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义明，男，194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笑准，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蓄芳，重庆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经济技术开发区大石支路2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媛，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新街70号。
负责人：朱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静雅，女，该持股会员工。
上诉人王义明因与上诉人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瑞制药集团）、原审第三人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以下简称职工持股会）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和新理由，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义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科瑞制药集团、职工持股会支付王义明股权款2961.5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科瑞制药集团、职工持股会共同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关于科瑞制药集团、职工持股会应当支付股权款的金额问题。（1）原审判决据以认定767.25万股股权价款的文件无效。第一，原审判决将2002年1月29日《二00一年度（第六次）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和2003年2月9日《二00二年度（第七次）股东代表大会决议》记载的内容相混淆，出现援引文件标题错误，且未对该文件内容作合法性论证，即将其作为认定案件核心问题的唯一依据，应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二，2003年2月9日《二00二年度（第七次）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关于“职工持股会按原价即1.35元/股回购离职职工的股权”的记载不具有合法性。该决议中不含有任何“当期指导价”的表述。股东代表大会不是职工持股会的合法权力机构，无权代表持股职工作出决议，也无权制订当期指导价。2003年度的任何文件制订之指导价，均不属于2008年度的当期指导价。而王义明2008年离职时，并不存在可以适用的当期指导价。第三，科瑞制药集团、职工持股会从未实际实施对王义明所持股份的回购行为或封存行为，且在未征得王义明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职工持股会擅自处分王义明所持有的股权，处分标准始终为2.37元/股。（2）我国关于持股职工离职应予支付的价款标准，存在非常广泛而统一的规范性文件规定和司法实践，即按照“公司上年度每股净资产值”予以认定。（3）本案应当适用的净资产值年度。如果按照职工持股会向王义明发出的《关于催促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通知》的时间即2009年3月23日，则上一年度为2008年。该年度科瑞制药集团的资产总额为50112万元，负债33495万元，净资产为16617万元，公司共计4317万股股份，计3.849元/股。王义明持股767.25万股，应受偿价款为29531452.50元。即使根据《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送达时间即2008年8月19日，参照科瑞制药集团上一年度即2007年度的公司净资产值，则公司年末资产总额35204万元，负债20420.20万元，净资产14783.80万元，每股计3.425元/股。王义明应受偿价款为26278312.50元。2.关于王义明所持有股份的合法性问题。王义明于1999年3月认购国有股6万股及基于6万股配股3万股的合法性，双方并无争议。根据2000年5月9日《关于调整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股本结构的批复》，王义明于2000年8月9日、10日累计出资524.34万元认购国有股485.50万股，符合上述改制文件的规定。王义明受让职工持股20万股，符合《重庆科瑞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实施方案》中关于职工之间可议价转让股份之规定，应为合法。根据2005年4月12日重庆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同意重庆科瑞有限责任公司送股增加资本金的批复》，王义明基于485.50万股享有配股242.75万股，以及基于20万股享有配股10万股，均具有充分的合法性。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3.关于红利问题。根据2013年12月10日科瑞制药集团出具的《关于王义明要求行使股东权利等的说明》，2006年和2007年其每股税前分红分别为0.17元和0.13元。王义明应得税后分红分别为1043460元和797940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4.关于职工持股会的法律地位问题。根据国务院《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和民政部办公厅2000年7月7日印发的《关于暂停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进行社团法人登记的函》，职工持股会作为工会下设内部机构，自2000年起不再具备法人资格。虽然我国司法实践中仍接受其作为一方当事人参加诉讼，但其已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之能力。
科瑞制药集团辩称，原审判决依据公司股东代表大会决议认定王义明所持股权单价，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应当予以维持。王义明的上诉请求中超出其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不应当纳入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
