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华，女，196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霞，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莲，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天硕，男，198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卢宪政，男，199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延红，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婷，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爱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天硕、原审第三人卢宪政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5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爱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艳霞、王静莲，原审第三人卢宪政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天硕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张天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不存在低价转让的事实系认定错误，法院应当进一步调查核实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一审判决通过济阳恒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评估报告显示涉案房产价值为276000元，张天硕与卢宪政转让的房产正好抵消张天硕在卢宪政母亲孙立敏处的276000元债务，且刘爱华未举证证明转让存在不合理低价，所以对房屋的具体价值未予重新认定存在事实错误。首先，济阳恒通房地产评估公司作出的房地产评估报告系张天硕与卢宪政之间买卖房产时，由张天硕单方委托下作出的，此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中立性都是有待质疑的。其次，作为存有利害关系的张天硕与卢宪政(二人系表兄弟关系)，张天硕与卢宪政的母亲孙立敏(二人系外甥与姨妈关系)，不排除私自伪造债务、恶意损害债权人的可能性。在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中立的前提下，仅凭孙立敏与张天硕的一张所谓的欠条或者说存在所谓的欠款纠纷，就认可涉案房产系抵消欠款，为合理价格转让房产未免过于牵强。最后，刘爱华在一审中处于相对弱势的情况下(不仅张天硕与卢宪政有较近亲属关系，且房屋已经过户，刘爱华不易举证的情况下)，刘爱华仍然努力向法院提供涉案房屋真实价格的相关证据。一审庭审中不仅提供了网上对涉案房产的同期出售价格截图，而且刘爱华的委托人还对济阳恒通房地产评估公司的工作人员就涉案房屋事宜进行了专项调查并取得了录音。在委托人对涉案房产的出售时间、地段、楼层等作了详细描述后，恒通房产的工作人员肯定告知委托人当时的济阳房价已经处于相对较高水平。按照张天硕与卢宪政当时的转让价格根本不可能视为合理价格。在一审中，刘爱华曾明确请求法院去恒通房产进一步落实以上问题，法院不仅未予调查核实，还以被录音人员身份无法确定为由不予采信刘爱华的录音。二、一审法院认为刘爱华未举证证明张天硕与卢宪政之间有恶意损害刘爱华债权的意图(即第三人对转让行为有害于债权知情)，据此认为本案撤销权不能成立的理由，认定错误。1.张天硕与卢宪政之间存在较近亲属关系，如果二人刻意隐瞒，作为其利益相对方的债权人根本无从知晓，更无法了解到二人是否存在串通或是恶意损害的事实。法院也在判决书中要求刘爱华应举证证明卢宪政“知情”或是张天硕与卢宪政之间的“意图”，知情或意图这样如此主观的东西，如何让刘爱华举证证明呢？2.虽然法律规定将此问题的举证责任归属于刘爱华，但是要证明张天硕与卢宪政的主观性问题，不免加大了刘爱华的举证难度，这对维护债权人的利益是不利的，也是与撤销权设立的本意相违背的。刘爱华认为主观意图总是通过客观行为或是客观外在表现出来的，通过仔细分析客观行为就不难认定其主观本意。本案中张天硕与卢宪政之间的利害关系的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转让涉案房产发生的时间点等诸多问题都可以较为真实反映出二人交易房产时的意图。法院在审理此案时不能机械套用法律，法律规定刘爱华要举证就要求上诉人举证，一旦无法举证就判令刘爱华败诉的作法不利于维护司法公正，应当结合本案的案情具体分析，以作出合理合法的判决。
张天硕未作答辩。
卢宪政述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刘爱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二、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其债权必须在债务人实施处分行为之前就已经有效存在，如果在债务人实施处分财产的行为时，债权尚未成立，就不能认定为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对此行为不能行使撤销权。因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功能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而不在于增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刘爱华享有张天硕合法有效的债权确定是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2）历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至于生效时间不详，此时张天硕并不享有涉案房屋的财产权，没有给债权人造成损害，张天硕与卢宪政的财产处分行为在2012年1月12日，发生在债权成立之前，故刘爱华无权行使撤销权，其诉求没有事实依据。三、本案张天硕将房屋转让给卢宪政时，即2012年1月12日，此时张天硕不负有对刘爱华的债务，刘爱华对张天硕的债权尚未形成，张天硕与卢宪政的转让行为没有损害刘爱华的利益，此时不要说卢宪政并不知情，就连张天硕也无法知情，也就是说对尚未发生的债权根本不可能造成损害，根本谈不上危及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四、张天硕与卢宪政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根据济阳恒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张天硕以276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卖给卢宪政。该价格符合济阳当时的物价水平。综上所述，刘爱华所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缺乏事实依据，缺乏法定构成要件不能成立
