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民再字第79号
原审原告：孙英玉，女。
委托代理人：麻百平，延吉市依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朴顺爱，女。
原审被告：延吉市小营镇河龙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尹风柱，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郑成哲，吉林惠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延吉市小营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南河闰，该中心主任。
原审原告孙英玉诉原审被告延吉市小营镇河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龙村委会）、延吉市小营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小营经管中心）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168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延民监字第6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英玉的委托代理人麻百平、朴顺爱，河龙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尹风柱及委托代理人郑成哲，小营经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南河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1日孙英玉诉称：2007年9月27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为修建公路征用本案诉争土地，该土地补偿款被金日山取走。嗣后，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延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中已确认：“该争议土地系耕地而非荒地，河龙村委会与安长寿之间的土地置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土地置换协议合法有效。安长寿家庭为该征用土地的承包方，征地补偿费应由安长寿家庭分得”。根据该判决，土地补偿款是安长寿家庭的财产，现因安长寿已去世，故应由孙英玉（安长寿的妻子）依法取得相关征地补偿款，但二被告却将征地补偿款违法分给案外人金日山。现孙英玉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土地补偿款341250元及利息（本金341250元，从2010年10月12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即要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土地补偿款188873.77元及利息（本金188873.77元，从2015年1月8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河龙村委会辩称：不同意孙英玉的诉讼请求。因为河龙村委会不知道是谁向金日山支付了土地补偿款341250元。后来河龙村委会方知道该土地补偿款应该给死者安长寿，而不应该给金日山。
小营经管中心辩称：不同意孙英玉的诉讼请求。小营经管中心是根据河龙村委会提交的材料发放的土地补偿款，小营经管中心将土地补偿款都给了河龙村委会，由河龙村委会内部发放土地补偿款，小营经管中心没有权利决定土地补偿款应当分给谁。小营经管中心知道金日山取得土地补偿款341250元的事实。小营经管中心现在也不认为该土地补偿款应由孙英玉取得。
原审认定：本院于2013年1月受理河龙村委会（该案原告）诉金日山（该案被告）、孙英玉（该案第三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该案中河龙村委会诉称：2007年，延边州政府修建延吉至汪清的一级公路，征用了河龙村7000平方米的土地，金日山未经河龙村委会的同意，擅自冒领了该土地的补偿款341250元。金日山的行为是侵权行为，要求金日山立即返还此款，并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对该案件，本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3）延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决中认定“2010年10月11日，经小营镇镇长和书记批准，金日山在小营镇小营经管中心领取了诉争土地的补偿费341250元”的事实，并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安长寿家庭为该被征用土地的承包方，征地补偿费应由安长寿家庭分得，金日山无权领取该征地补偿费。故金日山以该诉争土地承包人的身份领取征地补偿费341250元，应当退还给河龙村委会”。至此，本院依法判决金日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退还给延吉市小营镇河龙村委会土地补偿费341250元。该判决生效后，河龙村委会向本院提出执行申请。执行过程中，河龙村委会于2015年1月8日根据孙英玉的要求将获取的执行款152376.23元交付给孙英玉的委托代理人朴顺爱。另查，安长寿（2003年去世）的家庭成员有妻子孙英玉、长女安香梅（2012年去世）。此外，孙英玉系延吉市小营镇河龙村二组的村民。
原审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孙英玉作为被征用土地的承包方有权要求河龙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款341250元，河龙村委会于2015年1月8日支付部分土地补偿款152376.23元后，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至此对于孙英玉要求河龙村委会支付剩余土地补偿款188873.77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孙英玉要求支付利息（本金188873.77元，从2015年1月8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诉请，经查孙英玉与河龙村委会之间未明确约定剩余土地补偿款的偿还期限，故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至此本院认定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本金188873.77元，从2015年4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关于孙英玉提出小营经管中心存在过错，故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孙英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河龙村委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孙英玉支付剩余土地补偿款188873.77元及利息（本金188873.77元，从2015年4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孙英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7元（孙英玉已预交6418元），由延河龙村委会负担，余款2341元，退还给孙英玉。
再审中孙英玉的诉讼请求与原审一致。
河龙村委会辩称：河龙村的土地所有权属于各村民小组，因此耕地被征用以后，村主任签字支出补偿款是无效的，应经各村小组组长签字后村民委员会主任、书记、理财小组组长四个人签字后才能提取。因此原审判决只根据镇长和副镇长签字就让河龙村委会承担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案应由延吉市小营镇政府和小营经管中心承担责任。
