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晋08刑终293号
原公诉机关新绛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
诉讼代表人鲁晓杰，女，198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现任新绛县古交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辩护人黄建伟，山西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卫某某，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新绛县人。2005年12月至2014年12月任某某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因涉嫌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于2015年12月1日被新绛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12月1日被新绛县公安局监视居住，2017年6月1日被新绛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8年7月26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新绛县人民法院审理新绛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原审被告人卫某某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一案，于二0一八年七月二日作出（2018）晋0825刑初14号刑事判决。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卫某某在2005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任某某村村民委员会主任。2006年5月份至2013年9月份期间，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未经土地部门批准，在时任村委主任被告人卫某某的组织下，将本村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16.66亩，其他用地24.08亩划分宅基地卖给本村村民作为宅基地使用，共计32.91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书证：新绛县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案件移送书、新绛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卫某某的户籍证明、新绛县古交镇人民政府情况说明、山西省第二地质工程勘察院勘测报告、新绛县国土资源局行政执行案件材料一册；（二）证人证言：证人程某1、程某2、柴某、卫某1、程某3等人的询问笔录；（三）被告人卫某某的供述与辩解。
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以牟利为目的，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将村内土地予以出卖，且情节严重，该单位的行为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被告人卫某某作为时任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组织出卖土地的行为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被告人卫某某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成立。被告人卫某某在庭审中能自愿认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根据其在本案中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及危害后果，可对其从轻处罚。经调查，被告人卫某某适用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依法宣告其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罚金30000元。二、被告人卫某某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0元。
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上诉及辩护人辩护称，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不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被告人卫某某非法倒卖土地未召开任何会议，所有倒卖行为均系卫某某利用村主任职务之便实施的个人犯罪，且出售土地的款项由其个人决定极少部分进入村委会账户，所有支出村民会议不知情，实际又被其以各种名义侵吞占有，对其个人行为村委会不应当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新绛县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案件移送书，证实新绛县国土资源局接群众反映，卫某某在任职期间非法倒卖土地一案,经查已涉嫌犯罪，将有关材料移交新绛县公安局的事实。
2.到案经过，证实卫某某于2015年12月1日经新绛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传唤主动到案的事实。
3.户籍证明，主要内容：卫某某，曾用名卫胜虎，男，1969年2月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住址：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第二组。
4.新绛县古交镇人民政府关于卫某某任职的情况说明，证实卫某某于2005年12月至2014年12月任周流村村委主任，2014年6月至12月暂停履行村委主任职务。
5.山西省第二地质工程勘察院勘测报告，证实新绛县国土资源局委托山西省第二地质工程勘察院对卫某某所出售土地进行现场勘察的事实。
6.新绛县国土资源局行政执行案件材料，证实新绛县国土资源局查处卫某某倒卖土地的事实。
