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殷志忠，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史洁，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天明，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能达，无固定职业。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励旭，浙江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志忠为与被上诉人陈天明、吴能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定商初字第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3月9日，殷志忠（合同乙方）与陈天明、吴能达（合同甲方）签订《石料购买合同书》一份，后经协商又于2015年4月2日签订《石块购买合同》一份，约定：履行期限为2015年3月9日至2017年3月8日止；交货方式为甲方将石块运到码头吊机下由乙方自卸，石块结算价格为每吨31元；石料结算为每船付清，定金为400000元，定金合同期满后退还；甲方拉出石块到码头场地，最多存放5000吨，乙方必须运走（除自然灾害之外）；违约责任，若乙方未按时结付货款或无力运载，双方可协商解决，甲方因未取得合法采矿证而终止合同履行时，退还定金；及其他权利义务。殷志忠在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16日间通过银行汇款共向陈天明支付合同定金400000元，陈天明与吴能达则于2015年4月2日向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殷志忠石块定金肆拾万元。具收人陈天明吴能达2015.4.2”。2015年5月21日，经双方协商殷志忠又向陈天明汇款300000元作为合同定金，同日，陈天明与吴能达向殷志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殷志忠石块保定金叁拾万元正（合同期满退还）具收人陈天明吴能达2015.5.21号”。2015年9月17日上午殷志忠乘浙嵊97688号船从舟山抵达三门县码头，并于当日下午4点50分到三门县蒲西边防派出所办理出入港签证，殷志忠向派出所工作人员申报浙嵊97688号船空船由舟山至蒲西入港，并运载石头从蒲西出港至舟山。
另认定，案外人林庆跳为殷志忠的妻舅，其于2015年9月18日在六份过磅单上签字确认，确认重量为267.39吨。再认定，案外人三门弘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鑫公司）拥有建筑用花岗岩采矿许可证（证号C3310222014097130135395），并由陈天明、吴能达在双方约定时间内负责销售该公司开采的普通石料。
殷志忠于2015年12月25日以陈天明、吴能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解除殷志忠与陈天明、吴能达之间订立的《石块购买合同》；二、陈天明、吴能达立即返还殷志忠定金700000元，并赔付逾期利息损失自2015年5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履行日为止；三、案件受理费由陈天明、吴能达负担。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殷志忠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陈天明、吴能达双倍返还定金1400000元，并放弃对逾期利息损失的请求。
陈天明、吴能达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陈天明、吴能达与殷志忠签订的《石块购买合同》中对于履行期间并未约定，只在第六条中载明：由陈天明、吴能达将石块拉到码头场地，最多存放5000吨，殷志忠必须运走。殷志忠所称双方口头约定在2015年5月21日起15日内供应石料的主张并无依据，且殷志忠已在陈天明、吴能达处运走两船石料，故殷志忠无权以陈天明、吴能达未履行合同为由解除合同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请求法院驳回殷志忠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殷志忠拖欠两船石料货款未付，且因殷志忠迟延接受石料，导致陈天明、吴能达只能将矿山出产的石料运至临时租赁的场所保管并支付额外的石料运输费和场地租赁费，严重影响了陈天明、吴能达的正常经营销售。故请求判令：一、殷志忠继续履行合同，提取陈天明、吴能达的所有石料（包括现已储存和至2017年3月8日止生产的所有石料）并支付现储存的40000吨石料货款1240000元；二、殷志忠支付已收取两船石料的货款93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损失；三、殷志忠向陈天明、吴能达支付因延期接受石料导致陈天明、吴能达的损失，包括石料运输费400000元、场地租赁费50000元、经营损失200000元。
殷志忠针对陈天明、吴能达的反诉请求在原审中答辩称：陈天明、吴能达自合同签订后未按合同约定向殷志忠供应石料，已然构成根本性违约，殷志忠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殷志忠从未接收陈天明、吴能达交付的任何石料，陈天明、吴能达所主张的未付货款并无依据。至于陈天明、吴能达主张的保存石料的运输费与租赁费，不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若有发生也应由陈天明、吴能达自行承担，故请求驳回陈天明、吴能达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殷志忠与陈天明、吴能达于2015年4月2日签订的《石块购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
关于本诉，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诉的争议焦点在于殷志忠是否可行使合同解除权。殷志忠在案件中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必要前提在于确定陈天明、吴能达在合同期间是否向殷志忠作出过符合合同约定的履行行为，即陈天明、吴能达是否向殷志忠交付过石料。针对这个问题，该院分析如下：一、根据《石块购买合同》对于交货方式的约定，陈天明、吴能达负责将石块运到码头吊机下，再由殷志忠自行使用吊机装船。殷志忠在原审庭审陈述中明确表示其在2015年9月17日上午到达指定码头时并未看到码头上有任何石料可供装船并因此直接空船出港，而根据该院已认定的事实，殷志忠到达码头后并非直接折返出港，而是在有充裕的时间观察码头的石料堆放状况并可向供货方询问了解的情况下，于当天下午4点50分左右才到蒲西边防派出所自行申报其将装载石料出港，据此可知殷志忠在办理出港签证时应已确认码头有石料可供其装船出港，故殷志忠关于码头无石可运的陈述与他自己在办理出港签证中的申报内容自相矛盾，与常理相悖；二、关于陈天明、吴能达提供的六份由殷志忠妻舅林庆跳签字确认的开票日期为2015年9月18日的过磅单，可证明林庆跳于2015年9月18日在三门县参与过石块过磅等相关事宜，而殷志忠不仅在原审庭审中否认其与林庆跳相识（原审第二次庭审时改称两人关系恶劣素无往来），而且明确表明其在2015年9月17日已随船离开三门县，殷志忠关于林庆跳身份以及签字的陈述前后矛盾，逻辑上无法自洽，且不符合常理人情，相较而言，陈天明、吴能达关于林庆跳协助妹夫殷志忠处理石料买卖事宜且两人一同于2015年9月18日乘船离港的陈述则更为可信。综合上述两点，该院认为，殷志忠在关于陈天明、吴能达是否履行交付义务的问题上多次作出自相矛盾的陈述，而陈天明、吴能达作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合同义务履行方，已就其于2015年9月17日按约履行石料交付义务之事实提供多份可相互印证之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故应视为陈天明、吴能达已完成就履行交付义务的证明责任。