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刑三终字第00016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进，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冈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恒。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冈市看守所。
辩护人陶永元，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徐涛。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冈市看守所。
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进、周恒、徐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黄冈中刑初字第0004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朱进、周恒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11日23时许，被告人朱进打电话向被告人徐涛购买10颗甲基苯丙胺片剂（俗称“麻果”），徐涛便联系其朋友赵某（被害人，男，殁年23岁），并带领朱进到赵某位于黄冈市黄州商城的租住屋附近，从赵某手中购买毒品交给朱进并离开。后朱进让徐涛帮忙再购买10颗甲基苯丙胺片剂，徐涛便将赵某的电话告诉朱进。朱进、徐涛先后与赵某联系均被拒绝，二人便商议到租住屋找赵某。朱进打电话邀约被告人周恒一同前往，并开车到黄冈市黄州区八一路VTOP网吧接上周恒、徐涛。在徐涛的指引下，朱进、周恒来到赵某的租住屋楼下，并通过他人联系将赵某叫下楼。朱进朝赵某的头部殴打了一拳，周恒见状上前对其拳打脚踢，朱进乘机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单刃匕首，朝赵某的左大腿及背部连刺数刀，周恒亦拾起砖块砸打赵某的背部。赵某被打倒在地，朱进、周恒逃回车上。朱进担心赵某伤势过重，让徐涛下车察看施救，朱进、周恒驾车离开。后赵某被送往黄冈市中医院、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3月13日上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赵某系被锐器刺杀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后徐涛、周恒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朱进于2014年3月25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证人证言
1.证人韩某的证言：2014年3月12日1时30分许，黄冈市中医院急诊室收治一名叫赵某的20岁年轻男子，该男子身上多处刀伤，流血较多，呼吸微弱，人已处于昏迷状态。
2.证人刘某的证言：2014年3月12日零时许，赵某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赵某一个熟人的朋友，赵某便要求那陌生人通过他们共同的熟人打给他。后赵某与那个熟人通完电话，陌生人再次打来电话，赵某接电话便出门。后听见有人敲门，我打开房门见赵某躺在门口，身上流血。我将赵某拖到屋内，用赵某的手机拨打多人电话，赵某的一个朋友赶来和我一起用东西将赵某的腿部捆住，随后又来一人，我们便一同将赵某送往黄冈市中医院抢救。
3.证人王某的证言：案发后，赵某的女友刘某打电话称赵某被人杀了。我赶至黄冈市中医院见到刘某，后分别来了两名男子和一名女子询问赵某的情况。
4.证人朱某的证言：我的大哥朱付金多年前离婚后，其子朱进一直由我抚养。2014年3月11日23时，朱进打电话称要用一下我的小汽车，因他手中有我的车钥匙，我便让他自己开去。一二个小时后，朱进打电话称已将车子送回，他出了点事便挂断电话。3月12日3时许，周畅打来电话称，朱进和周恒、徐涛在黄州商城处将一个男孩捅伤，我拨打朱进的电话关机。3月23日20时许，朱进的女友“黑妹”将我带到黄州区高新技术开发区见到朱进，我问他黄州商城的那个男孩是不是他杀的，朱进回答是。3月25日10时许，朱进表示愿意去投案。午饭后，我便带朱进到公安机关。
5.证人吕某的证言：我在黄州区武商量贩店经营ZIPPO专柜，主要销售日常生活用品及三刃木、日美等品牌的刀具。2014年1至3月，我店销售了多把三刃木折叠刀具。
6.证人龙某的证言：2014年2月，我和朱进在黄州区武商量贩店逛街时，见一个柜台卖匕首，我便和朱进每人买了一把同款式的三刃木牌匕首。该�首迷彩色、单刃，刀刃尾部有锯齿，展开约15厘米长。现已被公安机关提取。
（二）书证
1.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从证人龙某处扣押与被告人朱进作案相同外形的匕首一把。
2.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入院证、住院病案、死亡记录等，证明被害人赵某受伤后转往该院治疗，后于2014年3月13日11时许死亡。
3.收条、谅解书、撤诉申请书，证明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朱进、周恒、徐涛的亲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计35万元（其中朱进22万、周恒3万、徐涛10万），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三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并申请撤诉。
4.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徐涛、周恒分别于2014年3月12日和2014年3月1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朱进于2014年3月2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5.户籍证明，证�被害人赵某及被告人朱进、周恒、徐涛个人身份情况。
（三）鉴定意见
黄冈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黄）公（刑）鉴（法）字（2014）07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赵某系被锐器刺杀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四）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指认笔录
1.黄冈市公安局黄州分局出具的黄公（州）勘（2014）K4211020000002014030033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商城中部茂林副食附近一栋私房前及201室内外有大量血迹等情况。
2.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朱进对作案现场、购买刀具现场、丢弃刀具、带血迹衣物现场的指认情况。
（五）视听资料
光碟3张，证明侦查人员讯问三被告人的经过。
（六）被告人供�与辩解