7.复制于新绛县古交镇农村会计服务中心的2006年至2013年周流村宅基地原始凭证，证实该村收取村民宅基款的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赵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于2005年到2014年任周流村第一组组长，2005年到2014年间我们村长是卫某某，村支书是程某4，在这期间我分别以4000元、5000多元的价格购买过两块宅基地，但是这两块地是以顶账方式顶下的，因我任组长期间村里欠我钱没钱给我，卫某某便决定用宅基地折抵我的欠款。都有经管站的那种票据。在我任职期间卖过三块地，2006年时村里计划盖学校，村里开会决定让每个队给村里交1万元，每个队可以出卖两块宅基地，当时我便将这两块宅基地以每块5000元的价格分别卖给本村赵珍民、赵珍平了。2006年时杨六锁找我想要块宅基地，我给卫某某说过之后以4000元的价格卖给杨六锁一块宅基地。这三块宅基地都是我收的钱，然后交给村会计卫某2，都有经管站的票据，票据我交给购买宅基地的人了。
2.证人张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3年的时候我花2万元买了两块宅基地，当时村长是卫某某，村支书是程某4。我交钱是在程某4家里，当时他和卫某某在一起，我将钱放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后，卫某某将钱拿走了，有票据。2012年到2014年间我任周流村第八组组长，期间没有经我手卖过宅基地。
3.证人卫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2005年到2014年间我们村长是卫某某，村支书是程某4，在这期间我购买过宅基地，是在村里顶账顶下来的。在我任周流村会计期间，我垫付了村内修路的沙钱和工钱共计2万多元，2007年时因村里一直给不了我钱，经卫某某同意给我顶了两块宅基地，并开具了两张经管站的票据（各5000元），共计1万元。
我于2006年1月至2011年12月任周流村村会计，当时主管领导是卫某某，当时村里每出售一块宅基地地都要得到卫某某的批准，每次我出具宅基地票据时只要经过卫某某同意就可以了。出售的宅基地都是用欠款条折抵入账的，我印象中出售的宅基地没有用现金入过账，卫某某给我安排工作时说可以用欠款条折抵现金入账。开过多少张宅基地票据我记不清了，这些票据已全部入账。当时是卫某某让我收取程某3的2万元宅基款，我将钱交给他了，他交给我1万元用于支付村委修路时欠的沙钱，剩下的钱也用于村内开支了，具体什么开支我记不清楚了。当时村委支出没钱，我问卫文旺借了5000元，后用宅基地折抵了欠款。事后我给卫某某说了，他也没说什么。我没有收取过南青娃（南金青）的宅基扩建款，但是我知道这事，当时他们组组长赵某找我，说是卫某某同意给南青娃开张300元的宅基地扩建票据，我便开了。卫双雷是我三弟，当时我任会计时给村委垫付了二三万元，村委没钱给我，我便用卫双雷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给开了宅基票据，并划分了宅基地。我将垫付款折抵宅基地的事是卫某某批准的。我没有收取过王虎龙（王虎成）购买宅基地款，他在任副村长期间为村委垫付几种资金，具体垫付了多少我不清楚，后卫某某安排我给王虎龙开张宅基地票据以折抵王虎龙的垫付款。（侦查员出示从新绛县古交镇经管站调取的周流村与宅基地相关票据中2006年1月至2011年12月之间的共计76张票据）这76张都是我开的，除了卫双雷、卫文旺的两张票据是卫某某没批准的情况下开具的，其余74张都是卫某某批准我开具的。
4.证人卫某3（又名卫月尔、卫某4）的证言，主要内容：我和卫立新合伙建的养牛场土地我提供了三亩，其中一亩七八分的土地是我从村委购买的宅基地，另外的土地是我们占的108国道边上空闲地。购买时间是2007年左右，当时我任着村第五组组长。为建设周流学校，当时的村长卫某某将我们几个组长叫到一起开会，让我们每个组向村委提供1万元钱，这1万元可以在各组卖两块土地作为宅基地使用。当时会上没有决定可以卖的两块宅基地的土地大小。之后我便自己给村委交了1万元，在位于村西108国道南的地方选了两块连在一起的地方做为我的宅基地。我们开会时说只要交钱就给土地，必须得在自己组的地上由交款人自己选择，然后组长同意就可以了。宅基地确定后，各组长给村长说一下就行了，村委只管收钱开票，具体宅基地手续由交款人自己办理。我给的1万元是以组里名义交的，因当时开会时卫某某说的就是让每个组交1万元，用于学校建设。我们交钱时间与开票时间不一致，都是先交钱，之后会计再到镇经管站领下票，填写好后再通过组长交给交钱人……。我是2006年到2011年间任了六年的第五组组长，任职期间只给卫俊龙卖过一块地。2010年左右，村委修学校门前大路，我帮着找的中苏村张海珍给送石子，结果欠下送石子料钱，经卫某某同意将我们五组的一块宅基地作价1万元卖给卫俊龙，过后以村委名义给他开了张宅基地票据，我收到他的1万元后就交付给送石子的张海珍了，之后将张海珍开的收条交给了村会计卫某2。程上怀的宅基地扩建款是我收取的，我给了他张扩建票据。因当时村内修路欠料钱，经卫某某同意后，我将这6000元给送料支了。我在任职期间没有卖过宅基地，但在卫某某批准同意后我收取过卫俊龙、郑俊明、卫恒三家的宅基地款，全部用于村里修路了，并给这三家出具了宅基地票据。
5.证人卫某5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于2005年至2012年任周流村第四组组长。2005年到2014年间我们村长是卫某某，村支书是程某4，在这期间我购买过三块宅基地，于2006年左右以1万元的价格购买过两块宅基地，钱不是交给卫某某就是交给卫某2了，有两张票据；2011年以4000多元的价格购买过一块宅基地，当时我准备卸任第四组组长，是村里欠我工资4000多元，因无钱给我卫某某便决定将欠我的钱折抵成宅基地，也有票据。都是经管站的那种票据。2006年的时候村里计划盖学校，村里开会决定让每个队给村里交1万元，每个组可以出卖两块宅基地，当时我就以我个人名义买下了我们队上的两块宅基地，之后给村里交了1万元，并且以我个人名义开具了经管站的发票，后来我将这两块宅基地分别卖给卫民、卫青水了，票据我交给他俩了；还有一块的票据在我跟前。在我任职期间没有卖过宅基地，卫某某没有在我组卖出过宅基地。当时我们村里所有卖出的宅基地都是经卫某某同意的。
6.证人卫某6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于2005年到2011年任周流村第三组组长，2011年到2014年任职村支委。2005年到2014年间我们村长是卫某某，村支书是程某4，在这期间我购买过一块宅基地，是在2005年花5000元购买的，有经管站的那种票据，钱交给卫某2了。后我把宅基地卖给了李新，就把票据给李新了。在我任职期间卖过两块宅基地，2006年村里计划盖学校，村里开会决定让每个队给村里交1万元，每个队可以出卖两块宅基地，当时我便将这两地宅基地以每块4000元的价格分别卖给卫贵虎等人了，我收到钱后交给了村会计卫某2，都有经管站的票据，我交给购买宅基地的人了。
