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7民终1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矿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村黑山大街32号。
法定代表人：韩宇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宝荣，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民，北京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转院，男，196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林，北京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晖，男，195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住所地怀来县土木镇石河村。
法定代表人：吴俊辉，负责人。
上诉人北京矿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转院、原审被告王晖、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7）冀0730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矿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宝荣、赵建民，被上诉人李转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林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王晖、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矿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730民初102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律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之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的裁判原则。在上诉人收到的一审民事起诉状中,被上诉人之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告与以上三被告已订立装饰装修合同且原告已履行完毕”;而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中判决为“原告李转院与被告矿建公司之间事实装饰装修合同有效”。明显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同,判决只能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做出判决,即确认被上诉人与原审3被告之间是否订立装饰装修合同进行判决,而不能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订立装饰装修合同做出判决,出现判决书中认定的“原告李转院与被告矿建公司之间事实装饰装修合同有效”判决结果,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合同成立与合同生效本是两个概念:合同成立并不意味着合同生效,诉讼请求是合同成立,法院判决是合同生效,明显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二、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有误,认定李转院为该分包工程的合同主体明显有误,一审法院的裁判依据主要为(2016)冀0730民初1158号判决中认定的事实部分即“赵院军的委托书以及其签订的安全协议”我方认为引用部分逻辑错误。装饰装修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70条的规定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12条、第26条的规定承包建设工程的单位必须为企业法人,且必须在企业资质范围内承揽工程。被上诉人李转院系个人,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与上诉人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也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尚且不能作为合同主体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又如何能代表承包方授权赵院军签订安全协议,逻辑关系明显错误。一审法院的裁判依据主要为(2016)冀0730民初1158号判决中认定的事实部分为未经上诉人质证和认可的事实。在此案中,判决中的事实部分仅为法院就原案证据认定的法律事实,并不能等同于事实本身;在没有经过双方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据此来推导本案的判决结果明显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已履行完毕”明显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庭审中,并无关于李转院是否完成全部施工内容的举证和质证,就一审中的证据来直接认定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存在错误。四、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找到一份合同“外保温涂料分包合同”,合同中与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的主体为山东香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并非李转院;李转院也并非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自身名义请求与我公司订立装饰装修合同明显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两公司之间既存的合同关系存在冲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合同并不存在,请求上诉法院撤销原判决。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法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事实装饰装修合同有效,但依据法条只能得出合同成立,而合同成立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生效,故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超出诉讼请求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重新做出公正判决。
李转院辩称，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转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李转院与以上矿建公司、王晖、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已订立装饰装修合同且已履行完毕；矿建公司、王晖、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初，李转院经人介绍到66031部队建筑工地，当时王晖称自己是矿建公司在部队工地上的负责人，其代表矿建公司与李转院协商达成了由李转院承担对66031部队工地的公寓楼、综合楼、锅炉房、车库的保温加涂料、加外墙变形缝安装及外墙抹灰、外墙单做饰面层工程的口头装饰装修合同。当时王晖说施工任务紧急，要求李转院先进料施工，随后签订合同。于是李转院委托赵院军等人作为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按照双方约定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经李转院多次督催，王晖依据与李转院协商的内容起草打印了两份合同，但一直推脱不去公司加盖公章。2016年4月李转院安排人员已将约定工程全部做完，但王晖一直不进行结算。2016年10月8日李转院向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起诉，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730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8月李转院承揽了66031部队怀来县工地的公寓楼、综合楼、锅炉房、车库等建筑物的相关保温加涂料、加外墙变形缝安装及外墙抹灰、外墙单做饰面层工程，并雇佣赵院军负责现场。但判决认为，李转院未能提供与矿建公司签订的真实有效的装饰装修合同，另工程未结算，无能够证实矿建公司欠款的凭证，故驳回了李转院的诉讼请求。经调查，66031部队出具证言证实，该部队整体建设工程（第一标段）由矿建公司承建，李转院、赵院军、张鹏（原告聘用的工地负责人之一）2015年8月至2016年4月曾在现场负责组织该工程公寓楼、综合楼、车库、锅炉房4栋单体外墙保温及外墙涂料施工。以上事实和李转院提交的证据证实了从2015年8月至2016年4月李转院同其聘用人员在66031部队施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认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当庭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对李转院提交的66013部队的回函、检测报告单，矿建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证实回函系其出具，检测报告单为真实存在，故对这两份证据法院予以认可；2、对李转院提交的两份录音材料，矿建公司对其真实性存疑，法院认为异议成立，对该两份证据法院不予认可；3、李转院申请法院调取（2016）冀0730民初1158号案卷中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施工现场消防安全管理协议书》、赵院军授权委托书及证人证言笔录，法院依法调取后，矿建公司对这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辩称“周玉涛是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不清楚”，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陈述“周玉涛是矿建公司的员工，在我们部队的该项目中担任项目经理”，后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提交周玉涛建设资质证书、项目经理变更情况说明、工资关系证明（该三份证据系矿建公司向66031部队提供），矿建公司对这三份证据的合法性予以认可，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又陈述“以上证据仅能证明周玉涛与矿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李转院请求的合同有效不存在任何关联，也不能作为周玉涛持续担任项目经理一职的证明”，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法院对周玉涛为矿建公司在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整体建设工程（第一标段）的项目经理的身份予以认可，对周玉涛作为总包项目经理人及消防安全负责人与分包人项目经理赵院军签订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施工现场消防安全管理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赵院军授权委托书及证人证言笔录”为（2016）冀0730民初1158号案卷内容，故对其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2016）冀0730民初1158号判决书认定事实“2015年8月，李转院承揽了66031部队怀来县工地的公寓楼、综合楼、锅炉房、车库等建筑物的相关保温加涂料、加外墙变形缝安装及外墙抹灰、外墙单做饰面层工程，并雇佣赵院军负责现场”，而周玉涛作为矿建公司在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整体建设工程（第一标段）的项目经理，以总包项目经理及消防安全负责人的身份与分包人项目经理赵院军签订了《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施工现场消防安全管理协议书》，故法院认为李转院与矿建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且根据庭审调查，该合同已履行完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转院与矿建公司之间事实装饰装修合同有效，且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二、驳回李转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矿建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矿建公司是否在承包了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工地房屋建设后，将其中的公寓楼、综合楼、锅炉房、车库的保温加涂料、加外墙变形缝安装及外墙抹灰、外墙单做饰面层工程分包给了李转院，以及李转院是否完成了上述分包工程。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法院只能审查双方是否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以及是否实际完成了分包工程。根据(2016)冀0730民初1158号生效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以及李转院出示的其他证据，虽矿建公司予以否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出示另一份“外保温涂料分包合同”证实李转院诉争的合同工程项目由其他企业完成,但因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合同的合同主体、合同内容以及合同履行的真实性，本院综合双方证据的或然性，认定李转院陈述事实的可信性高于矿建公司的陈述，即李转院与矿建公司就中国人民解放军66031部队工地中的公寓楼、综合楼、锅炉房、车库的保温加涂料、加外墙变形缝安装及外墙抹灰、外墙单做饰面层等装饰装修工程达成口头分包协议，且李转院事实上已经完成了双方口头约定的施工内容，但经审查李转院个人不具备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转院与矿建公司形成的事实上的装饰装修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基于李转院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李转院可另行请求支付工程价款。
综上所述，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7）冀0730民初1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转院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李转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悦
审判员 成 进
审判员 姜建龙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赵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