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谷山路185号。
负责人：王炳山，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元、吕勇，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宏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侨润办事处黄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潘全勇，总经理。
原审原告：王传龙，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
法定监护人：王慧，女，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王传龙妻子。
委托代理人：于振华，山东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人保阳谷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阳谷宏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公司）、原审原告王传龙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1日23时50分许，王传龙饮酒后驾驶鲁X1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直行，杨宪功驾驶鲁X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X3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西向东逆向行驶并向西右转掉头，至沈海高速公路414公里处，王传龙车前部与杨宪功车尾部相撞，致两车受损，王传龙受伤。该事故经烟台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福山大队认定：杨宪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传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伤后先后在烟台市毓璜顶医院、烟台海港医院、烟台龙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35天，出院后又进行理疗推拿治疗，共花费医疗费总计284119.51元。原告自愿放弃理疗推拿费用12996元，现主张271123.51元。原告在进行精神伤残鉴定时，花费检查费用124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照住院105天，每天30元计算为3150元。原告提交山东正贺司法鉴定中心2016年7月7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传龙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遗留四肢瘫构成Ⅰ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至评残之前一日；伤后住院期间2人护理，余1人护理至评残之日。自评残之次日起需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用可依临床实际发生或医院出具的相关合理证明为准。经原告申请，××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精神伤残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传龙于2015年11月11日遭遇交通事故导致颅脑损伤，遗留“脑外伤所致器质性智能损害（中度）”伤残评定为Ⅳ（四）级。原告共花费鉴定费用6400元。二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主张其为城镇户口，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按照城镇标准分别计算为630900元、19877.67元。原告两名护理人员分别为王慧（系原告之妻）、王晓华（系原告之姐），均系城镇户口，护理费均按城镇标准计算，其中原告评残之日前的护理费为28952.26元。终身护理人为原告妻子王慧，护理费主张5年为157725元，其余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告主张被扶养人为原告父亲王修强（1954年10月20日出生）、母亲林淑英（1953年7月16日出生）、原告女儿王增怡（2014年3月5日出生），均系城镇户口，原告父母、女儿各共有两名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347445元。原告主张交通费按住院105天，每天10元计算为1050元。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均无异议。原告提交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对鲁X1号车的车辆价值”进行评估的报告书一份，价格评估意见为：根据价格鉴定依据和鉴定方法，确定鲁X1号在鉴定基准日（2015年11月11日）的实际价值为649806元。原告为此花费评估费9000元。原告主张因本次事故花费施救费800元、拖车费520元。经庭审质证，被告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施救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原告提交的拖车费收据加盖发票专用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告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原告肢体一级残疾，精神四级残疾，给原告本人及亲属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对此，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事故发生时，杨宪功驾驶的鲁X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牵引的鲁X3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所有人均为被告宏图公司。被告宏图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其于2013年6月20日将肇事车辆租赁给闫进玉，故超出保险部分应由闫进玉承担，并提供宏图公司（甲方、出租方）与闫进玉（乙方、承租方）签订的货运车辆租赁合同一份予以证明。该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标的车辆牌号：鲁X2、鲁X3挂；车辆租赁经营期限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6年6月19日止；乙方在车辆租赁经营期间每月向甲方缴纳租赁费0元全年一次交清0元，逾期按每日10元缴付滞纳金；因乙方发生经营纠纷和民事、刑事诉讼，需甲方协助处理及有可能对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参加处理人员的各项费用由乙方负责……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提出异议，认为该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费为0元，不符合交易习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的运营证不得转让和出租，因此该租赁合同即便是真实的也应认定为无效。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对该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法院依法认定。鲁X2号车在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鲁X3挂号车在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投保商业险5万元及不计免赔险。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主张：依据我公司与被告宏图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杨宪功在其实习期间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属于保险人的免责情形之一；且我公司在投保单正本上以黑色加粗字体载明我公司已向被保险人交付保单和条款，进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被告宏图公司认可并加盖了公章，故我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为此，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提交了承保单证卷宗两本，该两本卷宗装订有鲁X2号、鲁X3挂号两车的交强险发票一份、商业险发票两份、交强险保险单一份、商业险保险单两份以及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一份。三份保险单上加盖有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但没有宏图公司的印章，也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投保单上有宏图公司加盖的印章，但没有中人保阳谷支公司印章，在查验人员签名处、保险公司业务员签字处、复核人签字处签有人名，该投保单有四处署有日期，四处日期年份处的数字有明显改动；另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提交了一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不在上述承保单证卷宗内，也没有双方的印章或者签字，该保险条款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下列情形之一者：3、……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涉嫌伪造证据。原告认为：1.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面的日期均进行了改动，特别约定清单的投保单号与被告宏图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号不相符；2.被告宏图公司称其只收到三份保险单而未收到格式条款合同，其也未在格式条款合同上盖章，因此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未尽到充分的提示义务；3.投保单、保险合同、免责提示均系格式化；4.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未体现对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充分说明。被告宏图公司认为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提示，并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提示与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
