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岚贞，女，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
委托代理人：郭明，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恒顺，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文，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原审被告：韶关市曲江利胜德合金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法定代表人：许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思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岚贞因与被上诉人廖恒顺、原审被告韶关市曲江利胜德合金钢有限公司（以下称利胜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鲁仲勤与张岚贞系夫妻关系。2006年4月20日，鲁仲勤投资成立了韶关市曲江中化模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化模坯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住所地是在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工业大道坪田村，经营范围是生产、加工、销售模具、模坯，模材及相关制品。2007年11月27日，中化模坯公司作为甲方，鲁仲勤作为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廖恒顺作为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中化模坯公司向廖恒顺借款200万元作生产经营资金，借款期限1年；中化模坯公司在借款期限内固定回报60万元给廖恒顺。协议签订当日，廖恒顺以转帐方式将200万元汇到鲁仲勤个人帐户。
另查明：2009年9月15日，鲁仲勤在中化模坯公司的原址上，利用中化模坯公司的资产成立了利胜德公司，利胜德公司的经营范围与中化模坯公司相同。因按规定鲁仲勤不能同时担任二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仲勤就将许果（张岚贞的外甥）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果和黄贵生作为投资人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利胜德公司成立后，接手了中化模坯公司的业务，中化模坯公司停止经营。鲁仲勤作为利胜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直到2011年4月因病去世。2011年5月，张岚贞来到利胜德公司代替鲁仲勤对公司进行管理。
又查明：2010年2月11日，中化模坯公司通过发展银行转帐50万元到廖恒顺指定帐户，廖恒顺出具了收条，内容是：“今收到鲁仲勤发行转入人民币伍拾万元正（2000000元借款利息）”。2011年3月29日，利胜德公司出具了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给廖恒顺，廖恒顺出具了收条，内容是：“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壹张捌拾万元正。（800000元）抵利息。余伍拾万利息伍月份前归还。弍佰万元本金按月息2‰计。如不按执行，违反以上，按原合同。”2012年11月5日，利胜德公司又出具了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给廖恒顺。
再查明：2014年1月3日，廖恒顺向张岚贞催收借款本息，张岚贞在利胜德公司的办公室用打印机打印了一份《借条》给廖恒顺收执，内容为：借到廖恒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尚欠利息壹佰陆拾万元整（其中2011年止欠捌拾万元整；2012年至2013年止欠捌拾万元整）。张岚贞在《借条》落款处打上利胜德公司的名称和加盖公章，并作为欠款人签上其本人名字。廖恒顺经催收未果。
2015年7月10日，廖恒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11月27日，廖恒顺借了200万元给中化模坯公司，并由中化模坯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借款到期后，中化模坯公司未还款，经廖恒顺多次催收，张岚贞以各种理由搪塞廖恒顺。直至2014年1月3日，廖恒顺再次找到张岚贞，张岚贞出具《借条》给廖恒顺，确认欠廖恒顺借款本金200万元和利息160万元。据此，要求廖恒顺、利胜德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和利息160万元，并从2014年1月4日起以360万元的金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还清时止，廖恒顺、利胜德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诉讼中，张岚贞承认鲁仲勤收到200万元借款后未将该款转入中化模坯公司帐户，但称该款已用于中化模坯公司购买设备和材料。张岚贞还承认利胜德公司实际投资人是鲁仲勤，许果和黄贵生只是名义股东。张岚贞对2014年1月3日《借条》中“张岚贞”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其只是作为利胜德公司的经办人签名，且“欠款人”三个字是廖恒顺后来加上的。廖恒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涉案200万元的借款本来就由中化模坯公司和鲁仲勤承担，只是考虑到中化模坯公司没有经营和鲁仲勤去世，所以才由利胜德公司和张岚贞作为债务人重新立《借条》。
原审法院认为：利胜德公司欠廖恒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2014年之前的利息160万元，有借条为凭，廖恒顺、利胜德公司、张岚贞对此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廖恒顺要求利胜德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2014年之前的利息16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2014年1月4日起的利息，廖恒顺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未超过双方之前约定的利率，予以支持，但廖恒顺要求以360万元作基数计数，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按实际借款本金200万元计算。
该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岚贞是否需要对涉案200万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这就涉及到2007年11月27日200万元的借款主体及鲁仲勤是否需要对中化模坯公司200万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2007年11月27日200万元的借款主体问题。廖恒顺对2007年11月27日《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借款协议》已明确写明中化模坯公司是借款人，借款金额是200万元。廖恒顺将200万元的借款汇入鲁仲勤个人帐户，只是履行《借款协议》支付借款的义务，并不足以证明鲁仲勤就是借款人，故廖恒顺主张鲁仲勤是2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张岚贞主张中化模坯公司是2007年11月27日2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有《借款协议》证明，予以采信。
