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乙。
委托代理人：贺从华，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聚典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增城市荔城街增城大道2号1幢208至215、223至232。
法定代表人：单少鹏。
委托代理人：刘国萍，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举，现羁押于增城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现羁押于增城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轩，现羁押于增城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桂添，现羁押于增城市看守所。
原审第三人：李某。
原审第三人：黄某丙。
原审第三人：黄某甲清。
上诉人黄经伟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乙原审诉请：广州市聚典娱乐有限公司（下称“聚典公司”）、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连带赔偿黄某乙下列损失：1、误工费83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3、护理费1600元；4、营养费3000元。合计1390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8日晚，被害人黄某甲清、黄某乙、李某、何某及其朋友等人到聚典公司娱乐，次日凌晨约2时离开时，因聚典公司一名女工作人员投诉被与被害人同行的一名男子无故骚扰，引起包括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在内的多名工作人员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期间被害人黄某丙携带弹簧棒来到并将聚典公司一名女工作人员踢倒，继而引发打架，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等人持工具将五名被害人打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丙、李某、黄某甲清的损伤程度均属轻伤，被害人黄某乙、何某的损伤程度均属轻微伤）。事发后，聚典公司支付了被害人黄某丙、李某、黄某甲清、黄某乙四人在增城市中医医院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共70122.4元。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穗增法刑初字第243号刑事判决书为据。根据该刑事判决，连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李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张红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姚桂添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2014年7月8日，李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甲清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分别为原审法院（2014）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600号、1601号、1602号和1603号。
黄某乙因事故受伤，在增城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3年11月9日至2013年11月28日，该院诊断为：1、头皮挫裂伤；2、头皮血肿；3、高脂血症。医嘱：全休两周，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陪护1人。黄某乙主张误工费，提供了广州市增城珠生土石方工程服务部（以下简称土石方服务部）于2014年3月31日出具的《工作证明》，证明主要内容：黄某乙于2010年4月入职，是土石方服务部挖机师，月薪8300元。土石方服务部为个体工商户，登记时间2011年8月25日，主营项目类别：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工作证明》经庭审质证，聚典公司、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证明是虚假的。
本案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是聚典公司员工，打架事件发生在聚典公司的工作时间里。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陈述，事发当晚，聚典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内。
另查明，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黄某丙均是土石方服务部的员工，有土石方服务部出具的《工作证明》为据。黄某丙、李某、黄某甲清、黄某乙四人的医疗费合计70122.4元，该医疗费总额含李某10254.7元、黄某乙9617.4元、黄某丙23727.1元、黄某甲清26523.2元，均有医疗费票据为据，黄某丙、李某、黄某甲清、黄某乙与聚典公司均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发生的打架事件，起因是聚典公司一名女工作人员投诉被与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等人同行的一名男子无故骚扰，引起包括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在内的多名工作人员与他们发生争执，期间黄某丙携带弹簧棒来到并将聚典公司一名女工作人员踢倒，继而引发打架，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等人持工具将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黄某丙等人打伤。黄某丙携带弹簧棒并将聚典公司一名女工作人员踢倒，存在明显的过错；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等人在打架发生前与聚典一名女员工存在争执，且未能正确处理争执（包括道歉），而他们与黄某丙本是同事（土石方服务部员工）或者朋友，但对黄某丙的行为不劝阻、不制止，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聚典公司员工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没有及时制止事件的发生和正确处理事件，反而持工具将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黄某丙等人打伤，亦存在明显的过错，根据两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黄某丙、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等人共同承担50%的民事责任，其中黄某丙承担该50%的70%的民事责任，即35%；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等人共同承担该50%的30%的民事责任，即15%。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共同承担50%的民事责任。由于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是聚典公司的员工，且他们是在工作期间所实施的行为与工作范围相关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为此，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的民事责任由聚典公司承担，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承担连带责任。鉴于黄某乙没有请求黄某丙等人承担赔偿责任，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一方责任人的内部责任关系，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不予审理。聚典公司答辩认为他们的打架行为与公司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聚典公司答辩主张黄某丙、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赔偿因打架行为而被公安部门通知聚典公司停业整顿两周导致的经济损失，因聚典公司自行停业整顿或者行政机关责令其停业整顿，是聚典公司自己的行为或者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该行为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审理。
