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民终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天禾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浣花北路。
法定代表人：范银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刚，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成自泸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通达街。
法定代表人：甘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珊，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天禾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禾广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自泸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5）威民初字第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禾广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刚、张亮，被上诉人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禾广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被上诉人未能如约向上诉人交付广告位，根据双方确认的上诉人租赁范围内实际有145个，但上诉人实际管理使用的仅有9处，其余皆为成都大禹伟业广告有限公司等案外人占有；被上诉人在缔约过程中隐瞒重要事实，其未如实向上诉人告知已形成的广告位存在大量的他项权利争议，被上诉人亦未对涉案路段的违法广告位进行拆除，消极不履行义务，致使上诉人权益收到极大损害；被上诉人在招标文件中将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投放商业广告的跨线天桥列入招商范围，并指令上诉人对原跨线天桥的防护网改装为防护板，上诉人为此花费150余万元，被上诉人至今未支付；被上诉人对租赁广告位的设立经营无相关资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债务且存在至今未向上诉人交付全部租赁物的违约行为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而不应适用该条第一项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
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在二审中辩称，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现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本案租赁物交付属现状交付，天禾广告公司清楚被上诉人之前与成都大禹伟业广告有限公司存在租赁关系，在与成都大禹伟业广告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后，沿途有成都大禹伟业广告有限公司未拆除的广告牌，因此，本案双方在合同中才约定了拆除义务，而且约定由上诉人负责拆除；关于防护板改造是上诉人自己进行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经相关部门批准，取得了广告位经营等资质。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禾广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故意隐瞒与四川大禹伟业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合同未解除、在招商文件中违法将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投放商业广告的核心区域纳入招商范围、天禾广告公司取得的不是独家经营权等违约行为致使天禾广告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诉请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广告位租赁合同；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返还天禾广告公司全年租赁费206万元、保证金40万元，共计246万元；赔偿天禾广告公司各项经济损失3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9日，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发出《成自泸高速公路内江段广告位租赁经营招商公告》，决定对成自泸高速公路内江段高速公路两侧、人行天桥及立交区广告位进行公开招商，招商范围为内江市威远县境内约52公里高速公路沿线两侧红线控制范围、立交区和上跨天桥等符合设置广告的广告位，租赁经营期限为8年，《成自泸高速公路内江段广告位租赁经营招商公告》还对投标人资格条件以及招商文件的获取等作出了邀约。2014年11月17日，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向天禾广告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天禾广告公司为中标单位，第一年中标价206万元，租期8年，租赁费用8年总计17,633,600元。2014年12月8日，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与天禾广告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书》，主要约定：合同总价为17,633,600元，其中第一年租赁费用206万元，第二年租赁费用2,101,200元，第三年租赁费用2,142,400元，第四年租赁费用2,183,600元，第五年租赁费用2,224,800元，第六年租赁费用226.6万元，第七年租赁费用2,307,200元，第八年租赁费用2,348,400元；本合同协议书及附件、中标通知书、报价书及报价书附件补充文件、补遗书、合同条件、技术规定、广告租赁费用报价清单为合同文件的其他组成文件；承包人按照合同条件的约定，完成广告设施的设计、施工并自主经营，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业主支付租赁费用。《合同条件》中约定，如果在承包人的合同期内，国家法律、法规发生变化，或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要求收回租赁经营权，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则在规定的时间内解除合同，发包人不承担任何因此给承包人造成的损失（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同意补偿的除外），广告设施需拆除的，由承包人自行拆除并承担其拆除费用。发包人不退还已经收取的租赁费用，但自以上情形出现开始，发包人亦不再收取租赁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成自泸高速公路内江段广告位经营权交付给了天禾广告公司使用，天禾广告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向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交纳了保证金40万元及第一年的租赁费206万元，并对天桥防护网等广告设施进行了改造。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成自泸高速公路内江段广告位经营权交付给了天禾广告公司使用，天禾广告公司使用后，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天禾广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在履行合同时符合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故天禾广告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并要求成自泸高速公路公司退还租赁费246万元、保证金40万元、赔偿损失350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天禾广告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760元，由原告天禾广告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1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下列文件应视为是构成并作为阅读和理解本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即：本合同协议书及附件；中标通知书；报价书及报价书附件，补充文件；补遗书；合同条件；技术规定；广告租赁费报价清单；合同文件的其他组成文件；上述文件将互相补充，若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上列次序在先者为准。”