小营经管中心辩称：孙英玉没有权利主张该笔款项，该笔补偿费应归到河龙村一组，因为荒地没有承包给个人的，承包法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为荒地，补偿费应归集体所有。补偿款的支付程序是村会计开具取款票，会计盖章，附带支出凭证，凭证上领款人签字，经村理财小组组长南正文在支出凭证上签字、盖章后。有时是会计领钱，有时是当事人亲自来领钱。本案也是按照该程序取款的。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孙英玉的诉讼请求。
孙英玉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身份证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孙英玉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孙英玉丈夫安长寿已去世的事实。
2．本院（2013）延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死者安长寿与河龙村委员会之间的土地置换协议合法有效，安长寿家庭作为被征用土地的承包方，应当由安长寿家庭分得土地补偿款341250元，案外人金日山无权领取该土地补偿款。
3．河龙村汪延公路金日山征地补偿费及冷棚、暖棚补偿费明细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小营经管中心将土地补偿款支付给金日山的行为违法，因为未经过2／3以上的村民或者2／3以上的村民代表的同意，河龙村委员会也未在该明细表上签字。该明细表上书写的许传江（延吉市小营镇镇长）和南正文（延吉市小营镇副镇长）的签字是一种侵权行为，违背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规定。
经庭审质证，对孙英玉提供的1号证据，二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孙英玉提供的2号证据，河龙村委员会无异议，小营经管中心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诉争土地仍然是荒地，不是耕地，孙英玉在承包期限内返还过承包地，故不应该在第二轮承包期限内承包土地。经查，本院作出的（2013）延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孙英玉提供的3号证据，河龙村委员会无异议，小营经管中心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在向金日山发放征地补偿款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因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河龙村委会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小河龙村村民管理制度复印件一份、现金取款凭证两份，证明根据小河龙村的制度，支出土地补偿费应该先由村小组一组组长杨长明、理财小组组长南正文签字，会计姜龙弼盖章，再由村主任（当时是朴昌洙）在支出明细上签字。
经庭审质证，孙英玉及小营经管中心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小营经管中心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执行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本院作出的（2013）延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河龙村委员会在申请执行过程中于2015年1月8日将获取的执行款152376.23元给付孙英玉的委托代理人朴顺爱。
2．2010年10月11日的现金取款凭证、2010年10月28日的记账凭证原件各一份，证明金日山持该凭证在小营经管中心处取款的事实。
3．证人李大燮出庭作证，证明金日山是持孙英玉提供的补偿明细到小营经管中心领取补偿款的，该明细中有南正文的签字，当时南正文是延吉市小营镇副镇长、河龙村的党支部书记、民主理财组长，有南正文的签字小营经管中心可以发放补偿款；小营经管中心发放补偿款后，河龙村委会的报账员将取款凭证补交到小营经管中心。
4．现金取款凭证及支付凭证共计16张，证明小河龙村的土地补偿款支付非常不规范，只要会计盖章就可以发放，2012、2013年纪检部门重视后开始规范了。
经庭审质证，对小营经管中心提供的1号证据，孙英玉及河龙村委员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小营经管中心提供的2号证据，孙英玉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该证据只是个人填写的凭证，没有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不能证明河龙村委会和村民小组同意将款项支付给金日山，且支付程序不符合财务制度，孙英玉在原审中提供的复印件是从小营经管中心复印的，与该原件不一致；河龙村委员会主张该凭证上只有南正文的签字，没有村主任、书记及村民小组长的签字，该笔钱是违规支付，不符合支付土地补偿款的条件，小营经管中心是违规支付，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孙英玉主张的事实和其提供的3号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小营经管中心提供的3号证据，孙英玉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二被告向金日山支付征地补偿款是违法行为；河龙村委员会无异议。因孙英玉及河龙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小营经管中心提供的4号证据，孙英玉及河龙村委会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农村土地征收补偿款必须由村民小组作出具体的分配方案，其中只有两份是土地补偿款支出凭证，其他的与本案无关。因孙英玉及河龙村委员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河龙村土地补偿款完备的支付方式应为村小组组长、理财小组负责人、村主任签字，会计盖章后，由被征地村民签字领取。本案诉争的款项是2010年10月由时任会计姜龙弼盖章、时任延吉市小营镇副镇长兼河龙村书记、理财小组负责人的南正文签字后，由取款人金日山签字后领取。
本院认为：小营经管中心在支付诉争款项时，对支付凭证没有进行严格审查，在缺少村小组组长和村主任签字的情况下错误支出了款项，存在过错，应当与河龙村委会共同承担责任。南正文在诉争的补偿款支出凭证上签字批准支出款项时，并不是以小营镇副镇长的身份履行职务行为，而是以河龙村理财小组负责人的身份履行职务行为，故对河龙村委会提出的本案应由延吉市小营镇政府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延民初字第1680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延吉市小营镇河龙村村民委员会、延吉市小营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向原审原告孙英玉支付剩余土地补偿款188873.77元及利息（本金188873.77元，从2015年4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审原告孙英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77元（原审原告孙英玉已预交6418元），由原审被告延吉市小营镇河龙村村民委员会、延吉市小营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负担，余款2341元，退还给原审原告孙英玉。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金钟浩
审判员 徐丽华
审判员 冯喜库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李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