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3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伟，女，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代理人：来广宁，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安康医院（××防治院）。住所地：济宁市济戴路*号。
法定代表人：鲁先灵，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铁，山东明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伟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安康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终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3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来广宁、被申请人山东省安康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4日，孙伟以山东省安康医院为被告起诉至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任民初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孙伟不服提起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济民终字第139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孙伟起诉称：孙伟自2003年3月开始即作为山东省安康医院聘用制人员在山东省安康医院工作，先后担任业务专员及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以下简称伽马刀中心）外联部主任等职位。2011年4月底，山东省安康医院无故口头通知孙伟停止工作，等候上班通知，之后便单方面停发当月及以后月份的工资。孙伟在其口头通知后半年的时间内继续为山东省安康医院联系××人，期间多次要求山东省安康医院说明停止工作的原因并及时发放工资，但遭到山东省安康医院一再推诿。因孙伟在山东省安康医院工作期间，山东省安康医院拒不与孙伟签订劳动合同，并严重违反劳动法规定拒绝为孙伟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孙伟曾于2011年10月份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但该委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驳回了孙伟的仲裁请求。现请求判令：（一）确认孙伟与山东省安康医院2003年3月至2011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并为孙伟补缴期间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二）山东省安康医院支付孙伟拖欠2011年4月至2011年9月的工资73473元、支付因未签劳动合同所应支付的双倍工资551047.5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20419元。三、诉讼费用由山东省安康医院承担。
山东省安康医院答辩称：（一）山东省安康医院与孙伟不存在劳动关系。2003年7月孙伟被玛西普公司聘用做业务宣传代办员工作，工作区域为济宁市及辖区。后来上海仁济医疗集团公司接管玛西普的宣传经营权，孙伟继续负责济宁市的宣传工作，并且由上海公司在济宁办事处的徐敏富负责对孙伟进行管理和考勤。山东省安康医院不是用人单位，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孙伟与山东省安康医院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山东省安康医院没有对孙伟进行过管理，未限定工作时间，未进行过考勤，孙伟也不享受山东省安康医院其他职工的福利待遇，也没有受过山东省安康医院内部奖励或者处罚，因此说根本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山东省安康医院与孙伟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孙伟的诉讼请求。
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12月23日，山东省安康医院（甲方）与玛西普医学科技发展（深圳）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玛西普公司）签订合作建立“山东省安康医院玛西普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地址在山东省安康医院，中心的合作期限为12年，自中心正式开诊之日起计算。合作期满，中心资产归甲方所有。甲方占中心49%的股份，乙方占中心51%的股份。中心管理实行管理委员会领导下的中心主任负责制。中心主任对管理委员会负责，行使聘任或者解聘除由管委会聘任或者解聘的人员以外的中心工作人员的职权。2007年11月30日，山东省安康医院（甲方）、玛西普公司（乙方）、深圳市荣晟达科技有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三方同意就乙方拥有中心的51%权益及义务转让给丙方。2003年孙伟进入山东省安康医院玛西普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工作。2009年4月12日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外联部制定绩效考核办法，办法规定了市场区域划分，孙伟为外联部主任兼负责济宁地区。以及工作任务、工作纪律、财务制度、工资及奖金制度、差旅补助标准，聘用合同和社保：对每位正式聘用者中心按国家相关机构规定的社保标准在每月的工资中以现金的形式补足“企业交”部分，个人自己负责到有关部门去办理相关入保手续，中心与个人签订“劳动保险协议书”，自己不办理者后果自负。此考核办法自2009年5月1日正式执行。2010年10月31日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市场部制定工作制度，规定了市场部人员全部由公司聘用，对工作任务及目标工作量、工资标准、有关补助及奖金、处罚、区域划分等事项也做了具体规定。2010年12月30日孙伟等市场部人员签字。本制度自2011年1月1日正式执行。2011年4月底，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市场部停止了孙伟的工作。孙伟与山东省安康医院未签订劳动合同，山东省安康医院没有对孙伟进行过管理，孙伟没有享受山东省安康医院其他职工的福利待遇，也没有受过山东省安康医院内部奖励和处罚。2011年10月孙伟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1年12月22日，该委员会作出济劳仲案字（2011）第627号裁决书，以“申请人将山东省安康医院作为仲裁主体，本委不予认可”为由驳回孙伟的仲裁请求。