其中，《合同条件》中主要约定；“承包人在签订合同后一个月内向发包人缴纳第一年广告位租赁经营使用费，以后按照每年12月前向发包人缴纳第二年的广告位租赁经营使用费；招商范围内存在的所有非法广告以承包人为主体拆除，发包人协助，所需费用由承包人全部承担。发包人和承办人应积极履行各自在拆除非法广告中的义务，尽各自努力拆除全部非法广告。若未拆除，承包人不得以未拆除非法广告位作为不履约的理由。双方义务如下：发包方向承包方提供非法广告名单和主体；在拆除过程中如需提起诉讼，承包人承担相关费用，包括律师费用，但诉讼的收益归承包人所有；在拆除过程中，如需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和要求等，也应以发包人的名义提出，相关事项由承包人代为履行，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在拆除过程中，与拆除相关的活动，以发包方名义进行，发包方有义务提供场所等。2015年执行投标价，通过2015年度双方共同积极努力拆除非法广告，若在2016年仍有双方认定未拆除的非法广告，发包方和承包方根据未拆除非法广告位占所有广告位的比例计算损失后各承担一半（所有广告位指截止2014年12月30日存在的广告位，2015年1月1日后新建的广告位不包括在内，具体以发包方向承包方提供的非法广告位名单数量为准）等”。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非法广告牌信息统计》，统计显示：非法广告有135幅。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认可，上诉人拆除非法广告阻力很大，拆除效果不好。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就是考虑到上诉人使用的广告位不多，才同意上诉人对高速路段天桥防护网进行改造，打法律的“擦边球”，以投放广告。2015年1月28日，四川省交通运输厅高速公路交通执法第四支队作出批复，同意被上诉人对9处天桥安装安全防护板，同时明确不得利用安全防护板悬挂商业广告。上诉人对批准的上述9座天桥进行了改造，被上诉人举出照片证明该9座天桥均投放了广告，上诉人虽在庭审中反驳只投放了部分广告，但未举证证明。2015年11月27日，双方当事人共同制作了《成自泸高速公路威远段非交通标志标牌摸底调查统计表》，统计表显示由上诉人经营管理的广告位为16幅。上诉人请求的350万元损失组成为：改造天桥费用135万元，案外人占用广告位的营运损失200万元，组建公司的办公费、租赁物贬值、银行利息等。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同意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协议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赔偿损失、应赔偿多少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同意上诉人提出的解除合同请求，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起解除合同请求，系以被上诉人隐瞒未与成都大禹伟业广告有限公司解除合同等重大事实，上诉人不能取得独家经营权，以及被上诉人违法将法律、法规禁止的范围纳入广告招商范围，存在欺诈等违约行为为由，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所签《合同协议书》的附件中明确了双方在拆除非法广告位的权利义务，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专门提供了非法广告位的统计表，该统计表对包括成都大禹伟业广告有限公司在内的非法广告进行了明确，因此，上诉人在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及之后应该清楚其租赁的广告范围内存在非法广告及非法广告的详细情况，被上诉人并不存在隐瞒的情形。被上诉人在其《招标书》中对“招标范围”约定为：本次招标范围为位于内江威远县境内的K105+355.03至K157+195.716沿线两侧红线控制范围、立交区用地范围和上跨天桥等符合设置广告的广告位，但在合同履行中，相关职能部门在批复中明确人行天桥不能悬挂商业广告，被上诉人确实存在有将法律、法规禁止的范围纳入了招商范围。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经营范围来看，人行天桥部分仅占双方合同约定范围的小部分，并未达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上诉人以此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案涉《合同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而系因被上诉人同意协商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条明确了合同的解除应向将来发生效力，同时可以产生溯及既往的效力。但本案为广告位租赁经营合同，根据其性质，不能就已经使用和收益的部分作出返还，因此，上诉人请求返还已缴纳租赁费206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请求返还保证金40万元，因双方均同意解除案涉合同，被上诉人应予退还，本院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案涉合同的履行中，被上诉人除将禁止悬挂商业广告的高速公路上跨天桥纳入招商范围外，并无其他违约行为，况且上诉人也已将上跨天桥改造并投放了广告。本案系因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其请求解除的主要原因是非法广告位不能有效拆除，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于非法广告位的拆除以及解决办法，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中均有约定，双方约定非法广告位的拆除主体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履行协助义务，同时约定“2015年执行投标价，通过2015年度双方共同积极努力拆除非法广告，若在2016年仍有双方认定未拆除的非法广告，发包方和承包方根据未拆除非法广告位占所有广告位的比例计算损失后各承担一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的损失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约定进行计算，上诉人主张赔偿天桥改造费、及经营损失等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上诉人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提供的非法广告位数量及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11月27日的统计，案涉经营范围内的非法广告有135幅；截止2015年11月27日，案涉范围内的广告位有113幅（不含9座天桥），上诉人在使用的广告位有16幅（不含9座天桥），结合上诉人支付的2015年广告位租赁费为206万元，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将本案的损失酌定为140万元，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承担一半，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损失70万元。据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损失70万元，退还保证金40万元，共计110万元。
综上所述，天禾广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5）威民初字第216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四川天禾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成自泸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于2016年11月10日起解除；
三、被上诉人四川成自泸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四川天禾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支付损失款70万元、退还保证金40万元，共计11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四川天禾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760元，由上诉人四川天禾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20元，由上诉人四川天禾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8,820，由被上诉人四川成自泸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张 博
代理审判员 王 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阴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