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商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
负责人尹兆宏，行长。
委托代理人栾栋，山东岛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甄承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法连。
委托代理人纪佃澎，北京京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利娟，北京京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即墨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法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商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代理审判员汪青松共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栾栋，被上诉人王法连及其委托代理人纪佃澎、翟利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法连在一审中诉称：王法连在农行即墨支行处办理借记卡一张，并于2012年4月11日在农行即墨支行出购买其“金钥匙·安心得利”理财产品一份。2012年10月31日，在王法连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以非法手段从王法连借记卡中盗刷消费62000元。事发后，王法连要求农行即墨支行支付该笔款项，但农行即墨支行一直拒不支付。为维护王法连合法权益，王法连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农行即墨支行支付王法连62000元及自2012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负担诉讼费用。
农行即墨支行在一审辩称：通过法庭调查，本案最基本的法律事实无法查明，该62000元是如何被消费的，被谁消费的，王法连是否知情，这一系列问题都没有查清，有的只是王法连的单方陈述，缺少相关定案依据。农行即墨支行对王法连的存款管理没有过错，王法连称农行即墨支行所发放的银行卡不安全没有证据，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合同，王法连是凭密码支取款项进行消费，根据信用卡章程，该消费行为应视同王法连的行为。因此，农行即墨支行对于王法连存款的管理上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王法连借记卡被他人盗刷消费62000元，已经向公安部门报案，现处在侦查阶段，依法应驳回王法连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是，王法连于2010年4月15日在农行即墨支行处办理卡号为62×××11的借记卡一张。2012年4月18日王法连委托农行即墨支行农行为其购买“金钥匙·安心得利”2012年第1301期人民币理财产品，起息日为2012年4月20日，到期日为2012年10月19日。到期后该款本息全部转到王法连的该借记卡上。2012年10月31日，王法连该借记卡上的62000元在深圳通过POS机消费，POS机消费时的签名“王法连”非王法连连本人签名。最终款项收款人为北京通融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王法连于2013年3月21日发现钱被消费后到公安机关报案，2013年3月30日即墨市公安局通济派出所立案，案件至今未定案。2013年3月28日，王法连的借记卡由普通卡换成带芯片银行卡，为此支付工本费10元。王法连在农行即墨支行处开办的银行卡未开通网上银行、电话银行、手机银行等业务，支取方式为凭密码支取，通存通兑。2012年10月31日当天，王法连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1医院治疗�
庭审中，王法连提交证据1、即墨市公安局立案证明一份，证明王法连借记卡内存款被盗刷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复印件一张，证明王法连在农行即墨支行处开办借机卡一张，卡号为62×××11；证据3、中国农业银行理财产品认购委托书一份，证明王法连于2012年4月20日在农行即墨支行处购买“金钥匙·安心得利”2012年第1301期理财产品一份，购买本金60000元；证据4、62×××11借记卡存支明细一份，证明王法连借记卡于2012年10月31日被他人以网上银行方式消费62000元。证据5、银行卡收费客户回单一份，证明农行即墨支行于事发后为王法连更换了可靠性较高的芯片卡；证据6、借记卡资料查询单两份，证明王法连借记卡开卡情况；证据7、账户查询信息一份，证明王法连62×××11号借记卡未开通网上银行业务；证据8、借记卡账户明细查询单一份，证明该62000元划入北京通融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证据9、易宝支付POS机消费单一份，证明第三人在深圳以POS机形式消费62000元，其签字非王法连本人所签。证据10、王法连在401医院病历一份，证明王法连在款项被盗刷当日在青岛401医院治疗。证据11、王法连签名单一份，证明王法连签名与盗刷签名不一致。
农行即墨支行对王法连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王法连所提交证据都不能证明农行即墨支行应对王法连62000元的损失承担责任。其中王法连证据1恰恰证明了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证据5不能证明农行即墨支行事后为王法连更换了可靠性较高的芯片卡，芯片卡的更换是由客户的申请才更换的，农行即墨支行所有卡片的可靠性和安全性都很高。证据7可以证明王法连在农行即墨支行处所开立的借记卡没有开通网上银行业务，证明在农行处该卡被泄密的可能性不存在。证据9、11不能因为王法连62000被消费不是王法连本人签字而将责任归咎于农行即墨支行，王法连所开立的银行借记卡是凭密码交易的，并非凭借签字交易。
农行即墨支行提交证据1、个人结算申请书、借记卡章程，证明借记卡是凭密码消费的额，只要申领借记卡的申请人支取现金及消费凭密码进行，密码相符，发卡行有权认为系持卡人本人的消费行为，签名只是辅助措施。证据2、王法连开卡以来的交易明细一宗（共计26份），证明王法连开卡以来利用该借记卡进行频繁交易，其中与深圳的商户发生交易非常频繁，发卡行有权认可涉案消费是正常交易。王法连对农行即墨支行提交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格式合同的借记卡方式并不安全。对证据二未予质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法连在农行即墨支行处办理了借记卡，即与农行即墨支行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根据储蓄合同的性质，农行即墨支行负有按照王法连的指示，将存款支付给王法连或者王法连指定的代理人，并保证王法连借记卡内存款安全的义务。本案中王法连提交了借记卡并证明借记卡上62000元被消费当天自己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1医院治疗，在POS机消费非本人签名，可以合理推断该卡被盗刷。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其向持卡人发放的银行卡应具有可识别性和唯一性。王法连款项被盗刷系农行即墨支行未尽到保障王法连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义务，应当对王法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农行即墨支行辩称该案涉及刑事犯罪应驳回，原审法院认为虽有关联性，但因本案系储蓄合同纠纷，可独立于刑事案件受理和审理。王法连主张自2012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应支持其自2012年1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农业银行公布�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农行即墨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法连银行存款62000元及自2012年1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农行即墨支行负担。
