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天民初字第930号
原告许莉。
委托代理人姚建新（系许莉之夫）。
原告姚建新。
被告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金城东环一路669号。
法定代表人李连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彦伟，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彦伟。
原告许莉、姚建新诉被告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朱加林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张彦伟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姚建新（暨原告许莉的委托代理人）、第三人张彦伟（暨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莉、姚建新诉称，原告与张彦伟系多年朋友关系。张彦伟自2008年起，陆续向原告借款180万元，加上张彦伟通过原告向他人借款、向银行借款由原告担保，后张彦伟不归还借款，只得由原告代为清偿等形式，至今结欠原告借款及利息260万元。
张彦伟（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兴坛律所）代理建工集团与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金厦公司案），已于2012年12月20日全部结案（包括审理和执行），根据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建工集团尚应支付张彦伟（兴坛律所）律师费、律师费用（办案经费）等约合330万元，该款至今未付。该案是张彦伟向原告描述的，并将代理合同等抵押在原告处。事后，原告得知张彦伟的违规行为：1、私自收取律师费，从不入账，上述案件中，张彦伟已经收取了巨款，具体数额不明，但均未入账；2、通过假离婚等手段转移财产，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张彦伟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财产。张彦伟结欠原告的款项，承诺以上述律师费清偿，张彦伟（亦或兴坛律所）在上述案件结案后，张彦伟及兴坛律所怠于行使债权人的权利，使得原告即将蒙受重大损失。故原告行使代位权，请求法院判令：1、原告（代为请求）要求被告给付欠款（即律师代理费等）合计26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建工集团辩称，1、被告只与兴坛律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张彦伟只是受兴坛律所的指派参与被告与金厦公司的诉讼，被告不与张彦伟发生经济往来，被告只与兴坛律所进行结算，至于兴坛律所给张彦伟多少提成与被告无关；2、姚建新向法院提供的2012年3月8日加盖兴坛律所公章的“证明”是姚建新伪造的证据。3、被告与兴坛律所对金厦公司案的律师代理费已全部结清，代位权不能成立。
第三人张彦伟述称，原告诉称260万元借款不属实。1、关于银行贷款和还款一事，2008年7月姚建新因需资金周转，请张彦伟贷款5万元，姚建新做担保，因为根据规定公务员担保一年期的贷款不需要财务抵押。后张彦伟将5万元贷款交给姚建新使用。嗣后每年贷款到期后，姚建新均归还了贷款，然后再按上述方法再贷出来。到2011年9月份再次贷款时，姚建新因钱不够把贷款数额提到10万元。2012年9月贷款到期后，按规定必须归还贷款后才能再次贷款。姚建新电话告知张彦伟其和曲静已说好，叫张彦伟去曲静处借款10万元，待贷款贷出来后立即归还曲静，此次一共贷款20万元。2、关于2012年6月19日严华借款，系姚建新急用10万元需找严华借款10万元，严华要求借款人、担保人共同署名，故姚建新要求张彦伟像向银行贷款一样，由张彦伟做借款人，姚建新做担保人，后姚建新也按期归还了此款。3、被告与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纠纷案件系姚建新介绍的，该案系由兴坛律所与被告于2009年10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张彦伟给了姚建新25万元及帕萨特轿车一辆，后姚建新又提出要把上述案件判决后利息的一半给他，故2012年8月28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姚建新怕张彦伟不给他上述款项，故要求张彦伟书写180万的“申明”，后因工程款至今未执行到账，当事人拒绝履行该协议。4、原告诉称张彦伟为逃避债务，多次离婚、结婚亦不属实。
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30日，许莉与姚建新登记结婚。
2008年7月28日张彦伟向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贷款5万元，由姚建新担保，姚建新于2009年7月24日归还本息57490.75元。2009年8月7日张彦伟向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贷款（以下简称江南银行）5万元，由姚建新担保，姚建新于2010年8月6日归还本息50300元。2010年8月19日，张彦伟向江南银行借款5万元，由姚建新担保，姚建新于2011年8月18日归还借款本息55278元。后张彦伟向江南银行贷款10万元，由姚建新担保，姚建新于2012年9月18日归还借款10万元。上述银行借款款项均由贷款银行打款至张彦伟名下的账户。
2012年6月19日，张彦伟向严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严华人民币拾万元，定于2012年8月20日前归还。借款人：张彦伟2012.6.19担保人姚建新”。2012年9月18日，张彦伟向曲静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曲静现金拾万元整（100000.-）借款人：张彦伟2012.9.18”。现原告持有上述借条原件。
2012年8月31日，张彦伟向许莉出具申明一份，载明“本人因办案需要，三年中陆续累计向许莉借款一百八十万元，此款本人以办案律师费清偿，若该律师费非现金而是以沭阳沃德家园门面房实物抵押给我的，我申明，以该套门面房的60%的所有权抵偿给许莉。申明人：张彦伟2012.8.31”。
