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终2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生态大街天富路伟峰东樾8号楼。负责人：王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孙玥，女，该公司法务部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庆学，男，198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双城区。委托代理人：赵金玉，哈尔滨市双城区法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东，男，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双城区。委托代理人：任希庆，哈尔滨市双城区法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庆学、张伟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3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玥、被上诉人尹庆学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金玉、张伟东的委托代理人任希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尹庆学、张伟东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依据法律规定，被保险人张伟东以保险人未尽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法院不应支持。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写明：“事故发生后，张伟东弃车离开现场”，“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当事人责任或者意外原因”部分写明：“张伟东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其行为是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因此，张伟东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规定的逃逸免责行为。张伟东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于被保险人违背法律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所签订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责任免除部分已经根据法律规定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被保险人在投保单上签字，说明其对相关条款的知悉和认可，证实保险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条款的告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张伟东与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签订的合同自订立时已生效，且张伟东履行合同的情形构成了对合同的追认。2.依据法律规定，对尹庆学的损失应当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保险人张伟东未投保交强险，应当由张伟东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张伟东没有为案涉机动车辆投保交强险，依法应当由其本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尹庆学予以赔偿。3.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张伟东始终没有向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报案，亦未提供其行驶证、驾驶证、上岗证等相关证件。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没有对张伟东驾驶的车辆的车架号码进行拍照，不能证明其驾驶的车辆为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承保的车辆。张伟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张伟东在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险，是通过第三方车行办理的，当时张伟东将保费交给了车行，车行的工作人员并未向张伟东出示投保单及保险合同，更谈不上张伟东在保单上签字及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向张伟东告知免责条款的情况。当时车行的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张伟东，他们即代表保险公司，是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的代理人。投保后，无论是车行还是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均没有向张伟东交付保险合同，直至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张伟东到车行索要保险合同，才看到有关保险内容。因此，张伟东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并不知情，该免责条款对张伟东不具有约束力。2.张伟东在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处投保了限额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一审判令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赔偿尹庆学各项损失共计30万元，没有超过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也没有加重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的负担。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主张应由张伟东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再由该公司赔偿剩余部分，明显是在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尹庆学辩称：1.张伟东违章驾驶车辆致尹庆学受伤后，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虽然属于肇事逃逸，但不影响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对尹庆学的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使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而设立的。同时，张伟东的逃逸行为并未改变其在逃逸之前已经发生的交通事故，这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已经成就，保险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张伟东只对其逃逸之后而扩大的损害部分承担责任。2.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以格式条款、以张伟东肇事逃逸为由免责，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及保险法的规定。3.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对驾驶人逃逸免责条款未对张伟东尽告知义务，属于无效条款。4.张伟东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未给尹庆学造成新的损失，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亦不能以张伟东与其约定的免责事由对抗尹庆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庆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张伟东、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赔偿尹庆学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二次手术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鉴费、邮寄费、交通费，合计362897.9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伟东、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3日14时40分许，张伟东驾驶吉Ｊ×××××号大众牌小型轿车沿金城乡至延河××路自西向东行驶过程中与尹庆学驾驶的两轮摩托车会车时，因张伟东未靠右侧行驶，致两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尹庆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伟东弃车离开现场。尹庆学因此入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58281元(158472元-10元-30元-151元)。张伟东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保险限额为300000元，不计免赔。尹庆学的伤情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结论为：“被鉴定人尹庆学，左膝关节损伤，经手术治疗，现关节功能丧失程度大于75%，构成八级伤残；伤后330日医疗终结。需护理120日，其中住院期间（79日）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误工时间210日，营养费用二万一千元人民币，择期需行取尺骨髋臼内固定物手术，估算人民币一万二千元”。尹庆学生有一子，今年七岁。尹庆学住院期间，张伟东向其垫付医疗费15000元。