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三终字第00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新元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盖春文，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CASACHINALIMTEDSHANGHAI）。
法定代表人：胡伟林，董事长。
上诉人吉林新元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元木业）与被上诉人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航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元木业的委托代理人毛艳国、马慧，被上诉人欧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智勇、ＸＸ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元木业诉称：2011年10月，新元木业委托澳译达国际物流（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译达公司）订舱出运26件木质地板，从大连港运至鹿特丹港。澳译达公司接受委托后，将货物配载在法国达飞轮船有限公司CMACGMCALLISTOV.FL802W航次上。后新元木业从澳译达公司处收到欧航公司签发的CNDLC000073号提单，提单正面载明托运人为新元木业、收货人为欧洲安信公司（ANXINEUPOREBV），提单签发日期为2011年11月15日。2011年12月30日货物到达目的港后，欧航公司在没有收到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将货物交付收货人，致使新元木业无法通过控制提单的方式收回货物尾款。该票货物价值52356.48欧元。
2011年12月，新元木业委托澳译达公司订舱出运1811件木质地板，从大连港运至鹿特丹港。澳译达公司接受委托后，将货物配载在法国达飞轮船有限公司CMACGMMUSCAV.FL812W航次上。后新元木业收到欧航公司签发的CNDLC000155号提单，提单正面载明托运人为新元木业、收货人为欧洲安信公司，提单签发日期为2011年12月27日。2012年2月10日货物到达目的港后，欧航公司在没有收到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将货物交付收货人，致使新元木业无法通过控制提单的方式收回货物尾款。该票货物货值53329.14欧元。
涉案两票货物货值合计105685.62欧元，欧洲安信公司已按照购买协议向新元木业支付两票货物的预付款20500欧元，现欠货款85185.62欧元，折合人民币712066.60元。欧航公司违反了约定和法律规定，在未收回正本提单的情况下放货，依法应对新元木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新元木业提起诉讼，要求欧航公司偿付货款损失85185.62欧元，折合人民币712066.60元，及自2012年2月10日至欧航公司实际支付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银行利息，并依法判令欧航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法律费用。
欧航公司辩称：本案承运人是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欧航公司系承运人的代理人，并非承运人；且涉案货物仍滞留在承运人中航代理人在目的港的仓库内，处于承运人的控制之下，新元木业无证据证明承运人已无单放货。请求驳回新元木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5日和2011年12月27日，欧航公司分别签发了CNDLC000073号和CNDLC000155号提单，提单正面均载明托运人为新元木业，收货人为欧洲安信公司，提单的抬头为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CASACHINALIMITED），提单右下角承运人签章处由欧航公司盖章，并写明系“作为承运人”盖章；装货港均为中国大连港，卸货港为鹿特丹；货物均为两集装箱工程木质地板，箱号分别为CMAU1882398、ECMU1231980和CMAU1654248、CMAU8130197，承运船舶分别为CMACGMCALLISTOFL802W和CMACGMMUSCAFL812W。涉案货物已经抵达卸货港。2012年4月27日，美林特克鉴定公司接受委托，为确定CNDLC000073号和CNDLC000155号提单下的几个集装箱内承运货物的去向进行检验。检验报告载明，检验人于2012年5月1日抵达了Tracco物流公司，并会见了CorinaNoordijk女士；Tracco物流公司是欧航公司的代理人；检验人得知涉案提单中载明的集装箱已由Tracco物流公司安排从海关进口并运至其仓库，货物运至仓库后从集装箱内卸出，并堆放在仓库中，CorinaNoordijk女士称到检验人检验为止，没有任何货物离开仓库。检验人对货物进行了检验，最后认为非常可能所有的争议货物，都仍然堆放在仓库里。
另，现已生效的（2012）大海商初重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虽然涉案提单的抬头载明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CASACHINALIMITED）系涉案运输的承运人，但提单右下角承运人签章处由欧航公司盖章，并明确写明系“作为承运人”盖章，因提单的抬头系在提单签发前统一印制的内容，提单右下角的签章及“作为承运人”系在提单签发时针对特定的合同打印的内容，后者的效力高于前者，故涉案运输的承运人为欧航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现已生效的（2012）大海商初重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本案承运人为欧航公司，新元木业系托运人，根据《海商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新元木业与欧航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运输合同，货物抵达目的港后，收货人向欧航公司主张提货时，欧航公司应按照提单的记载交付货物。本案中，Tracco物流公司作为欧航公司的代理人将货物存放在仓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由欧航公司承担将货物存放在仓库中的后果，即涉案货物处于欧航公司的控制中。新元木业未证明欧航公司已经将货物交付给欧洲安信公司，故其提出的要求欧航公司承担在未收回正本提单的情况下放货、给新元木业造成货款损失85185.62欧元及利息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判决如下：驳回吉林新元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1元（新元木业已预交），由新元木业负担。
宣判后，新元木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理由是：一、承运人责任期间为CY-
