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京，女，1982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月玲，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苏平，男，1967年3月4日出生，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远意通供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三区8号楼8层。
法定代表人赵一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超，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
上诉人陈佳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远意通供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意通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远意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陈佳京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景盛北二街×号院××房屋（建筑面积：158.27平方米），一直由华远意通公司为其提供供暖服务，故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供暖合同关系，陈佳京应按照政府规定的每供暖季、每建筑平方米30元的标准向华远意通公司缴纳供暖费用，现陈佳京尚欠2010年11月15日至2013年3月15日三个供暖季的供暖费用共计14244.3元。故华远意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佳京向华远意通公司给付2010年11月15日至2013年3月15日三个供暖季的供暖费共计14244.3元。
陈佳京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没有供热采暖合同，未形成供热采暖的合同关系。双方没有形成事实供暖的法律关系，该房屋交房到现在没有人居住和使用，也没有人出租，供暖是分户供暖，华远意通公司可以控制不对陈佳京供暖。根据《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居民享有供热服务被告知的权利，陈佳京没有收到华远意通公司的告知，其不知道华远意通公司是否已经供热。具备停热的用户享有协商停热的权利而不是义务，陈佳京没有义务主动告知华远意通公司要求停热。采暖用户一般在采暖季之前缴纳费用，本市也规定了每年的5月1日到12月31日之间缴纳下一季的供暖费，从2010年陈佳京就没有缴纳采暖费，华远意通公司就应该发现该情况，华远意通公司造成自身损失有重大过失，甚至可能是故意无视该情况造成既成事实，要求陈佳京缴纳费用，华远意通公司有变相强制我方缴纳费用的嫌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佳京是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景盛北二街3号院融科·香雪兰溪小区（以下简称香雪兰溪小区）××房屋的业主。2008年12月，香雪兰溪小区投资开发建设方北京卓越田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卓越田园公司）与华远意通公司（乙方）签订了《供热（暖）合作协议》。上述协议第2.1项约定：“甲方依法投资开发建设，位于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金桥科技产业基地14#地之A1-1-4地块内，总用地面积2754.737平方米，总建筑面积规模1950平方米，具体详见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于2008年11月25日核发甲方规划意见批复，规划供暖范围内地上总建筑面积约107万平方米；甲方目前可以确认供暖面积约35万平方米（即一期供暖范围），其中13#地为住宅建筑面积约20万平方米、14#地为住宅建筑面积约12万平方米，学校、幼儿园建筑面积约3万平方米：其余19#、15#、16#地的供暖情况目前尚不具备条件确定（即二期供暖范围）；针对一期供暖范围须于2009年9月1日前投入两台锅炉进行试运行并通过各有关部门的验收，2010年10月前具备条件对建成小区进行供暖。”上述协议第2.2项约定：“……甲、乙双方负责合作建设热源和14#地之A1-1-4地块红线内的一次外网，建成投入运行后，交给乙方，由乙方独立经营、管理和维修，由乙方承担营运费，收取供暖费，自负盈亏，承担国家和北京市政府规定的相关责任和义务并享受政府的政策优惠和补贴。”上述协议第4.2项约定：“乙方经营最终期限：自本项目供热系统建成投入使用，供热系统交由乙方经营管理，至甲方将锅炉交付乙方后满25个供暖季。乙方经营期满乙方投资部分无偿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单位。”上述协议第5.7项约定：“甲方协助乙方与各地块的开发商就供热达成协议，供暖费收费标准按北京市政府有关规定执行。”此外，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华远意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对卓越田园公司投资开发建设的地块，包括香雪兰溪小区进行了供暖。华远意通公司称与陈佳京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供暖合同关系，于2010-2011年度、2011-2012年度、2012-2013年度三个供暖期向陈佳京进行了供暖，而陈佳京未按时履行缴纳供暖费的义务。2010年11月30日、2011年11月15日、2012年12月7日，华远意通公司在小区张贴通知，要求尚未缴纳供暖费的业主尽快到供暖收费处缴纳费用。
另查，华远意通公司在香雪兰溪小区供热系统使用的是燃气热源，根据北京市物价局京价（商）字（2001）372号《关于调整我市民用供热价格和热电厂热力出厂价格的通知》之规定，燃气（天然气、煤气）锅炉供应的民用供暖价格为每建筑平方米、采暖季30元。
一审庭审中，陈佳京称，因华远意通公司与其不存在供热采暖合同关系，并且其所有的香雪兰溪小区××房屋并未使用，故没有缴纳供暖费。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建设单位依法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华远意通公司作为服务于业主的供热单位，与香雪兰溪小区的所在地块的投资开发建设方卓越田园公司签订了类似物业服务合同的前期供热（暖）合作协议，该协议对陈佳京应具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华远意通公司与陈佳京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供暖合同关系，双方并未就停止供暖事宜达成过一致意见，华远意通公司在2010-2011年度、2011-2012年度、2012-2013年度供暖期为香雪兰溪小区××房屋进行了供暖，而陈佳京作为上述房屋的业主理应履行缴纳供暖费的义务，陈佳京以上述房屋未实际使用为由拒不缴纳供暖费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现华远意通公司要求陈佳京给付2010-2011年度、2011-2012年度、2012-2013年度供暖期的供暖费的请求合理，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佳京给付华远意通公司2010至2011年度、2011至2012年度、2012至2013年度三个供暖期的供暖费共计人民币14244.