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陕刑终337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铜川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白小鹏，男，汉族，1980年6月21日出生于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初中文化，住铜川市耀州区，案发前系宏发建筑照金镇日间照料中心项目部安全员。2009年10月20日因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被铜川市公安局耀州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2015年12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铜川市耀州区看守所。
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铜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白小鹏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原林伏、王付连、原林玲、原浩茹、原浩铭、原昊伟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人双方就附带民事部分达成了调解协议，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作出（2016）陕02刑初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白小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15日，被告人白小鹏酒后到其女友段某某开的位于铜川市耀州区照金镇街道的“天上客”麻将馆时，看到被害人原某乙（殁年32岁）坐在麻将馆内与段某某聊天，便心生不满，大声喊话要求原某乙出去。当原某乙站起来时，白小鹏从其裤兜内掏出弹簧刀并打开，向原某乙胸部刺了一刀，原某乙当即倒地。后白小鹏等人将原某乙送往照金镇医院救治，原某乙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白小鹏遂向照金派出所投案。经法医鉴定，死者原某乙生前曾被他人用具有一定长度的单刃刀子所致右胸壁贯通创、右肺贯通创、升主动脉破裂引起出血性休克而死亡。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质证的证人证言、物证、书证、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白小鹏因被害人原某乙与其女友聊天之事迁怒于被害人，持刀捅刺被害人一刀，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白小鹏案发后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白小鹏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原某乙亲属经济损失15万元，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白小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作案工具弹簧刀一把，依法没收。
白小鹏上诉对原审判决认定其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提出其系酒后激情犯罪，有抢救被害人的行为和自首情节，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15日19时许，上诉人白小鹏持弹簧刀捅刺并致原某乙死亡，随后向照金派出所投案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110报警情况受理处理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12月15日19时28分，照金医院副院长文某某向照金派出所电话报警称，该医院送来一名受伤民工，现已死亡。该所民警准备处警，犯罪嫌疑人白小鹏来该所投案，称其用刀将工地上一名工友刺死。铜川市公安局耀州分局遂立案查处。
2、证人文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5日19时10分，他在照金医院值班时，左右有两名男子来医院急诊科要求抢救病人，他帮两名男子到医院大门外一辆轿车上抬下一名男性患者，当时他感觉该男性患者没什么反应。他们将患者抬到外科换药后，放置平躺量血压、心脏听诊，发现其没有血压和心跳，瞳孔已经散大，立即将患者送至抢救室进行抢救，抢救了30多分钟，患者仍无自主呼吸，已显示临床死亡。抢救的间隙，送患者来的两名男子也不见了，他便打派出所的电话报警。
3、证人段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10月，白小鹏来她麻将馆打牌时与她认识，他俩都离婚了，后来以男女朋友关系相处。2015年12月15日19时左右，她在经营的“天上客”麻将馆打扫卫生，去取拖把时，隔壁拉面馆一个吃饭的小伙冲她笑了一下，这个小伙以前来麻将馆逛过几回，和白小鹏在一个工地上班，见面认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外地口音，她就给小伙打了个招呼。过了两三分钟，小伙就进了麻将馆，自己取了个杯子，坐在炉子跟前，她给小伙说今天没有人打牌。她提水壶正准备给小伙杯子里添水，小伙的手就向她伸了过来，也没有碰着她，她往后退了一下。这时，白小鹏进来了，冲那小伙喊“出去”，她知道白小鹏喝酒了，白小鹏双手在裤兜里插着，她拉白小鹏没有拉动，那小伙站起来了，白小鹏还是喊出去，那小伙站着没动，白小鹏的右手就伸向那个小伙，然后手又插进裤兜里。她转过身，看见那小伙用手捂着胸口心脏位置，手上有血，慢慢倒在地上。她打电话给田某某，说白小鹏把人打了。田某某来后叫了司机（袁某某），和李某把那小伙抬到车上，她看见白小鹏在车后排坐着。把小伙拉走后，她见地上有血，旁边的椅子上也有几滴血，就用抹布和拖布把血擦了。白小鹏拿的什么凶器，她没注意。当天中午，她和白小鹏、田某某吃饭时，白小鹏喝酒了。