当事人行使解除权应当符合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条件。本案中，该院已确认陈天明、吴能达于2015年9月17日曾履行石料交付义务，而且陈天明、吴能达在原审庭审中也提交了关于石料供应来源及采矿证等相应证据，殷志忠所主张的陈天明、吴能达拒绝履行合同且不具有合法采矿权的合同解除理由，与事实不符，无法满足《石块购买合同》中关于解约条件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可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故殷志忠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陈天明、吴能达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因殷志忠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依据，《石块购买合同》依然成立生效，故陈天明、吴能达要求殷志忠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石块购买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但陈天明、吴能达要求殷志忠提取已储存未交付石料40000吨并支付相应货款的诉请，因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石块购买合同》中约定石料结算方式为每船付清，石料每吨结算价格为31元，案件中陈天明、吴能达可确认的履行行为是2015年9月17日、9月18日的石料交付，但关于交付石料的吨数，除由殷志忠妻舅林庆跳签字的六份过磅单外，陈天明与吴能达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故认定陈天明、吴能达已向殷志忠交付的石料吨数为267.39吨，殷志忠应向陈天明、吴能达支付的货款为8289.09元。因殷志忠未按约每船付清货款，已构成逾期付款，故陈天明、吴能达可要求殷志忠按货款本金8289.09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5年9月1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陈天明、吴能达主张因殷志忠延期接受石料导致的损失，包括运输费用、场地租赁费以及经营损失等，因陈天明、吴能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的实际支出或者费用的支出与殷志忠的违约行为存在关联性，故对于陈天明、吴能达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殷志忠继续履行与陈天明、吴能达签订的《石块购买合同》；二、殷志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天明、吴能达货款8289.0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按本金8289.09元自2015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殷志忠的本诉请求；四、驳回陈天明、吴能达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殷志忠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671元，减半收取11335.50元，由殷志忠负担25元，陈天明、吴能达负担11310.50元。
殷志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天明、吴能达本身并无采矿许可证，其无履行《石块购买合同》的能力。陈天明、吴能达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弘鑫公司之间存在石料供应关系，也无证据证实弘鑫公司已向殷志忠交付了相应的石块，而从弘鑫公司的采矿许可证来看，其年采矿量也只能达到27万吨，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30万吨的需求，可知陈天明、吴能达并无相应的石料货源。从《石块购买合同》内容来看，并未涉及林庆跳，殷志忠也未委托林庆跳前往陈天明、吴能达处受领石料，原审法院也未核实过磅单中“林庆跳”是否系林庆跳本人所签，在此情况下，尚不足以证实陈天明、吴能达曾于2015年9月向殷志忠交付部分石料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殷志忠原审中的诉讼请求，驳回陈天明、吴能达的反诉请求。
陈天明、吴能达答辩称：由于合同中并未具体载明出卖人何时何地必须向买受人交付多少石料，仅笼统的载明出卖人在一年或两年的时间内向买受人提供30万吨的石料，为此，殷志忠不能仅以陈天明、吴能达在某个时间未向其交付多少数量的石料为由认为陈天明、吴能达违约。关于采矿许可证问题，该证书不可能由个人持有，现陈天明、吴能达已提供证据证实持有合法采矿许可证的弘鑫公司能够向其提供相应的石料，从而说明其有合法货源。关于2015年9月的交货事宜，陈天明、吴能达提供的有林庆跳签名的过磅单、边防派出所的情况说明、相关的证人证言以及林庆跳系殷志忠妻舅的事实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林庆跳代表殷志忠签收部分石料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天明、吴能达在履行《石块购买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致使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殷志忠是否有权解除《石块购买合同》，并要求陈天明、吴能达双倍返还定金。
对此，本院认为：《石块购买合同》真实合法，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弘鑫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采矿许可证可以证实陈天明、吴能达在履行《石块购买合同》过程中，具备合法货物来源。虽然《石块购买合同》中并未载明林庆跳有权代表殷志忠签收该合同项下石料，但是林庆跳系殷志忠的妻舅，且根据三门县公安局浦西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内容可知殷志忠曾于林庆跳签收涉案石料的前一天向该所申报：从浦西码头出港运输石头至舟山。故综合上述情况可推知林庆跳在涉案过磅单中签字系代表殷志忠的行为，陈天明、吴能达曾于2015年9月向殷志忠交付了部分石料的事实。另外，殷志忠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多次向陈天明、吴能达催要货物，但陈天明、吴能达未能提供的事实。故殷志忠称陈天明、吴能达因无合法矿石开采证，导致货源缺乏，致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解除《石块购买合同》，要求陈天明、吴能达双倍返还定金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陈天明、吴能达要求继续履行《石块购买合同》，并要求殷志忠支付货款8289.09元及相应违约金证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殷志忠需向陈天明、吴能达支付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亦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殷志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姣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