根据黄某乙的诉讼请求，核定其损失有：1、误工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黄某乙住院时间为2013年11月9日至2013年11月28日共20天，医嘱全休2周，即14天，误工时间合计34天。黄某乙提供土石方服务部的《工作证明》，对其在该服务部工作予以确认，但对其月收入8300元，因该收入明显高于相同行业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两倍多，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包括纳税证明），不予采信。黄某乙的收入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标准》）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47613元／年确定，误工费为47613元／365天×34天=4435.18元。黄某乙主张误工费8300元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标准》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20天=2000元。黄某乙该项仅主张1000元，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3、护理费。根据医嘱，住院期间陪护1人，予以确认。参照广州地区护工标准80元／天，护理费为80元／天×20天=1600元。黄某乙该项请求合理，予以支持。4、营养费。根据医嘱，加强营养，予以确认，但因黄某乙的伤情轻微，故酌定营养费为50元。黄某乙该项主张3000元明显偏高，不应采纳。
上述第1项至第4项合计共元7085.18元（误工费4435.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600元＋营养费50元），根据民事责任比例，聚典公司承担赔偿50%，即3542.59元。鉴于聚典公司已支付黄某乙医疗费9617.4元，而聚典公司仅承担50%，即4808.7元，超出部分的4808.7元，根据聚典公司答辩主张已付医疗费并请求驳回黄某乙对其公司的起诉的意见，该4808.7元应予扣除。经结算，聚典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款项已实际履行完毕，故黄某乙再请求聚典公司和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元，由黄某乙负担。
判后，黄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识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引起打架的主要原因是黄某丙将聚典公司的一名工作人员踢倒而引起，属起因认识错误，根据（2014）穗增法刑初字第243号刑事判决书中记载的公安侦查掌握的相关证据显示，引起此次人身侵害案件的原因是聚典公司员工误解并无理纠缠黄某甲清，侵害消费者人身及财产权利，引起的恶意伤害案件。聚典公司、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应该对此次伤害案件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二、黄某乙在此次伤害案件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黄某乙的工资收入已经提供了用人单位的工资收入证明，且在同行业中属合理收入范围，应该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分配错误。据此，黄某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聚典公司、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连带赔偿黄某乙损失共计13900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聚典公司、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承担。
聚典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聚典公司不存在过错问题，事件经过以及各方过错程度都在刑事判决书中有明确查明，证明双方在打架事件中都有过错，并非黄某甲清没有过错，原审查明也有认定。
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未答辩。
李某、黄某甲清、黄某丙答辩称：同意黄某乙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某乙对其自身遭受伤害是否具有过错。本案中，聚典公司一名女工作人员投诉被与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等人同行的一名男子无故骚扰，引起包括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在内的多名工作人员与之发生争执，期间黄某丙携带弹簧棒来到并将聚典公司一名女工作人员踢倒，继而引发打架，连举、李超、张红轩、姚桂添等人持工具将李某、黄某乙、黄某甲清、黄某丙等人打伤。黄某丙携带弹簧棒并将聚典公司一名女工作人员踢倒是本案打架事件发生的一个诱因，黄某丙对此存在过错。但是，聚典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于黄某丙的行为完全可以制止并使该事件得以平息，在此情形下，聚典公司的工作人员反而持工具将黄某乙、黄某甲清、李某、黄某丙等人打伤，具有明显的过错。黄某乙、黄某甲清、李某未对聚典公司的女工作人员实施上述骚扰行为，而且没有首先实施打架斗殴行为，故其对于自身遭受伤害并不存在过错。因此，聚典公司应当对黄某乙遭受伤害的结果承担全部责任。经审查，原审法院对于黄某乙因该伤害事件所受损失的项目及数额核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黄某乙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审查原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603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市聚典娱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黄经纬7085.18元。
三、驳回黄经纬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元，由黄经纬负担36元，广州市聚典娱乐有限公司负担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元，由黄经纬负担73元，广州市聚典娱乐有限公司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 健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俊达
孙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