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1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霞，女，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现服刑于河南省女子监狱。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丽，女，汉族，1961年7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作市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焦作市。
法定代表人周恒新，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当智，河南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霞、张美丽与被上诉人焦作市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融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被上诉人焦作市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2年3月17日向山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王玉霞偿还贷款4.5万元及利息，由被告张美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二被告负担诉讼费。山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5）山民一金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王玉霞、张美丽不服，于2016年4月21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在河南省女子监狱对上诉人王玉霞，于2016年6月13日在本院对上诉人张美丽，被上诉人焦作市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张当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11月22日，被告王玉霞曾向原告山阳联社借款4.5万元，到期后因资金未收回未能归还（本金）。2008年11月17日，被告王玉霞（借款人）出具换据贷款保证自愿换据，被告张美丽（担保人）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当日，双方重新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5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11月30日至2009年11月15日，月利率11.7‰，按月结息，到期归还。被告张美丽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二年。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若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5.85计收利息。2009年11月15日换据借款到期后，被告王玉霞仍未按约定返还借款本息（原告山阳联社自认2010年元月31日前的利息已经结清，收取利息合计13641.94元）。2012年3月17日，原告山阳联社向本院起诉酿成纠纷。另查明，2009年7月，焦作市蔬菜副食品总公司东辉批发部（以下简称东辉批发部）原法定代表人张传叶因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2010年12月10日，原告山阳联社向侦查机关提供了情况说明及贷款明细。其中包括本案争议涉及的该贷款。2012年9月10日，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解刑初字第206号刑事判决，认定：2002年至2009年期间，被告人张传叶以原东辉批发部经营发展需要资金为由，借用张小臣、张春生等人名义，编造购买空调、地板砖等贷款用途，在原告山阳联社、恩村信用社等贷款420.9万元，造成上述贷款至今无法收回。该院以骗取贷款罪判处东辉批发部罚金50万元；以骗取贷款罪判处张传叶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2012年11月23日，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焦刑二终字第66号判决，维持了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上述有效证据，可以确认原告山阳联社与被告王玉霞、张美丽之间存在借款担保合同。上述借款担保合同虽然成立，但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确认该合同构成骗取贷款犯罪，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借款合同无效。被告王玉霞、被告张美丽明知是假借贷款仍参与，具有过错，原告山阳联社疏于审查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各自的责任，被告王玉霞应当赔偿原告山阳联社的损失。上述损失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利息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告山阳联社先前收取的利息13641.94元应当予以折抵。因借款合同（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被告张美丽（担保人）具有过错，所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玉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焦作市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损失4.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原告焦作市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收取的利息13641.94元予以扣除）。二、被告张美丽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在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原告焦作市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325元，剩余600元由被告王玉霞、张美丽各负担300元。
张美丽、王玉霞上诉称，一、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范围。根据法院已查明的客观事实，本案贷款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系张传文等人采取非法手段骗取贷款犯罪行为，贷款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应当依法按照追赃程序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范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张美丽在担保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1、保证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担保法》解释第八条，该法条实际上是要求保证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而该责任与一般缔约过失责任是有一定区别的，主合同的当事人是债务人和债权人，担保人不是主合同的当事人主合同无效不应当要求非合同当事人的担保人承担无效后果，因此保证人的缔约过失责任实际上是主合同债务的辅助人，其承担的应为补充性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即使原来的保证合同为连带责任，因保证合同无效，其连带效力也随之消失。2、保证人的过错界定，应当认定为其是否在主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过错。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和特征，主债权债务合同的当事人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担保人原则上没有义务为自己不是缔约者的主合同负责，担保法解释中的担保人过错应当是指担保人明知主合同无效而签订。本案中上诉人张美丽对于主合同无效的状态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的，也不存在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促成合同成立的行为，因此，上诉人张美丽应当免于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被上诉人基于借款合同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主张合同有效要求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三、上诉人王玉霞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换据前相关支付凭证，上诉人只是履行了换据手续，被上诉人是否确实向当时的贷款人支付了相关款项，换据行为是否是建立在客观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之上，这一重要事实没有查清，上诉人王玉霞从没见到过该款项，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四、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担保时效。上诉人在一审中就此也提出抗辩，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下，径行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一审诉请，显然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正确，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二审中，上诉人张美丽提交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关于焦作市蔬菜副食品总公司东辉批发部贷款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本案的借款也在刑事案件中处理过了，已经与我无关了。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内容是公安局让写的，借款现在也没有收回，刑事案件也没有处理这些贷款。
二审中，除原审证据外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张美丽认为，同上诉状意见，信用社应该把我签字的手续拿出来，本案已经超过还款期限。上诉人王玉霞对整个案件的答辩意见为，借款合同和换据是本人所签。但贷款也是公司用钱，我以个人名义贷款给公司用，公司给信用社出有证明，与我个人无关。被上诉人意见同答辩意见。
对于上诉人提交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关于焦作市蔬菜副食品总公司东辉批发部贷款情况说明，由于在一审调取的刑事卷宗材料中有此材料，本院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证据说明涉案借款的人数较多，金额较大，当事人多为涉案单位的职工或企业负责人的亲属，本案当事人应该对所在单位的经营情况以及偿还贷款的风险能力做出清楚的判断。正是由于当事人在相关借款或担保文件签字，导致信用社的贷款不规范发放甚至无法得到清偿，当事人对信用社不规范发放贷款，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合同无效具有过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本案查明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王玉霞、张美丽明知是假借贷款仍然参与，具有过错，王玉霞承担偿还借款损失及利息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张美丽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并无不当。但此时，担保人张美丽承担的民事责任并非保证责任，而是缔约过失责任，应认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王玉霞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东辉批发部不是涉案金融借款担保合同的当事人，不应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对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15）山民一金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15）山民一金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美丽承担的赔偿责任为债务人王玉霞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张美丽、王玉霞各负担4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成功
代理审判员 米新秀
代理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