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梅珍。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马康华，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叶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茹国钢，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永祥。
上诉人刘梅珍为与被上诉人阮叶芳、原审被告刘永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25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8日，刘永祥向阮叶芳借款10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一份；2013年8月15日，阮叶芳向刘永祥的银行账户现金存款50000元；2014年1月27日，刘永祥再次向阮叶芳借款5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一份。
上述款项出借后，刘永祥并未归还。阮叶芳通过手机短信等形式向其催讨，其中2015年5月25日向刘永祥催讨内容为“我把卡号发给你，建行田园分行：6227001542840195476阮叶芳，共计20万元加2.7万元。我这几天要的，家里要翻天了”。该日刘永祥回复“收到”。后阮叶芳多次向刘永祥催讨，2015年7月23日，催讨内容如下：“不是说贷款下来还我的，你还别人了，别人追着砍你手挑断你脚筋，而我好骗好蒙，你这个害人的”、“20万元写一起我找你们总公司，这钱本来你就用在员工发工资发年终奖金上的，用在诺亚公司里的”。刘永祥回复称“由李金才出面货（贷）我担保，结果李是小人钱到账不肯拿出来，本来计划还你十万其余发工资，对不起！”、“章不在我身边，公司有人来接管，我不能害他人，抱歉”。后阮叶芳再次向刘永祥催讨案涉款项均无果。刘永祥、刘梅珍系夫妻，两人于1997年6月11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5年7月15日在杭州市富阳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其中离婚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上列债务，因女方不承担还款责任，若第三方向男女双方主张债权，女方享有追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刘永祥向阮叶芳借款200000元，有阮叶芳提交的借条、汇款凭证为凭，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认定。其中150000元借款，刘永祥向阮叶芳出具了借款凭证，依法予以认定。关于2013年8月15日的50000元，阮叶芳虽提交了存款凭证，但是结合其与刘永祥关于案涉款项短信内容往来，原审法院认为，该50000元系属案涉案涉借款中的款项，亦依法予以认定。该款项经阮叶芳催讨，刘永祥并未归还，显属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关于阮叶芳主张的借款利息，因双方对于借款利息并无明确的约定，故阮叶芳主张的借款利息计算标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法支持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梅珍是否应当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关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刘梅珍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首先，刘永祥、刘梅珍两人虽在2008年对于夫妻之间的债权、债务及相应的财产进行明确约定，但是该约定系属其两人之内部约定，作为债权人的第三方并无法知晓；其次，根据离婚协议书可知，对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刘梅珍系属知晓，亦通过兜底条款的形式明确夫妻存续期间未列明的债务由各自承担，因他人向两人主张后，夫妻相对方，特别是刘梅珍一方，享有向刘永祥追偿的权利。故应当认定两人对于夫妻存续期间对外的债务，已明确予以约定；再次，根据庭审调查得知，阮叶芳亦在催讨过程中见到刘永祥、刘梅珍同时出现在公司，虽刘梅珍认为系属帮忙，但是该行为有理由使他人相信，两人夫妻关系和睦且可能共同经营公司的情况。故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对于案涉夫妻存续期间的款项，刘梅珍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后，可向刘永祥追偿。刘梅珍辩称案涉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阮叶芳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刘永祥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永祥归还阮叶芳借款本金2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刘永祥支付阮叶芳借款利息（计算自2015年8月4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刘梅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阮叶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刘永祥、刘梅珍负担。
刘梅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确立了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原则为夫妻一方所举债务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确立了由夫妻一方举证证明除外情形才能否定共同债务的性质，由此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举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作为一般审判原则。但该条款是依据《婚姻法》本身立法精神进行解释适用的推定标准，其实质是对《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所作的解释。因此该条款不能突破《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所确立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须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基本原则，故不能任意扩大该条款适用范围，更不能在司法裁判中据此一刀切的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一概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本案中，上诉人与刘永祥再婚于1997年。自2008年开始，刘永祥长期不顾家庭，并在外有第三者，与上诉人争吵不断。上诉人便于2008年5月18日与刘永祥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约定双方虽仍为夫妻关系，但经济独立。此后，上诉人与刘永祥仍因刘永祥外遇问题发生矛盾，最终双方于2015年10月9日离婚。