4、证人田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5日12点左右，白小鹏叫他去吃饭，他俩到了照金镇西大街牛肉拉面馆，白小鹏还把其女友段某某叫来了，白小鹏要了白酒，他和白小鹏及拉面馆的老板一起喝酒，段某某吃完拉面就回麻将馆去了。白小鹏喝了约1斤白酒、3瓶啤酒，他去结账后回到桌子跟前坐着，这时白小鹏走了，他等了十来分钟不见白小鹏过来。这时，段某某给他打电话说，白小鹏把人打伤了，叫他开车把人往医院送，他给表弟袁某某打电话叫开车往麻将馆走。到了麻将馆，他见白小鹏和段某某在麻将馆门口面对面站着，白小鹏脸色苍白，他问人咋样了，他俩说在里面，他进了麻将馆，见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在麻将馆的麻将机和铁炉子中间仰面躺着，眼睛闭着，胸前中间有一片拳头大的血迹，这时袁某某开车也到了，他蹲下用手扶着那个人的左肩膀，问那人咋样，那人没吭声，他对那人说把你扶到车上去，那人“嗯”了一声，他把那人扶了一下，那人没起来，他和袁某某、白小鹏把那人抬上车，送到照金医院，大夫抢救了20分钟左右，说那人瞳孔放大了，他给白小鹏说了，白小鹏说其要去派出所自首，他便和袁某某、白小鹏开车到了照金派出所，到后民警向白小鹏询问情况，让他和袁某某先行离开。段某某给他打电话的时间是19时07分。
5、证人袁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晚上，他在工地上开装载机，田某某打电话说白小鹏和人在照金西街“天上客”麻将馆打架了，叫他过去，他就赶紧开车过去，到了麻将馆，看见一个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他们几个就把那人抬上车送到医院，送到医院后就把白小鹏送到派出所自首。
6、证人李某证言证明，他在照金街道西大街经营牛肉拉面馆，段某某是他媳妇的表姐，他的面馆距离段某某的麻将馆直线距离约100米。案发当时，田某某来他的面馆说他姐段某某找他。他到了麻将馆，看见白小鹏和一个司机把一个男子往车上拉，他姐在那男子跟前站着，他问怎么回事，他姐说是白小鹏弄的，他看那男子一动不动，没有啥反应，就和田某某抬着那男子的腿将其放到车上。白小鹏、田某某、司机拉着男子去照金医院。白小鹏案发前，在他饭店里吃饭喝酒了。
7、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勘验时间2015年12月16日8时1分至11时20分，为变动现场。现场位于铜川市耀州区照金镇街道安居二路天上客麻将馆，该麻将馆为一坐北朝南的砖混二层楼房，麻将馆在一楼。进入麻将馆大门可见，该内部结构为套间结构，西侧墙下有一南北走向的客厅，客厅北侧有一坐西面东的卧室；客厅东北侧墙下有一通往北院的防盗门，呈锁状；客厅东侧自北向南为两间坐东面西的包间，内各有一麻将桌及椅子、茶几等。中心现场为靠西侧墙下的客厅。该客厅北侧墙西北角下自西向东有5层货架、吧台及电脑桌，桌上有一台式电脑。客厅西侧墙下、柜台南侧有麻将桌一个，麻将桌四面有椅子5个、茶几2个，客厅西南角有一铁炉，铁炉上有一装满水的玻璃杯，炉子南侧有一洗刷过的拖把。经技术人员现场区分：将靠近大门里侧的椅子标记为1号椅子，麻将桌南侧边的椅子标记为2号椅子，麻将桌西侧的椅子标记为3号椅子。经勘查，1号椅子右侧扶手旁、椅子面上有滴落状已结痂的血迹（拍照并提取）；2号椅子面上散落有大面积血迹（拍照并提取），椅子下有10cm×2cm的擦划状血迹；3号椅子靠背面处有18cm、10cm、10cm呈流柱状血迹，椅子面上有滴落状血迹，椅子面上有带有血迹的抹布。3号椅子后墙面上有长度分别为15cm、9cm、10cm呈流柱状的血迹，对以上血迹及相关物证，均拍照提取。麻将桌西侧沿地面至麻将桌南侧地面处，有拖把拖过的痕迹，并在该区域内发现两枚鞋印（拍照提取）。麻将桌东南侧地面1号椅子地面区域上发现1号烟头；2号椅子区域地面上发现2号烟头；距离麻将桌西侧地面20cm处，距离西墙25cm处，3号椅子地面区域发现3号烟头。进一步勘查，在距离天上客麻将馆西南侧20m处、距离街道道沿9m雪地处，发现长度为23cm的黑色单刃钢制弹簧刀一把，刀刃上有血迹，刀柄左侧有一棕色木柄皮。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经上诉人白小鹏带领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确认“天上客”麻将馆就是其实施犯罪的地方，麻将馆内的铁炉子与麻将机中间的地方就是其用刀戳伤死亡男子的地方；（2）经白小鹏对7把刀具进行混杂辨认，确认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的3号刀具是其捅刺被害人的刀具；（3）经白小鹏对12张男性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5号照片上的男子（原某乙）就是被其用刀戳伤后死亡的男子。
9、提取笔录证明，（1）铜川市公安局耀州分局民警于2015年12月18日采集原昊伟、原林玲血样各一份，采集犯罪嫌疑人白小鹏血样一份；（2）2015年12月16日从照金医院文某某处调取被害人原某乙2015年12月15日下午19时左右抢救时的门诊病历一份、处方一张、心电图结果二张。
10、证人原某某（原某乙堂哥）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6日法医解剖死者尸体时，他和原某乙的妻子原林玲、姐夫原江峰、堂兄原永兴等亲戚都在场，他们都确定死者是原某乙。
