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骆旭东，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茂兰，女，汉族。
被上诉人胡杨，男，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柏新，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岳茂兰、胡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26日10时30分许，胡某邻居发现胡某欲服药自杀后，遂拨打120，南山医院接到深圳市120急救中心指令后，派车前往接诊病人，胡某不予配合，后医务人员和保安强行将胡某抬至救护车上，胡某被送至南山医院后，不愿意告知其服用药物情况，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7月，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了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B77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胡某符合去痛片中毒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
2014年2月，岳茂兰、胡杨申请对南山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胡某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11月13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广东岭南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12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所经分析后认为：一、据报警人胡某甲陈词可证实胡某系服药自杀，但急诊科第二班医生的入院通知单显示：初步诊断为急性脑梗和高血压，并未诊断药物中毒。就此分析，当班医生对患者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没有首先考虑药物中毒，并按中毒患者进行抢救，根据《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二条对医师应履行的义务中规定：“尽职尽责地为患者服务”，我们认为医方对胡某的诊疗过程中没有做到尽职尽责，存在过错行为；二、病历记录不全面，字迹不清楚，有个别字无法辨认，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要求，存有不妥之处；三、据病历记载以及医生陈述，患者胡某入院时生命体征平稳，医生问患者是否吃了药，患者没说，故医生就没有按药物中毒诊疗。医生进行常规检查，CT检查颅脑正常，4个小时左右才给患者洗胃，洗出胃液是澄清的。据此分析，药物已全部排入肠道，已被吸收，错过最佳时机。口服药物中毒的患者急救，首先应考虑洗胃，接下来就是要以维持呼吸、循环和泌尿系统功能治疗，故医方在对胡某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四、据急诊科主任陈述：接诊的中毒病人特别多，但去痛片中毒患者并不常见，中毒临床上没有特异症状，没有特异性的化验指标，该医院目前还没有能检测出去痛片中毒的设备。医方在没有对去痛片中毒患者抢救的能力下仍留院观察，没有及时告知患者以及家属并讲清如服用去痛片不配合诊治的后果，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方存在过错；五、据报警人胡某甲以及院方医生证实，患者胡某不愿意讲述吃药的实情，没有积极配合医生进行抢救治疗，患者自身也有一定过错；六、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胡某符合去痛片中毒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该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为：胡某的死亡与医方存在因果关系；属同等因素，损害后果由医疗过错行为和患方不配合治疗共同造成，参与度为41%-60%。岳茂兰、胡杨为此支付鉴定费4500元。该鉴定书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重新鉴定。
岳茂兰、胡杨以及胡某均为城镇户口。岳茂兰为胡某的母亲，胡某的父亲胡某乙已于2004年去世，岳茂兰与胡某乙另生育一女。胡杨系胡某与杨某之子，胡某与杨某已经离婚。庭审中，岳茂兰、胡杨表示胡某未再婚。
以上事实有《公证书》、户口注销证明、户口本、广东岭南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12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离婚证、病历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证，足以认定。
岳茂兰、胡杨的诉讼请求：1、南山法院赔偿岳茂兰、胡杨丧葬费29508元、死亡赔偿金8148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36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3638元，以上合计1138349元。2、南山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岳茂兰、胡杨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按照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
原审认为，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依法接受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其所作的鉴定结论具有客观性和权威性，且符合证据性质，可以作为确认医患双方医疗纠纷过错及因果关系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南山医院在对胡某的医疗诊治行为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胡某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41%-60%。综合案件情况以及上述鉴定意见，法院确定南山医院应对岳茂兰、胡杨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及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法院对岳茂兰、胡杨的损失认定如下（根据岳茂兰、胡杨主张，法院按照广东省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胡某为城镇户口，按照深圳市2012年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14837.6元（40741.88元×20）。岳茂兰、胡杨仅主张814837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不持异议。2、丧葬费。按照深圳市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丧葬费为45246元（90492元÷12×6）。