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刑二终字第109号
原公诉机关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珊，女，1985年2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宁津县，汉族，大学文化，系山东英才学院财务处原出纳员，户籍地宁津县，住所地济南市，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于2013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崔述博，山东方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苏珊犯职务侵占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作出（2014）高刑初字第1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苏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不属法律规定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山东英才学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被告人苏珊于2008年1月至2012年3月，在该学院财务处任出纳员，具体负责办理内部职工在学院存款的收支、转存，编制凭证、录入财务系统业务。自2009年4月至2012年初，苏珊利用上述职务便利，分别采取收款收据不入账；办理到期续存业务时，将取款凭证入账，续存单据未编制收款凭证入账；抽取原始单据，制作付款凭证入账，重复支取现金等方法侵占资金736.7195万元。
2013年10月21日，被告人苏姗被抓获。案发后，苏珊的父亲苏某某自愿退赔山东英才学院苏珊个人在山东英才学院存款7.4万元、房产、车辆、电脑、金银饰品、名牌包等财物一宗，经侦查机关对上述退赔的房产、金银饰品等部分财物进行鉴定，价值共计217.0424万元，未鉴定的部分财物，苏某某与山东英才学院协议商定退赔的估值是27.17万元，综上，被告人苏珊退赔财物价值共计251.6124万元。山东英才学院对退赔部分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山东英才学院出具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证明：该学院的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
2、山东英才学院出具的《财务处工作手册》、《出纳工作流程》、《教职工履历表》、《关于苏珊在职期间业务情况的说明》、《苏珊个人情况说明》、《工作交接表》等证明：苏珊自2008年1月至2012年3月任该学院财务处出纳，负责办理内部职工存款的收支，并按规定开具收款收据，办理到期支付、转存手续，将当日发生的业务及时编制凭证并录入财务系统，要求账目日清月结，现金与业务票据、财务核算账实相符。2012年3月26日，苏珊办理工作交接手续，终止劳动关系。苏珊在职期间按时发放工资，无欠薪情况。
3、山东英才学院出具的《关于山东英才学院员工内部借款业务办理流程说明》证明：内部职工向学院存款业务使用的收据为专用票据，由出纳从会计处领取整本收据，一本50份连号编号，分存根、收据、记账三联，在办理业务中，出纳收款后开具收据和利息证明，其中，收据联和利息证明交给交款人保管，记账联由出纳编制凭证入账并录入财务系统，用完的整本存根联交会计保管。存款到期后存款人凭收据和利息证明取款，出纳付款后将取款人签字的收据、利息单据入账并录入财务系统。
4、证人李某某（山东英才学院财务处综合管理科科长）的证言证明：苏珊任出纳期间，其负责会计工作，从2011年10月前后，苏珊开始经常不按时上班，为了不耽误日常工作，其替苏珊干出纳工作，偶然发现有职工来取存款时，账上没有相应存款的收入记录，当时发现短缺资金约30万元左右，遂询问苏珊，并让她把30万元补上，苏珊答应，苏为什么心甘情愿的赔上这30万元，其觉得不可思议。后其将此情况向负责财务的领导作了汇报，领导建议赶紧查清后向院领导汇报，其便约苏珊一起查帐，苏以没班车不方便去学院、找同学帮着查为由，将凭证拿回家，寒假开学后，其要求苏珊把所有凭证、收据和查的结果交给其，其发现苏珊自查时把她所有没入帐的收据号全都记入作废，其把这些挑出来，合计金额每年竟达几百万元，其立即向院长作了汇报，并把苏珊叫到学院质问，她表示再查查，又把凭证都拉回家了，其从苏珊家拿回凭证后发现之前完整的凭证有不少被撕的痕迹，并且苏珊辩解说不是她收入没入账，是有人偷了她的单据，其问她收入账的单据怎么会被偷了？收入的没了，支出的怎么也没了?有人来取款时为什么没有发现？苏珊一直无语，苏珊的这个解释是靠不住的。经其查账发现，部分存款苏珊对收入、支出均未做凭证入账，还发现已装订好的收入凭证被撕掉，或凭证被撕下来贴在其他支出的地方，做重复支出，使取款人就一笔存款两次支取，这是不可能的，另外，苏珊曾领走1本收据（50份，编号为3051-3100），至今未交回存根联，她说该本收据未使用，丢失了，但其中3051、3052、3053、3063、3064、3065、3066号收据已入帐，并且是苏珊开具的，苏珊离职后，还有职工持3054、3055、3056、3057、3058、3059号收据联来取款，收据也均是苏珊开具的，其他37份收据下落不明，这说明苏珊收入未入帐。其曾替苏珊办理过收付业务，每天都会核对，并整理做好记录，待苏珊上班后及时把所有单据、现金双方当面确认无误后交接，没有交接清单。苏珊开具收据后不入帐的事情一直没有被其发现的原因，一是其只负责领用和收回收据，审核存根的完整，没有对收据存根联号码与收据凭证号码一一核对，二是2010年学院审计处对2009年账务审计时，未对收据存根和收据使用情况进行审计，三是2010年开始使用机打收据，开票系统的维护由财务处管理，其只能进系统开单据，苏珊有进系统修改数据的权限，四是其核对出纳所做凭证时，如果出纳不做收入凭证，其是核对不出来的，只能核对制单金额的正确与否。