职工持股会述称，同意科瑞制药集团的答辩意见。1.职工持股会系具备合法社团法人登记的组织，其法人登记证书至今未被行政主管部门撤销或吊销，其法人身份地位仍然依法存在。2.职工持股会虽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但一审原告王义明并未对职工持股会提出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判令职工持股会和科瑞制药集团共同向王义明承担民事责任，明显超出了王义明的诉请范围。二审法院对此应予纠正。3.针对王义明合法持有的股份，根据职工持股会章程及职工持股会股金管理办法的规定，自其离职离岗时即失去了股份功能。在其未及时主动进行内部转让的情况下，职工持股会有权作回购处置，其应得的股份权益可依改制政策文件前来办理资金清算。但职工持股会在本次诉讼案件中，不同意与其进行任何形式的调解。
科瑞制药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科瑞制药集团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义明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科瑞制药集团对原审判决能够尊重企业改制的特殊历史背景情况及相关政策文件，立足于科瑞制药集团改制时对职工持股的规范性文件，以1.35元/股的单价认定职工股回购现金价值予以认可。2.王义明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损害赔偿之诉，而非股权款给付之诉，原审判决明显超出了王义明的请求范围。王义明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当庭将原诉讼请求中的“支付股权款2961.58万元”变更为“支付股权转让损失2961.58万元”。而原审判决仍然立足于王义明变更前的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和论证，其所作出的判决内容明显超出了变更后的诉请范围。3.原审判决认定王义明持有的767.25万股职工股全部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认定王义明存在隐瞒公司利润之行为。王义明正是利用这一职务行为，实现了低价购买更多股份份额的非法交易目的，致使国家利益遭受了巨大损失。因此，王义明在公司改制中以职工持股会代持的名义受让取得国有股的行为应属无效，其基于无效持股所获得配送的股份也应当予以撤销。在此基础上，其多年来基于无效持股所分得之红利，即丧失了合法享有的事实基础，应当予以全部返还。
王义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王义明所持股份合法有效是正确的。配送股份的行为不具有可撤销性，且已超过除斥期间。科瑞制药集团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职工持股会述称，同意科瑞制药集团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
王义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科瑞制药集团支付股权款2961.58万元及利息1万元；2.科瑞制药集团支付2006年度和2007年度股份分红（税后）合计184.1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科瑞制药集团承担。
科瑞制药集团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王义明于2000年、2003年两次认购股权共计511.50万股的民事行为无效；2.撤销科瑞制药集团基于王义明无效持股行为而向王义明配送255.75万股的民事行为；3.王义明返还2000年至2008年期间基于无效持股行为而分配获得的股权红利共计864.12万元；4.本案的反诉费用由王义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7月21日，职工持股会制定《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实施方案》，内容为：“1.职工持股会是由公司内部在职职工自愿出资和公司转配股给职工组成，共同持有公司（局部）资产的股份，并代表持股职工行使出资者权利，以公司工会、职代会托管运作的专门委员会。2.职工持股会以社团法人形式将职工股金向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出资，成为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一。3.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式在岗职工均有权享受出资参股和配股。职工以现金方式入股，按《重庆科瑞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办理手续，职工个人出资参股额与企业转股额合并为职工个人持股，并作为分红依据。4.职工向职工持股会出资并转为持股后，其出资不得抽回，不能上市交易和流通，但允许在公司职工中通过一定手续进行部分或全部转让过户。5.在职工脱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或死亡、内退、退休、协议保留劳动关系）时，在一个月内必须将个人所持股份在本公司内部转让，公司职工无人购买时，由控股公司按当期指导价收购。如在规定的时间内未办理转让手续，逾期由职工持股会理事会审核并出具手续予财务部代为办理股份转让手续。原持股者应将原股份的股权证及相关书面凭证交持股会，否则原有股权证和相关书面凭证均为无效凭证。”
同日，重庆制药七厂制定《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股金管理办法》，内容为：“1.职工持股会的资金来源于职工出资参股部分和职工分配所得的配送股。2.职工持股由公司发给《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证》，作为持股和享受收益分配的书面凭证。3.职工持股不准违法在社会上转让、交易，只允许在公司职工中通过一定手续进行部分或全部转让过户。会员职工失去公司职工身份，在一个月内必须将个人所持股份在公司内部转让。公司内部无人收购时由控股公司按当期指导价收购。”