1.被告人朱进供述：2014年3月11日，我和堂弟朱伟在黄冈市黄州区八一路VTOP网吧上网时遇到徐涛，他拿出一个吸食麻果的壶问我是否吸食，我拒绝了。当晚23时许，我从网吧出来突然想吸食麻果，便找到徐涛向他要麻果。徐涛打电话找一个朋友联系购买，并同我乘出租车到黄州商城附近，徐涛从我手中接过600元钱，下车购来10颗麻果交给我后离开。后来我想再购买10颗麻果，徐涛叫我直接与赵某联系。我拨打赵某的电话，称购买麻果，被他拒绝。我将情况告诉徐涛，后徐涛回电话称：“这个人不愿意见面，怕是没打得，要抽他几耳光。”我便开车到VTOP网吧将徐涛、周恒接上，我问徐涛是否知道赵某住哪里，徐涛说知道，我们便商量如何将赵某叫出来教训一顿。我让赵某的上线杜裕柄联系好赵某，并对周恒称，等赵某出来我们一起去抽他几耳光，周恒�可以。在徐涛的指认下，我们找到赵某住处，通过杜裕炳将赵某骗下楼。我与周恒下车对赵某拳打脚踢，我掏出一把约15厘米长的三刃木折叠匕首，用力朝赵某的左边屁股捅刺一刀，又朝赵某的背部连捅数刀。周恒用拳头殴打赵某的头部、背部，并朝他脸上踢一脚，后又拿起像砖块的物品朝赵某的背部拍打数下，赵某被打倒在地，我和周恒回到车上。我对徐涛说：“我有一刀杀得很深，你快将赵某送到医院检查下。”徐涛下车后，我和周恒驾车离开。途经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处，我将匕首和沾有血迹的衣服扔进法院门外的垃圾桶。后我得知赵某死亡便逃至黄冈市高新技术经济开发区躲藏。2014年3月25日，我在亲属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2.被告人周恒供述：2014年3月11日23时许，朱进打电话让我与他一同去办点事，随后开车到黄冈市黄州区八一路VTOP网吧门�，将我和同在网吧的徐涛接上。在徐涛的带领下，我们来到黄州商城宏伟宾馆旁的一个巷子，徐涛称认识对方不愿前去，我和朱进下车来到一栋房子的楼梯处。朱进打电话让对方下楼，不久，一年轻男子来到楼道口与朱进发生争执并对打起来。我上前朝那男子背部、头部殴打数拳、踢打两脚，并捡起地上的砖块朝那男子背部砸打一下，后那男子被打倒在地，鼻子处流血。我与朱进回到车上，见朱进手中拿着一把匕首，衣服袖子上有血迹，我问他：“你还用了匕首？”朱进回答是的。他让徐涛将那男子送往医院，我们便驾车离开。
3.被告人徐涛供述：2014年3月11日晚，朱进让我帮他购买10颗麻果，我便与朱进乘出租车到黄冈市黄州商城宏伟宾馆附近赵某的租住处，我下车从赵某处取来麻果交给朱进，然后回到黄州区八一路VTOP网吧。后朱进再次打电话让我帮忙购买麻果，我将赵某的号码告诉他并让他自己联系。后朱进被赵某拒绝很不高兴，开车到VTOP网吧接上我和周恒，朱进向我询问赵某的情况，我听出朱进要“搞”赵某。后朱进向我索要杜裕炳的号码，并通过杜裕炳与赵某取得联系。车到黄州商城后，我向朱进指认赵某的住所，朱进对周恒说：“等下见了他，什么也不用说去打他两耳光。”我说：“你们要打他，我两边都熟让我难做人。”朱进便让周恒将“东西”带着，二人下了车。二分钟后，我听到朱进吼叫：“还还手啊！”五分钟后，朱进和周恒回到车上，朱进称，可能将赵某“搞”得好狠，让我赶紧将他送到医院，说完二人驾车离开。后我来到赵某家，见赵某坐在客厅沙发旁的地上，左大腿大量出血，我用毛巾和电线将他的伤口上方捆住，并与赵某的女友等人将赵某抬上出租车送往医院。
原审法院根�上述事实和证据，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朱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被告人周恒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被告人徐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朱进上诉提出：1.被害人有延误治疗的事实，加重了危害结果的发生。2.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且有自首情节，一审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周恒上诉及辩护人提出：1.周恒主观上没有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致人死亡的行为，不应与朱进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范围内成立共同犯罪。2.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一审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朱进、周恒及原审被告人徐涛共同故意伤害被害人赵某的身体，致赵某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所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宣读、出示并质证，二审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朱进、周恒的亲属分别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0万元、4万元，被害人亲属再次对朱进、周恒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二审法院对朱进、周恒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进、周恒及原审被告人徐涛为报复他人，持械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朱进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周恒、徐涛均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关于周恒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恒主观上没有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致人死亡的行为，不应与朱进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范围内成立共同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朱进为了“教训”赵某而邀约周恒帮忙，周恒对于共同故意伤害赵某在主观上是明知的；与赵某见面后，周恒用拳脚殴打赵某的头部、背部，在赵某被朱进捅刺受伤之后，周恒还持砖头击打赵某的背部。虽然赵某的致命伤非周恒所为，但其死亡的结果并未超出周恒的主观故意范围。故周恒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朱进提出被害人有延误治疗的事实，加重了危害结果发生的上诉理由，因该事实无证据证实，故对朱进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朱进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二审期间被害人亲属再次对朱进、周恒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对二人从轻处罚，故对朱进、周恒及其辩护人请求二审对朱进、周恒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徐涛没有对赵�实施殴打行为，且将赵某积极送至医院抢救，其亲属在一审期间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了对方的谅解，故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可在原判基础上对徐涛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黄冈中刑初字第0004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朱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5日起至2026年3月24日止�；
三、上诉人周恒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2020年3月12日止）；
四、原审被告人徐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2017年3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丽萍
代理审判员 周前进
代理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姚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