1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铜川市耀州区中心卫生院门诊病历、处方笺、心电图结果证明，原某乙于2015年12月15日19时10分因右前胸部受伤送来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时30分宣告死亡。
12、物证弹簧刀一把，经一审当庭出示，上诉人白小鹏辨认后无异议。
13、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明，（1）弹簧刀刀刃部血迹、弹簧刀握把处附着物、1号椅子面上结痂血迹、2号椅子面上结痂血迹、2号椅子左侧扶手上血迹、2号椅子下地面上血迹、3号椅子后面墙上流柱状血迹、3号椅子右前腿上流柱状血迹、3号椅子靠背上流柱状血迹、抹布上血迹、2号地面上烟头与原某乙心腔血的STR基因分型结果均相同，似然比率为3.9493×1021；（2）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原某乙是原昊伟生物学父亲，其父指数为3797010227.6560，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照片、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1）衣着检查：上身盖黑色休闲棉夹克一件；外穿砖红色羊毛衫一件，右肩及胸部附有血迹，羊毛衫右胸部领沿下10cm、右袖笼线前14cm处有一长3.5cm纤维破裂口，边缘整齐；内穿灰色线衣一件，领部及胸部附有大量血迹，右胸部领沿下3.0cm,右袖笼线前15cm处有一长3.0cm,纤维破裂口，边缘整齐。（2）尸表检验：身长177cm，尸斑呈暗紫色。颜面苍白，右额部有一1.5cm×0.2cm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已皮革化。右胸壁锁骨下5.5cm、前正中线右侧3.5cm处有一3.0cm×1.4cm创口，一侧创角锐，一侧创角钝，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深达胸腔。（3）解剖检验：右胸部创口下软组织出血，出血区可见2.7cm×1.4cm损伤，深达胸腔，右第二肋骨下沿骨质可见一小切痕，切面光滑。打开胸腔，可见左侧胸腔有少量淡黄色液体，右侧胸腔有暗红色血液及凝血块1800ml，右肺明显萎缩，右肺上叶外侧有一长2cm自外向内贯通创，创缘整齐，创壁光滑。纵隔右侧面有一长1.6cm软组织破裂深达心包腔，边缘整齐，周围出血形成6cm×4cm血肿。剪开心包，可见心包腔内有暗红色血液及凝血块100ml，升主动脉右侧壁距主动脉瓣1.5cm处有一长1.5cm破裂口，边缘整齐，深达管腔。心脏未见明显损伤。鉴定意见：死者原某乙生前曾被他人用具有一定长度的单刃刀子所致右胸壁贯通创、右肺贯通创、升主动脉破裂引起出血性休克而死亡。
15、扣押物品清单、领条、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白永新（白小鹏之父）4000元作为被害人原某乙尸体处理费用，2015年12月18日原林玲已领取；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上诉人白小鹏家属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5万元，被害人亲属表示谅解，建议对白小鹏从轻处罚。
16、上诉人白小鹏供述，2015年12月15日12时左右，他和女朋友段某某、田某某、李某在照金镇西街李某开的牛肉拉面馆吃饭喝酒，喝到19时左右，他喝了有一斤多白酒，头有些晕，但心里很清楚。他一个人从拉面馆出来到了段某某开的“天上客”麻将馆，他看见段某某和一个男的在炉子边上坐着说话。听说那个男的是河南人，才来到他们工地，他平时和这个男的没有说过话，只是在工地上见过，不知道其叫什么名字，这个男的没事就到麻将馆打麻将或者闲坐，他平时就看不惯。他走到男的跟前大声说“出去”，这个男的就站起来跟他面对面，用拳头打他，没有打上，他就从口袋里拿出弹簧刀，压了一下弹簧开关，刀刃就弹出来了，他就用刀在那个人的心脏位置戳了一下，那人就倒在地上了。他走到麻将馆门口，田某某过来走进麻将馆，看见那人倒在地上，就赶紧对他说把人往医院送，田某某让他表弟袁某某把车开过来。他和田某某、袁某某把那个工人送到照金镇医院抢救，医生抢救了一会儿说那个工人不行了，他就到照金派出所来投案。他戳人用的刀是几年前在耀州一个地摊上买的，刀把是黑色的，两边镶着红色的木头，不带刀刃有10公分长，带刀刃有20公分。案发后，他把戳人用的弹簧刀扔到麻将馆对面的空地上了。他戳那人是嫌那人和他女朋友段某某谝了，看其不顺眼，让其出去，其不出去，他就拿刀捅了其一下，他当时也没有想什么，就是拿刀吓唬他。
本院认为，上诉人白小鹏因琐事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唯其案发后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且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对于白小鹏关于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白小鹏仅因被害人原某乙与其女友聊天，便心生不满，持刀捅刺被害人，致被害人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原审法院鉴于其有自首情节以及其家属积极赔偿、取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的情况，已对其从轻量刑，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锐莹
代理审判员 席倩文
代理审判员 姚 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