5、证人徐某某（山东英才学院财务处处长）证言证明：2012年初，李某某向其反映财务账上有大量资金短缺，其向院领导汇报后组织清查，并经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山东分所审计，发现重复入账支出90.354万元，81份收据未入账，短款资金830.4905万元，总计920.8445万元。经其核实，上述情况中有18份属于收支均未入账，数额为184.125万元，学院实际短缺资金736.7195万元。造成上述短缺资金的原因，经查，一是收款后开具的收据未做记帐凭证，并进行审核、记账（电子账）、装订、存档，涉及短缺资金数额是根据存放在李某某处的收据存根计算出来的，二是存款到期续存时，出纳应将取款、续存单据做记帐凭证入账，而账目中只有取款单据，续存单据未入账。三是将付款凭证所附原始单据抽出，重复做付款凭证入账，从账上反映取款人对一笔存款两次取款，如2011年11月8日编号为73的凭证中记载刘某的存款取走后，2011年12月份凭证中又有此款被取走，这在实际操作中是不可能的，实际情况是苏珊冲了刘某的其他存款。从对苏珊每月所编制的所有记账凭证进行核实、审计情况看，凭证均为连号，没有其他人抽取记账凭证的现象，收款不入账的情况只能是苏珊未编制凭证。另外，经查，李某某替苏珊经办的收款后未入账的资金153.43万元，其中：在苏珊任职期间已到期取走并入账64.06万元，取款经办人为苏珊；已取走未入账的39万元，目前无法确定取款经办人是谁；苏珊离职时未到期(未支取)50.37万元。该部分收款收据也均为连号，并且，李某某交接代办款项时，如账款不符，苏珊理应及时发现并要求李某某做到账款一致。苏珊经办的山东英才学院员工内部存款有利息，收款未入账部分的利息损失审计报告中未予体现。
6、山东英才学院出具的《关于英才学院财务处综合科记账凭证编制情况的说明》、《关于李某某经办业务收支未入账情况的说明》证明：经核查，苏珊任出纳期间，其每月所编制的所有记账凭证均为联号，没有被抽取记账凭证的现象，从现有凭证上看，收款不入账的情况只能是苏珊未编制记账凭证。收款未入账业务中，李某某替苏珊开票经办153.43万元，其中：苏珊在职期间已到期取走并入账64.06万元，苏珊离职时未到期（未支取）50.37万元，到期后正陆续支取，另有39万元到期后取走，取款凭证未入账，无法确定取款经办人。
7、侦查机关出具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搜查证》、《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案发后，侦查机关调取山东英才学院2009-2011年度、2012年1-3月份记账凭证37本、收据存根32本，扣押苏珊及其家人银行卡23张、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和苏珊书写的纸条、笔记本等物品一宗。
8、济南市公安局《鉴定聘请书》、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山东分所出具的《山东英才学院瑞华鲁专审字【2014】第3703001专项鉴定报告》及山东英才学院出具的《关于山东英才学院专项审计报告的说明》、《关于专项审计结论的补充说明》《关于山东英才学院员工内部借款核算及凭证编制的说明》、《关于英才学院内部员工借款核算的说明》证明：经会计师事务所和山东英才学院分别对涉案记账凭证、收据存根等会计材料进行鉴定和逐笔核实，发现自2009年-2012年3月，共有81份收款收据不入账，或办理续存业务只将现金取款凭证入账，续存款单据未编制收款凭证入账，计830.4905万元，重复支出90.354万元，两项共计920.8445万元未入账，其中18份计184.125万元确已支取，山东英才学院实际本金净损失736.7195万元。之所以能重复支出，是因为只要存款人存款余额足够，就不会出现电子记账系统红字提示，其中苏珊重复记账支出的刘某、籍某某名下的款项即是此种情况。另外，经鉴定，自2008年11月至2013年间，苏珊家庭发生消费支出共计439.92万元。
9、山东英才学院出具的《关于丢失收据情况的说明》证明：经查发现丢失收款收据1本（50份，编号为0203051-0203100），其中5份收据苏珊经办已入账，6份苏珊经办未入账，存款到期后交款人已凭收据取款，金额74.065万元（已在审计报告中体现），另39份收据下落不明，无法确定金额。
10、侦查机关出具的《查封决定书》、未经鉴定物品清单及情况说明、山东新永基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报告》、山东省宝玉石测试研究中心《检验报告》、《退赔山东英才学院清单》及山东英才学院出具的《刑事谅解书》等证明：案发后，苏珊父亲苏某某退赔给山东英才学院苏珊个人存款7.4万元、房产、汽车等财物一宗，其中退赔的房产、汽车等部分物品，经鉴定价值为217.0424万元，退赔的女士手提包、手表等物品一宗无法做鉴定，苏某某与山东英才学院协商退赔估值27.17万元，以上共计251.6124万元，山东英才学院对苏珊退赔部分表示谅解。
11、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其与苏珊于2010年10月结婚，婚后收入都交给苏珊，二人曾花10多万元买了一辆福特嘉年华汽车，出事故后卖了，又花11万元买了一辆福特福克斯汽车，还在济南购买水映丽山的房子产一套，是苏珊给其钱支付的购房款，具体花了多少钱记不清了，其不清楚买房款的来源。
12、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曾为了完成储蓄任务，多次让苏珊往其丈夫崔某某的银行卡上打钱，后其全部归还，不但其夫妇从没借过苏珊夫妇的钱，李某某近两年还向其借过二三次钱，大约10万元。
证人崔某某的证言印证了李某某关于曾为了完成储蓄任务，多次让苏珊往崔某某银行卡上打钱的证言。
13、英才学院员工刘某、李某某、籍某某、王某、王某某、姚某某、郑某某的证言及职工借还款登记表证明：山东英才学院员工借还款的具体情况。