关于鲁仲勤是否需要对中化模坯公司200万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问题。中化模坯公司系鲁仲勤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鲁仲勤在收到廖恒顺支付给中化模坯公司的借款200万元后，并未将该款转入中化模坯公司的帐户；张岚贞称该款已全部用于公司购买设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2009年9月，鲁仲勤转移了中化模坯公司的资产，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他人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成立了利胜德公司并成为利胜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胜德公司接手了中化模坯公司的业务，还主动承担起200万元借款的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九条：“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鲁仲勤不仅要对中化模坯公司200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利胜德公司的债务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涉案债务是鲁仲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张岚贞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债务为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为个人债务，亦不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涉案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廖恒顺诉请张岚贞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张岚贞辩解其只是作为利胜德公司的经办人在《借条》上签名，因张岚贞并非利胜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非公司股东，其签名时亦未注明其是经办人，故其辩解，不予采信。退一步来说，假使张岚贞以公司经办人的在《借条》中签名，也不影响其对涉案债务应承担的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一、韶关市曲江利胜德合金钢有限公司欠廖恒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2014年之前的利息16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廖恒顺，并从2014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张岚贞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公告费260元，由韶关市曲江利胜德合金钢有限公司、张岚贞负担。
张岚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人是中化模坯公司，但却以中化模坯公司是一人公司，一人公司股东鲁仲勤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认定鲁仲勤对中化模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而进一步认为涉案债务是在鲁仲勤与张岚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判令张岚贞对中化模坯公司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的以上认定完全没有事实依据。
1、鲁仲勤是中化模坯公司的唯一股东，鲁仲勤己于2011年去世，股东主体已不存在。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个人的财产，已不可能由股东（鲁仲勤）来证明。况且，廖恒顺也没有证据证明鲁仲勤将公司财产混同自己的财产，原审法院以一个“死人”不能证明其一人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而认定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是错误的。
2、涉案借款原审法院已认定中化模坯公司为借款人，张岚贞既不是中化模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中化模坯公司员工，张岚贞不享受中化模坯公司借款的利益。即使鲁仲勤因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而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债务显然也不是因夫妻共同生活而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判令张岚贞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张岚贞认为，该规定所指的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显然是指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与债权人所约定的债务，而不应包括夫妻一方因法定事由产生的法定债务。本案鲁仲勤并不是借款人，没有以个人名义向廖恒顺借款，即使要承担责任也是因为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而承担的法定责任，夫妻一方因法定责任而形成的债务，显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认定张岚贞对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
据此，张岚贞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廖恒顺对张岚贞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恒顺承担。
廖恒顺答辩称：一、关于借款主体问题。客观事实证明：中化模坯公司是张岚贞丈夫鲁仲勤的个人独资公司；因而形成，即便廖恒顺与中化模坯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廖恒顺将借款直接转入张岚贞丈夫鲁仲勤个人银行卡上；该借款性质仍然被视为张岚贞丈夫个人和中化膜坯公司并存为同一借款人的法律关系。更何况，事发至今，也得到张岚贞及其丈夫鲁仲勤和后期开办的利胜德公司对该借款的认可。
二、本案借款显属张岚贞夫妻共同债务已是不争事实。在经营该中化模坯公司和后来开设经营利胜德公司期间，一直是由张岚贞夫妇共同经营，其家庭生活来源也是依靠该两公司的经营所得维持；其间，张岚贞夫妻再无其它职业和收入来源。试想：夫妻间任何一方如此大投资的经营，作为夫妻的另一方能不知晓吗若明知有风险，那为何不办理“夫妻财产约定”法律手续与此同时，在其丈夫去世后，自张岚贞接管公司后，也一直确认偿还该借款的法律责任。
三、利胜德公司实为张岚贞夫妻个人独资公司，注册该公司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均为虚假登记。通过原审庭审已查明，该利胜德公司是张岚贞夫妇将许果（张岚贞的外甥）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向工商局申请虚假登记；而实际控制人是张岚贞夫妻（已由“法定代表人”许果当庭证实）。可见，利胜德公司实质也是张岚贞夫妻的家庭经营的个人公司。从张岚贞后来包括以利胜德公司等名义出具给廖恒顺的《借条》就已说明这些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张岚贞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张岚贞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查，涉案借款是张岚贞的丈夫鲁仲勤投资成立的中化模坯公司于2007年11月27日向廖恒顺所借，该款直接汇到鲁仲勤个人帐户并用于公司购买机械设备。由于鲁仲勤在中化模坯公司的原址上，利用中化模坯公司的资产成立了利胜德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1月3日向廖恒顺出具《借条》承接了涉案借款及相应的利息，张岚贞也在借条上作为欠款人签字认可，且由于中化模坯公司是鲁仲勤个人独资公司，利胜德公司又是鲁仲勤实际投资和控制并冒用他人出资成立的公司，该两间公司的成立和举债均在张岚贞与鲁仲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张岚贞又在2014年1月3日向廖恒顺出具的《借条》上作为欠款人签字认可还欠上述借款及利息。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并判决张岚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岚贞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张岚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晓华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