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二民提字第000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河南东路**号创业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胡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敢，新疆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磊，男，回族，1970年7月27日出生，新疆联创富邦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国刚，新疆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静，新疆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幸福路***号*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胡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晋湘，新疆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下称埃乐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磊、原审第三人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佳禾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2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5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敢、被申请人曹磊委托代理人胡国刚、原审第三人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董晋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曹磊起诉称：2012年年初，原告在被告账上存有股权转让款644万元，后被告为支付职工社保、工资及差费等共计支出44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支出明细及欠据，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偿还欠款，但被告至今未予偿还，要求被告偿还欠款44万元、利息25740元。一审被告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未给原告出具过欠据，原告出示的欠据是其在掌管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期间自己加盖的印章。2012年1月，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全体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以2300万元一次性买断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全体股东持有的100%股权，原告原持有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28%股份，折合价款644万元，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已支付其644万元，由于原告与其他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股东拒不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也未将原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公章移交给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不得已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另行刻制了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新公章，原告除收到644万元股权转让款外，原告要求将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欠付的债务款135万元交付给本人，由原告自己掌管135万元债务款，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共计给原告支付了779万元，现两原告要求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承担债务44万元无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辩称，原告的起诉损害了被告及第三人的利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股东为：沈国新、王坚、曹磊、陈坚、郑启武，其中曹磊持有28%的股份。2012年1月，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股东与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以2300万元买断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双方共同确定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债务数额为1347万元，由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鉴于2012年1月7日到期银行贷款700万元负债已逾�，双方商定自本协议签订起3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同时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2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3000万元后生效，生效之日起，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公章、财务章、合同章作废，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启用新印章。该协议签订后，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给原告曹磊卡上打款644万元，原告曹磊向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条，该款系支付曹磊持有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28%的股权转让款。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3000万元后，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股东并未按协议要求及时变更股东变更手续及移交公章。2012年4月，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2012年4月10日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在乌鲁木齐市晚报刊登申明原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章作废并刻制了新印章。另查明，2012年2月10日，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向原5位股东发出通知，内容为：“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股东沈国新、王坚、曹磊、陈坚，为了履行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与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现通知各位股东将已收到的股权转让款转到公司财务账户，公司委托审计部门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以明确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状况、债权、债务，对公司的或有债务和应缴税款依法进行清算，对公司转让款项依法进行分配”。为此原告曹磊将收到的转让款644万元转入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账户。2012年3月31日，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向曹磊出具欠据一份，该欠据载明：“曹磊在公司账上的644万元股权转让款，公司将其中的44万元支付了公�相关债务，该44万元由公司偿还曹磊”。原告提交的44万元支出明细显示：支出员工2月、3月社保；发放1月、2月份工资；报销差费、业务招待费；汽车加邮费、办公电费、房租费等共计支出672109.08元。其中曹磊垫付44万元、沈国新垫付232109.08元。为此原告曹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支付44万元。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2年1月，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明确约定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以2300万元买断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双方共同确定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债务数额为1347万元，该债务数额并不包含曹磊垫付的44万元，该44万元若真实存在也是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原股东自行负担。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公司已按约定向曹磊足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644万元�而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已在工商部门变更了股东，现原告曹磊仍要求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承担44万元无道理。且从欠据的内容上看，该44万元系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从原告曹磊在其公司的644万元股权款中支付的，并非原告曹磊支付，而原告曹磊却提供了改44万元的付款明细，该情形有悖常理。遂判决，驳回原告曹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43.05元，由原告自行承担，退还原告4143.05元。
