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康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霞，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1，男，197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茜，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杲杨，北京市北斗鼎铭（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章某1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诉争房屋及章某2名下存款及利息由李某继承，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遗嘱是伪造的，该遗嘱应为无效遗嘱。2.被上诉人的遗嘱及证人存在重大疑点，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章某2在2013年3月、5月、9月连续自书三份遗嘱给上诉人，从常理推断，也不可能突然改变主意将财产再次全部遗赠给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1.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章某2先生于2013年9月17日和10月22日的手术同意单中签名均为章某2，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该签字只能是章某2本人所写，这个是可以做鉴定的。2.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判决书第四页第一段认定的事实存在异议。3.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底单。4.一审法院在2017年11月18日曾经去银行做过谈话笔录，在该谈话笔录中，该银行明确其中两笔取款是章某2本人所写，现在已经有六份样本，鉴定机构凭借该六份材料足以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未支持我方鉴定的申请。三、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和高度盖然性的认定上存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体现在，我方提交了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的章某2本人亲笔签名的取款单，而对方没有直接的证据推翻该取款单并非章某2本人所签。四、要求二审法院依法再次询问两位证人。
章某1辩称：同意原判。答辩意见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对方的上诉意见。1.上诉人没有相关的证据能够证明我方的证据是伪造的。2.在一审过程中，遗嘱的代书人、见证人均出庭接受法院的质询和上诉人的询问。上诉人仅根据银行的业务凭证，以业务凭证是原件，进而推论签字是原件，这个是逻辑错误。被上诉人、法院均到银行询问过，银行不能确认是章某2本人所签。3.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和程序错误，主要认为其提交了银行的业务凭证，应当对签字进行认定，一审法院最终经过核实对是否属于章某2亲笔所签字未予认定，这不属于程序的错误，这个属于事实的认定。4.鉴定机构要求的样本数量，是由鉴定机构技术原因所要求的，也不属于法院的程序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没有能够提交足够的鉴定检材的样本，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遗嘱均为真实，并以时间在后遗嘱为准，是符合继承法的规定。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李某继承遗赠人章某2的遗产：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217号房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共计57892.26元、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余额328.03元、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卡号×××余额1206.02元、中国银行账号×××余额1543304.95元、中国银行账号×××余额8000余元；2、诉讼费由章某承担。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证如下：1.李某向法院提交了章某2自书遗嘱，证明遗赠人章某2有自书遗嘱将其所有的遗产赠与李某。章某1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2.章某1向法院提交了见证遗嘱及证人关某、于某的证言，证明章某2留有遗嘱，由章某1继承遗产。李某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在法院认为中予以评述。3.章某1向法院提交了章某2给章某1的信件的复印件，证明章某1与章某2为父子关系。李某不认可真实性。法院采纳李某的质证意见。4.章某1向法院提交了硫酸氢氯吡格雷片说明书及病人就诊信息查询截屏，证明章某2死因不正常。李某不认可真实性，认为与本案无关。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不予确认。5.章某1向法院提交了中国银行北京三里河支行取款视频及回单，证明中国银行取款5万元以上的业务他人也可以代签。李某不认可真实性，认为无法直接推翻本案中章某25万元以上取款的签字是本人所签。经法院与北京银行三里河支行核实，法院对章某1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某2与王某为夫妻关系，二人未生育子女。经向双方当事人核实，王某于2005年3月16日去世，于2007年11月19日注销户口。章某2于2016年3月19日去世。章某2与王某的父母均先于二人去世。
章某1的亲生父母为章某3和任某。章某3与章某2为兄弟关系，因章某2和王某没有子女，故将章某1过继给章某2和王某。在1983年之前，章某1和章某2、王某一起生活，1983年之后，章某2和王某先后出国工作，章某1由其亲生父母照顾。北京市公安局二龙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载明：经查1992年4月15日章某2户籍登记情况，之子章某1。王某1980年4月在中国图片社有限责任公司人事档案摘抄表记载丈夫章某2，儿子章某1。