另查明，2009年10月25日，金坛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兴坛律所（乙方）就甲方与金厦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办案费用25万元整；律师费的收取标准，乙方为甲方实现权利后按双方约定在2000万元至3000万元内按5%收取律师费；甲方为乙方提供办案车辆壹辆，至办案结束等条款。甲方、乙方分别加盖公章，丁某某、张某某、高某某在甲方处签字，张彦伟在乙方处签字。金坛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2日对原告金坛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9）常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1月1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上诉人建工集团（原金坛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金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1）苏民初字第0103号调解书］，确认：……九、依据本协议第二、三、四、五、六、七、八条的约定，金厦公司应当向建工集团支付的款项合计为25922736元，金厦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前给付500万元，2012年3月31日前给付800万元，余款12922736元于2012年5月30日前付清……十一、金厦公司如不能按以上条款按期足额给付，建工集团有权按照（2009）常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执行时扣除金厦公司已按本协议实际给付的款项，并可以要求金厦公司按年利率8.568%承担自2010年11月25日起至金厦公司付清上述所有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2012年8月28日协议载明，甲方：张某某、高某某、丁某某乙方：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张彦伟因甲方申请执行江苏金厦公司案，经双方协商，补充达成如下协议：一、依照江苏省高院（2011）苏民终字第0103号调解书所确定金厦公司应履行义务外，对于被告逾期执行新增加的利息部分按50%作为办案经费支付给乙方；二、第一条约定的款项必须在执行款或权利实现全部到账后才能支付给乙方；三、全部执行款必须在2013春节前全部到账，本协议方才生效。甲方：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张某某、高某某、丁某某分别签字，乙方：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张彦伟。
张彦伟出具清单一份，言明根据江苏省高院调解书及协议，应得律师费330万元。现原告持有该清单。
2012年11月13日，建工集团就金厦公司案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承诺书，载明建工集团与金厦公司的执行案件，建工集团的债权系丁某某全额出资形成，现有丁某某报名参与金厦公司的14套门面商铺房第三次拍卖，故建工集团承诺丁某某的拍卖抵押金由建工集团的债权担保，如丁某某在拍卖成功后不能履行拍卖合约，抵押赔偿金在建工集团的债权中扣除。同时丁某某所拍得的商铺房产权归丁某某所有，购房款请在本公司的债权中扣除，特此承诺。2012年12月20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执行结案通知书，载明：金厦公司与建工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经该院强制拍卖金厦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沭阳县“沃德家园”小区0区高层十三套，被竞买人丁某某以28399410元竞买所得。现已执行完毕，予以结案。
2014年4月22日，建工集团出具证明，载明：金厦公司在沭阳沃德家园工程是丁某某、高某某、张某某全额投资的，丁某某、高某某、张某某代建工集团支付给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费，建工集团认可。
再查明，兴坛律所章程载明，本所的组织形式：合作律师事务所；合作人会议制度行使决定本所的分配方案等职权；张彦伟系合作人之一等。
2013年9月18日，常州市金坛地方税务局出具税务处理决定书。载明根据兴坛律所2009年10月25日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兴坛律所应收取律师费1317349.94元，兴坛律所未确认该收入，未申报缴纳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故向兴坛律所追缴相应费用。
2013年5月17日，原告起诉至本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1、借款180万元以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起算日期的依据是张彦伟承诺建工集团与金厦公司纠纷案件结案后向原告还款，该案于2012年10月结案，所以原告从11月1日起计息。2、垫付款463068.75元及利息（利息按每笔垫付款发生的次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至起诉之日止）。
审理中，原告提供姚建新银行卡流水单，证明其2009年发生往来369万元，2010年311万元，2011年327万元，其有能力出借款项给张彦伟。建工集团、张彦伟经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清楚，且上述往来没有一笔是汇入张彦伟账户的，取现的金额加起来不超过50万元。原告陈述其款项是陆续出借给张彦伟的，原告和张彦伟间的借款及部分利息，张彦伟以申明的形式承诺借款数额及归还期限及方式。张彦伟作为一名律师，对其书写的申明中所载的承诺内容所产生的法律含义及后果应该有清楚的认识，申明是张彦伟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借款都是姚建新本人与张彦伟间发生的经济往来，借条中出借人书写的是许莉的名字。这几年中的借款，张彦伟出具借条给原告，其中有借有还，还的时候借条都当场销毁。张彦伟出具申明时，原告将张彦伟出具的借条都还给了张彦伟，张彦伟当场销毁。张彦伟陈述申明不是借条，在张彦伟没有还款的情况下，借条怎么可能被销毁。张彦伟从来没有借过原告任何钱款，姚建新作为一名法官，在张彦伟没有还款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张彦伟销毁借条。
