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5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少朋，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少朋，男，1958年2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向彬，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建祥、杨晓雪，云南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鹏成，男，1986年4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许德，云南南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朋公司）、赵少朋、李向彬因与被上诉人贺鹏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昌宁县人民法院（2016）云0524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2016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少朋、李向彬其与聚朋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温建祥、杨晓雪，被上诉人贺鹏成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原告贺鹏成、被告赵少朋、李向彬系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2005年1月13日，原告贺鹏成，被告赵少朋、李向彬达成协议，并签订《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原告自愿退股，将33%的股份转让给被告赵少朋、李向彬，由赵少朋担任法定代表人；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6月30日前退清贺鹏成入股股金387万元，转让费为607万元，被告赵少朋、李向彬所在的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400万元。2015年1月14日，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股东身份及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2015年2月4日，经昌宁县佳阳投资有限公司、昌宁县招商局、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形成《昌宁县佳阳投资有限公司会议纪要》，确定由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昌宁县人民政府归还的借款中偿还昌宁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400万元担保借款，赵少朋、李向彬所在的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期退还所约定资金607万元。被告于2015年11月21日支付原告转让费100万元。2016年1月21日，原告贺鹏成向昌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支付股权转让费507万元及支付逾期银行同期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是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其目的是出让方交付物的股权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原、被告在2005年1月13日签订退股协议书，是原告贺鹏成将自己在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受让于被告赵少朋、李向彬，被告赵少朋、李向彬支付价金的合法民事行为。协议签订后，已办理了企业法定代表人、股东身份及股权变更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贺鹏成变更为赵少朋。被告关于双方所签订协议属效力待定的未生效协议的辩解，由于公司已办理了合法变更登记手续，协议主条款已成就生效，且双方以欠条的方式约定履行日期、违约责任，故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原告退股又转让股金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辩解，由于协议、会议纪要系各方自愿达成的条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股金用于公司归还他人借款，故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原告股金未交清、退股行为系抽逃出资、合同欺诈的辩解，因职能部门对公司法人、股东身份及股权进行审核登记，且双方所签订的合同都公开、自愿进行，并没有隐蔽、违法，故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原告担任法人期间，违反公司章程，给公司造成损失应由其承担的辩解，因业务产生在公司营业期间，且属正常公司行为，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原告未交清欠条所约定资料，应扣减950000元转让费的辩解，因原告未能提交欠条所约定的第3项资料，亦无相关证据证实原告已提交，根据欠条约定，应当扣除原告未提交付款收据的200000元及支付保证金100000元，该院部分支持300000元。被告关于要求法院解除协议、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辩解，因原告主张的是合法诉求，该院不予采纳。原告关于资料已提交完成的主张，因未能提供足够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告关于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因无约定，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少朋、李向彬支付给原告贺鹏成转让费507万元。二、由原告贺鹏成给付被告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少朋、李向彬“欠款”及违约金30万元。上述一、二项相抵后，由被告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少朋、李向彬支付给原告贺鹏成转让费477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兑清。三、驳回原告贺鹏成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45元，由原告贺鹏成负担2645元，被告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少朋、李向彬负担210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聚朋公司、赵少朋、李向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云0524民初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关于双方所签订协议属效力待定的未生效协议的辩解，由于公司已办理了合法变更登记手续，协议主条款已成就生效，且双方以欠条的方式约定履行日期、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一份附条件生效协议，因所附条件未成就，退股协议并未生效，是一份效力待定的协议。该协议第七条约定，此协议由三个股东签字按手印且法定代表人及公司所有资料全部交接完毕后生效。但被上诉人并未按约定将自己掌控的应当交还给公司的材料全部交还给。另外，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股东及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只是一种行政管理行为，不能因此认定合同主条款已成就生效，不能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与材料、物品交接以及协议的效力对等。