1996年3月25日，原北京市公证处出具的（96）京证字第13354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章某1（男）于一九七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在北京市出生。章某1的父亲是章某3，章某1的母亲是任某。”2005年4月9日原北京市公证处出具的（2005）京证字第17246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章某2（男，一九二四年四月六日出生）的妻子是王某（一九三О年六月九日出生），儿子是章某1（一九七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出生）。”章某1陈述，上述公证是为办理出国所需手续，章某1与亲生父母之间有血缘关系，不影响收养关系的成立。
李某陈述其自2009年11月起给章某2做小时工，按时间计费。2011年章某2岁数大了怕晚上出问题，让李某及其女儿搬到章某2家里居住，每月支付1500元，李某白天当保洁员。2013年之后李某全天照顾章某2，平时去医院、体检均是李某陪同。章某2于2015年9月24日做左眼白内障手术，同年10月22日做右眼白内障手术。
章某2名下有北京市西城区××1217号房屋一套（房产证编号：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号），登记日期为2000年9月12日。章某2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于2016年3月31日汇入13338.9元工资后余额为57892.26元，李某于2016年4月18日支取2万元；账号×××截至2016年3月21日余额328.03元。章某2名下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卡号×××截至2016年6月21日余额为1206.02元。章某2名下中国银行：账号×××截至2016年1月28日余额1517550元；账号×××截至2016年3月19日余额144977.93元，章某2去世后，李某从此账户提取137000元。
李某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9月22日的章某2自书遗嘱一份，遗嘱载明：“立遗嘱人章某2，男，公民身份证号×××，我住在北京西城区××1217室。我章某2现在头脑清楚，思维清晰，能够正常理解并清楚表达我本人的意願，为订立遗嘱，我声明如下事实，我妻子是王某，她在2005年3月16日去世，她在生病期间和去世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我们夫婦没有生过子女，也没有收养过任何孩子，包括继子，继女，都没有，我的父母早已去世，我妻子的父母也早已去世。我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及本人意願，订立遗嘱内容如下，在我去世后，所有的遗产，动产和不动产由李某，公民身份证号×××继承，我的北京西城区××1217室的一套二居室住房及中国银行我名下的存款赠送给李某，房子是2000年買的。房子是在本人名下，房产证号1XX**。我赠送给李某的原因是她从2009年11月开始照顾我，这些年来她照顾我很好，陪我去医院看病，按时给我服药，都很细心，我晚上起来上卫生间，她都来照看我，我很感谢她对我的照顾，自从李某和他的女儿住到我家后，我也不感到孤独了，家里充满着生机和愉快，她们的到来让我感到生活很幸福。我的親人们从来没有照顾我，连电话也没有，我生病去医院，他们也没有来过，也不关心我的身体情况，将来我病故后，不办遗体告别仪式，也不通知我北京、上海、苏州的弟妹们，因他们年龄已大，我请求老干部局按我的遗愿和社里的规定与李某把我遗体火化，骨灰由李某送到上海息园与我妻子合葬，她曾多次陪我去上海为我妻子掃墓，最后由她通知我的弟妹们即可。本遗嘱是目前我认可的唯一有效的遗嘱。对本遗嘱订立前我的其他遗嘱均无效。本遗嘱共二页，内容均为我真实意思表示。立遗嘱人章某22013年9月22日”。
章某1向法院提交了章某2签字的见证遗嘱一份，遗嘱载明：“本人章某2已九十一岁，年事已高，趁头脑清醒，精神尚可，为防不测，在家中请来俩位好友为我见证遗嘱，并由关某执笔代书此遗嘱。一、本人将坐落在北京市西城区××1217号两居室，权属证为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号是我与妻子王某共同购置，在我去世后由我儿子章某1继承。二、本人在中国银行、北京工商银行、北京银行我名下账户共计存款肆佰余万元及利息，在我去逝后由我儿子章某1继承。三、本人账户上有我侄女章某4购房款约贰佰万元人民币，在我去逝后从我的遗产中由我儿子章某1归还。四、本人遗嘱是我自愿的，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我最终遗嘱，以前所立遗嘱作废。本遗嘱以我的指纹和我木质印章同时盖章有效。该遗嘱及木质印章由关某保管，在我去逝后交给章某1。见证人：于某，见证人及遗嘱代书人：关某。立遗嘱人章某2。2015年6月29日。”
证人关某陈述：我和章某2的爱人王某有工作上的接触，是朋友关系，王某在世时经常走动。我和章某2夫妻认识的时候章某1还小，章某1对章某2和王某称呼是爸爸妈妈。王某去世后走动的就少了。章某2先给我打电话让我2015年6月29日带着印泥去他家，我当天去时他一个人在家。去了以后章某2给我看这张草稿纸，说发现照顾他的保姆模仿他的字迹，他不放心，就说要口述了让我做记录，我和他说的过程中又来了一个人，我不认识。我按照章某2的口述记录下来，让章某2看了一下，没问题我就把字签上了，章某2特意嘱咐我要有他的印章，他去世之后给他的养子，小名叫牛牛，就是章某1。章某2签字的时候手哆嗦，精神状况还可以，聊天思维没有问题。章某2去世后办丧事那天吃饭的时候小保姆李某说章某2有一个遗嘱要继承，我当时很诧异。过了一两个月，章某1把李某起诉的事情跟我说了，我跟他说准备，我这边也有一份遗嘱，后来章某1才找的律师，遗嘱原件一直就放在我那了。
证人于某陈述：我是2003年认识的王阿姨，她经常上我这里买花，我帮她搬到楼上，然后就熟悉了。后来认识章叔叔，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姓章。头几天我上他家去，章叔叔说求我点事，让我再过去一趟。2015年6月是个星期一，有点阴天，具体几号记不清了，我九点多过去的，姓关给我开的门，我之前不认识这个姓关的。老爷子说他有个孩子叫牛牛，就说遗嘱的事情，姓关的书写的，书写的过程我在场，当时说了房产、银行卡。写完了老爷子看过之后按了手印、盖了章就签字了，之后我就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法院向证人出示遗嘱原件，证人表示是当天签字的遗嘱。
针对代书遗嘱及证人证言，李某认为：代书遗嘱第二条提到存款有400万与实际金额不符。关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关某未在章某2去世后及时将遗嘱交给章某1不符合常理。于某不知道章某2的名字，与章某2的关系不密切，与代书遗嘱中的“好友”称呼不符，对于代书遗嘱中提到的章某4200万元的购房款不清楚。李某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6月29日9时27分的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的取款1600元的个人业务凭证，证明当时章某2在北京银行取款，证人陈述与实际情况矛盾，章某1涉嫌伪造遗嘱，该遗嘱无效。