同日，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制定《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内容为：“1.职工持股会的性质为，由重庆制药七厂筹备组依法筹备发起，企业职工自愿参加出资成立，职工以股东身份代表持股会会员，依法行使股权的社团法人。2.会员资格：凡持有公司职工内部股的在职职工均可成为会员。”
1998年11月27日，重庆市民政局向职工持股会颁发（民）社证字第901号《重庆市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
1999年3月，经重庆市体制改革委员会和重庆市医药管理局、重庆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等部门批准，重庆制药七厂改制为国有控股、职工参股的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本总额为2547万元。其中，国有净资产转股2206.80万元，占86.64%；职工出资参股340.2万元，占13.36%。本次改制为第一次改制。
1999年11月11日，科瑞制药集团作出《关于公司职工正式离开岗位时对所持本公司股份应及时转让的说明》，规定：“凡公司持股会会员职工，正式离开岗位或死亡时，本人或亲属应在一个月内通过公司持股会及时将所持股份转让予公司正式在职职工或公司。如未在一个月内未及时转让，既不能享受公司分红，也不承担公司风险，同时也不计息。”
1999年12月21日，重庆市医药管理局批复科瑞制药集团，同意该公司调整股本结构的方案。2000年5月9日，重庆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作出批复：“科瑞制药集团总股本调整为2878万元（基准日为1999年12月31日），其中，国家股1467.8万股（由重庆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持有、委托重庆市医药管理局管理），占51%；职工股1410.2万股（每股净资产1.35元，一次性付清转让款可优惠20%，本次职工实际出资额为1120.3万元），占49%。根据2000年公司股东代表大会通过的《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股本结构调整的总体方案》，职工股纳入公司持股会统一管理。职工因解聘或其他原因离开岗位，按当期指导价转让或由公司回购。”本次改制为第二次改制。
王义明时任科瑞制药集团董事长。第一次改制时，王义明现金出资6万元，取得了公司股份6万股。第二次改制过程中，王义明于2000年8月9日、10日累计出资524.34万元，购买了公司股份485.50万股（每股1.35元优惠20%后为1.08元）。2003年3月27日，王义明出资21.60万元，购买了公司股份20万股（每股1.35元优惠20%后为1.08元）。至此，王义明累计持股511.50万股。科瑞制药集团先后向王义明出具了50548号《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证明书》（4915000股）及06022号《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证明书》（200000股），内容为：“1.出资证明书就是股东的股权证明。2.投资后股金不退、不计息，公司根据持股比例分红。3.会员职工正式离开岗位或死亡时，即不保留原有的股权，本人或亲属应在一个月内通过公司持股会及时将所持股份转让予公司正式在岗职工或控股公司。”
科瑞制药集团2002年度（即第七次）股东代表大会决议第四项第2条载明：“对职工离开岗位时，如由公司持股会原价回购的股，按公司改制时职工所购股权的原价进行回购（如公司第二次改制时，公司每股定价为1.35元，按照国家政策优惠20%的规定，职工个人购股实际出资额为1.08元/股，现在公司持股会在回购时，以1.35元/股作为原价回购）。职工相互间转购自己议价。”
2005年，经过批准，科瑞制药集团将利润1439万元转增为股本（国家股733.90万元、职工股705.10万元），公司股本变为4317万元。科瑞制药集团将职工股予以配送，王义明根据持股比例配送了255.75万股。前述配送股份分别登记于上述《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证明书》。至此，王义明累计持股767.25万股。
2005年3月30日，职工持股会作出《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股内部转让补充规定》，内容为：“凡失去本公司在岗身份（不包括待岗人员）的职工，必须将个人所持公司股份转让予公司持股会。否则，该股份从该职工失去公司在岗身份之日起，予以封存，失去股份功能，同时不计息，以现金方式存放公司待处理。”
王义明按持股491.50万股，分得2000年、2001年、2002年现金红利（税后）501330元、78.64万元、78.64万元；按持股511.50万股，分得2003年、2005年现金红利（税后）1063920元、132.99万元；同时，取得2004年以配送股份方式的分红255.75万股。
2007年11月30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南法刑初字第446号刑事判决，认定王义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该案中，公诉机关指控：“从1995年起，原重庆制药七厂扭亏为盈后，王义明要求该厂财务部门每年隐瞒部分利润。1998年第一次改制时，审计未发现历年隐瞒的利润2000余万元。此后，王义明和叶本君（该案另一被告人）仍要求财务部门继续隐瞒部分利润。2000年第二次改制，在未经审计和资产评估的情况下，以账面总资产核算成本，而该公司历年来累计隐瞒的利润未进入总资产进行成本核算。经审计，截止1999年12月31日，共隐瞒净资产24463435.95元。由于人为调低改制时公司净资产，造成国有资产流失705.36万元。”公诉机关据此指控王义明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对该部分，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公诉机关对该一审判决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并于2008年2月委托重庆金汇会计师事务所“就1998年9月30日和1999年12月31日的两次改制过程中流失的国有资产数额，以及王义明、叶本君借机私分的国有资产准确金额”进行司法鉴定。重庆金汇会计师事务所作出鉴定结论，认为：“1.第一次改制时少划分国家股本金388.08万元（在第二次改制时纠正调增了298.30万元，还余差额89.78万元），使得国家股占股比例少1.77%，到第二次改制前少分股利3.16万元。2.第二次改制时所有者权益少计3120.95万元。以本次审核计算后的每股净资产2.37元计算，职工认购国家股时，少支付股款850.57万元。其中，王义明少支付股款398.11万元，少调整第一次改制时少划分国家股本金89.78万元，使得国家股占股比例少1.48%，2000-2005年少分得股利71.05万元。”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8日作出（2008）渝五中刑终字第39号刑事裁定书，对原审判决未认定王义明等犯私分国有资产罪系错误裁判的抗诉理由不予采纳，并裁定维持原判。