2、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公司注册资本至今未足额缴清，待协议生效后，应当从协议中抵扣206万元。根据2013年12月1日双方签订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被上诉人认缴的出资额为462万元，认缴时间为2013年12月3日前，但被上诉人实际缴纳的出资额只有256万，尚欠206万元，至今未缴清，因此应从协议中扣除。3、关于会议纪要的问题。上诉人聚朋公司跟茶艺坊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从政府归还聚朋公司的款项中预先扣除，用于归还昌宁县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的400万元应认定是被上诉人抽逃出资的数额。2014年9月2日，被上诉人未经公司董事会同意，用公司借给政府的1000余万元债权为自己的关联公司，即昌宁县茶艺坊农副产品交易有限公司担保，向昌宁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贷款400万元，该400万元通过《昌宁县佳阳投资有限公司会议纪要》的形式，在政府借款当中扣除400万元，归还给了昌宁县中小企业担保中心，该行为损害了聚朋公司权益，对该款项应当归还上诉人。
被上诉人贺鹏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虽对一审扣除30万元有意见，但考虑到尽快收到转让款没有对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股权转让费是多少？2、三上诉人是否负有连带支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费的义务？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13日签订《云南聚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贺鹏成将其持有的聚朋公司33%的股份作价600万元转让给赵少朋、李向彬，这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各自均应严格按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贺鹏成已按约定将其持有的股份交付后，赵少朋、李向彬未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费，构成违约，故贺鹏成要求支付股权转让费的主张成立。
如上所述，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为转让人贺鹏成与受让人赵少朋、李向彬，公司不是股权转让主体，而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仅在于约束双方当事人。对双方约定由公司支付股权转让费行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股东作为出资的财产一旦投入公司，就属于公司的法人财产，股东不得对该财产再主张权利。本案公司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财产抵偿其个人债务的行为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该约定为无效条款。即股权转让费应由股东赵少朋、李向彬共同支付给贺鹏成。一审判决由公司、赵少朋、李向彬连带支付贺鹏成股权转让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贺鹏成将其未足额出资的股份转让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于股东贺鹏成未实际缴足出资，构成股东对公司的债务，公司有权追回，在受让人知道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而仍接受转让的，公司除有权要求瑕疵出资的股东补足出资外，还可以要求受让人在瑕疵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的规定可以得出，在受让人知道受让股份存在瑕疵的情形仍然接受的，是不影响双方间签订的股权转让的效力。根据查明情况，赵少朋、李向彬在受让贺鹏成股份之前，就已知道贺鹏成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况，因此，赵少朋、李向彬仍应按约定支付贺鹏成股权转让费。赵少朋、李向彬主张对贺鹏成未出资部分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要求，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股权转让价款问题。根据查明情况，贺鹏成一审主张的507万元股权转让费的构成为赵少朋、李向彬尚未支付的500万元转让费及聚朋公司支付贺鹏成剩余的7万元退股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关于退股条款的约定，实质为贺鹏成抽回其出资的约定。依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双方的约定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而无效。故一审判决在500万元外，还支持贺鹏成7万元转让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不生效问题。虽然双方约定有贺鹏成将公司全部资料交接完毕生效字样，但从赵少朋、李向彬实际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来看，合同已因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而生效。故上诉人称协议尚未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对一审判决贺鹏成应支付赵少朋、李向彬及聚朋公司欠款及违约金30万元问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款项应支付聚朋公司，而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为贺鹏成与赵少朋、李向彬。故一审将该笔款项纳入本案中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上诉人提出的应由贺鹏成承担归还昌宁县中小企业担保中心400万元及贺鹏成给聚朋公司造成的81.6万元利息损失的问题，因与本案不具有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案起诉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昌宁县人民法院（2016）云0524民初55号民事判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贺鹏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昌宁县人民法院（2016）云0524民初55号民事判第一、二项。
三、由赵少朋、李向彬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贺鹏成股权转让款50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45元，由贺鹏成负担1550元，赵少朋、李向彬共同负担22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90元，元，由赵少朋、李向彬共同负担45740元，贺鹏成负担1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赵少朋、李向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赵少朋、李向彬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贺鹏成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昌宁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李 平
审判员 刘光好
审判员 李 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金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