而据一审查明，涉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5月8日、2013年8月15日、2014年1月27日，此时上诉人与刘永祥已经济独立，双方感情不合，刘永祥所借款项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从阮叶芳向刘永祥催讨的短信内容可知，刘永祥所借款项系用于发放刘永祥公司员工的工资年终奖，而该公司与上诉人无丝毫关系，属刘永祥个人经营。即使阮叶芳见到上诉人与刘永祥同时出现在公司中，也无法证明上诉人与刘永祥夫妻感情和睦。在涉案借款中，上诉人既无和刘永祥共同举债的合意，也并未分享到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刘永祥一人承担。二、上诉人已完成了证明刘永祥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刘永祥与上诉人长期以来感情不合，刘永祥甚至三番五次出现有外遇的行为，其所借款项完全不可能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从证明中亦可知，上诉人、刘永祥都曾告知外人双方之间经济独立，刘永祥所借款项与上诉人无关。且六份证明中，有法律工作者丁红霞出具的，证明力较强，真实性能够保证。该份证明的内容为上诉人于2011年便向其咨询离婚事宜，但鉴于刘永祥表示在其儿子结婚后，会自愿与上诉人离婚，上诉人才放弃起诉，足以说明上诉人与刘永祥的夫妻关系已出现严重危机，甚至无法挽回。夫妻关系已到如此地步，刘永祥怎么可能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上诉人在一审中虽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但上诉人身为一名普通老百姓，完全不理解诉讼程序，更不知晓按期举证的重要性，因此，上诉人逾期举证的理由完全可以理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上诉人逾期举证并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仅仅因为其法律意识淡薄，且所提交的证据对查清本案事实至关重要，关系到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应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刘永祥向阮叶芳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为刘永祥的个人借款，上诉人与刘永祥现己离婚，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刘永祥单独偿还上诉人阮叶芳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阮叶芳承担。
被上诉人阮叶芳答辩称：一、在事实上，案涉债务明显系上诉人与刘永祥夫妻的共同债务。上诉人与刘永祥共同居住生活，共同参与社交活动，共同经营公司。上诉人在清偿后也享有向刘永祥追偿的权利。二、在法律上，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25条，《婚姻法》第19条之约定，可以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三、在证据上，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或者刘永祥已经就有关约定告知了答辩人。对于上诉人未在法庭上出示的证据，在原审庭审中，经审判员释明，上诉人已明确表示不再出示，而且这些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或者刘永祥已就有关约定告知了答辩人，故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永祥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经上诉人刘梅珍申请，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东洲村党委书记屠建松作为证人出庭，其陈述主要内容如下：刘永祥、刘梅珍都是我们村的村民，从2008年开始一直吵架，当时他们的亲友和我们村委会的成员到他们家参与调解，我个人作为见证人知道他们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当时我们只知道他们家庭不和睦，后来经过调解才了解到刘永祥有第三者，刘永祥本人也承认有第三者。双方2008年协议书签订之后，还是经常吵架，我们还经常劝解。双方感情没有改善，之后双方是否住在一起的情况不清楚。刘永祥自己有一个公司，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刘梅珍帮助管理她弟弟经营的宾馆。上诉人刘梅珍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身份是村书记，证言真实性高。他是刘梅珍与刘永祥再婚以后长期家庭矛盾的见证者，也是双方对夫妻财产进行约定的见证者。证人在证言中也讲到，刘永祥自己经营公司，因为其有第三者导致夫妻关系无法相处，可以证明刘永祥在外举债与否，不可能与刘梅珍共享与共同分担。证人证言反映，刘梅珍与刘永祥平时并不是固定居住在一起，因长期存在第三者，可以证明双方并不是居住在一起，双方碰到也是吵架。所以从证言中可以得出结论：本案所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已完成举证义务。被上诉人阮叶芳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证人证言存在矛盾，如证人不知道刘永祥居住在哪里，知道刘梅珍居住在宾馆，但又表示双方经常吵架，存在矛盾。其次，证言和夫妻离婚协议书之间的约定有矛盾。刘梅珍在一审中陈述刘永祥和刘梅珍是共同住在富阳后拔路的宾馆，并承认其与刘永祥共同去过公司，这些事实证明刘永祥和刘梅珍对外是以夫妻关系出面的。并且，证人是东洲村的书记，距离刘梅珍、刘永祥现在居住的地方有20公里，实际上刘梅珍和刘永祥的生活早已远离东洲村，证人并不了解。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刘永祥和刘梅珍婚后有矛盾并签订过《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但不能证明刘永祥和刘梅珍长期分居、未有共同生活且双方经济独立的事实。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刘永祥和刘梅珍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当事人对借款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案借款发生于刘永祥和刘梅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虽然刘永祥和刘梅珍于2008年5月18日签订有《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并在双方离婚时对债务作了约定，但上述约定系刘永祥和刘梅珍两人之间的约定，并不能以此对抗外部不知情的第三方债权人。第三，从本案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可知，刘永祥经营公司收益应为其主要经济来源，本案借款发生期间，刘永祥和刘梅珍虽夫妻间时有争吵，但仍有共同生活之表象。综合以上，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本案借款为刘永祥和刘梅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刘梅珍需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刘梅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刘梅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