曹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称，1、我与埃乐欣公司、佳禾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债务的约定是自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之日起至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之日止，佳禾公司承担1347万元的债务。同时，协议还约定股权转让协议自办理工商变更之日起生效。2012年4月工商变更登记完成，自此埃乐欣公司的债务应由股权受让人佳�公司承担。埃乐欣公司给我方出具欠据的时间是2012年3月31日，是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前的债务，理应作为埃乐欣公司的债务由佳禾公司在约定的债务范围内承担。2、佳禾公司于2012年4月10日申请埃乐欣公司的原公章作废，故在此之前埃乐欣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合法的公司行为，埃乐欣公司应对加盖公章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费用支出明细上的费用是原股东未及时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而产生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埃乐欣公司是从股权转让款中支付出44万元，并非曹磊本人支付，故曹磊持有该44万元款项的支出明细有悖常理的认定无理，该支出明细时埃乐欣公司向我出具欠据时后附的，符合常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埃乐欣公司答辩称：佳禾公司已经履行了1347万元的债务，另44万元仍由佳禾公司承担缺乏合同依据，且在股权转让期间发生的债务应由原股东承担，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佳禾公司陈述称，我公司答辩意见与埃乐欣公司意见一致。二审中，佳禾公司提交了乌鲁木齐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收据一份，证实佳禾公司向王坚支付了12万元，是用于支付埃乐欣公司的债务。曹磊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三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争议主要在于埃乐欣公司应否自曹磊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44万元公司债务。埃乐欣公司的5位原股东与佳禾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由佳禾公司承担的埃乐欣公司的债务为1347万元，但对于具体承担的是那些债务未做具体明细。该协议签订后，本案当事人曹磊取得股权转让款644万元后，依照埃乐欣公司的通知，将该款项转入公司财务账户，目的是为了委托审计部门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但埃乐欣公司从该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了44万元用于支出埃乐欣公司的相关债务，对此埃乐欣公司向曹磊出具了债务明细及欠据。一、公司债务应由全体股东依照出资比例或章程约定分担，埃乐欣公司原股东5人，仅由曹磊等个别股东承担本案所涉债务显失公平，埃乐欣公司及佳禾公司认为欠据是因曹磊持有公司公章而自行加盖的缺乏证据佐证，对此辩解不予支持；二、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应由佳禾公司承担埃乐欣公司的债务为1347万元，对于该债务的明细双方虽未明确约定，但均认可其中有1200万元时银行借款，该款项已还清，还有147万元债务的具体明细，三方均无法明确，而曹磊提交的“支出明细”中的项目，无法确定是否产生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也无法确定是否包含在147万元债务中，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为系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因埃乐欣公司原股东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而应由原股东承担的公司债务缺乏证据佐证；三、埃乐欣公司及佳禾公司均表示于2012年4月16日向曹磊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为了让曹磊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债务147万元，但当天曹磊收到的两笔款项合计171万元，付款项目为股权转让款，从数额到内容均无法证实埃乐欣公司及佳禾公司的上述主张，对此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中，埃乐欣公司收到曹磊股权转让款后，未经其许可即从该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公司债务，且仅扣除部分股东的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债务应由埃乐欣公司原股东承担还是应依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佳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判令由曹磊承担显失公平；且在埃乐欣公司无证据证实2012年3月31日的欠据系曹磊自行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可。埃乐欣公司理应向曹磊支付欠据载明的欠款及利息。遂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二、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给付曹磊44万元；三、新疆埃乐欣药业有限公司给付曹磊利息25740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286.10元，合计16572.2元，由埃乐欣公司负担。
埃乐欣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第三人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债务的约定，向被申请人支付了135万元，向另一股东王坚支付了12万元，上述款项用以支付申请再审人在2013年4月13日之前所发生的债务，涉案的44万元债务属于原审第三人应当承担的上述147万元债务中的一部分，故二审判决判令申请再审人再向被申请人支付44万元及利息与本案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曹磊答辩称，被申请人按照申请再审人的要求将收到的全部股权转让款打回公司，申请再审人于2012年3月31日将支付的明细单交给被申请人并在同日出具了欠据，申请再审人理应偿还。原审第三人2012年4月16日支付的147万元收据上写明是股权转让款而非支付的债务款，申请再审人和原审第三人均没有证据证明其承担了147万元债务。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且在原审庭审中，曹磊亦认可以下事实：1、2012年4月16日，曹磊收到佳禾公司支付的135万元。2、曹磊起诉主张的44万元公司债务包含在佳禾公司应当承担的147万元债务之中。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曹磊起诉主张的44万元公司债务包含在佳禾公司应当承担的147万元债务之中是几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原审期间，佳禾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佳禾公司提供证据证实其于2012年4月16日向曹磊支付了135万元，用以支付埃乐欣公司在2012年4月13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之前的债务。而曹磊否认上述主张并辩称该款系王坚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故该笔由佳禾公司支付给曹磊的135万元款的性质显然成了本案原审原告曹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所在。本院认为，虽然曹磊在原审期间提供了与王坚之间的协议，拟证明其收到的135万元是王坚另行补偿的股权转让款，但该主张关系到案外人王坚，且该款是佳禾公司直接打给曹磊的，曹磊亦无证据证明该135万元是王坚委托佳禾公司支付给曹磊的，现佳禾公司及埃乐欣公司对曹磊的主张均不予认可。虽然收据上载明是股权转让款，但曹磊不能证实除其在埃乐欣公司28%的股权对应的644万元股权转让款外，佳禾公司仍尚欠其股权转让款。故曹磊称该135万元是王坚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且曹磊与案外人王坚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据此，曹磊收到佳禾公司135万元款项，应当用于支付佳禾公司在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依约应承担的埃乐欣公司的债务。曹磊依据埃乐欣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出具的欠据要求埃乐欣公司偿还其垫付的债务款44万元及利息，该44万元债务即包含在佳禾公司应承担的上述债务之中，故曹磊再行向埃乐欣公司主张该笔44万元债务承担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曹磊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286.10元，合计16572.2元，由曹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疆华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