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柳作忠。
委托代理人丁显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深刚。
上诉人柳作忠因与被上诉人杨深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由审判员王昌民主审并担任本案的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于水清、代理审判员刘冬冬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作忠的委托代理人丁显荣、被上诉人杨深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深刚一审诉称：2013年5月21日10时30分许，其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莱西市河头店镇杨家寨村的东西沙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X027线左拐弯时，遇被告柳作忠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X027线由北向南行驶，两车相撞，原告杨深刚受伤。此事故经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莱西交警）认定，原告杨深刚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柳作忠承担次要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具状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1316.16元、误工费3859.68元、护理费1166.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元，合计16498.72元，并负担诉讼费用。提起诉讼后，原告杨深刚申请增加诉讼请求清障费和管理费合计170元。上述原告请求赔偿的经济损失共计为16668.72元。
被上诉人柳作忠一审反诉并辩称：原、被告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其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700元；同时，被告柳作忠亦因该次交通事故受伤，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杨深刚：1、返还垫付医疗费3700元；2、赔偿被告柳作忠医疗费620元、误工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2798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38800元。
对被告柳作忠的反诉，原告杨深刚辩称：被告柳作忠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当日进行DR检查，结论是未见明显骨折征象、未见明显外伤性病变，而在发生交通事故的8天后，通过CT检查发现双侧多发肋骨骨折（7根），其肋骨骨折应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1日10时30分许，原告杨深刚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莱西市河头店镇杨家寨村的东西沙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X027线（河马路）3KM＋860M处左拐弯时，遇被告柳作忠驾驶二轮摩托车沿X027线由北向南行驶，两车相撞受损，原告杨深刚、被告柳作忠均受伤。此事故经莱西交警认定，原告杨深刚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柳作忠承担次要责任。
原告杨深刚伤后，即被送往莱西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急性硬膜下血肿，2、枕骨骨折，3、蛛网膜下腔出血，4、多发软组织挫裂伤，5、脑挫裂伤。2013年6月3日，原告病情好转出院，住院13天，支付住院医疗费11188.61元。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建议休养一个月，不适随诊。2013年6月17日，原告杨深刚支付电动自行车清障费和管理费合计170元。2013年6月19日，原告杨深刚到莱西市河头店镇河头店村第二卫生室支付中成药费128元。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告柳作忠为原告杨深刚垫付医疗费3700元。
原、被告发生该次交通事故的当日，即2013年5月21日，被告柳作忠到莱西市人民医院进行DR检查。该日的DR报告单载明：“检查名称：胸部正位片；X线征象：胸部诸骨骨皮质连续，未见明显骨折征象；诊断意见：胸部未见明显外伤性病变。”2013年5月28日，被告柳作忠到莱西市人民医院支付CT检查门诊医疗费620元。2013年5月29日，被告柳作忠到莱西市人民医院进行CT检查。该日的CT报告单载明：“检查所见：右侧第6、7、8、9肋骨骨折，左侧第2、3、5肋骨骨折；诊断意见：双侧多发肋骨骨折。”2013年5月30日，被告柳作忠到莱西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该日的门诊病历载明：胸部撞伤有8天。于8天前胸部撞伤，伤后痛，活动后明显。通过CT检查，诊断为：多发肋骨骨折，建议休息一周。被告柳作忠之伤，由其自行委托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8月30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柳作忠的损伤程度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柳作忠的误工损失日为90日。为此，被告柳作忠支付鉴定费2100元。另查明，被告柳作忠所驾二轮摩托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
该交通事故经莱西交警处理未果，原告于2013年7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