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45元，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985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驾驶车辆与杨宪功驾驶车辆相撞，致原告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该事故经烟台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福山大队认定，原告负次要责任，杨宪功负主要责任，该认定合法有效，应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二、被告宏图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的各项事故损失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投保单中日期存在明显的更改，该投保单存在瑕疵，该证据存疑；其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属于格式合同，本案中涉及的免责条款载明在该格式合同中，该证据上并未有被告宏图公司的盖章或签字，也没有与投保单等装订在该公司的卷宗中。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其与宏图公司所订立的保险合同的一部分，也不能证明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宏图公司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故虽然杨宪功在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属于违反上述免责条款的规定，但是不能免除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的赔偿责任。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肇事车辆在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在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宏图公司辩称其已将肇事车辆租赁给闫进玉，其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被告宏图公司系肇事车辆鲁X2号车、鲁X3挂号车的所有人；其次，原告对其提供的租赁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在车辆系宏图公司所有、保险费用由宏图公司交纳的情况下，该租赁合同中双方对“0元租赁费”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其提供的租赁合同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宏图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应在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外，承担对原告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扣除非医保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接受治疗时，××人治疗的原则开具用药，原告对此并无选择权，在原告用药及检查并无不合理的情况下，侵权人对于原告所花费的包括自负费用在内的医疗费应如数赔偿。原告主张医疗费272364.91元，系住院期间和进行精神残疾鉴定所花费，均为合理支出，应予认定。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630900元、误工费19877.67元、护理费28952.26元、终身护理157725元（自评残之日计算五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47445元、车辆损失649806元、施救费800元、鉴定费15400元，其计算方式二被告无异议，且各项费用原告计算正确，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原告主张拖车费520元，二被告对该费用相关证据有异议，但是拖车费是事故发生后实际产生的费用，应予认定。原告主张交通费1050元，是按照住院105天，每天10元计算，交通费用也是原告在治疗伤情期间产生的合理费用，其按每天10元计算合理，应予认定。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的伤情构成肢体一级伤残、精神四级伤残，伤情应属极其严重，对其本人及亲属的精神伤害极大，且杨宪功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较大，因此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应予认定。原告主张终身护理费用自评残之日先计算五年，主张合理，其后续护理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告的后续治疗费用亦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告对原诉讼请求超出上述数额部分表示放弃，应予准许。
综上，原告事故损失合计2177990.84元，由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事故损失122000元（包括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赔偿金6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剩余损失2055990.84元，二被告应承担70%即1439193.59元，被告中人保阳谷支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事故损失1050000元，被告宏图公司应赔偿原告事故损失389193.5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传龙事故损失1172000元；二、被告阳谷宏图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传龙事故损失389193.5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90元减半收取为9759元，由原告王传龙负担49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公司负担6985元，被告阳谷宏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320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条款约定的事项也是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项，并且在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字体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在填写保单前已经领取并详细阅读了所投保保险险种的保险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保险条款的各项内容向投保人逐一作明，特别是各险种的免除事项和被保险人义务的相关内容都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投保单后所附条款的各项内容，特别是以黑体加粗明示部分的责任免除事项，与保险人订立了保险合同，被上诉人在投保人处加盖公章。故免责约定对于双方都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原审原告以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上所写的时间有改动为由，称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涉嫌造假，但此为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收纳入卷时的笔误，上诉人可能确实在材料收纳入卷等承保后的工作程序存在瑕疵，并不能否定承保阶段的工作。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的运输公司，和上诉人有着多车辆且长期合作，被上诉人对于相关规定及三者险条款有着充分地了解，被上诉人辩称只收到保单而没有收到其他材料明显不可信。上诉人以违法事由作为免赔事项的，只需尽提示义务，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该义务。部分法院生效判决均认可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只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122000元。
被上诉人阳谷宏图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王传龙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杨宪功在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仍应对该条款进行提示。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确实充分的的证据证明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上诉人主张该免除责任的条款已生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腾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