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山东省安康医院玛西普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是由山东省安康医院与玛西普公司合作建立，后玛西普公司将其拥有的权益及义务转让给深圳市荣晟达科技有限公司。从孙伟和山东省安康医院所举证据看，孙伟是在山东省安康医院玛西普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工作，山东省安康医院不是用工主体，孙伟与山东省安康医院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孙伟亦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孙伟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3）任民一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驳回孙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伟承担。
孙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孙伟的执业证是由山东省安康医院向山东省卫生厅申请发放，并且其上执业地点显示是在山东省安康医院处，山东省安康医院也向孙伟发放了工作证。孙伟的工资奖金也全部由山东省安康医院按月发放，差旅费也由山东省安康医院主要领导逐级签字批准后报安康医院财务室报销领取，个人所得税也由山东省安康医院代扣代缴，上述事实完全可以证实双方存在管理被管理的关系。山东省安康医院根据孙伟每月业绩的不同决定每月工资的发放数额，业绩好坏直接决定了奖金高低，说明孙伟受到山东省安康医院内部奖罚。一审法院置上述证据于不顾，认定山东省安康医院从未对孙伟进行过管理，显然背离客观事实。结合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上证据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山东省安康医院主要领导签字的《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外联部绩效考核办法》证实山东省安康医院以正式文件的形式明确了孙伟担任伽马刀中心外联部主任，该办法第四条规定了差旅费报销程序要逐级经安康医院院领导审批，第七条亦承认安康医院与聘用者系劳动关系，应按法律规定办理社保手续，进一步证实孙伟及其他外联部人员受安康医院的管理和考核。孙伟提交的工资表、工作笔记数本及原同事出庭作证等，亦可印证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认为孙伟是在安康医院玛西普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工作，山东省安康医院不是用工主体违背客观事实。该治疗中心属于山东省安康医院下设的内部机构，不具备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孙伟不可能与该中心形成劳动关系，而应追溯到设立该中心的合法用工单位安康医院。
山东省安康医院答辩称：孙伟的各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002年12月23日，山东省安康医院与玛西普公司签订合作建立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合同书，在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之一就是山东省安康医院为伽马刀中心配备医护人员，即只有山东省安康医院为伽马刀中心配备的医护人员才是山东省安康医院工作人员。山东省安康医院提供了伽马刀中心医护人员值班表，该值班表中列明的医护人员才是山东省安康医院为伽马刀中心配备的医护人员，而孙伟不在这之列。2010年10月30日，伽马刀中心市场部制定工作制度，规定市场部人员全部由公司聘用，孙伟是由深圳市荣晟达科技有限公司聘用。2010年12月30日，孙伟在该工作制度上签字认可。2、孙伟要求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孙伟主张权利应当在2009年12月31日前，而孙伟提起仲裁是在2011年10月份，已经超过仲裁（诉讼）时效。3、山东省安康医院是事业法人单位，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即使存在关系，也只能是劳务关系或是雇佣关系，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研究治疗中心系山东省安康医院与玛西普公司合作建立，相关人员由双方配备，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第十三条5项的规定，山东省安康医院的责任是向伽马刀中心配备医护人员，而孙伟作为外联部人员，并不属于该中心的医护人员。同时，孙伟举证的明确孙伟为外联部主任的《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外联部绩效考核办法》第三条工作纪律第4项规定，每月向公司整理上报“中心经营月报表”及“科研费发放一览表”，孙伟于2010年12月30日签字的《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市场部工作制度》第一条第2项规定，该中心市场部人员全部由公司聘用，孙伟作为外联部人员应该属于由相关公司聘用人员，而非应由山东省安康医院配备的人员，因此，孙伟与山东省安康医院之间不应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孙伟主张其与山东省安康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上述事实相悖，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济民终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伟负担。
