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义，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淑荣（系李进义之妻），女，1958年4月14日，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孙河顺白路6号。
法定代表人：易湘林，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进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孙河乡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进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淑荣、被上诉人孙河乡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进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李进义与孙河乡政府签署的《孙河乡城市化建设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货币补偿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李进义所有的宅基地被违法征用、强制拆除，在被欺诈、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了《孙河乡城市化建设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孙河乡政府所认定的房屋面积与李进义实际拥有的房屋产权面积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认定孙河乡政府征用的土地中近2万亩被违法占用的土地均没有任何征地、用地手续。一审判决对此项事实视而不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该条规定的内容明显符合强制性规范规制的特点。一审庭审已经查明，孙河乡政府没有任何征用土地的手续，非法占用近2万亩土地进行房屋建设，这一违法占地行为曾被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予以认定。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所涉及的房屋使用权为非法建设用地，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行性规定。另外，孙河乡政府利用欺诈、胁迫手段迫使李进义签订空白的《补偿协议》，涉及的村民人口众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
孙河乡政府辩称，一、本案涉及到的康营村是在孙河地区土地储备项目当中的代拆行政村之一。土地储备项目是根据政策和市区政府的相关文件由朝阳区土地储备中心进行实施，而孙河乡政府只是接受土地储备中心的委派，对土储项目包括待拆的康营村、雷桥村等所属的村民进行腾退。二、土储这一政策行为相关的文件是由土储中心朝阳分中心办理，不属于孙河乡政府办理的范畴。三、孙河乡政府违法拆迁的事不成立。李进义对腾退行为认识错误，对政策行为认识错误。四、李进义所说的在腾退过程中实施欺诈、签订的空白的货币补偿协议书，以及其他所谓的违法行为，这些均与事实不符，且李进义一方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乡政府在腾退过程中实施了前述行为。李进义认为关于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主张是不成立的。关于安置房的问题，在孙河地区城市化建设过程中由政府专门审批，确定了对孙河乡所有的村民实施集中安置。安置的区域就在孙河康营家园一期到四期。本案当中涉及到的李进义是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员，均是按照相关规定按照李进义选定的现房或期房进行安置。安置的标准严格执行了孙河乡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孙河乡城市化建设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安置面积人均50平米。而现在孙河地区数万人安置的房屋均在康营家园。关于安置房的建设问题。因为本案是因政策行为而发生的，需要及时对村民进行安置，提供房屋保障其正常生活。建设项目需要漫长时期的审批，在经过了朝阳区规委、土地局等单位的批复以后建设了康营家园的相关房屋。房屋建设完成以后经过了四方验收，有相关的验收证书。房屋经过验收以后，直接根据村民与公司签订的相关安置房的协议约定将房屋交付给村民居住使用。该房屋建设是按照政府的相关会议纪要以及规定边建设边报批边审批。孙河康营家园的产权证办理问题正在通过孙河乡政府以及孙河农工商公司的积极协调，相关手续已经取得，产权证办理只是时间问题。同时在安置房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该房屋在办理产权证的时候是直接办到被腾退人指定人员名下或者签订相关协议的人员名下。李进义在签订该协议的时候已经明确知道该房屋的建设情况以及产权证的办理情况。所以，现在李进义仅依据没有办理产权证就请求判决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李进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进义与孙河乡政府签订的《孙河乡城市化建设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货币补偿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9日，李进义作为被腾退人（乙方）与腾退人（甲方）孙河乡政府签订了《孙河乡住宅房屋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因土地储备项目腾退，需要腾退乙方在腾退范围内康营334号所有房屋，建筑面积365.02平方米，被腾退房屋补偿款合计2066428元，甲方支付乙方腾退补助款合计648342元；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将腾退补偿款、补助费共计2714770元向被腾退人开具领款凭证，被腾退人按照有关规定持领款凭证到银行支取补偿款。合同签订后不久，孙河乡政府按照约定履行了给付义务，并拆除了被腾退房屋。目前房屋原有土地上已经建成楼房。
李进义主张《补偿协议》系无效的协议，具体理由如下：1.协议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四）项。协议的签订是在孙河乡政府的威胁下签署的，而且李进义在签字时协议是空白的，没有见过补偿标准，也没有见过评估单，甚至协议文本还是签字一年后多次找孙河乡政府索要才得到，协议的内容也是拿到协议文本之后才看到，所以协议是孙河乡政府在胁迫、欺诈下签署的，因涉及很多村民的利益，属于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2.协议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协议表面上看是腾退，实际上是征收，但征收也不符合程序，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3.协议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建设项目除特殊情况外应使用国有土地，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需要依法审批，孙河乡政府在集体土地上搞建设项目，不符合除外的情形，也没有依法履行征地手续、没有依法审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为此，李进义提交《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朝阳区二〇〇九年度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国土资源部关于北京市2010年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的批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孙河乡土地储备项目集体土地的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孙河组团等两个涉及代拆项目人员转非有关情况的函》、《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朝阳区二〇一一年度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朝阳区二〇一二年度城市批次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等文件以及多个政府部门对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以证明土地储备项目并没有包括康营村，孙河乡政府腾退的行为主体不合格，程序不合法；康营村集体土地房屋拆迁没有取得拆迁许可证，没有国土局及区政府的征地批复、没有规划意见书及可行性研究报告，孙河乡安置保障房项目确实存在着未批先建问题，未取得建设施工许可证，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孙河乡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根据文件显示康营村虽然不在土地征收范围内，但属于代拆土地，性质仍然是集体土地，用于对土地储备范围内的村民进行安置，保障村民的基本生活，这些证据与《补偿协议》的效力没有任何关系。孙河乡政府提交《孙河乡城市化建设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修正案）》、《关于朝阳区孙河乡康营组团定向安置房三期东区方案技术审查意见的函复》、《关于朝阳区孙河乡康营组团定向安置房三期西区方案技术审查意见的函复》等文件，以证明康营小区的建造是经过了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相关手续是边建边报批的。李进义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内容涉嫌违法，侵犯了包括李进义在内的公民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进义主张《补偿协议》违反了上述条款的第（一）、（三）、（四）、（五）项的规定，一审法院逐条分析如下：第一，李进义未举证证明协议的内容损害了国家利益，因此李进义援引第（一）项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协议签署的目的是对李进义的宅基地进行拆迁腾退，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第三，协议是李进义与孙河乡政府之间签署的，内容未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因而无从侵害社会公共利益；第四，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指的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李进义援引的法律条文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进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进义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李进义提交了多个政府部门对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等证据，欲证明其上诉请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河乡政府的质证意见为，这些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一审时已经存在，且不是由孙河乡政府制作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进义上诉称其宅基地被违法征用、强制拆除，在被欺诈、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了《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但其对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李进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进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高 贵
审 判 员 张清波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夏海曼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