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杰，男，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钢，男，195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志红，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向阳路558号第2幢101-108室。
法定代表人：陈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建涛，男，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乔宝业，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
原审被告：潘宇波，男，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上诉人李涛、许杰、陈志钢因与被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原审被告乔宝业、潘宇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涛、陈志钢，上诉人李涛、许杰、陈志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魏志红，红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建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乔宝业、潘宇波经传票传唤、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涛、许杰、陈志钢的上诉请求：1.依法变更（2014）济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涛、许杰、陈志钢对600万元借款承担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红阳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李涛、许杰、陈志钢将第1项上诉请求变更为依法撤销（2014）济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涛、许杰、陈志钢不承担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李涛、许杰、陈志钢与红阳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查明案涉650万元借款系打入钢山花园项目部账户，该项目部属于红阳公司下设分支机构，由于该款是在红阳公司内部流转，因此不能认定李涛、许杰、陈志钢与红阳公司存在借款关系；第二，项目部借款不等于××借款，案涉650万元借款打入了钢山花园项目部账户，相关借条落款处有“钢山花园项目部”的记载，实际借款发生在红阳公司和钢山花园项目部之间，与××个人没有关系；第三，一审法院在对本案借款纠纷审理中，一并审理双方承包纠纷并作出责任划分，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第四，李涛、许杰、陈志钢作为红阳公司钢山花园项目部工作人员代表项目部出具借条，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
红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李涛、许杰、陈志钢与乔宝业、潘宇波都是案涉项目××，依照与红阳公司的协议，都应对借款承担责任；第二，李涛、许杰、陈志钢关于职务行为的陈述，是逃避其自身应承担责任的说辞；第三，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红阳公司已履行出借义务，李涛等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第四，李涛、许杰、陈志钢所述承包关系于2010年10月25日终止不符合事实，双方关于资料移交事项达成的协议不等于终止了承包关系。
乔宝业、潘宇波未陈述意见。
红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偿还红阳公司借款1650万元及利息（从实际借款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诉讼费由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8日，红阳公司（甲方）与乔宝业、潘宇波（乙方）签订《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邹城市钢山花园住宅楼工程一、二、三、四标段工程委托给乙方组织施工，承包范围为土建、安装、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又约定经济承包方式实行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制，甲方向乙方预征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作为工程管理费，合同所涉项目实行全额包干，由乙方自负盈亏，在财务管理上所有工程款收入均属于公司所有，乙方是受公司委托对其进行使用，在使用过程中乙方必须接受甲方对于资金使用情况的管理和监督。双方还约定了施工过程中的工程质量、人员管理、材料采购及内部结算等事项。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建筑施工治安、消防、安全生产协议》，对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问题进行了约定。2010年7月16日，红阳公司（甲方）、乔宝业、潘宇波（乙方）、李涛、许杰（丙方）共同签署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三方同意增加李涛、许杰为合同××，乙方丙方共同承包上述工程。2010年8月13日，红阳公司在上海召开会议，决定由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组成新的邹城钢山花园项目部管理班子。2011年1月26日，李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肆佰万元整，月利息2%计算，请将此款汇入钢山花园项目部账户”，落款为“钢山花园项目部李涛”，红阳公司于当天将300万元由建设银行上海闵行支行“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户汇入工商银行邹城支行名称为“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邹城市钢山花园住宅楼工程项目部”的账户。2011年1月27日，李涛向红阳公司出具借款200万元的借条一张，利息为月息2%，红阳公司通过上述两账户将200万元转账支付。2011年1月30日、2月19日，许杰、李涛、陈志钢分两次向红阳公司出具借条，分别借款100万元、50万元，利息约定为月息2%,落款处均为“钢山花园项目部许杰李涛陈志钢”。红阳公司通过上述两账户将100万元、50万元转账支付。
