蓉为上述借款提供收款账号，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及郑莎莉作为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的股东，抽逃出资，依法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被告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曹宏钰还是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故应对本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立即偿还原告借款2000万元，并自2014年1月29日起按月息30‰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2、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37万元。3、被告刘鸣对上述借款中的500万元及其对应的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被告王利华对上述借款中的300万元及其对应的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被告郑为民对上述借款中的400万元及其对应的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被告朱捷对上述借款中的400万元及其对应的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被告郝鸣对上述借款中的400万元及其对应的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8、被告杨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9、被告曹宏钰、被告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0、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宜昌市大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证据二：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投资人、投资额及投资比例情况。
证据三：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二被告主体适格。
证据四：被告曹宏钰、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杨蓉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述被告的身份情况。
证据五：王利华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王利华与原告签订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事实。
证据六：郑为民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郑为民与原告签订借款金额为4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事实。
证据七：朱捷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朱捷与原告签订借款金额为4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事实。
证据八：刘鸣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刘鸣与原告签订借款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事实。
证据九：郝鸣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郝鸣与原告签订借款金额为4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事实。
证据十：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峡得胜街支行出具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两份。证明2013年10月28日，原告向收款户名为杨蓉的6228480778078229375账户支付700万元的事实。
证据十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峡得胜街支行出具的客户入账通知三份。证明2013年10月29日，原告向收款户名为杨蓉的6228480778078229375账户支付1300万元的事实。
证据十二：2014年1月25日的谈话记录一份。证明曹宏钰以六个自然人名义与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共同设立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曹宏钰为实际出资人及实际控制人。以及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验资后股东已将出资抽回的事实。
证据十三：关于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曹宏钰以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名义投资，其为实际出资人；曹宏钰承诺个人和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为本案2000万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证明曹宏钰通过借款方式在验资后将出资抽逃的事实。
证据十四：调查笔录一份。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系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及该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事实。
证据十五：2014年1月26日的谈话记录一份。证明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注册资金由曹宏钰与李厚荣对外筹借，该公司股东并未实际出资，曹宏钰为公司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公司注册后出资已被转走。
证据十六：湖北省地方税务局通用网络发票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各一份。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37万元的事实。
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答辩称：1、认可步步升小贷公司系原告主张的20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而不是保证人，且步步升小贷公司愿意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本金。2、原告主张的利息超过了国家法律规定的标准，对超过规定的利息部分不应得到支持。3、步步升小贷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利息，请求重新核算利息，对超过的部分应扣息。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将近30‰，违反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依法应予以调整，多出的部分应抵扣借款本金。4、对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及没有事实支持的请求不应予以认定。5、曹宏钰与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系实际用款人，如果实际用款人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则步步升小贷公司愿意一同偿还借款。
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步步升小贷公司的财务凭证。证明已经偿还180万元的事实。
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1、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为达到放款给步步升小贷公司的违法目的，要求步步升小贷公司以其职工的名义借款，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所涉借款不是五被告真实意思表示。2、原告起诉对象错误。从原告诉状可以看出，原告知道五被告的借款行为系受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凿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五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起诉五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属诉讼对象错误。3、原告主张的利息过高，应依法调整。原告在向被告支付借款当天即收取60万元利息，应抵扣本金。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30‰违反法律规定上限，应依法予调整。
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关于步步升小贷公司向大众小贷公司借款的说明、步步升小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授权委托书。证明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不是实际借款人，上述员工系接受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委托向原告借款，借款系公司所用，由公司负担偿还。
证据二：民事诉状一份。证明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是原告向其他小贷公司发放贷款的统一要求。原告知晓被告王利华等五人是受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委托借款。
证据三：步步升小贷公司支付利息明细。证明原告违反合同约定收取利息。
被告杨蓉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答辩称：1、杨蓉应公司领导要求，将自己的身份证出借给公司开设账户，用于公司经营使用。该账户由公司统一掌握，账户上的款项也由公司占有、管理、使用。杨蓉无任何支配权。2、原告要求杨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杨蓉仅为步步升小贷公司提供了用于银行开户的身份证，并未向刘鸣等五人提供用于借款合同收款的账户，刘鸣等五人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所使用的账户名虽为杨蓉，但实际该账户为步步升小贷公司所有。向他人提供身份证用于银行开户是否应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法律尚无明确规定。因此，原告对杨蓉的诉请既无事实依据又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杨蓉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蓉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关于步步升小贷公司以杨蓉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三峡分行肖家巷分理处开设个人账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步步升小贷公司为经营需要，以杨蓉个人名义开设的账户为公司经营所用，卡上的资金为公司占有、使用、处分。
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交易记录一份。证明上述账户的资金往来均是公司的业务往来。
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已实际出资，并且已经验资。原告主张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