14、山东英才学院出具的《报案材料》、《关于苏珊有关情况的说明》、《关于对苏珊提交的“情况说明”的证明材料》、《情况说明》等证明：2012年3月15日，山东英才学院发现财务处综合科所管理的现金账实不符，遂于同年3月26日通知苏珊到校谈话，要求其予以说明和交接工作，苏珊否认其经手的财务有任何问题，经山东英才学院进行初步核实，发现苏珊所说情况与事实不符，遂向公安机关报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苏珊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鉴于其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具有坦白情节，案发后，主动退赔部分财物，挽回单位部分损失，取得单位谅解，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苏珊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0万元，继续追缴未退赔山东英才学院经济损失485.1068万元。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苏珊不服判决，以“1、一审判决认定其侵占单位700余万元资金的事实，没有支取现金或转帐等资金流向的证据，原审法院仅是依据其负责的帐款有巨额差额的情况下，认定其侵占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其亲属以退缴财产的方式赔偿山东英才学院部分损失，并对退赔的财产价值与山东英才学院自愿达成协议，原审法院却以退赔财产的评估价值认定退赔数额，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没有法律依据。3、其归案后有坦白、主动退赔、系初犯等情节，挽回了单位部分损失，取得单位谅解，且家中有需要照顾的幼子和双亲，原审判决量刑畸重”为由，提出上诉，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其二审辩护人以上述同样理由为其进行辩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苏珊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其侵占单位700余万元资金的事实，没有支取现金或转帐等资金流向的证据，原审法院仅是依据其负责的帐款有巨额差额的情况下，认定其侵占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经查，上诉人苏珊在任山东英才学院出纳期间，具体负责内部职工存款的收支工作，其经手、保管的资金与相应的账证不符，资金严重短缺，经对其制作、保管的资金、财务凭证、账目进行核查、鉴定，发现巨额资金短缺的原因系由于其收入不入账和重复支出等行为所致，并且，其编制的所有记账凭证均为联号，不存在他人抽取记账凭证的情况，收入不入账和重复支出资金行为只能是苏珊所为，案发后，其对自己经办、保管的资金短缺情况始终不能作出合理说明，认定其将短缺的资金非法侵吞证据充分，至于赃款流向和下落不清并不影响对其侵占单位资金事实的认定，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苏珊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苏珊亲属以退缴财产的方式赔偿山东英才学院部分损失，并对退赔的财产价值与山东英才学院自愿达成协议，原审法院却以退赔财产的评估价值认定退赔数额，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经查，案发后，侦查机关于2014年2月查封了苏珊夫妇购买的济南市市中区阳光舜城水映丽山山庄3号楼3单元202室及地下储藏室，同年4月29日，苏珊父亲苏某某与山东英才学院协商，将查封的房产及苏珊在山东英才学院的存款、金银饰品、车辆、电脑、名牌包等一宗，以估价400.626万元退赔给山东英才学院，山东英才学院出具刑事谅解书，表示对苏珊给予谅解。之后，经侦查机关鉴定，上述查封房产价值168.4824万元，部分饰品最高价值30.56万元，原公诉机关建议对该部分财物应以鉴定价值认定退赔数额，2015年1月11日，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山东英才学院向原审法院重新递交了《刑事谅解书》，变更了之前与苏珊亲属协商的退赔财物估价数额，表示同意认可评估部门鉴定的财物价值，共计退赔财物价值251.6124万元，并对该部分退赔表示谅解。上述退赔房产、金银饰品所做的鉴定价值，程序合法，内容有效，山东英才学院对该部分财物认同鉴定价值，其意思表达自治，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苏珊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珊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侵吞单位资金，数额巨大，原审法院认定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是正确的。原审法院鉴于上诉人苏珊归案后，主动退赔部分财物，挽回单位部分损失，取得单位谅解，已经给予酌情从轻处罚，其提出原审判决量刑畸重，并以家中有需要照顾的幼子和双亲为由要求减轻处罚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已对职务侵占罪量刑标准进行了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刑初字第11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苏珊的定罪及第二项。
二、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刑初字第11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苏珊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苏珊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2021年10月20日止)，并处没收个人财产10万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武绍山
代理审判员 顾广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小青
黄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