2008年7月25日，王义明与科瑞制药集团终止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于同年8月19日送达王义明。
2009年3月23日，科瑞制药集团向王义明发出通知，载明：“根据关于王义明的刑事判决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科瑞制药集团解除其与王义明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股金管理办法》和《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股内部转让补充规定》，王义明应将所持公司股份767.25万股办理相关手续。现通知王义明在一个月内办理和完善相关手续，逾期按上述两个规定执行。”
2009年12月14日，职工持股会与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签订《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于科瑞制药集团改制时通过延迟投资收益入账时间、虚增存货及销售成本多列费用等手段隐瞒利润，使公司净资产由每股2.37元降至1.35元。按一次性优惠20%计算，公司二次改制时国有股的转让价由每股1.9元降到1.08元。科瑞制药集团与王义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科瑞制药集团已经按照规定对王义明持有的股份进行了回购。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职工持股会按回购成本价2.37元将回购取得的1365.45万股全部转让给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其中包括改制时王义明、叶本君未支付股款多得的734.41万股公司股份，以及该部分股份的历年红利和资金占用费。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已经委托职工持股会在回购时代为收取。2.股权转让金3236.12万元，扣除职工持股会代为收取的王义明、叶本君多得股份对应的股款、红利及资金占用费2591.07万元，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还应支付645.05万元。3.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于协议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职工持股会收到款项后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
2010年3月18日，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同意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以2.37元/股收购职工持股会持有的1365.45万股，并要求对“第二次改制时恶意隐匿净资产所造成的国有资产损失，对其中王义明、叶本君二人违规所得，应在本次收购时一并按规定予以追回”。
2010年4月15日，职工持股会与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签订《科瑞制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职工持股会以2370万元转让23.16%的股权，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于2010年4月23日前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给职工持股会。同年11月20日，双方又签订《科瑞制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职工持股会以866万元转让8.47%的股权，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前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给职工持股会。上述股权转让均已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持股82.63%，职工持股会持股17.37%。2012年3月29日，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将该82.63%股权投资于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
按照科瑞制药集团工商免检企业经营情况表、2009和2010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科瑞制药集团的净资产在2008年、2009年、2010年分别为16617万元、159221355.21元、114624294.99元。
2010年8月17日，王义明向科瑞制药集团发函，表示他持有科瑞制药集团股份合法，是该集团股东，要求行使股东权利，分取2006年至2008年红利。2011年12月12日，王义明再次向科瑞制药集团要求行使股东权利。
