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5142号
原告陈旭骏，男，196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原告陈旭东，男，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原告孙秋萍，女，194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向荣，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从昕，院长。
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诉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的委托代理人栾晓丽、汪向荣，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诉称，原告孙秋萍系患者陈仲的配偶，原告孙秋萍与患者陈仲生育了原告陈旭骏、陈旭东。2011年患者陈仲因患有胆囊结石，同年4月入住被告医院。入院诊断为慢性胆囊炎、胆囊结石、高血压病2级。术前心电图提示左前分支传导阻滞，不完全右束支传导阻滞。因此考虑手术风险，被告暂停患者手术，患者出院。2012年11月22日原告陈旭骏陪同患者至被告处门诊，依据门诊记载：活动后胸闷心悸一年，休息可缓解。查体：一般可，血压120／70mmHg，心律齐，嘱查心电图。依据心电图报告：窦性心律86次／分，急性前间壁心梗，请结合临床。被告医生阅读完心电图报告，随即告知患者及其家属因系急性心梗，需进行心脏支架手术。为说服原告陈旭骏，表示相关手术属于门诊手术，风险不大，术后一周即可出院。患者陈仲随即送入心内科绿色通道进入手术室。同日13时30分，被告医生告知原告陈旭骏患者心脏有室壁瘤，后又告知原告患者病情加重，手术风险大。14时左右，被告通知原告等家属到医院。14时30分，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违反诊疗常规，在患者仅有心电图ST-
T段改变，而没有胸痛表现时，未行心肌坏死生化标志物检测，就错误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被告方由于诊断错误，错误选择治疗方案，为无适应症患者实施PTCA，术前未做好充分准备，术中处置不当，引发患者术中死亡；患者死亡后，被告方未履行尸体解剖的告知义务，且存在伪造病历的行为，应当推定其存在过错，构成对患者的医疗损害，应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所涉货币均为人民币）2020元、死亡赔偿金238，550元、丧葬费32，70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
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患者就诊时主诉仍有胸痛，其心电图表现为急性前壁心肌梗死，为进一步明确诊断实施冠脉造影，术前告知充分；患者为三支血管病变，其中两支完全闭塞，可以选择支架植入，但难度和风险是客观存在的，术中出现再灌注低血压，引发急性左心衰，虽然采取了积极救治措施，但未能挽救患者生命；故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诊疗过程无过错。因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疗行为经上海市医学会医疗过错鉴定，鉴定结论为医方对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鉴定结论不持异议，愿意按照鉴定结论确定的责任程度予以赔偿。对原告提出的医疗费，因原告提供的系预付费发票，双方未就医疗费进行结账，故被告对此节不予认可。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计算标准无异议，要求按责承担。至于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告孙秋萍系患者陈仲的配偶，原告孙秋萍与患者陈仲生育了原告陈旭骏、陈旭东。患者陈仲于2012年11月22日上午因“活动后胸闷心悸一年，休息可缓解”前往被告心内科就诊。据门诊病历记载：检查一般可，血压120／70mmHg，心律齐。予以心电图检查，示窦性心率86次／分，急性前间壁心梗，请结合临床。当日中午患者通过绿色通道入住被告处。据住院病历记载：入院时患者主诉“反复活动后胸闷、心慌3天”。查体：血压100／60mmHg，心率70次／分，率齐，未闻及早搏，心音低钝，各瓣膜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双肺可闻及散在湿性罗音。入院后诊断：冠心病，急性前间壁心梗，心功能2级，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慢性胆囊炎。被告为患者行冠状动脉造影显示：左主干开口狭窄40%，前降支近段发出第一对角支前狭窄50%，发出第一对角支之后完全闭塞，回旋支血管细小，近段完全闭塞，右冠近段狭窄40%-60%，中远段血管不规则，狭窄20%-40%。被告遂决定对前降支闭塞病变行PTCA＋支架植入术。在术中，被告送入左冠6FXB3.0Guiding导管至左冠口，经此导管送入RunthroughNS导丝反复尝试不能通过闭塞病变。换用Miracle3.0导丝亦无法通过病变部位，沿RunthroughNS导丝送入Pinogross1.8F微导管至前降支近段病变处，再次交换Miracle6.0导丝尝试通过前降支闭塞病变至远端，微导管沿导丝前送至前降支中段，退出Miracle6.0导丝，交换为Runthrough导丝送至前降支远端确认导丝在真腔内，退出微导管，再送入BMW导丝至第一对角支远端作保护，沿Runthrough导丝送VOYAGER2.0＊15mm球囊至前降支近中段病变处由远至近予10atm＊5s扩张，再造影前降支前向血流回复、远端显影，远端血管细小。