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2民终16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红军，男，汉族，1967年2月8日生，住河南省长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炎年，河南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三门峡市豫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湖滨区上阳路南段东河堤路（付）5#楼1层03号（金玫瑰大酒店东150米）。
法定代表人：许守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天枢，河南共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黄河路开发区段**号院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红山乡小浪底专线*号院。
法定代表人：赵玲，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红军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峡市豫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苑公司）、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业公司）、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涧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2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炎年，被上诉人豫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守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天枢，被上诉人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永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涧桥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红军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上诉人张红军不承担责任。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认定豫苑公司有诉权明显不正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税款没有法律依据和约定义务，让上诉人提交竣工资料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涧桥公司未出庭，无法查清案件事实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计算税款明显不正确。
豫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22031784.39元工程款的完税发票；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移交“虢国绿苑”小区项目1、2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河南省高院生效判决认定，被告承建了原告与第三人联合开发的“虢国绿园”小区项目1、2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被告完工工程的总价款为21160425.86元，加上他人施工的1号楼消防通风工程款871358.35元，两项工程总价款为22031784.39元，其中被告已经收到了19260000元工程款。因此，被告按照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向原告提供22031784.39元工程款的完税发票。按照建筑行业的法律法规规定，工程承包方应当向工程发包分移交工程项目的竣工验收资料。被告承建的工程项目虽已验收合格，但至今未向原告移交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原告认为，纳税是公民和法人的法定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建筑领域的税率，依法缴纳工程款税金，并向原告提供完税发票。被告不提供发票，原告有权拒绝被告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请。原告豫苑公司将诉讼请求的第一项变更为“要求被告提供16132078.70元的完税发票”。
张红军一审辩称:1、豫苑公司违反“一事不再理”规定。答辩人与豫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二审时，豫苑公司提出开具发票问题，二审法院没有支持，豫苑公司不得再次提出诉讼。2、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豫苑公司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无权提出诉讼。答辩人与安业公司签订合同，豫苑公司无权向答辩人主张权利。除非由法律规定由答辩人承担责任。3、中标的施工单位是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是安业公司自定的施工单位，当然承担法律后果的是安业公司和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4、法律规定自然人无义务为工程开具发票。答辩人与安业公司签订的合同的预算基础上下浮12%，不可能包含税款，再者，答辩人是自然人，无权开具发票，若真需要开具税票，也应当由安业公司通过招标方式内定的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来履行。5、安业公司应当返还扣除答辩人30万元税款。答辩人无开具发票义务，第三人安业公司负责人强行从答辩人工程款中扣除30万元税款，应当返还给答辩人。6、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无法定和约定义务为工程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安业公司通过所谓的“招标”方式所内定的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为施工单位，且在三门峡建委备案，因此，应当由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提供资料，答辩人无义务提供竣工验收资料。7、豫苑公司应当退还答辩人45万元及利息。因安业公司原因造成答辩人按照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缴纳45万元农民工保证金，该笔保证金退还至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账户，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拒不退还，造成答辩人45万元损失应当由豫苑公司返还给答辩人。8、应当追加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否则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安业公司一审述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我方同意参加本案的诉讼，并愿意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我公司与原告系挂靠关系，原告以我公司的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
涧桥公司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张红军与安业公司、张新安、豫苑公司、许守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豫民终128号民事判决，认定：张红军承建了豫苑公司与安业公司联合开发的“虢国绿园”小区项目1、2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张红军完工工程的总价款为21160425.86元，加上他人施工的1号楼消防通风工程款871358.35元，两项工程总价款为22031784.39元，其中张红军已经收到了19287204元工程款，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尚欠张红军工程款928347.86元。该生效判决判令：安业公司和豫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张红军工程款928347.86元及利息。该判决现已进入执行阶段。关于张红军的身份，（2017）豫民终128号民事判决认定：“虢国绿园”小区项目1、2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经招投标，中标单位为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但该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的建设管理，实际施工人是张红军”。张红军所施工的“虢国绿园”小区项目1、2号楼于2014年3月16日通过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张红军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未将施工资料交付给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原告豫苑公司已经从被告张红军的工程款中扣减30万元，其中20万元用于代扣代缴张红军应缴纳的5899705.51元工程款税款，另外的10万元，原告豫苑公司称已经转给涧桥公司，用于预交企业所得税，但未提交相关完税票据。其余工程款的税款，张红军未向税务机关缴纳，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也未代扣。2018年3月8日，三门峡市湖滨区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给第三人安业公司下发编号为湖地税稽通【2018】1号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内容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587号）第二十条的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及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587号）第三十五的规定，以其他凭证代替发票使用的，由税务机关责令改正，可以处1万元以下的罚款；第四十一条规定，违反发票管理法规，导致其他单位或者个人未缴、少缴或者骗取税款的，由税务机关没收非法所得，可以并处未缴、少缴或者骗取的税款1倍以下的罚款。