被告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1、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因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而无效。2、借款当天原告收取的60万元应抵扣本金。原告所得超过法律规定的其他利益应当被收缴。3、原告知晓廖兴苗、曹祥韬、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系代曹宏钰持有股份，上述五被告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应驳回原告对该五人的诉讼请求。4、曹宏钰和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愿意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郑莎莉、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所有被告均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十、十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所有被告均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五、六、七、八、九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合法性不予认可。步步升小贷公司认为原告已在诉状中承认其是与步步升小贷公司之间发生借款，再向个人主张没有依据。且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对利息的约定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他被告认为五份借款合同不是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国家法律和行政规章的规定，系无效合同。且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过高。所有被告均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十二、十三、十四、十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步步升小贷公司和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认为，曹宏钰关于抽逃出资和代持股份的陈述内容未得到步步升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认可，与相关事实不符。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杨蓉认为，作为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员工，不清楚曹宏钰是否系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股东是否有抽逃出资的行为也不清楚。被告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认为，对原告以步步升小贷公司现有资金来反证步步升小贷公司股东有抽逃出资行为的意见不予认可。所有被告均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十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应当进一步提交收取律师代理费的相关证据，来证明收取律师代理费的真实合法性。
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及其他被告均对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提交的该公司财务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对被告王利华等五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步步升小贷公司是本案的第一被告，其出具关于借款的书面说明仅仅是当庭陈述意见，不是证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王利华等五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关于利息的金额无异议。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对被告杨蓉提交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杨蓉提供身份证开设账户，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五、六、七、八、九即五份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有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及王利华等五被告的签名、签章，步步升小贷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章。王利华等五被告主张，以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并借款2000万元系受公司委托，步步升小贷公司亦认可委托五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并自认步步升小贷公司是实际借款人，2000万元系公司的借款，为公司经营所用。以上五份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与其他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印证步步升小贷公司因流动资金需要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借款的事实。因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五、六、七、八、九，本院予以采信。所有被告均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十二、十三、十四、十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有相关当事人签字确认，其形式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十六，系相关部门出具的收款凭证和办理业务凭证，能够证明代理费实际发生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提交的证据一，虽只是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的陈述意见，但该陈述意见与股东会决议、委托书能相互印证证实步步升小贷公司委托王利华等五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被告杨蓉提交的步步升小贷公司的情况说明与杨蓉提供的6228480778078229375账户交易流水记录形成证据链，证明以杨蓉身份证开设的账户实际是公司经营所用的事实。因此，对杨蓉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8日，大众小贷公司（甲方）与王利华（乙方）、步步升小贷公司（丙方）签订编号为个借2013第85号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因流动资金需要向甲方借款，丙方同意为乙方借款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28日起至2014年2月17日止；乙方委托甲方将借款支付到其指定账户名为杨蓉，开户行三峡农行肖家巷处，账号为6228480778078229375的账户；借款利息为月8.1‰，按约定按月付息；丙方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资金占用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甲、乙、丙三方均在合同上签名、签章。同日，大众小贷公司与王利华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收取月利率21.9‰的手续费，计243090元。甲、乙双方分别签名、签章。当天，大众小贷公司（甲方）与郑为民（乙方）、步步升小贷公司（丙方）签订编号为2013第86号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利率、担保事项等与前一份合同内容一致。甲、乙、丙三方分别签名、签章。乙方郑为民与甲方大众小贷公司也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收取月利率21.9‰的手续费，计327040元。合同签订当天，大众小贷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峡得胜街支行分两次向户名为杨蓉的账号6228480778078229375支付700万元。2013年10月29日，朱捷、刘鸣、郝鸣作为借款人（乙方）分别与大众小贷公司（甲方）、步步升小贷公司（丙方）签订编号为个借2013第87、88、89三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为400万元、500万元、4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2013年10月29日起至2014年2月17日止；借款利息、指定借款支付账户、担保事项等约定与2013年10月28日王利华、郑为民与大众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相同。朱捷、刘鸣、郝鸣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捺印，大众小贷公司、步步升小贷公司在合同上签章。签订合同当天，朱捷、刘鸣、郝鸣又分别与大众小贷公司签订三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分别向乙方收取月利率21.9‰的手续费，计分别为324120元、405150元、324120元。合同签订当天，大众小贷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峡得胜街支行向户名为杨蓉的账号6228480778078229375分三次支付1300万元。
另查明：步步升小贷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通过杨蓉在中国农业银行的6228480778078229375账户向大众小贷公司支付60万元；2013年11月28日通过杨君武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向大众小贷公司支付40万元，通过郝鸣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向大众小贷公司支付20万元；2013年12月27日通过朱捷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向大众小贷公司支付60万元。
还查明：2014年1月28日，被告曹宏钰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出具《关于枝江步步升小额贷款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关于枝江步步升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金及股东的介绍如下：注册资金壹亿元，其中法人股4000万元、自然股东6000万元。自然股东王建华、石义斌、郑莎莉、曹祥涛、廖兴苗、卢世君各壹仟万元整。但他们分别都是代持的曹宏钰的股份，其股本金由曹宏钰向外借款注资，注资后由曹宏钰以个人名义全部借走，用于公司发展生产经营。曹宏钰和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承诺：由郝鸣、刘鸣、王利华、朱捷、郑为民向贵公司借款的2000万元（贰仟万人民币）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息由其负责偿还。注：步步升布艺公司筹资3000万元，曹宏钰个人筹资7000万元”。
再查明：2014年1月15日，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与原告大众小贷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接受大众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一审诉讼，收取律师代理费37万元。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出具收费发票一份。中国建设银行出具付款人为大众小贷公司，收款人为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金额为37万元的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一份。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方面，本院逐一评述。