退出球囊，沿导丝送Firebird22.5＊18mm球囊支架至前降支近段病变处，定位后予12atm＊5s扩张释放支架，再造影显示支架贴壁良好，前降支远端血流TIM13级。退出球囊及第一对角支内BMW导丝后，此时患者出现胸闷不适，血压监测显示：80／60mmHg，立即复查造影显示前降支血流通畅TIM13级，第一对角支血流TIM12级，左主干未见异常。再次送Fielder导丝穿前降支支架网孔进入第一对角支，沿此导丝送VOYAGER2.0＊15mm球囊对第一对角支开口处，予10atm＊5s球囊扩张打开网孔。12时50分患者对胸闷持续不能缓解，伴有气急。查体：双下肺可闻及湿罗音，心电监护示：血氧饱和度93%，心率102次／分，立即予以吗啡5mg皮下注射，平衡液＋多巴胺快速静脉滴注升压。患者症状仍不能缓解，血压及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被告即予以患者穿刺右侧股静脉行深静脉置管，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阿拉明升血压，快速平衡液静滴等药物抢救，且联系麻醉科紧急插管予呼吸机辅助呼吸，并持续胸外心脏按压等紧急抢救措施，患者血压、心率不能自主恢复，穿刺左侧股静脉，予以右心室临时起搏器起搏治疗，透视下见心脏无收缩活动。持续抢救无效，心电图显示一直线，2012年11月22日14时30分宣布患者临床死亡。
审理中，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被告对患者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其医疗行为与患者现状有无因果关系及本案病例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被告对患者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上海市医学会经鉴定，针对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分析意见为：1、诊断方面：患者系活动后胸闷，心悸一年，休息可缓解求诊，医方根据患者心电图检查表现Q波、V1-3ST段抬高，考虑心肌梗死正确。但症状发生时间长，没有心肌标志物检查结果，其心肌梗死发生时间尚不明确；2、治疗方面：因心电图提示急性心梗，为争取抢救心肌时间而开放绿色通道，行急诊介入治疗有其合理性，但应及早作心肌标志物检查，阳性结果则急诊介入指证强，阴性则提示已超过急诊介入治疗时段，行介入治疗可能风险较大，术前应与家属充分说明并取得理解。3、责任判断：依据现有送检病历资料，患者有心功能不全病史，冠脉三支严重病变，再实施PCI的过程中出现心源性休克致死亡，其自身疾病的严重性是造成患者死亡主要原因。而医方未明确急诊介入治疗的适宜时段，既增加了手术风险性，又导致术前评估有欠缺，故应负有次要责任。结论为，患者陈仲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根据患者心电图检查表现Q波、V1-3ST段抬高，从而诊断患者心肌梗死系正确的，但因被告没有对患者进行心肌标志物检查，导致无法确定患者心肌梗死发生的时间，致使无法确认急诊介入治疗的适宜时间，术前评估明显存在缺陷，该过错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考虑到患者自身疾病因素，被告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本院对此鉴定意见予以认可，被告应按照40%的责任参与度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费，其中门诊费20元系正常医疗发生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其余2000元系原告预交医疗费，实际发生费用尚未结算，故本院对此节不作处理，待今后确认后原告可另行诉讼；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原、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交通费，考虑到原告处理丧葬事宜及医疗纠纷，酌情确定为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本院依据原告所遭受的伤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为20，000元；律师代理费系原告通过司法途径以维护其合法利益所支出的实际费用，考虑到事故责任程度、赔偿标的等因素，酌情确定为3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丧葬费人民币13，082.40元；
二、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死亡赔偿金人民币95，420元；
三、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交通费人民币120元；
四、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
五、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39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195元，由原告陈旭骏、陈旭东、孙秋萍负担人民币1728元，由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人民币1467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海峰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冯娇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