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陈佳京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华远意通公司与陈佳京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供暖合同关系”，而实际上陈佳京既未与华远意通公司签订供暖协议，也一直不同意华远意通公司对陈佳京名下的房屋实施供暖。事实合同的成立虽然不一定通过传统的缔约方式，但仍需有双方合意的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陈佳京始终不同意华远意通公司对其名下的空置房屋进行供暖。按照规定，本市供暖费采用预交的形式，但陈佳京从第一个供暖季开始就以拒绝缴纳供暖费的方式明确表示不接受供暖服务，且该房屋一直空置，陈佳京也没有在事实上享有供暖服务。2.在一审法院庭审时，华远意通公司也认同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已经具备分户供暖的条件，且华远意通公司已于2013年1月13日通知陈佳京供暖管道已关闭，故华远意通公司对陈佳京的供暖管道的关闭不影响本楼其他住户的供暖利益。3.陈佳京在2012年10月23日与华远意通公司的工作人员的短信沟通中，也已经明确取消供暖的意思。二、原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1.根据（2007）1195号《城市供热价格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热力企业（单位）与用户之间应当订立供用热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华远意通公司始终未按规定与陈佳京签署供暖协议。2.原审判决认为：“华远意通公司作为服务于业主的供热单位，与香雪兰溪小区的所在地块的投资开发建设方卓越田园公司签订了类似物业服务合同的前期供热（暖）合作协议，该协议对陈佳京应具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力”，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条的相关规定。陈佳京、华远意通公司及卓越田园公司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三方之间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未经陈佳京参与或同意，华远意通公司与卓越田园公司之间订立的前期供热（暖）协议对陈佳京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京政容发（2010）61号《关于供热单位服务和管理到户有关问题的意见》第一条明确规定：“根据《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的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内各供热单位应当和居民采暖用户直接签订书面供热采暖合同。居民供用采暖合同示范文本由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会同市政市容管理行政部门制定并公布。因历史原因，各供热单位与物业服务企业、开发建设单位或业主自治组织签订的居民供热采暖合同、采暖费代收代缴协议以及物业服务企业与供暖用户签订的供暖采暖合同，应当根据国家和本市有关法规、规章的规定，予以修改、调整或解除。”3.陈佳京作为消费者，享有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同时对华远意通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享有接受或拒绝的自主选择权。业主没有强制要求集中供暖的权利，供暖企业也无权强制要求业主接受集中供暖服务。且陈佳京的房屋在硬件上已完全具备分户供暖和停止供暖的条件。4.在节约能源、保护环境的大背景下，国家和北京市政府陆续出台了一系列法律、法规和政策，推进供热分户计量工作。因此，对于具备分户供暖条件的香雪兰溪小区，华远意通公司应该主动推进供热计量收费，而陈佳京停止供暖的要求符合相关法规精神，理应得到华远意通公司的支持和配合。综上，陈佳京认为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其不应给付相关供暖费用，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远意通公司承担。
华远意通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陈佳京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不同意陈佳京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陈佳京为证明其曾向华远意通公司要求停止供暖，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10月23日和2013年1月13日的短信记录。2012年10月23日的短信记录显示：陈佳京收到“153XXXX****”发来的短信，向其催缴供暖费，陈佳京回复：“房子一直没住，想取消供暖，谢谢”；该号码回复：“集中供暖，不能取消”；陈佳京回复：“我已经讲清楚，不可能不用还逼迫人交款，钱是不会交的。”2013年1月13日，“153XXXX****”再次向陈佳京发送短信，内容为：“……接到上级通知，您此处住宅已构成实际欠费，供暖管道已关闭，请补交供暖费用后与供暖公司联系开阀事项，谢谢合作。”华远意通公司对上述短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华远意通公司提交的供热（暖）合作协议、通知、京价商字（2011）372号文件，陈佳京提交的短信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华远意通公司虽然未与陈佳京签订书面供热采暖合同，但华远意通公司自2010年起为香雪兰溪小区供热，陈佳京作为香雪兰溪小区××房屋的业主，与华远意通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供热采暖合同关系，陈佳京理应支付供暖费。陈佳京以华远意通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合同、涉案房屋空置为由拒绝支付供暖费，于法无据。陈佳京主张，其曾以短信告知的形式明确表示不接受供暖服务，且2013年1月13日的短信亦证明华远意通公司已停止供暖，但华远意通公司不认可上述短信的真实性，且短信内容不足以证明陈佳京与华远意通公司已就停止供暖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故陈佳京以此为由拒绝支付供暖费，亦缺乏证据支持。综上，陈佳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8元，由陈佳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元，由陈佳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