原审认为，被告柳作忠驾驶二轮摩托车与原告杨深刚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原告杨深刚受伤，造成经济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认定。莱西交警依法作出的责任认定正确，予以采信。因被告柳作忠驾驶机动车，原告杨深刚驾驶非机动车，故本案以被告柳作忠承担40%的责任，原告杨深刚承担60%的责任为宜。原告杨深刚的医疗费应为11316.61元（住院医疗费11188.61元＋中成药费128元），原告主张11316.16元，予以准许，但其在莱西市河头店镇河头店村第二卫生室支付中成药费128元，被告柳作忠不予认可，原告又未提供相关的医疗材料证实该费用系因治疗该次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产生，不予支持，故对原告的医疗费予以确认11188.16元（11316.16元-128元）。原告杨深刚主张的误工费3859.68元（2011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9.76元／天×43天（住院13天＋医院建议休息30天）】、护理费1166.88元（2011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9.76元／天×住院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6元（青岛地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2元／天×住院13天）、清障费和管理费17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予以确认。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机动车未参加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相当于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伤情和实际损失先行赔偿。被告柳作忠驾驶的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依法应对原告杨深刚的经济损失在相当于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伤情和实际损失先行赔偿，余额部分，再由被告柳作忠按责任比例承担。原告杨深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为11344.16元（11188.16元＋156元），应由被告柳作忠先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1万元，余额1344.16元（11344.16元-1万元），再由被告柳作忠按责任比例承担537.66元（1344.16元×40%）。原告杨深刚的误工费、护理费合计为5026.56元（3859.68元＋1166.88元），未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应由被告柳作忠负担。原告杨深刚的财产损失170元，未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亦应由被告柳作忠负担。综上，被告柳作忠应当赔偿原告杨深刚的经济损失合计为15734.22元（1万元＋537.66元＋5026.56元＋170元）。
被告柳作忠对原告杨深刚的反诉请求，其中被告柳作忠为原告杨深刚垫付的医疗费3700元，应与被告柳作忠赔偿原告杨深刚的经济损失数额相互抵扣，即被告柳作忠应当赔偿原告杨深刚的经济损失为12034.22元（15734.22元-3700元）。被告柳作忠主张其于2013年5月29日通过CT检查发现的双侧多发肋骨骨折（7根）以及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620元、误工费8100元（90元／天×司法鉴定误工损失日90天）、残疾赔偿金27980元、鉴定费2100元，系因该次交通事故所致。对此，因被告柳作忠于2013年5月21日在莱西市人民医院进行DR检查，诊断意见为胸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未见明显外伤性病变。又因被告柳作忠的医疗材料门诊病历、门诊收费专用票据、CT报告单记载的时间颠倒，不符合正常的诊疗流程，被告柳作忠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在原告杨深刚对被告柳作忠的肋骨骨折系该次交通事故所致提出异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依法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认为应由被告柳作忠承担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原审法院对被告柳作忠的举证责任分配予以释明、告知以后，被告柳作忠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申请因果关系鉴定或者提供相关的证据，视为被告柳作忠举证不能，对其反诉请求原告杨深刚赔偿经济损失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柳作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深刚经济损失12034.22元；二、驳回被告柳作忠对原告杨深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元、反诉费385元、速递费60元、伤残鉴定费2100元，合计2771元，由被告柳作忠负担2626元、原告杨深刚负担145元。
原审宣判后，柳作忠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举证责任错误，故意隐瞒关键证据，导致枉法裁判，理由是一、举证责任错误。1、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当庭对上诉人的伤情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却依据所谓的“举证能力”而非“举证义务”将举证责任归于上诉人一方，判令由上诉人一方针对自己的请求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一方提出来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的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举证规则，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由此产生的判决，只能是枉法裁判。2、本案举证责任亦未出现法律规定之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上诉人依法也无需依一审法院的错误指定负担举证责任，由此出现的所谓举证因责任依法不应由上诉人负担，相反，被上诉人对自己的异议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即败诉的后果。二、一审判决故意隐瞒上诉人的庭审中提交的用以证明被上诉人肇事电动车系机动车车检报告，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的电动车系非机动车，进而在交通事故责任分成中减轻被上诉人在该事故中的责任，并加重上诉人的负担，人为制造枉法裁判。三、上诉人从未如判决中所说的在反诉讼中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医疗费，判决中提出该项诉讼请求系故意捏造事实。综上，请求中级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枉法裁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深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发后对方送给我3700元，分三次送的。