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永安路西振兴街北。
负责人：都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怡，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盖俊山，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城市养护管理工程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新城大街679号。
法定代表人：杨玉霞，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行通，山东霖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城市养护管理工程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商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9月20日案外人蒋曰宁骑电动车与李朋无证驾驶的鲁06／294**号车相撞，致蒋曰宁受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查李朋驾驶的车牌号为鲁06／294**号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实际车主为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城市养护管理工程公司，李朋系该公司雇员。事发后，蒋曰宁将本案的上诉人、被上诉人诉至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法院作出了（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蒋曰宁保险金73,403.79元。该判决生效后本案原告履行了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在履行赔偿义务之后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现要求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垫付款73,403.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城市养护管理工程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上诉人不享有追偿权，原因有四：一、被上诉人提供李朋持有C1驾驶证，其可驾驶低速载货汽车，从公安部门交管法规中对低速载货汽车性能指标规定看被上诉人的运输型拖拉机完全符合规定，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于申请低速载货汽车驾驶人员的年龄、身体、技术考核等均有严格的要求，其标准并不低于农业部关于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标准，即并未增加事故风险；二、在本次事故中，负责处理事故的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没有认定被上诉人职工李朋驾驶运输型拖拉机与准驾车型不符；三、本案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处于静止状态并未行驶，因此驾驶员有无有效驾驶证件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决定性作用；四、退一步讲，即使本次事故中存在驾驶员持有证件与驾驶车辆车型不符的情形，亦属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免责事由，因在上诉人投保时被上诉人并未对其提供的保险格式条款履行说明义务而无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6日，原烟台市牟平区环境卫生管理处将车辆牌号为鲁06／294**的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上诉人在收取保费后向被上诉人签发了保险单，其中交强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烟台市牟平区环境卫生管理处，号牌为鲁06／294**，车辆使用性质为运输型拖拉机，基本条款类别为拖拉机产品，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保险费640.00元，签单日期为2012年07月06日，承保险别为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2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07月07日00时至2013年07月06日24时止等。
2012年9月20日23时许，第三者蒋曰宁骑电动车由西向东行驶至烟台市牟平区工商大街锦豪庭北门前与前方停放在路南的李朋驾驶的鲁06／294**号拖拉机的左后尾相撞，致蒋曰宁受伤、电动车受损。发生事故后李朋将该拖拉机移动。该事故经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后作出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09－30号），认定李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其内容为：“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第二十一条（其内容为：“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应负全部责任，蒋曰宁无责任。蒋曰宁受伤后住院治疗，共花医疗费8,908.36元，已由李朋支付。后蒋曰宁将本案上诉人和已更名为烟台市牟平区房产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烟台市牟平区环境卫生管理处均诉至法院，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认定蒋曰宁合理的经济损失有：残疾赔偿金51,510.00元、误工费19,860.00元、护理费1,481.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00元、交通费300.00元和司法鉴定费2,100.00元，合计75,503.79元，判令：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蒋曰宁经济损失73,403.79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00.00元、烟台市牟平区房产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蒋曰宁经济损失2,1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向法院交付执行款74,203.79元，后转付蒋曰宁。上诉人履行了支付保险金的义务。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驾驶员张朋在事故发生时持有H证与保险合同约定要求准驾资格C1不符，即准驾资格与驾驶车型不符，应视为无证驾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和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第二次庭审时，上诉人以口误否定前述第一次庭审陈述的观点，认为涉案车辆的准驾车型为H，李朋取得该资格贺证系事故发生之后，虽持有C1驾驶证，但该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小型微型载客汽车及轻型微型载货汽车、轻型微型专项作业车，不能驾驶小型方向盘式运输型拖拉机，所以李朋仍属于无证驾驶，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和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主张追偿权，而不是依据交强险条款进行追偿。
另查，1、原烟台市牟平区环境卫生管理处曾在2013年更名为烟台市牟平区房产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在2014年2月4日又更名为烟台市牟平区城市养护管理工程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李朋系被上诉人单位职工，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持有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C1驾驶证，初次领证时间为2009年5月12日；2012年12月14日取得农业部颁发的小型拖拉机（H）驾驶证。
2、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载明：“保险单号：PDZA201337060000080247，被保险人：烟台市牟平区环境卫生管理处，号牌：鲁06／294**，厂牌型号：泰山－12拖拉机，报案时间：2012年09月21日14时18分，出险原因：碰撞，报案方式：95518，出险时间2012年09月20日23时18分，处理部分：交警、保险公司，联系人：李朋……车辆使用性质：运输型拖拉机，基本条款类别：拖拉机产品，争议解决方式：仲裁，保险费：640.00元，签单日期：2012年07月06日，承保险别：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2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07月07日00时至2013年07月06日24时止，特别约定：本车已安装‘安全锁’，锁号为：3706S018054，若出险时现场查勘该车无‘安全锁’，保险人将有权拒绝赔偿。出险经过：未保车损，停放中被行驶电动车碰，三者有损，三者一人伤，告知报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驾驶员李朋事故时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是否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