岳茂兰、胡杨仅主张29508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不持异议。3、精神损害抚慰金。胡某因本案事故死亡，其亲属精神上受到损害不证自明，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胡某死亡时，岳茂兰为70周岁，扶养义务人共2人，按深圳市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27.68元／年的标准计算，岳茂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3638.4元（26727.68元×10÷2）。岳茂兰仅主张133638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不持异议。综上，岳茂兰、胡杨的损失合计为1077983元，南山医院应承担50%的责任，故南山医院应向岳茂兰、胡杨赔偿538991.5元（1077983元×5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岳茂兰、胡杨538991.5元；二、驳回原告岳茂兰、胡杨的其他诉讼请求。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522.57元（岳茂兰、胡杨已预交），由岳茂兰、胡杨负担3960.57元，由南山医院负担3562元；鉴定费4500元（岳茂兰、胡杨已预交），由南山医院负担。
上诉人南山医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3、上诉费由岳茂兰、胡杨承担。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有误，医疗过错鉴定费4500.00元，一审判决完全由南山医院承担是错误，根据司法实践应按过错比例承担。2、一审判决南山医院承担的过错参与度为50%过高，患者的死亡是由于其自己服药自杀及隐瞒服药病史而导致的，因此患者对自愿放弃生命的行为负有不可推卸的负责。第一，根据其家属发现“遗书”以及尸体解剖结论，患者自行服用超量药物“去痛片”自杀是明确的，这是患者自己故意放弃生命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第二，患者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其神智清楚时，院前急救医生及急诊医生均询问过其是否有服药，患者均回答表示“服用一片加压药”，因此患者自己向医生隐瞒服用过量药物病史，导致医生无法第一时间明确诊断其“药物中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患者因其隐瞒病史不配合医疗，医疗机构免责。第三，患者家属没有在第一时间向医方提供有价值的病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患者近亲属因不配合医疗，医疗机构免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南山医院按照50%的过错参与度承担岳茂兰、胡杨的损害赔偿数额为538991.5元，此判决参照的过错参与度过高，有偏差。
被上诉人岳茂兰、胡杨答辩称，1、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鉴定费用应当为9340元，而不是4500元，该事实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在本案中，由于南山医院不主张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下，司法鉴定是必不可少的，最后经过鉴定南山医院确实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所以对于鉴定结果以及判决结果来说，南山医院是败诉方，所以鉴定费用应当由南山医院承担。3、医院的责任是救死扶伤，医院的职责不允许其犯错，医院1%的错误都可能对患者造成100%的伤害，而且这种伤害往往是不可弥补的，医院对于报案称服药自杀的患者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首先考虑药物中毒，也没有按中毒事件来进行抢救，所以导致后果的发生。所以严格来说，医院应当承担100%的责任，而且根据过往的司法案例，对于患者死亡这种严重后果发生的情况，都应当按最高过错比例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已经做出了相对较轻的责任承担比例。本案中损害并不是患者故意造成的，就算是自杀也不是本案结果发生的全部原因，结果发生的真正原因在于医院方存在过错。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岳茂兰、胡杨支付的鉴定费数额为9340.00元。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南山医院是否需对岳茂兰、胡杨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系经双方一致同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且该鉴定结论经过质证符合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此，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南山医院在对胡某的医疗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南山医院在对胡某的医疗诊治行为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胡某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41%-60%。南山医院上诉主张胡某的死亡是由于其自己服药自杀及隐瞒服药病史而导致的，南山医院不应承担责任。但上述鉴定意见是在充分考虑了胡某不愿意讲述吃药的实情、没有积极配合医生进行抢救治疗、胡某自身也有一定过错的情况出具的，该鉴定意见亦已认定了损害后果由医疗过错行为和患方不配合治疗共同造成，医疗过错行为的参与度为41%-60%。南山医院仅强调胡某的过错而忽略自己的医疗过错行为，显然不当。原审法院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南山医院应对岳茂兰、胡杨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该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南山医院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对岳茂兰、胡杨支付的鉴定费数额认定、处理有误，本院直接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9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负担。鉴定费934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南山医院负担4670元，由被上诉人岳茂兰、胡杨负担4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康 养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梁 媛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