五份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如何。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及步步升小贷公司与原告大众小贷公司签订的五份《借款合同》，对借款数额、期限、利率、还款方式以及违约责任、担保情况均予以明确，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作为贷款方，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作为借款方，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作为担保方均有签名捺印、签章。合同形式真实，内容具体明确，签订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五被告愿意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但五份借款合同均约定月利率8.1‰，《补充协议》还约定收取月利率21.9‰的手续费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的利息标准。五份借款合同和五份补充协议中约定利息及手续费超过法律规定部分应属无效。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及被告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主张，五份借款合同系为了规避银监发（2008）23号《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银监发（2008）23号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且违反行政管理性规范，并不影响一个适格主体所签订的民事合同的效力。因此，上述被告主张五份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借款主体如何确定。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杨蓉与步步升小贷公司之间是否构成连带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均主张，以个人名义与原告大众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的行为，系接受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委托而为。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自认五被告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所借的2000万元为公司经营所用，步步升小贷公司是实际借款人。结合五被告提交的《步步升小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委托书》及其他相关证据，能印证证实借款的初衷及实际用途是为了解决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的经营流动资金需要。且作为贷款方的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也明知借款用途及实际借款方为步步升小贷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虽以担保人身份签订借款合同，却是实际借款人，是清偿该笔借款的义务主体。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不是实际借款人，亦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不应当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关于五被告应分别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限，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杨蓉主张，其提供个人身份证明开设的账户，实为步步升小贷公司经营所用，账户的资金亦为公司占有、使用、处分，对此事实，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予以认可，故杨蓉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借款使用人，不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主张被告杨蓉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借款本金、利息如何确定。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主张，已按约定的利息标准分三次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偿还利息共计180万元，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主张，原告大众小贷公司支付借款当天向步步升小贷公司收取利息60万元应冲抵借款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之规定，大众小贷公司在借款当天收取利息60万元的行为，系双方对偿还利息方式的约定，并非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2000万元。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及其他被告还主张，《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利息及手续费合计为30‰（8.1‰＋21.9‰）违反法律规定的上限，应依法予以调整，高出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为6.15%，四倍即24.6%，依此标准计算，步步升小贷公司自2013年10月28日至2014年3月19日（起诉前一日）应支付的利息为1914082.19元（2000万元×24.6%÷365×142）。扣除步步升小贷公司已偿还的利息180万元，尚欠利息114082.19元。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主张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应自2014年1月29日起按月息30‰的标准支付利息，对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欠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利息为114082.19元，并应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6%的标准支付利息。
被告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曹宏钰2014年1月28日代表其本人和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作出书面承诺，愿意对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的20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愿意偿还借款本息，应视为其愿意为本案所涉借款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曹宏钰还系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公司对外担保，虽未经过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被告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与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之间的保证担保关系依法成立有效。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是否有抽逃出资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抽逃出资，是指股东在公司成立即验资注册后将所缴纳的出资暗中撤回，但仍保留股东身份和原有出资数额的欺诈行为。本案中，步步升小贷公司的《企业信息》载明的注册登记股东为：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出资4000万元（40%），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各出资1000万元（各10%）。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主张，步步升小贷公司的经理李厚荣及本案被告曹宏钰均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书面确认的事实表明：在步步升小贷公司验资后，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将3000万元出资抽回；曹宏钰将以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名义出资的资金以借款方式借走用于其他经营，系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抽逃出资行为，致使步步升小贷公司实无资本金正常经营，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李厚荣系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对外陈述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将资金抽回，既未得到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的认可，也未提供如财务账目等相关证据进一步佐证证实；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李厚荣的陈述和曹宏钰自认向公司的借款行为，就认定股东有抽逃出资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原告大众小贷公司要求枝江市步步升布艺有限公司、廖兴苗、曹祥韬、王建华、石义彬、卢世君、郑莎莉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六、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关于实现债权费用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原告大众小贷公司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收费费票据，能证实代理费实际发生，且符合律师行业服务收费标准。因此，对原告大众小贷公司要求被告承担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用37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告王利华、郑为民、朱捷、刘鸣、郝鸣接受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的委托，向原告大众小贷公司借款的事实清楚，被告步步升小贷公司作为实际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被告曹宏钰和湖北宏远药业公司自愿为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宜昌市大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114082.19元，并从2014年2月18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6%的标准支付利息。
二、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原告宜昌市大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7万元。在履行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三、被告曹宏钰、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宜昌市大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36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650元，由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宜昌市大众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枝江市步步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履行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并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银行帐号：052101040000369-1。用途：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不服（2014）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杨 昊
审 判 员 胡远亮
代理审判员 易正鑫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