2013年5月10日，科瑞制药集团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职工持股会将其持有的17.37%股权转让给重庆市御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同日，职工持股会与重庆市御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职工持股会将所持科瑞制药集团17.37%股权转让给重庆市御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让款41993280元于2013年5月20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科瑞制药集团17.37%股权转让给重庆市御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当时科瑞制药集团注册资本4317万元，职工持股会持股749.88万股，折合每股出让价5.60元。科瑞制药集团股东及其持股比例由此变更为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持股82.63%，重庆市御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持股17.37%。
2013年11月23日，王义明认为自己仍为公司股东，向科瑞制药集团提出行使股东权利。科瑞制药集团于2013年12月10日函复表示：“2008年7月9日，科瑞制药集团董事会作出决议，由于王义明被判处有期徒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重庆科瑞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股内部转让补充规定》，王义明自2008年7月25日股份已由持股会收回，不再拥有享受股份分红等权利。王义明在2008年7月25日前仍可享受分红，2006年和2007年每股分红分别为0.17元和0.13元（税前），王义明可得股份354.53万股可分红106.35万元（税前）。王义明所持354.53万股按2.37元/股计算，股权款为840.23万元，扣除非法持有412.72万股享有的2000年至2005年六次分红税后款376.27万元，再扣除占用376.27万元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98.95万元后，可支付股权回购款365.01万元。以上股权款及税前红利合计471.36万元，扣除红利20%的个人所得税后可得450.09万元。王义明经通知未办理股权、红利清算手续，现可随时来公司办理股权回购和红利清算事宜。”
另查明，2000年7月6日，民政部办公厅《关于暂停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进行社团法人登记的函》（民办函[2000]110号）载明：“1998年国务院颁布新修订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款规定‘不属于本条例规定登记的范围的：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内部经本单位批准成立，在本单位内部活动的团体。’由于职工持股会属于单位内部团体，不应再由民政部门登记管理，该部已提出意见上报国务院。在国务院没有明确意见前，各地民政部门暂不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进行社团法人登记，此前已登记的职工持股会暂不换发社团法人证书。”2016年3月7日，重庆市民间组织管理局回复王义明：“前述函适用于全国，按照民政部要求，该局已停止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进行社会团体法人的登记注册工作。”
庭审中，职工持股会陈述，其有一个以科瑞制药集团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有几十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义明按照公司改制时有关职工持股会的方案、办法、章程等，通过职工持股会向科瑞制药集团出资，按持股比例分红，与职工持股会之间形成代持股关系。本案系因此发生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关于王义明持股的效力问题。双方的争议为2000年和2003年王义明购买的511.50万股是否有效，以及相应配送的255.75万股可否撤销。王义明通过职工持股会以现金出资，取得科瑞制药集团股权511.50万股，又按此持股数分红获得配送股份255.75万股，合计767.25万股。王义明向职工持股会出资，持有职工持股会名下科瑞制药集团相应股权，并按持股数额分红的行为，是基于企业改制而形成的特殊代持股关系，即作为在职职工出资并持股分红。鉴于科瑞制药集团改制经过相关部门批准，改制后的资本构成已经工商登记对社会公布，公司注册资本应当恒定，且前述王义明取得股权的行为符合职工持股会有关规定，并无法定无效之情形，故应认定为有效。根据相关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王义明作为科瑞制药集团董事长，在履行职务中有隐瞒公司利润的行为。王义明的职务行为系另一法律关系，据此认定本案中王义明部分出资持股无效，与职工持股会的有关规定不符，于法无据。故科瑞制药集团关于确认王义明于2000年和2003年两次共购买511.50万股的行为无效、撤销基于无效持股而向王义明配送255.75万股的行为，以及要求王义明返还2000年至2008年期间基于无效持股而分取的红利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义明所持767.25万股折算的现金价值问题。根据职工持股会的有关规定，王义明因被解除劳动关系而失去在岗职工身份，必须将其所持公司股份转让予职工持股会，否则其股份从失去在岗职工身份之日起予以封存，失去股份功能，同时不计息，以现金方式存放公司待处理。王义明于2008年8月19日收到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即于当日失去科瑞制药集团在岗职工的身份。由于王义明未将所持股份转让给职工持股会，自当日起其所持767.25万股股份即被封存，并以现金方式存放公司待处理。科瑞制药集团举示的2001年度（第七次）股东代表大会决议表明，职工持股会按原价即1.35元/股回购离岗职工的股权。该决议属职工与职工持股会之间关于原价回购股权的约定，符合在职职工持股仅为分红依据的改制本意，可作为处理职工与职工持股会之间代持股关系的依据。因此，王义明被封存的股份折算为现金价值为10357875元。