通知：你公司（虢国绿苑项目）应付工程款22031784.21元，你公司已向施工企业（个人）代扣代缴税款200000.01元，到主管税务机关代开发票5899705.51元，尚有16132078.70元的工程款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587号）的规定，取得《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我们将依法对你公司进行税务处理、处罚。如对本通知不服，可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本通知的要求缴纳税款、滞纳金，然后依法向上一级税务机关申请行政复议”。豫苑公司催要无果，诉至法院，要求张红军向其和第三人安业公司提供22031784.39元工程款的完税发票，并移交“虢国绿苑”小区项目1、2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诉讼中，豫苑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张红军向其和第三人安业公司提供16132078.88元工程款的完税发票。第三人安业公司同意豫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愿意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关于被告张红军辩称要求原告豫苑公司退还其以“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缴纳的45万元农民工保证金”，原告豫苑公司认可该笔保证金系张红军以涧桥公司的名义缴纳给三门峡市住建局，三门峡市住建局已将该笔款项退还至涧桥公司账户。豫苑公司称：“由于张红军没有交够税款，所以涧桥公司没有退还给张红军”。庭审中，被告张红军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许守星代表安业公司签订的“虢国绿苑”小区项目1号楼3号楼的《施工承包合同》复印件、2号楼4号楼《安业虢国绿苑住宅小区工程协议书》复印件和1号2号3号4号楼地下车库的《施工协议》复印件，其中，2号楼4号楼《安业虢国绿苑住宅小区工程协议书》中的“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约定：“按现行税务部门规定由乙方（张红军）交纳税金，向甲方提供发票”。另外两份施工协议均未对税款承担方式进行明确约定。2018年5月28日，涧桥公司向我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我公司是“虢国绿苑小区”项目的中标单位，当时我公司委托张红军对1号和2号楼及地下车库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发包方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张红军，没有经过我公司账户向张红军支付过工程款。法院判决判令发包方直接将剩余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张红军，支付工程款与我公司无关。因此，我公司不应承担“虢国绿苑小区项目”的税金，税金应由张红军承担。我公司可以协助张红军在税务机关办理纳税手续，但前提是张红军向我公司支付相应的税金后，或张红军直接向税务机关缴纳税金后，凭缴税凭证，我公司才协助其办理税务手续，否则，我公司不协助张红军办理纳税和开具税票的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红军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了原告豫苑公司和第三人安业公司联合开发的“虢国绿园”小区项目1、2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交付给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使用，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应当支付给张红军工程款。因此，关于张红军与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之间的因建设工程施工所产生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义务已经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张红军和豫苑公司、安业公司作为合同的双方主体，根据权利义务的相对等原则，双方不仅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还应当履行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因此，实际施工人张红军向发包人豫苑公司、安业公司交付合格的建筑产品，不仅包括建筑工程实体本身的交付，该包括建筑工程有关的技术档案和资料的交付。张红军在履行了交付实体建筑工程的义务后，未履行交付技术档案和资料的义务，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作为发包方，要求实际施工人张红军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符合建筑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按照税法的相关规定，张红军在要求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同时，应当向其提供完税发票。关于张红军应当缴纳税款的工程款数额，经庭审核实，确定安业公司已经扣减张红军工程款30万元，其中的20万元用于代扣代缴5899705.51元工程款的税款，其余10万元并未用于代扣代缴张红军应当缴纳的工程款税款。因此，在被告张红军给原告豫苑公司和第三人安业公司提供16132078.88元工程款完税发票过程中，应由原告豫苑公司和第三人安业公司共同协助张红军缴纳10万元税款。被告张红军辩称要求原告豫苑公司退还其以“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缴纳的45万元农民工保证金”，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红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16132078.70元工程款的完税发票交付给原告三门峡市豫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第三人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协助张红军办理相关的税务手续；以上应缴纳的税款中的10万元，由原告三门峡市豫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第三人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代替被告张红军缴纳。二、被告张红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三门峡市豫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第三人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虢国绿园”小区项目1、2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张红军负担。
二审查明：1、省院（2017）豫民终128号民事判决认定1号楼消防通风工程款871358.35元为他人施工，不是张红军施工；2、张红军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中被上诉人豫苑公司提供建材价值110.5560万元；3、2015年12月1日，张红军向许守星出具保证书，其中有“张红军承包施工的虢国绿苑项目1#楼消防、通风工程，按双方合同的约定，属于张红军的施工范围，张红军对此予以认可，将来有张红军与张新安结算”内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已经生效的（2017）豫民终128号民事判决，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联合开发的“虢国绿园”小区项目1、2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中标单位虽为涧桥公司，但该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的建设管理，实际施工人为张红军。张红军与豫苑公司和安业公司之间的因建设工程施工所产生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该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双方不仅应当履行合同义务，还应当履行合同附随义务，豫苑公司主体适格，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和交易习惯判决本案上诉人张红军履行提供完税发票和工程资料义务并无不当，张红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没有将不是张红军施工的1号楼消防通风工程款871358.35元和不应该由张红军承担纳税义务的建设方提供的建材价值款110.5560万元从16132078.7元工程款中扣除不当，事实不清，应予纠正，张红军应当对14155160.35元工程款承担提供完税发票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2民初94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2民初94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张红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14155160.35元工程款的完税发票交付给三门峡市豫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河南涧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协助张红军办理相关的税务手续；以上应缴纳的税款中的10万元，由三门峡市豫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三门峡市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代替张红军缴纳；
四、驳回三门峡市豫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张红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占通
审 判 员 乔建刚
代理审判员 辛喜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