刘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张天硕与卢宪政于2012年1月12日就转让济阳县城济北开元大街180号西区8号楼3单元101室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张天硕承担因本次诉讼发生的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3日，张天硕向刘爱华借款8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5月3日，2011年10月14日，张天硕向刘爱华借款100000元；2012年6月26日，刘爱华就上述借款将张天硕及曹林娜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历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天硕、曹林娜支付刘爱华借款180000元及相应利息。此外，张天硕还于2011年10月3日、2011年10月18日、2011年10月20日分别向刘爱华借款共计600000元。2011年10月11日，张天硕与孙立华、张迎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一份，据该合同，张天硕于2011年10月14日登记取得济阳县城济北开元大街180号西区8号楼3单元101室所有权。后因张天硕欠卢宪政母亲孙立敏借款330000元，经案外人孙立敏同意，张天硕将该房屋所有权过户至卢宪政名下，以抵销等额欠款。2012年1月12日，张天硕和卢宪政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一份，根据济阳恒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张天硕以276000元的价格将济阳县城济北开元大街180号西区8号楼3单元101室过户至卢宪政名下，张天硕就剩余欠款54000元向孙立敏重新出具欠条及证明一份，2013年1月13日，卢宪政取得济阳县城济北开元大街180号西区8号楼3单元101室所有权。2016年3、4月份，刘爱华得知该房产转让的信息，并委托律师查询了该房产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当在答辩期届满前提出书面答辩，阐明其对原告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的意见，并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本案中，张天硕在法定期限内对刘爱华的诉讼请求及证据未提出答辩意见，也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出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视为自愿放弃相关权利。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以维持债务人责任财产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可分为债务人放弃债权、债务人放弃债权担保、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债务人低价转让财产、债务人高价收购财产、债务人恶意延长到期债权履行期等多种情形。本案刘爱华系基于张天硕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产为由，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请求撤销张天硕与卢宪政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刘爱华主张的撤销权的成立必须具备以下法定条件：首先，刘爱华须对张天硕享有债权；其次，张天硕转让房产的价格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有害于刘爱华的债权；其三，第三人对转让行为有害于债权知情。如果刘爱华所主张的撤销权具备以上成立要件，且其撤销权的行使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所规定的期限，即刘爱华是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那么刘爱华的撤销权诉讼请求就应当予以支持，否则就应当予以驳回。卢宪政辩称，刘爱华主张权利之时已过除斥期间，但刘爱华是在2016年才得知该房产转让的信息，卢宪政也未举证推翻，故刘爱华主张权利之时在撤销权行使期限内。综合本案案情，虽然刘爱华对张天硕享有合法债权，且在撤销权行使期间内，但是其关于张天硕转让房产的价格系明显不合理低价的主张却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所主张的撤销权因欠缺该项构成要件而不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济阳恒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显示涉案房产价值为276000元，张天硕与卢宪政转让的房产正好抵消张天硕在卢宪政母亲孙立敏处的276000元债务，刘爱华主张本案诉争房屋的转让价格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刘爱华理应对此主张承担举证义务，但在本案中其并未能完成该举证义务。2.刘爱华称张天硕与卢宪政有恶意损坏其债权的意图，但亦未举证证明该主张。综上所述，刘爱华关于张天硕向卢宪政转让房屋的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主张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所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因缺乏法定构成要件而不成立，因而其基于该撤销权而提出的张天硕与卢宪政之间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也不成立。刘爱华要求张天硕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爱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爱华负担；公告费800元，由刘爱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爱华申请对涉案房产的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1月12日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正源房地产土地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产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房地产评估报告》，认为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2012年1月12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47.48万元。卢宪政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评估机构对异议进行了答复。卢宪政未提交证据证明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违反法律规定，对该评估报告本院予以采信。
另，刘爱华一审期间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二审期间，卢宪政将涉案房产出售给案外人，并于2018年1月22日办理了涉案房产的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享有撤销权。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经评估机构鉴定，涉案房产在2012年1月转让时的价值为47.48万元，而张天硕与卢宪政签订的转让价款仅为27.6万元，转让价格明显的低于市场价格，故张天硕与卢宪政之间的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卢宪政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房屋，且张天硕与卢宪政系亲属关系，可视为受让人知道该行为可能对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综上，刘爱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系二审期间刘爱华申请对涉案房屋于2012年1月转让时的价值进行鉴定，引起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不属于一审裁判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5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张天硕与卢宪政于2012年1月12日就济阳县城济北开元大街180号西区8号楼3单元101室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三、张天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爱华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天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董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