王义明所持股份以现金形式被封存于科瑞制药集团，该款应属王义明所有。职工持股会取得社团法人登记，现无证据证明其社团法人登记证失效，应认定职工持股会系独立的社团法人。但职工持股会认可其是以科瑞制药集团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未举证证明其有独立的财产，且案涉股权款以现金形式封存于科瑞制药集团。故职工持股会与科瑞制药集团应当共同承担按前述计算的现金价值返还王义明股权款的责任。王义明关于返还股权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前述规定明确封存的股份不计息，王义明关于支付利息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义明所持股权于2008年8月19日被封存，失去股份功能。科瑞制药集团应按767.25万股向王义明分配此前的2006年和2007年的股权红利。根据科瑞制药集团2013年12月10日的复函，2006年和2007年其每股税前分红分别为0.17元和0.13元，王义明应得税后分红分别为1043460元和797940元，合计184.14万元。王义明关于要求科瑞制药集团支付2006年和2007年股份分红（税后）共184.14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历年来数次函件往来争执股权问题，印证了双方一直对股权处置有交涉，且科瑞制药集团2013年12月10日的复函明确表示，王义明可随时来公司办理股权回购和红利清算事宜。故王义明的诉讼请求应认定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科瑞制药集团关于王义明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一审判决如下：1.科瑞制药集团、职工持股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义明股权款10357875元；2.科瑞制药集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义明2006年和2007年的股份分红（税后）184.14万元；3.驳回王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科瑞制药集团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301元，由王义明负担123525元，由科瑞制药集团、职工持股会共同负担877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144元，由科瑞制药集团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1.2004年，王义明按持股数511.50万股分得现金红利（税后）204.60万元。
2.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07）南法刑初字第44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从1995年起原重庆制药七厂扭亏为盈后，被告人王义明遂要求该厂财务部门每年隐瞒部分利润。1998年重庆制药七厂第一次改制，职工股本参入并成立科瑞公司时，审计发现部分隐瞒利润的事实，遂在重庆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的监督下，该公司将近300万元的国有股本作了调整。然而审计并未发现该厂历年来还隐瞒的2000余万元利润。被告人王义明在科瑞公司成立后仍要求财务部门继续隐瞒部分利润。2000年，科瑞公司以1999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进行第二次改制，在未经过审计和资产评估的情况下以科瑞公司账面上的总资产核算成本。被告人王义明、叶本君此时明知公司隐瞒了2400余万元的利润，不能正确反映真实资本的情况下，仍坚持隐瞒不报，致使该公司历年来累计隐瞒的利润未进入总资产进行成本核算。根据企业对王义明的离任审计，截止1999年12月31日，科瑞公司共隐瞒净资产24463435.95元。由于此次人为调低改制时科瑞公司的净资产，造成国有资产流失705.36万元。”该院就此认为：“经查，二被告人最初决定隐瞒公司利润是为了企业规避高额税收和增加企业流动资金。但此后公司在改制过程中，仍继续隐瞒利润，反映出二被告人有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的故意和行为，且在客观上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二被告人以隐瞒利润、低价购股的方式非法获得的利益，应按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由其他有关部门处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王义明认购511.50万股及相应配送255.75万股民事行为的效力问题；2.王义明是否应当返还其于2000年至2005年期间获得的股权红利、科瑞制药集团是否应当支付2006年度和2007年度的股权红利及金额问题；3.科瑞制药集团是否应当支付股权价款及金额问题；4.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王义明认购511.50万股及相应配送255.75万股民事行为的效力问题。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义明于两次科瑞制药集团公司改制期间出资530.34万元认购公司股份共计491.50万股，后又于2003年3月27日出资21.60万元认购公司股份20万股。王义明累计认购511.50万股。2005年，科瑞制药集团将职工股予以配送，王义明依据持股比例配送了255.75万股。科瑞制药集团认为，王义明的上述认购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和第（四）项之规定，应属无效；而基于王义明所持股份的配股行为，亦属因重大误解所实施之民事行为，应当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本案中，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07）南法刑初字第44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从1995年起原重庆制药七厂扭亏为盈后，被告人王义明遂要求该厂财务部门每年隐瞒部分利润。1998年重庆制药七厂第一次改制，职工股本参入并成立科瑞公司时，审计发现部分隐瞒利润的事实，遂在重庆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的监督下，该公司将近300万元的国有股本作了调整。然而审计并未发现该厂历年来还隐瞒的2000余万元利润。被告人王义明在科瑞公司成立后仍要求财务部门继续隐瞒部分利润。