宣判后，农行即墨支行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农行即墨支行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款项系被盗刷不当。1、被上诉人的就诊证明不能排除其本人去深圳刷卡消费的可能，或者不能排除其就诊后立即乘飞机前往深圳刷卡消费、若干天后向公安报案的可能性。2012年10月31日的�例不能证明其就诊事实，挂号凭证、治疗费发票等都是不可或缺的证据。62000元于2012年10月31日被消费，报案时间为2013年3月31日，期间该卡还多次使用，不能排除其本人消费的可能性。2、被上诉人不能证明2012年10月31日其本人和银行卡均在青岛，存在银行卡交给他人前往深圳刷卡消费的可能性。3、被上诉人开通超级网银，且与深圳方面有业务往来以及资金结算业务，该笔消费有可能属于正常业务往来，也有可能在业务往来过程中，银行卡信息（包括密码）泄露，被犯罪分子盗刷。4、公安机关受理报案，该案没有侦查终结，不能证明被盗刷的事实。二、原审违背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被上诉人已向公安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本案应以侦查终结后确定的事实为定案依据，三、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银行卡章程规定，被上诉人所申请的银行卡凭�码支取，只要密码相符，上诉人可认定持卡人的消费行为。本案的消费密码相符，被上诉人对后果应自行承担责任。原审认定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法连答辩称：一、本案62000元消费时，“王法连”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本人所签，最终收款人为北京通融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而当日被上诉人在401医院治疗。被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已立案。二、本案是一起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不存在先刑事后民事的问题。银行卡既是被上诉人享有债权的证明，也是实现债权的工具。银行卡被盗刷，侵害的是银行的钱。犯罪分子与银行之间的关系属于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不存在先刑事后民事的问题。三、被上诉人的银行卡被盗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相反，由于技术上和管理上的原因，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卡容易被犯罪分子盗刷，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其于2012年9月13日至9月22日在青岛市市北区医院的住院费用明细，用以证明在银行卡被盗刷期间被上诉人到该医院治疗，不可能在深圳刷卡。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本身有异议，不能证明是市北区医院出具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未于2012年10月31日前往深圳刷卡消费。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5日在上诉人处办理了一张尾号为9311的借记卡，约定支取方式为为凭密码支取。2010年10月31日，该银行卡在深圳通过POS机消费62000元，消费时的签名“王法连”并非被上诉人�人签名。对此，被上诉人主张该银行卡系被犯罪分子盗刷，上诉人应承担给付责任。本院认为，基于银行卡私人密码私有性、唯一性、秘密性的特点，在客户与银行约定“凭密码支取”的情况下，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如无免责事由，均视为本人所为，亦即“私人密码使用即为本人行为原则”。如银行卡客户主张不适用“私人密码使用即为本人行为原则”，其应对相应的免责事由负举证责任，即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持有真实有效的银行卡，进行刷卡消费的系非法的银行卡。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履行相应的举证责任能够排除适用“私人密码使用即为本人行为原则”。
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解放军401医院的门诊病历等证明其于2012年10月31日在医疗治疗，未去深圳消费；其于2013年3月2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3月30日立案，结合起来证明62000元的消费系被犯罪分子盗刷。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银行卡于2012年10月31日刷卡消费62000元，而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1日报案，期间相隔四个多月。并且，在此期间，诉争的银行卡于2012年11月23日收到理财派息2672.74元和5万元，于2013年1月28日进帐143元，分别支取过4990元和4770元等。本院认为，即使被上诉人确于2012年10月31日在青岛的医院就诊，也不能证明当日其持有真实有效的银行卡。鉴于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足以证明当日其持有真实有效的银行卡，刷卡消费的为非法的银行卡，因此，本案不能排除“密码使用本人原则”的适用，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62000元及相应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商初字�13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法连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已预交），均由王法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珊珊
于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