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清收，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原中国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余文建，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马纯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秉阳，男，198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白烨，男，198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赵清收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汽集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清收于1986年7月到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工作，双方亦未签订劳动合同。1989年7月28日，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党家庄分厂作出了（89）济汽党人字第19号“关于对赵清收同志严重违纪的处理决定”，决定：“1、给赵清收同志行政警告处分一次。2、撤销一级工资。”1992年7月30日，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总装配厂作出了济汽总装劳惩字[1992]第11号“关于对赵清收旷工的处理决定”，决定：“给予赵清收行政记过处分；下浮一级浮动工资半年。”1993年9月3日，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作出了济汽总干惩字[1993]第06号“关于对赵清收予以除名请示的批复”，内容为：“车身厂：你单位《关于对赵清收予以除名决定的请示报告》收悉。赵清收，男，现年30岁，1986年7月参加工作，大学毕业，原总装配厂车间施工员，后被解聘到工人岗位，1993年划归车身厂。赵清收自参加工作以来，经常缺勤旷工，自1992年12月至今已累计旷工111天，经分厂领导多次批评教育无效。为严肃厂纪，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三章十八条规定，经总厂研究决定，同意你厂意见，对赵清收予以除名。”赵清收工作至1993年5月，后未再到单位上班，单位也未再给其发放过劳动报酬或生活费。赵清收的养老保险缴纳至1992年12月。赵清收述称，在1993年5月起被单位领导通知在家待岗，但未能提交书面证据证明其被要求在家待岗的事实。重汽集团主张赵清收系旷工，并因此作出了除名决定，除名决定已通知过赵清收，并分别在单位公示栏中进行公示，并抄送单位工会、公安处、街道办事处和派出所等部门。
2013年9月11日，赵清收作为申请人，以重汽集团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请求：“1、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1993年5月至2013年8月的下岗生活费126680元。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自2013年9月起每月支付下岗生活费966元。”该委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了济劳人仲不[2013]36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赵清收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
另查明，1996年，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被中国重型汽车集团公司合并，2001年1月18日，重汽集团成立，重组继承了中国重型汽车集团公司。
关于本案的申诉时效问题。赵清收认为，赵清收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发放时间为2013年6月13日，故其申请未超过申诉时效。重汽集团认为，职工养老保险手册不是劳动关系存在的依据，赵清收早已被除名，其对此明知，但自1993年至今未主张过权利，故其要求生活费的申请已超过申诉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赵清收曾在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车身厂工作。1993年9月3日，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批复同意了下属车身厂对赵清收进行除名的决定。此后，重汽集团未向赵清收发放过劳动报酬或生活费，也不再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赵清收亦未再向重汽集团提供劳动，故双方于1993年9月3日始不再存在劳动关系。赵清收对上述事实应系明知，但自1993年至今二十年期间内，赵清收却一直未向重汽集团等相关单位主张过权利。赵清收于2013年9月11日才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且未能提交其因不可抗力或有其他正当理由的相关证据，赵清收的仲裁请求确已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赵清收要求重汽集团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赵清收要求被告中国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支付1993年5月至2013年8月期间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赵清收要求被告中国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自2013年9月起每月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赵清收负担。
上诉人赵清收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赵清收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自1993年9月3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系明显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庭审时，重汽集团当庭提交了包括《关于对赵清收予以除名请示的批复》等材料，由于该除名决定未向赵清收进行送达，赵清收对除名决定的真实性、合法性等均提出质疑且不予认可。因此，在重汽集团未举证证明赵清收已签收除名决定的情况下，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截止到赵清收2013年9月11日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前，赵清收的档案关系也一直在重汽集团存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赵清收与重汽集团之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重汽集团做出的除名决定未履行法定程序且未书面通知赵清收，系无效行为。根据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第十九条规定“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必须弄清事实，，取得证据，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劳动部办公厅《关于通过新闻媒介通知职工回单位并对逾期不归者按自动离职或旷工处理问题的复函》（劳办发【1995】179号）规定：“按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国发【1982】59号）规定精神，企业对有旷工行为的职工作除名处理，必须符合规定的条件并履行相应的程序。…..应遵循对职工负责的原则，以书面形式直接送达职工本人；本人不在的，交其同住成年亲属签收。……在此基础上，企业方可对旷工和违反规定的职工按上述法规作除名处理。……单位如果没有采用以上任何一种方式通知职工，也未向职工送达自动离职处理决定，则单位的处理决定在程序上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重汽集团作出的《关于对赵清收予以除名请示的批复》末尾处也注明“抄送……本人及档案”。因此，根据以上法律法规规定，由于重汽集团做出的“除名决定”未履行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等法定程序，也未书面通知赵清收，因此，重汽集团的除名决定无效。
赵清收与重汽集团之间自1993年5月起属于待岗关系，重汽集团应当支付赵清收待岗生活费。待岗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是一种特殊的劳动关系，在职工待岗期间，双方只存在形式上、松散的劳动管理关系，用人单位只对职工进行档案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的管理；单位不需支付工资或劳动报酬，只发放少量生活费或分文不发。因此，下岗职工与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以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从事劳动，用人单位是否给劳动者发入劳动报酬作为认定依据。本案重汽集团自1993年5月起单方面安排赵清收回家待岗，虽然未向赵清收发放生活费，但对赵清收进行档案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的管理，应视为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的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山东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重汽集团支付赵清收下岗生活费126680元（1993年5月至2013年8月）；自2013年9月起每月支付下岗生活费96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重汽集团辩称，上诉人自1993年开始就再没有到济南汽车制造总厂上班，单位也没有为其发放任何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依照1993年8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23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自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6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仲裁委员会申请。自1993年至今已超过20年，上诉人的申请已超过时效。上诉人称1993年5月单位安排其待岗，但没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因连续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被济南汽车制造总厂予以除名。除名程序合法有效，上诉人知道被除名后从未到单位主张过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赵清收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期限。赵清收自1993年5月起未到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工作，原济南汽车制造总厂也未向赵清收支付工资及生活费。在此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尚未颁布实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之规定，如果法律没有特别规定，法律不具有溯及既往之效力。由于1995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2008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没有对该法律的溯及效力作出特别规定，故本案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的规定执行，即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6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诉人赵清收无证据证明其在1993年9月至2013年9月11日期间及时主张劳动权利，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规定的6个月的仲裁时效，从而丧失了请求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保护其权利的机会。故上诉人赵清收要求重汽集团向其支付生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清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言江
审 判 员 诸葛砚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