首先，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知，涉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的雇员李朋持有C1驾驶证，其准驾车型包括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档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小型货车、四轮农用运输车等。被保险车辆鲁06294**系小型方向盘式运输型拖拉机属于机动车，因管理机关的不同其依据农业部颁发的《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该类车型的驾驶证为H，比较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C1证和《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H证对于驾驶人员资格的要求：年龄、身份要、技术、考核等，前者的资格标准高于后者，可推知持C1驾证的人员驾驶H证小型方向盘式运输型拖拉机没有增大交通事故发生的风险。且保险车辆为小型方向盘式运输型拖拉机属于运输型机动车，其性能与小型载货汽车相通，即持C1证驾驶涉案车辆没有实际增加保险标的的危险系数，故不能成为保险人拒赔和追偿的理由。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规定，道路交通管理工作应由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次事故中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理由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和第二十一条，并未认定李朋是因为没有取得驾驶资格而承担相应责任，亦未认定李朋驾驶涉案车辆属于与驾证不符，无证驾驶和驾驶证与准驾车辆不符的认定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应由道路交通安全管理部门判断认定，在无此定论的情况下难以直接认定李朋持C1驾驶小型方向盘式运输型拖拉机的行为属于无证驾驶或与准驾车型不符，所以被上诉人以李朋无证驾驶或证件与准驾车型不符进行追偿缺少交通管理职能部门事故处理意见的支持。
再者，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中载明承保险别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该类保险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约束，保险原理适用之。本案第一次庭审上诉人主张承保车辆的驾驶人员应持有C1证件，事实上被上诉人驾驶员李朋事故发生时的确持有C1证，即符合上诉人保险人承保的要求，根据不利解释和禁止反言的原则，上诉人无权拒赔，理应依据国务院颁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事故受害人蒋曰宁直接赔偿保险金，其无权向被保险人（投保人）追偿。
综上，虽双方之间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合同为有效保险合同，但因其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定追偿情形的事实根据，与法无据，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保险金73,403.79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要求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城市养护管理工程公司返还交强险保险金73,403.79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5.00元由上诉人交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驾驶员考取C1证比H证资格要求更高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的类型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被上诉人驾驶员李朋在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持有C1证，并不持有H证。而根据农业部颁发的《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的准驾车型为H证，换言之，只有持有H证才能够驾驶被保险车辆。同时，根据公安部颁发的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C1证的准驾车型并不包括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需要驾驶某种类型的机动车，必须取得相应的准驾车型资格，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等同于无证驾驶。一审法院在毫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认定持有C1证可以驾驶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并且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以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未认定李朋无证驾驶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可以看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仅仅是法院审理案件认识案件事实的证据之一，如果有相反证据，法院应当依法查明并予以认定；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4条，法官有权依据自己的经验理性和良心等内心确信认定证据的权利。本案中，无争议的事实是李朋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并不持有H证，仅持有C1证，而C1证并不能驾驶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在事实如此清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交警部门未认定李朋无证驾驶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请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同时也是一种不作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以禁止反言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禁止反言原则是《保险法》中的一项重要原则。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上诉人代理人因为口误称“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的准驾车型为C1”，后代理人及时发现，在一审庭审结束前数次要求一审法官修改上述记录，但法官拒绝修改，庭审结束后代理人以拒绝签字为由要求法官修改代理人上述表述，法官称下次开庭时可以纠正，在二次开庭时代理人将上述表述进行了纠正，但一审法院却以保险法中的禁止反言原则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城市养护管理工程公司辩称，1、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C1对驾驶人员年龄、身份、技术、考核等均高于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要求，因此持有C1驾驶小型方向盘运输型拖拉机并没有增加事故发生的风险。2、判断一起交通事故中驾驶人员驾驶证与准驾车型是否相符属于具体行政行为，而该具体行为由道路交通安全管理部门判定作出，在本次事故中道路交通公安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被上诉人单位职工驾驶证与准驾车辆不符，准驾车型是否相符并非本次事故原因。3、本次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属于静止状态并未行驶，因此驾驶人员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及驾驶证并不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执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作人员李朋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已付款项应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驶车型驾驶机动车。对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行使驾驶员的考试、发证等工作，但应接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监督。本案发生保险事故时，李朋持有C1驾驶证，被保险车辆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只有持有H证才能够驾驶，李朋的准驾资格与驾驶车型不符。该种情况应否为无证驾驶，该行政行为应由交通安全管理部门来认定，具体应由公安部门来判断。本案公安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李朋为无证驾驶，故上诉人主张事故车辆驾驶人员为无证驾驶，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追偿理由不成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庆
审 判 员 王汝娟
代理审判员 王 朴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