我在任职期间收取过程天龙、杨双虎、程某2的宅基扩建款，当时是我跟第六组组长卫荣子（卫甲荣）一起收的……。我还收取过程良儿4000元、刘怀旺3000元或者3500元的宅基地款，折抵了村委应该退给我的承包款，开具的都是经管站出的宅基地票据。都是经卫某某同意的。
7.证人程某4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于1997年到2001年在周流村任治保主任，2001年到2013年任村支部书记，2013年被免除职务。2005年到2013年期间村委主任是卫某某，在此期间我购买过三块宅基地地，时间记不清了。其中两块是以每块5000元价格购买的，另一块以2万元价格购买的，都是村委欠我的钱给不了折抵成宅基地了，村会计有在经管站给我开的收款凭证，开的是我儿子程仁贵、程民贵的名字。还有一块5000元的宅基地票据，至今还没有找到土地做为宅基地。将欠我的钱用宅基地折抵是我跟卫某某商量后确定的，确定后我们又开了次村支委会议通报了下。这3万元是我为村委垫付的支部活动纪念品、村委修路时的水泥款，具体以周流村委账目为准。在我与卫某某共同任职期间，村委只开过一次与卖宅基地相关的会议。那是2007年左右的时候，当时我们村盖学校没有资金，当时我们村支两委成员及八个居民组开会商定共同出资，每个居民组出1万元用于学校建设，并同意居民组长卖两块土地做宅基地。并商定如果资金仍不足的话，不足部分可以用宅基地折抵。也就是说如果村委在建设学校期间有欠款的话，村委又没能力给付时可以出售宅基地以折抵村委建校时的欠款。当时会议没有确定村委除建设学校外的欠款也可以以出售宅基地的方式折抵……。我村宅基地出售的批准人是卫某某，但卫某某在出售宅基地后，会在见到我时给我通报下。具体卖了多少我不清楚，卖给谁记不清楚了……。
其他证人：柴某、程某3、皇专英、卫平德、杨双虎、程吉平、刘才旺、卫恒、卫立成、程新新、卫改英、程新龙、张某、程上怀、程建平、卫俊龙、程恩慧等人的证言，证实其各自在村里购买宅基地或扩建宅基地并缴纳费用或折抵欠款，村委会出具票据的事实。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卫某某的讯问笔录，主要内容：2005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我任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长，村支部委员成员有：支部书记程某4，副书记赵安新，委员卫德旺、卫家有、卫德龙。2005年1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村委会成员分别是我，副村长卫虎成、卫德平，治安主任赵平新，土地管理员柴俊明，妇联主任卫雪雪，会计卫某2；2008年1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村委会成员分别是我，副村长卫德平、卫月儿、张永珍、王虎成，治安主任赵平新，土地管理员柴俊明、妇联主任卫雪雪，会计卫某2；2011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村委会成员分别是我，副村长赵平新、卫德平、张永珍，治安主任卫月儿，土地管理员卫某1，妇联主任卫雪雪，会计程松文。在我任职期间，关于出售宅基的会议开过两次，第一次是2006年或2007年的时候，当时我们村准备建学校，我和支书程某4召集支村委成员及党员、村民代表经过几次会议决定，我们村八个居民组每个组向村委上缴1万元，之后组长可以代表村委会向村民出售两块各三分大小的宅基地，当时筹集的这8万元全部录入村委账目，用于周流村学校建设的启动资金了。有会议记录。第二次是2008年时学校已建成，但欠工程款及料款20多万元，当时我和支书程某4召集支村委成员及党员会议决定，因村委无钱支付所欠款项便以出售宅基地的方式折抵欠款，同时会议还决定，对村委所有欠款均以出售宅基地的方式折抵。没有会议记录。……出售宅基地收取过现金，居民组长、村会计、我都收过。我们收到钱后都直接折抵欠款，但这些收入及折抵的欠款全部入周流村委账目了。当时出售的宅基地都没有经过土地部门审批，但给购买宅基地的村民说了不负责办理宅基地审批手续。在我任周流村村委主任期间，给村民郑俊明郑红旗父子、赵某、张某、杨双虎、杨六锁、卫某3、卫平德、卫俊龙、卫某6、王虎成、南英兰、卫甲有、程新龙等人出售过宅基地，开具有经管站的收据。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能够证实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以牟利为目的，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将村内土地予以出卖，情节严重，该单位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原审被告人卫某某作为时任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组织出卖土地的行为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鉴于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经调查，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根据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可适用缓刑。关于上诉人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及辩护人所提该单位不构成犯罪，原审被告人卫某某的个人犯罪行为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卫某6、卫某2、程某4等人的证言能够证实以出售宅基地方式解决建校资金问题，经过了村委相关人员集体研究决定，原审被告人卫某某作为周流村村委会主任，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组织实施的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均是以周流村村委会名义进行的，从新绛县古交镇农村会计服务中心调取的所出具的宅基地票据上均盖有周流村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并有相关人员的签名，故上诉人新绛县古交镇周流村村民委员会的行为构成犯罪。对上述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原判定性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仇春娟
审判员 高吉荣
审判员 崔运太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贾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