尹庆学于2017年7月2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于2017年9月11日向该院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请求医疗费158472元、护理费30630.08元、误工费26383.50元、伤残赔偿金70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营养费21000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549.60元、伙食补助费7900元、法鉴费3940元、邮寄费3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362897.9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伟东、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张伟东在会车时未靠右行驶与尹庆学驾驶摩托车相撞，此系致尹庆学受伤的直接原因；张伟东违章驾驶车辆致尹庆学受伤，侵害了其身体健康权，张伟东理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在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开设第三者责任保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可靠的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此时保险人对第三人所受损失自然产生了赔偿义务。本案中，张伟东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并未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此行为的影响仅及于离开现场之后，不溯及以前；驾驶人只对弃车离开现场后而扩大损害的部分承担责任；而保险人仍应对此前因交通事故而产生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保险人单方拟定的肇事逃逸免除赔偿责任的格式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有关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以该无效条款请求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者责任险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致害行为而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赔偿而设立；保险人提供的保险合同中以格式条款约定的“逃逸免责”不能对抗受害人；基于上述分析，对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主张的张伟东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其仅对超出部分才应该承担责任的观点，该院认为，设立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应扣除交强险限额规定的目的是为了分担保险风险，减少保险费的支出；虽然交强险是强制保险，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机动车辆都必然的投了该险，从法律对此规定内容理解，该规定的前提条件是机动车已经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交强险已过期，保险公司要求对交强险赔偿超出部分再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观点也就失去了事实依据。因此，尹庆学请求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先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张伟东负担的主张，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维护。故判决：一、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尹庆学医疗费158281元(158472元-10元-30元-151元)、护理费30630.08元{(79天×2+120天-79天）×153.92元/天}、伤残赔偿金70992元（11832元×20年×30%）、营养费21000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96.92元{（18岁-7岁）×9424元×30%÷2-8452.48元}；合计3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自动履行完毕。二、张伟东赔偿尹庆学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法医鉴定费3940元、误工费26383.50元（330×79.95元/天）、交通费1000元、邮寄费30元、伙食补助费7900元（79天×100元/天）、被抚养人生活费8452.68元；合计赔偿尹庆学62706.18元。扣除其对尹庆学垫付的15000元，应再赔偿尹庆学47706.18元。于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自动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对张伟东是否尽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是否生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第三条的规定，有关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对象是投保人，保险人不能以向投保人的代理人或其他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来替代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如未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如免责事由是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保险人应进行提示。本案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及《免责人声明》的投保人均为刘军及其签名，而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事项向实际投保人张伟东作出提示。虽然投保人张伟东已经交纳保险费，该行为应视为其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成立。但张伟东未收到《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未对有关免责条款对张伟东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对其不生效。故一审判决由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承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关于对尹庆学的损失是否先由张伟东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规定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赔偿顺序，交强险居先。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当事人请求投保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本案肇事车辆交强险已过期，该交强险赔偿责任应由投保义务人张伟东按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再由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肇事车辆是否为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承保车辆问题。首先，本案尹庆学作为一审原告，同时起诉张伟东及肇事车辆登记车主李春艳，后又以张伟东购买该车是实际车主为由，申请撤回对李春艳的诉讼；其次，双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肇事车辆认定的车牌号、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发动机号等车辆信息，与该车在《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中记载的车辆信息相同；最后，本院二审询问时，各方当事人对张伟东投保30万元商业险，由刘军代办保险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张伟东所驾驶的车辆为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承保的车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3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二、张伟东按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尹庆学在医疗费项下：医疗费158281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伙食补助费7900元、营养费21000元，计199181元中的10000元；在伤残赔偿金项下：伤残赔偿金70992元、护理费30630.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549.6元、误工费2638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计159555.18元中110000元。两项赔偿合计120000元。此120000元扣除张伟东已垫付的15000元，张伟东应赔偿尹庆学105000元。三、人寿保险长春支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张伟东按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医疗费项下尚余的189181元、伤残赔偿金项下尚余的49555.18元，合计238736.18元。四、张伟东赔偿尹庆学法医鉴定费3940元、邮寄费30元，计3970元。以上二至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张伟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2403.1元、张伟东负担109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英杰审 判 员 徐 东审 判 员 姜 艳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战美娜书 记 员 董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