对方提交的是28-30日的材料，而这些材料本可以一天完成。这时离事发已经7天。如果对方是肋骨骨折，应该马上住院。通过邻村村民得知上诉人在家还可以下地干活。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本诉部分的事实属实。另查明，一审庭审时，针对被上诉人杨深刚宣读的起诉状，上诉人柳作忠的答辩内容如下“我口头答辩，原、被告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被告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700元；同时，被告亦因该次交通事故受伤，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赔偿被告医疗费620元、误工费8100元（90元／天×司法鉴定休息90天）、残疾赔偿金27980元（13990元／年×20年×10%）、鉴定费21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38800元。”然后一审法官告知上诉人柳作忠：“被告提起反诉，应于庭后7日内向本院缴纳反诉费，逾期视为放弃反诉，听明白了没有？”上诉人柳作忠的委托代理人回答：“听明白了。”针对上诉人柳作忠一审的口头反诉，一审没有组织被上诉人杨深刚作为反诉被告进行答辩。虽然上诉人柳作忠在一审庭审后交纳了反诉费，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反诉状。一审法院开了一次庭后，没有再组织双方进行庭审，只是单方对上诉人柳作忠做了一次告知笔录。另查明，一审时上诉人柳作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第1300688号，以证明被上诉人杨深刚所驾车辆系电动车，而非自行车。该检验报告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3日，盖有“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业务专章”。该检验报告载明“办案单位：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检验的车辆型号：TDR237Z［电动车］车牌：无牌。检验时间：2013年6月3日，要求检验的内：容制动、转向、灯光信号、安全。检验方法及步骤：人工检验制动、转向、灯光信号、安全。检验结果：肇事后，制动、转向、灯光信号、部件齐全有效。分析意见：肇事后，制动、转向、灯光信号、部件齐全有效，车能行驶。结论：根据国标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人工检验：该车的安全技术状况未见异常》。”经一审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杨深刚辩称：“被告肋骨骨折并非该次交通事故所致，我申请因果关系鉴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诉。从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作出的第1300688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的检验内容、检验结果以及结论等分析，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杨深刚所驾电动车属于机动车。上诉人柳作忠主张属于机动车，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查，一审认定和判决本诉部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反诉。1、上诉人柳作忠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反诉费，但没有依法提交反诉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起诉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并按照被告人数提出副本。书写起诉状确有困难的，可以口头起诉，由人民法院记入笔录，并告知对方当事人。该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对简单的民事案件，原告可以口头起诉。当事人双方可以同时到基层人民法院或者它派出的法庭，请求解决纠纷。基层人民法院或者它派出的法庭可以当即审理，也可以另定日期审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组成合议庭，不属于简单案件，也非适用简易程序。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不可以口头反诉。上诉人柳作忠委托了莱西公众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丁显荣代理参加诉讼，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书写起诉状确有困难的可以口头起诉”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柳作忠一审提起反诉，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而不应当仅口头反诉。上诉人柳作忠在一审庭审时仅口头反诉而没有提交反诉状，没有完成反诉程序。2、针对上诉人柳作忠的口头反诉，一审庭审时没有组织答辩程序。另外，上诉人柳作忠口头反诉中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杨深刚返还垫付的3700元的内容。通过上述1、2项的分析，本院认为，一审中的反诉程序从提起到审理，均存在违反法定程序问题，可能影响反诉的公正审理。因此，一审关于反诉的判决应予撤销，上诉人柳作忠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柳作忠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判欠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3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被上诉人杨深刚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26元、速递费60元，共计286元，由上诉人柳作忠负担208元，由被上诉人杨深刚负担78元。上诉人柳作忠的伤残鉴定费2100元本案不予处理。上诉人柳作忠一审交纳的反诉费385元予以退回。上诉人柳作忠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5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昌民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