2000年，科瑞公司以1999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进行第二次改制，在未经过审计和资产评估的情况下以科瑞公司账面上的总资产核算成本。被告人王义明、叶本君此时明知公司隐瞒了2400余万元的利润，不能正确反映真实资本的情况下，仍坚持隐瞒不报，致使该公司历年来累计隐瞒的利润未进入总资产进行成本核算。根据企业对王义明的离任审计，截止1999年12月31日，科瑞公司共隐瞒净资产24463435.95元。由于此次人为调低改制时科瑞公司的净资产，造成国有资产流失705.36万元。”该院就此认为：“经查，二被告人最初决定隐瞒公司利润是为了企业规避高额税收和增加企业流动资金。但此后公司在改制过程中，仍继续隐瞒利润，反映出二被告人有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的故意和行为，且在客观上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二被告人以隐瞒利润、低价购股的方式非法获得的利益，应按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由其他有关部门处理。”因此，可以认定，王义明在科瑞制药集团公司改制时，存在以隐瞒利润的方式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的故意。王义明在公司改制过程中的购股行为，即是以表面上看起来合法的股权交易，掩盖其以低价获取国有资产的非法目的，其购股行为应属无效。而科瑞制药集团基于王义明持有的股权而向其配送255.75万股的行为，应属因重大误解而实施之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科瑞制药集团现主张撤销该民事行为，应属其合法行使撤销权，应予支持。
二、关于王义明是否应当返还其于2000年至2005年期间获得的股权红利、科瑞制药集团是否应当支付2006年度和2007年度的股权红利及金额问题。
如前所述，既然王义明的购股行为无效，科瑞制药集团向王义明配送股份的行为亦已撤销，则王义明于2000年至2005年期间分配获得的股权现金红利应当全部返还科瑞制药集团，且王义明不能再行主张2006年和2007年的股权分红。庭审查明，王义明按持股491.50万股，分得2000年、2001年、2002年现金红利（税后）501330元、78.64万元、78.64万元；按持股511.50万股，分得2003年、2004年、2005年现金红利（税后）1063920元、204.60万元、132.99万元。王义明应当返还其于2000年至2005年期间获得的股权现金红利共计6513950元。
三、关于科瑞制药集团是否应当支付股权价款及金额问题。
王义明系基于其持股行为合法有效而提出的要求科瑞制药集团支付股权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既然王义明的购股行为无效，科瑞制药集团向王义明配送股份的行为亦已撤销，本院对王义明在本案中要求科瑞制药集团支付股权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义明已经支付股权价款的返还问题，王义明可以另行提起诉讼加以解决。
四、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经查，一审原告王义明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并未明确变更要求科瑞制药集团支付股权款的诉讼请求，且根据王义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关于“事实和理由”部分的陈述，其要求科瑞制药集团支付股权款主要是基于其认为科瑞制药集团非法侵吞其股权而未支付其对应的价款。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的裁判并未超出王义明提出诉讼的主张。本院对科瑞制药集团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一审法院判令职工持股会与科瑞制药集团共同承担向王义明支付股权款的民事责任，因王义明在一审中并未对职工持股会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其虽然在二审中增加了要求职工持股会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但职工持股会明确表示其不愿意就其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接受调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院对王义明在二审中新增加的要求职工持股会与科瑞制药集团共同向王义明支付股权款2961.58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对一审法院超出王义明提出的诉讼请求作出的裁判部分予以纠正。王义明可就职工持股会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股权款责任的问题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20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王义明出资认购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511.50万股股份的民事行为无效；
三、撤销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向王义明配送255.75万股股份的民事行为；
四、王义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返还股权现金红利共计6513950元；
五、驳回王义明的诉讼请求；
六、驳回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301元，由王义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144元，由王义明负担27100元，由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648.55元，由王义明负担295823元。由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825.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铮
审 判 员 申 秋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