另查明，2010年8月17日、9月21日、9月29日、10月25日，红阳公司分别将50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通过建设银行上海闵行支行名称为“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户汇入建设银行兖州矿区支行名称为“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户。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650万元的认定问题。虽然李涛等出具的借条上写明共有750万元，但红阳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显示共支付650万元，因此，该笔借款的实际数额应认定为6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款应当认定为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的借款行为，五人应当按双方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红阳公司与潘宇波、乔宝业签订了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该承包合同约定为准，而李涛、许杰、陈志钢的加入，是在遵守承包合同的基础上，经红阳公司同意，共同与乔宝业、潘宇波承包涉案工程，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五人都应当遵守承包合同的各项约定。根据承包合同“如果乙方因管理不善或自有资金不足等原因造成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向甲方借用资金，则项目管理费提高1%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既已向红阳公司借款，应按约承担还本付息义务。虽然承包合同第七条中约定：“公司签约项目的所有工程款收入均属于公司所有，乙方（××）是受公司委托对其进行使用”，但这只是对××加强财务管理和资金使用监督的手段，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双方承包合同性质，因此，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主张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当由以下几项累计相加：1.本金30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1年1月27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2.本金20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1年1月28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3.本金10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1年1月3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4.本金5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1年2月22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另外，虽然该借款没有乔宝业、潘宇波签字，但在没有证据证明二人已经退出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二人作为对工程的共同××，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对于其余的1000万元的借款。虽然红阳公司提供了银行转账证明，但只能证明该笔款项在公司内部流转的事实，红阳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该笔款项向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借出。因此，对于红阳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红阳公司可以在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借款65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详见上文表述）。二、驳回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328元，由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12926元，由潘宇波、乔宝业、李涛、许杰、陈志钢承担73402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涛、许杰、陈志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本院作出的（2015）鲁民一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钢山花园项目部的对外借款由红阳公司承担；证据二：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8民初3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钢山花园项目由红阳公司管理，李涛、许杰、陈志钢是项目部员工，其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而且陈志钢并非项目的××，同时红阳公司在该案中要求追偿执行款的诉讼请求被全部驳回。红阳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案涉及的是与案外人ＸＸ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红阳公司已就该案申请再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红阳公司已就该案提起上诉。对上述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系对李涛、许杰、陈志钢与红阳公司及案外人ＸＸ借贷纠纷的处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但证据二中引述的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陈志钢并非承包合同及2010年7月16日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不受承包合同条款的约束，对此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案涉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看，本案借贷行为发生的合同基础是红阳公司与乔宝业、潘宇波于2009年12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红阳公司与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于2010年7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红阳公司之所以出借案涉款项，系因其本就是邹城市钢山花园住宅楼工程一、二、三、四标段工程的承建人，而李涛等人成为款项出借对象系因基于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承包了钢山花园项目建设，双方的行为均围绕完成钢山花园项目建设产生，而且依据承包合同案涉款项的出借还会导致管理费提高及承担违约责任等法律后果，综合考量这些因素，本案确已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范畴，案涉出借款项行为难以脱离承包合同进行单独评价。
从案涉款项的流转看，借款发生的原因是钢山花园项目建设资金周转困难，案涉款项实际打入了红阳公司邹城市钢山花园住宅楼工程项目部账户而不是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的个人账户，2011年1月26日、2011年1月27日、2011年1月30日共计600万元的电子转账凭证中均记载所转款项系材料费，而且红阳公司委派工作人员对项目部资金使用情况进行管理和监督，红阳公司既是案涉款项的出借人，也是控制人，还是款项实际使用的受益人，红阳公司作为出借方其预期收益已超出民间借贷中资金出借产生的收益范围，且这种收益已经物化到承建项目中无法剥离。
综上，案涉款项出借行为具有拨付工程款性质，红阳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陈志钢偿还借款16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红阳公司在本案中所涉纠纷可在与乔宝业、潘宇波、李涛、许杰等办理案涉项目结算事宜时依法律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生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