孙伟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以孙伟作为外联部人员并不属于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医护人员为由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同中所涉及的“医护人员”不能狭隘的理解为医生和护士，应理解为在医院工作的从事医疗事务的相关人员，外联人员属于医护人员中的一种类别，包含在医护人员之列。另外合同书第13条甲方义务中明确约定了山东省安康医院的义务包含有××人全部送往本中心治疗，不转往其他医疗单位”，即山东省安康医院承担着寻找联络并接受病人的合同义务，××人，所以孙伟的用人单位依然是山东省安康医院。（二）《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外联部绩效考核办法》是由山东省安康医院制定的，要求孙伟定期向合作公司上报表格，并且在该办法的最后由山东省安康医院时任会计科科长及分管伽马刀中心副院长签字后施行。不能仅仅以要求孙伟定期向合作公司上报表格为由便认为孙伟属于相关公司的聘用人员。（三）孙伟与山东省安康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孙伟的执业证是由山东省安康医院向山东省卫生厅申请发放，且执业证上的执业地点显示是在山东省安康医院处，且山东省安康医院也向孙伟发放了工作证。另外，孙伟的工资奖金也全部由山东省安康医院按月发放、差旅费也由山东省安康医院主要领导逐级签字批准后报山东省安康医院财务室报销领取，个人所得税也由山东省安康医院代扣代缴，上述事实完全可以证实双方存在管理被管理的关系。同时，山东省安康医院根据孙伟每月业绩的不同决定每月工资的发放数额，业绩好坏直接决定了奖金高低，说明孙伟受到山东省安康医院内部奖罚。另外《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外联部绩效考核办法》证实了山东省安康医院以正式文件的形式明确了孙伟担任伽马刀中心外联部主任，孙伟提交的工资表、工作笔记数本及原同事证人出庭作证等也印证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治疗中心属于山东省安康医院下设的内部机构，中心不具备独立用工主体资格，所以孙伟不可能同该中心形成劳动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确认孙伟与山东省安康医院2003年3月至2011年9月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责令山东省安康医院为孙伟补缴保险和公积金；判令山东省安康医院支付孙伟拖欠的2011年4月至9月的工资73473元，支付因孙伟未签订合同所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551047.5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20419元，诉讼费由山东省安康医院承担。
山东省安康医院答辩称：孙伟和山东省安康医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绩效考核办法规定了市场区域划分、工作纪律等，确定了孙伟的职务是外联部主任，负责济宁地区的外联工作。山东省安康医院从来没有对孙伟进行过管理，孙伟也没有享受过山东省安康医院的福利待遇，山东省安康医院的奖惩制度也对其没有约束，因此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孙伟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孙伟与山东省安康医院之间于2003年3月至2011年9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002年12月23日山东省安康医院与玛西普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建立山东省安康医院玛西普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合同书》，合作开办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该合同书约定相关人员由双方配备，山东省安康医院负责配备医护人员。2009年4月12日的《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外联部绩效考核办法》第一条明确孙伟为外联部主任。且《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中心市场部工作制度》第一条明确市场部人员全部由公司聘用，并约定了专职人员的工资标准和有关补助奖金系底薪加补助奖金发放，该工作制度孙伟签字确认。结合孙伟提交的《山东省安康医院伽马刀治疗研究中心工资表》中孙伟工资正是以底薪加奖金补助的方式发放的情况，可以证实，孙伟并非山东省安康医院为伽马刀治疗中心配备的医护人员。孙伟提供的执业证不能证实其系山东省安康医院为中心配备的医护人员，孙伟提交的工资折及银行工资明细虽显示系由山东省安康医院发放，但深圳市荣晟达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由其公司负责人徐敏富对孙伟进行考察管理，报酬由山东省安康医院代付至2011年5月1日。孙伟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有效的证实双方于2003年3月至2011年9月期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原审判决驳回孙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伟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终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