审理中，原告于起诉时提供证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张彦伟（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代理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经于2012年12月20日全部结案（包括审理和执行），根据双方于2009年10月2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尚应该支付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张彦伟）律师费、律师费用等约合330万元，该款至今未付，特别说明：该笔律师费（到期债权）除了税金以外属于张彦伟的个人收入，一切纠纷与兴坛律师事务所无关2012、3、8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后庭审中，原告未能提供该份证据原件并明确表示该复印件不作为证据提供。
审理中，本院对高某某进行调查，高某某陈述经姚建新介绍认识张彦伟律师。高某某、丁某某、张某某三个人均系建工集团的项目经理，沭阳项目工程是三人挂靠建工集团的项目。三人以建工集团名义与兴坛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费用也由三人支付，案件到2012年12月份才执行完毕，现应按2009年10月25日的委托代理合同履行。2012年8月28日的补充协议系在姚建新要求下签订的，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律师费系与张彦伟个人结算的，一共支付106万元，结算的方式、时间、地点不清楚。截止目前，律师费已结清。
审理中，本院对兴坛律所主任司马军进行调查，司马军陈述姚建新提供的2012年3月8日的证明复印件是假的。张彦伟系兴坛律所的合伙人。金厦公司案的律师费大约于2013年3月份已经结清，收取律师费的主体是兴坛律所。收取费用后应以兴坛律所名义出具发票，但是收取费用时未开票，该情况被税务局查处，并对兴坛律所进行处罚。目前兴坛律所按处罚决定书缴纳相关费用，具体的票据开具还在协商中。律师费的收取兴坛律所委托张彦伟办理，张彦伟具体负责收取上述案件费用，张彦伟尚未把全部欠款上交给兴坛律所，但是兴坛律所与建工集团代理费已结清。上述案件的代理费具体金额需核实。无法向法院提供收取律师费的账目。对建工集团的债权属于兴坛律所，与张彦伟无关。其不清楚2012年8月28日的补充协议，金厦公司案件都是以兴坛律所的名义与建工集团签订相关协议的。
审理中，本院至建工集团要求其提供金厦公司案件律师代理费已结清的账目，建工集团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未向本院提供。本院亦书面要求兴坛律所提供金厦公司案律师代理费已结清的账目，兴坛律所亦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本院提供。
审理中，原告明确诉状中陈述的律师费、律师费用应支付给张彦伟。原告陈述兴坛律所是合伙制律师事务所，张彦伟是合伙律师。兴坛律所的章程以及合伙人分配协议约定，律师代理案件收取的律师费，除了税费以及少量的公摊费用（房屋）以外属于个人所有，另律师的个人经营所得（律师费）比照个体工商户的生产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而且税务局依法通知兴坛律所张彦伟交纳个人所得税，故原告可以依法向被告行使代位权。
上述事实有申明、还款凭证、借条、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执行结案通知书、报案书、兴坛律所出具的证明、收条、律所章程、税务局处罚决定书、证明、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条件有四：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其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其三，债务人的债权已经到期；其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上述四个条件紧密联系，缺一不可，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其前提条件是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确定，且已届满清偿期；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且债务人怠于行使。本案中，原告主张第三人张彦伟对被告建工集团享有到期债权，对此，本院认为，律师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本案中金厦公司案委托代理合同系兴坛律所与建工集团签订，张彦伟作为律师个人无权与委托方建工集团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相关的律师费用亦应由兴坛律所以律师事务所名义收取并如实入账，张彦伟个人无权向建工集团主张律师费，即张彦伟个人对建工集团不享有债权。诉讼中，原告坚持认为其与张彦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彦伟对建工集团享有债权，故其有权行使代位权，对照上述规定，原告主张行使代位权并不具备法定的要件，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许莉、姚建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原告许莉、姚建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朱加林
人民陪审员 殷 婕
人民陪审员 杨桂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见习书记员 陈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