经法院到北京银行西单支行核实，上述2015年6月29日9时27分办理取款业务的录像已过保存期，根据相关业务规范，该笔取款为5万元以下的取款，不需要出示本人身份证件，只要输入密码正确即可取款，故对该笔取款是否是本人办理并签字无法确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李某与章某1申请，法院摇号确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李某与章某提交的遗嘱上的签字是否为章某2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向法院发出补充材料通知书，经询，李某与章某1均表示没有其他补充样本提交。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样本不充分，无法受理”为由，将鉴定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章某2的户籍登记及王某的人事档案记录均显示章某2、王某与章某1为父子、母子关系，再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章某1与章某2、王某有共同生活的情形，虽章某1与章某2、王某未办理过正式的收养手续，但收养事实发生在收养法颁布之前，章某1与章某2、王某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此后，1996年章某1办理了与其亲生父母的关系公证，也并非收养关系解除的法定程序，且此时章某1已经成年，本案中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章某1与章某2、王某解除了收养关系。故法院认为章某1为章某2和王某的养子，是二人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诉争房屋在章某2与其配偶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系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各占一半的份额。本案中未发现王某留有遗嘱，故对王某的遗产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王某的遗产由章某2和章某1共同继承。对于章某2的遗产处理，李某向法院提交了自书遗嘱一份，章某1向法院提交了见证遗嘱一份，但因鉴定样本不足，无法对上述两份遗嘱进行笔迹鉴定。现双方均否认对方持有的遗嘱，但均没有有力的相反证据证明，故法院对上述两份遗嘱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章某1提交的见证遗嘱时间在后，故对于章某2遗产，包括房产部分及存款按照章某1提交的遗嘱办理，均由章某1继承。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1217号房屋一套（房产证编号：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号）由章某继承；二、章某2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及账号×××、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卡号×××、中国银行账号×××及账号×××中的本金及利息均由章某1继承；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一方提交了证人证言及法院庭审笔录，以此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章某1一方认为不属于新证据。章某1一方未提交新证据。李某上诉认为2015年6月29日上午章某2根本未在家而是和李某一起去银行取钱，不可能有见证遗嘱的情况发生，章某1一方认为事发当日并非章某2本人去取款，银行亦不能确认是章某2本人签字，并且当日并不代表当时。另经询，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判对于涉案房屋及存款的遗嘱继承问题所作处理是否适当及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
针对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论述如下：第一、原判对于涉案房屋及存款的遗嘱继承问题所作处理是否适当。我国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笔，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依据现有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的事实是：诉争的房屋、财产为章某2夫妻遗留财产，从章某2的户籍登记及王某的人事档案记录均显示章某2、王某与章某1为父子、母子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章某1为章某2和王某的养子，是二人的法定继承人的认定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另本案中争议的焦点即双方当事人手中的遗嘱问题。李某向法院提交了自书遗嘱一份，章某1向法院提交了见证遗嘱一份，虽然双方均否认对方持有的遗嘱，但在一审法院审理中，鉴定机构因鉴定样本不足，无法对上述两份遗嘱进行笔迹鉴定。双方又均没有有力的相反证据证明对方提交的遗嘱不真实，从双方所持的遗嘱看，李某所持时间在前的这份遗嘱是自书遗嘱，除了章某2外即只有李某知道并持有；章某1提供的时间在后的是见证遗嘱，该份遗嘱由两位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笔，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且见证人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均出庭接受了询问，陈述了当时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认定章某1提交的见证遗嘱时间在后，对于章某2遗产，包括房产部分及存款按照章某1提交的遗嘱办理并均由章某1继承，一审法院所作的处理原则并无不妥。第二、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基于原审法院依据继承法的原则，在处理时亦考虑到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亦根据鉴定部门对遗嘱无法鉴定的情况、到银行查证情况及到庭见证人的陈述等综合考虑所做的处理，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对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问题一节，一审法院出于查清案件事实的目的，组织双方质证并无不当，李某一方认为一审法院的程序存在瑕疵或违法，没有依据，故对于上诉人李某的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87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曙钊
审判员 石 磊
审判员 屠 育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