CY，按照正常的流程，承运人不能将货物清关及拆箱拆封，被上诉人清关并拆箱拆封的行为构成无单放货；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作为承运人仍实际控制货物；三、即使被上诉人确实仍控制涉案货物，由于涉案货物已经清关、拆箱拆封，无法退运，该种控制也不能改变被上诉人无单放货的性质。
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8月11日，新元木业与欧洲安信公司签订了XYAX-1105号销售合同，约定欧洲安信公司向新元木业购买复合地板，数量2531.088平方米，色号AEF6601，总金额36194.56欧元，托盘打包，装运港中国大连，目的港为鹿特丹。新元木业委托大连富晟物流有限公司进行将该批货物的出口报关等事宜，大连富晟物流有限公司委托澳译达公司进行订舱，澳译达公司就该批货物出具的配舱回单上记载的船名／航次、提单号、目的港、船期等内容与海关编号为091020110104529210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上记载的一致，配舱回单上还记载了XYAX1105字样，该报关单上记载的货物名称、数量及总价与新元木业与欧洲安信公司签订的XYAX-1105号销售合同及发票的记载完全一致，报关单上的批准文号705095815与新元木业办理出口收汇核销单据上记载的核销单号码一致，新元木业与欧洲安信公司签订的XYAX-1105号销售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欧洲安信公司已经收到货物并付款完毕。
美林特克鉴定公司的检验报告第六页载明：关于提单编号CNDLC000073，我们注意到一个托盘标注为PO#-XYAX-1105和另一个托盘标注为PO#-XYAX-1108，而装箱单上提及的订单号为PO#-XYAX-1106。我们无法确认上述托盘属于提单或装箱单上提及的货物。该检验报告还提到“安信公司已委托一家检验公司进行检验”、“如照片所示，地板都被拆包并重新绑扎”。
本院还查明，涉案两票货物货值合计105685.62欧元，欧洲安信公司已按照购买协议向新元木业支付两票货物的预付款20500欧元，现欠货款85185.62欧元。
以上事实，有新元木业提供的销售合同、报关单、发票、配舱回单、出口收汇核销单等证据佐证，经当事人质证，虽然欧航公司提出异议，但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
一、涉案货物是否在承运人的实际控制之下。
原审法院认定Tracco物流公司作为欧航公司的代理人将货物存放在仓库，涉案货物处于欧航公司的控制中。该认定的依据是美林特克鉴定公司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记载CorinaNoordijk女士称到检验人检验为止，没有任何货物离开仓库，最后认为非常可能所有的争议货物，都仍然堆放在仓库里。原审认定涉案货物仍在欧航公司控制中的依据仅仅是欧航公司的代理Tracco物流公司的经办人CorinaNoordijk女士的个人陈述，以及由此产生的不确定结论，而未能提供Tracco物流公司租用仓库的具体合同、仓单等直接证据。检验报告还提到“安信公司已委托一家检验公司进行检验”，说明收货人安信公司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处分涉案货物。另外，在该仓库内还存放着涉案货物收货人安信公司的其他货物。检验报告中提及的PO#-XYAX-1105订单项下的货物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该批货物已经被收货人安信公司接收，该批货物与涉案货物同时出现在涉案仓库的情况下，原审仅依据与欧航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Tracco物流公司的经办人CorinaNoordijk女士的个人陈述及不确定的结论即认定涉案货物仍在欧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下证据不足。
二、欧航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无单放货。涉案货物为集装箱整箱运输，并实施铅封。承运人整箱接收的货物应当整箱交付并保持铅封完好。涉案两票提单记载的运输条款均为CY-
CY，根据该条款，欧航公司与收货人关于货物的交接应当在目的港码头堆场进行。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货物到达目的港后，承运人的代理人Tracco物流公司直接将货物清关，运至仓库保管，并未告之托运人新元木业无人提货的事实。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仓库后，集装箱已被拆箱，货物被拆包，收货人安信公司委托相关检验公司对货物进行了检验，说明收货人安信公司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处分了涉案货物，而新元木业作为托运人目前虽持有正本提单，但已经无法控制涉案货物。欧航公司对其代理人将涉案集装箱拆封、拆包以及直接将货物清关运至仓库的原因未做出合理解释，更未举证证明其行为已得到托运人新元木业的同意，现有证据证明不了涉案货物仍然完好地控制在欧航公司之下，故欧航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无单放货，其作为承运人应向新元木业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损失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货物的实际价值，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保险费加运费计算。涉案货物在目的港仓库已被拆箱拆包，欧航公司无证据证明目的港仓库内的货物系新元木业出口的原箱原质量的同批货物，且货物由其实际控制，故可以认定货物全部损失。欧航公司在向新元木业承担赔偿责任后，取得涉案货物的相关权利。由于涉案货物由收货人负责运输和保险，因此新元木业不存在运费和保险费损失。涉案两票货物货值合计105685.62欧元，新元木业确认欧洲安信公司已按照购买协议向其支付两票货物的预付款20500欧元，两者之间的差额85185.62欧元可以作为新元木业的损失。涉案两票货物的第二批货物于2012年2月10日到达目的港后并清关，新元木业以该日期作为损失产生的基准日，并以该基准日的汇率（1欧元兑换人民币8.3590元）折合人民币以及将该日作为利息损失的起算点，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新元木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
二、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林新元木业有限公司赔偿货款损失人民币712066.6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712066.60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吉林新元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欧航（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1元均由欧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宝 岩
代理审判员 刘 善 超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松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