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法少民初字第00446号
原告孔某甲（曾用名孔某乙），男，200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理人孔某丙，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7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黄建军，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萍萍，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某甲，男，200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乙，男，196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理人韩某，女，197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告张某乙，男，196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告韩某，女，197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北区，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列三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兵，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字水中学，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红土地特1号，组织机构代码45042912-X。
法定代表人李伟，校长。
委托代理人周兴斌，男，197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字水中学教师，住重庆市江北区。
原告孔某甲与被告张某甲、张某乙、韩某、重庆市字水中学校（以下简称字水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孔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孔某丙、杨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建军，被告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及被告张某乙、韩某以及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兵，被告字水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周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孔某甲诉称，原告与张某甲原为字水中学的同班同学。2015年4月9日16时30分，二人所在的班级上体育课，练习投掷实心球。投掷实心球的同学站在跑道的两侧，中间画有10个格子，每格1.2米。由于张某甲违规，上前了三格（约3.6米），而原告站在格子的另一侧练习跳远，并提醒张某甲“先不要投，等我跳完了再投”。原告跳远结束后，刚转身准备回到投实心球的起点时，张某甲朝着原告的方向把实心球投了出去，砸中原告后脑勺，经医师诊断为寰枢椎半脱位、脑震荡。事发过程老师没有制止。特诉请法院判令张某甲及其监护人张某乙、韩某赔偿原告104116.33元，包括医疗费20262.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50294元、辅助器具费960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元；判令字水中学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
被告张某甲、张某乙、韩某辩称，对原告所述侵权事实予以认可。但学校违规补上体育课，监管不到位；班主任不是体育老师，却组织学生上体育课，事发时老师也没有在场，更没有进行制止，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我们承担次要责任。原告在实心球投掷区域练习跳远，本人也有违规行为，但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原告的医疗费我们已经支付12500元，应在总费用中扣除。
被告字水中学辩称，因马上面临中考的体育考试，为了巩固和提高全班的体育成绩，班主任老师把全班同学带到操场，两人一组，分别站在跑道的两侧，互相对扔实心球。体育老师和班主任都交代了投掷实心球的规范动作以及安全注意事项，班主任也在现场，向学生反复强调了投掷实心球时不能越过跑道两侧的白线，但班主任刚一转身，张某甲就越过白线，上前三格投掷实心球，而此时孔某甲在本不该跳远的投掷区域跳远，所以被砸中了后脑勺。事故发生后，班主任询问了孔某甲的伤情，并通知了家长。所以，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字水中学玉带山校区建有一条全长400米的标准跑道，有8条分道，每条分道宽1.2米，白色分道线9条。
为了即将进行的初中升学体育考试，巩固和提高学生的体育成绩，2015年4月9日16时30分左右，字水中学初三3班班主任组织学生进行实心球训练和跳远训练。在去往操场前，班主任强调了安全注意事项。到操场后，孔某甲、张某甲等二十几位学生每两个人一组，面对面分别站在跑道的内圈和外圈的线上，相距10米左右互投实心球（一排学生投出去后，对面一排的学生捡起来再投回来，循环往复），其余学生在距离此处二三十米远的沙坑处练习跳远。孔某甲、张某甲为一组，孔某甲站在内圈，张某甲站在外圈。班主任老师纠正了张某甲的投掷动作后，转身去指导其他学生。这时，孔某甲从内圈的投掷点往投掷区跳远，张某甲从外圈的投掷点往投掷区前进了3米左右，并将实心球扔出去，实心球砸中跳完远转身准备回到内圈投掷点的孔某甲的后枕颈部。孔某甲受伤后，其他学生叫回了班主任，班主任询问了孔某甲的受伤情况，并让其休息，在得知孔某甲呕吐后，通知了学生家长，随后，家长将孔某甲送往重庆市中医院进行救治。
孔某甲在重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90天，于2015年7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寰枢椎半脱位、脑震荡伤。出院医嘱为：出院后继续颈围外固定，不排除后期出现颈部疼痛、斜颈、头昏、头瘫、肢体麻木及神经脊髓损伤等后遗症，需继续治疗，定期儿童医院复查。2015年7月8日，重庆市中医院出具疾病诊疗证明书，建议：出院后继续休息一个月，需陪护，加强营养。孔某甲产生住院医疗费16690.33元、门诊医疗费3572元，共计20262.33元，其中张某甲的家长支付10500元，孔某甲的家长支付9762.33元。孔某甲另支付辅助矫形器（颈托）费用960元。孔某甲住院期间由其母亲杨某陪护，张某甲的家长支付护理费2000元。
2015年7月22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接受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对孔某甲的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用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孔某甲颈部活动部分受限，活动度丧失25%以上，目前属Ⅸ（9）级伤残；孔某甲出院后需定期复查及康复治疗，约需后续医疗费3000元。孔某甲支付鉴定费13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某甲以未参与鉴定过程，且孔某甲未在伤情治疗完结三个月后进行鉴定为由，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重庆市正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孔某甲颈部活动度丧失达10%以上，未达25%，目前属Ⅹ（10）级伤残；孔某甲专科康复理疗，约需后续医疗费3000元。韩某支付鉴定费1900元以及鉴定检查费860元。
孔某甲系城镇居民。江北区噜啦啦卡通乐园出具工资证明：杨某从事店长助理工作，每月工作18天，上班时间为上午9时30分至晚上22时，每月工资3600元，加班一天15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工资。江北区噜啦啦卡通乐园出具请假证明：杨某从2015年4月9日至2015年9月1日请假。江北区噜啦啦卡通乐园系个体工商户罗小平所起字号。
上述事实，有出院证、住院病历、检查报告单、疾病诊疗证明书、收条、工资证明、请假证明、营业执照、证人证言、户口页、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某甲是侵害孔某甲健康权的行为人，事发时已经年满15周岁，虽然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其年龄和智力状况，对于近距离向他人投掷实心球可能导致他人受伤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在投掷实心球过程中，不管张某甲是否听到孔某甲所说“先不要投，等我跳完了再投”这句话，作为孔某甲的迎面站立者，张某甲应当能够看见孔某甲在投掷区域内跳远，但张某甲不仅投掷出了实心球，而且是违反学校和老师关于投掷实心球的规范要求，擅自上前约3米左右进行投掷，致使实心球砸中已经跳远完毕正在返回原位的孔某甲的后枕颈部。张某甲的行为是导致孔某甲受伤的直接原因，张某甲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
按照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投掷实心球是本市初中毕业升学体育考试的项目之一（男子掷实心球的满分距离为9.7米），字水中学安排学生练习投掷实心球，其本意是为了巩固和提高学生的体育成绩，并无不当。但字水中学在组织实心球训练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其一，让学生面对面投掷实心球但间隔距离仅有10米左右，而本市中考体育考试男子掷实心球的满分距离为9.7米，考虑可能出现的犯规等因素，该距离显然不够安全；其二，虽然字水中学要求每组学生之间间隔一定的距离，由于没有要求统一投掷、统一捡拾，存在不同学生之间频率、节奏的不一致，有可能出现有些学生投掷时，其他学生正在捡拾的情况，也就有可能出现让学生受伤的情形。因此，字水中学虽然对学生进行过安全教育，也在训练前强调了注意安全，但由于上述过错的存在，加之张某甲、孔某甲作为未成年人自控能力较弱，规避危险意识不强以及实际存在的违规行为，组织训练的老师又没有及时发现、制止二人的违规行为，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字水中学作为教育机构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
孔某甲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体育活动潜在的风险应有一定的预知能力和观察能力，在投掷实心球的过程中，根据其年龄、智力状况，应当知道实心球投掷区域的危险性，也应当能够预见到如果在此区域跳远可能发生的后果，但孔某甲却违反学校和老师的要求往投掷区域跳远，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
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张某甲承担50%的民事责任，字水中学承担40%的民事责任，孔某甲自行承担10%的民事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张某甲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没有自己的财产，故张某甲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其监护人张某乙、韩某承担。
孔某甲受伤产生的医疗费20262.33元有相关医疗费票据和病历、检查报告单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孔某甲现在放弃后续医疗费的诉讼请求，表示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本院予以准许。孔某甲住院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算，为4500元。合理营养是促进康复的物质基础，且医疗机构也出具了“加强营养”的意见，故本院根据孔某甲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酌定营养费900元。杨某虽然向本院提交了工资证明、请假证明、营业执照，但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等其他证据印证，又无工资签收记录和工资实际减少的证据，故本院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9000元。孔某甲虽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孔某甲的就医时间、地点、次数，本院酌情主张交通费300元。孔某甲系城镇居民，10级伤残，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50294元符合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本院予以认可。孔某甲购买辅助矫形器（颈托）的费用960元，有发票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次事故致孔某甲伤残，确实对其精神造成损害，但孔某甲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故本院酌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4060元（诉讼前1300元、诉讼中2760元）有相关票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纳入本案赔偿的医疗费20262.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50294元、辅助矫形器费960元、鉴定费4060元，共计90276.33元，由张某乙、韩某赔偿45138元，字水中学赔偿36111元，其余9027.33元由孔某甲自行承担。张某乙、韩某另赔偿孔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元，字水中学另赔偿孔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元。扣除张某乙、韩某预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12500元以及鉴定费2760元，张某乙、韩某实际赔偿3157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某乙、韩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孔某甲各项损失31578元。
二、重庆市字水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孔某甲各项损失37411元。
三、驳回孔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382元，由张某乙、韩某负担1191元，重庆市字水中学校负担953元，由孔某甲负担238元。张某乙、韩某、重庆市字水中学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孔某甲缴纳，张某乙、韩某、重庆市字水中学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将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给付孔某甲。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牟 宏
人民陪审员 黄文海
人民陪审员 李 强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宇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