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恒星，男，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常曈，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红，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利斌，女，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李榕一，男，198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郭恒星因与被上诉人翁利斌、原审被告李榕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恒星上诉请求：1.撤销（2016）闽0111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翁利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翁利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翁利斌汇给郭恒星的10000元系“订金”，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翁利斌的诉讼请求。1.讼争“10000元”款项系系翁利斌单方违约而支付给郭恒星的违约金，该款系作为双方解除除房屋买卖交易的条件，并非重新交易的“订金”。2014年8月4日，翁利斌、郭恒星与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了《交易服务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其中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导致本合同解除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00元整。合同签订后，翁利斌想单方面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和中介服务合同，郭恒星提出翁利斌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应根据买卖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后翁利斌主动提出赔偿10000元给郭恒星作为解除合同的违约金。2014年8月14日，翁利斌向郭恒星汇款10000元，同日郭恒星、翁利斌及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也签订了《具结书》，约定对2014年8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交易服务合同》予以解除，并承诺三方之间在本具结书之外的权利义务终止，互不承担责任。因此，郭恒星与翁利斌之间根本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均有为免交中介费用而自行交易的共识”，双方的交易自《具结书》签订之时即已结束。2.翁利斌签订《具结书》当日支付10000元，《具结书》中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也同样说明郭恒星无须退还10000元。3.原审法院以翁利斌提供的《协议》作为审理依据，据此作出的认定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依法应当纠正。翁利斌提供的证据《协议》内容均是其自行书写的，其可以随时添加或者更改内容，且《协议》内容有明显涂改过的痕迹。该协议没有郭恒星的签字，对郭恒星没有约束力。且该《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根据翁利斌提供的《授权确认函》载明，郭恒星对李榕一的授权期限至“符合法定或《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时行使合同解除权”，那么在2014年8月14日三方签订《具结书》后，翁利斌明知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李榕一的代理权限也随之终止。因此，该《协议》即便是李榕一本人所签，也是李榕一在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对郭恒星没有约束力，原审法院采纳该《协议》并作出对翁利斌有利的认定，显然对郭恒星不公平。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协议》在代理权限上存在瑕疵，一方面又以此来认定该10000元系购房订金，且本案适用了普通程序审理，但原审判决书并没有对证据的效力作出具体认定。原审法院在行使自由裁量权方面对郭恒星明显存在不公平，对10000元款系“订金”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翁利斌要求郭恒星返还1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翁利斌答辩称：翁利斌确有意愿购买讼争房产，并支付订金10000元，但郭恒星始终未出现，导致无法正常过户。其后，在未告知翁利斌的情况下，将讼争房产卖给李榕一朋友。郭恒星曾通过电话短信保证其经济好点就退还订金，由于当时翁利斌在公海，又联系不上对方。2015年2月联系上对方，对方说经济不好暂时不能退还。现在经济好了，还是不还订金。当时讼争房的市场行情是2.5万每平米，可郭恒星只卖1.5万每平米，郭恒星急需钱周转需要全额一次性付款，中介及中介合作银行速度很慢，郭恒星又害怕翁利斌不买，一定要提供1万元作为购房诚意金，翁利斌没有犹豫就打过去了，过后大约几天对方有空才写了这个收条协议。郭恒星、李榕一后来可能考虑这么便宜卖给外人不如自己朋友买，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官司。当时李榕一的权限是讼争房产的一切事务都由李榕一代为出面处理，我们起草签了这份协议，现在又说无效，没有道理。而且协议中也写明，余款35万于过户时付清，既然未过户，应把已付的购房款1万返还。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李榕一答辩称，合同签订后，翁利斌嫌中介费用太高，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同时与中介解除合同，郭恒星主张至少要付10000元才能签订具结书，翁利斌同意并支付10000元，而后李榕一代表郭恒星签订了三方具结书。具结书签订后，翁利斌找李榕一继续协商买房事宜，具体时间记不清，协议约定2014年9月8日如果翁利斌没有来办理过户，协议终止作废，意思就是10000元不退还，这点与翁利斌也口头确认了。李榕一最近找到之前签过的协议，内容与翁利斌提供给法院的不一致。最明显的是翁利斌在协议第一行增加了“订金”字样，最后一行添加了“并退还订金”，还有落款时间也是翁利斌自行添加的。该协议没有郭恒星的签字，对郭恒星没有约束力。
翁利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恒星、李榕一共同归还购房订金人民币1万元。2.郭恒星、李榕一支付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4日，李榕一作为郭恒星（甲方，卖方）委托代理人与翁利斌（乙方，买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翁利斌以36万元的价格购买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道北侧，曙光路东侧）金融街万达广场二期C1#写字楼3层20室；翁利斌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购房保证金2万元；等等。当日，翁利斌（乙方，买方）与郭恒星（甲方，卖方）及金诚丰公司（交易服务方）订立交易服务合同一份，载明：鉴于房屋交易程序的复杂性、甲乙丙三方就甲乙双方委托丙方提供房屋交易服务事宜进行协商并订立本合同；房屋交易服务费计800元，由甲、乙各负担400元等。李榕一作为郭恒星的委托代理人在交易服务合同签字。2014年8月7日，郭恒星向翁利斌出具授权确认函一份，载明：“经本人口头授权，2014年8月4日，李榕一代理本人与买方翁利斌就买卖位于台江区鳌峰街道××（××道北侧，曙光路东侧）金融街万达广场二期C1#写字楼3层20室的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居间服务合同》、《交易服务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文件。本人已知悉前述合同的全部内容，现本人特出具此函对李榕一的上述代理行为系经本人授权，进行书面确认。同时，本人授权李榕一在前述房屋交易过程中代理本人签订前述合同的相关补充协议，以及在符合法定或《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时行使合同解除权”。2014年8月14日，翁利斌（乙方）、郭恒星（甲方）及金诚丰公司（丙方）签订具结书，载明：“2014年8月4日，经福州市台江区金万麦田房产中介所独家提供居间服务，甲乙双方就买卖位于台江区鳌峰街道××（××道北侧，曙光路东侧）福州金融万达广场二期C1#写字楼3层20室的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同日，甲乙双方与丙方签订了《交易服务合同》。现，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解除前述合同，丙方退还甲方前述房屋的相关权属材料且收回相应收证收据，丙方退还乙方购房保证金人民币2万元整且收回相应收款收据，为此甲乙丙三方特签订本具结书，本具结书签订后，甲乙丙三方之间本具结书之外的权利义务终止，互不承担责任”，具结书甲方栏由李榕一代为签字确认。具结书签订当日，翁利斌向郭恒星账户汇款1万元。一审审理中，翁利斌提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由李榕一签字署名的协议一份，载明：“郭恒星收到翁利斌1万元整订金，若要购买台江区鳌峰街道××（××道北侧，曙光路东侧）福州金融万达广场二期C1#写字楼3层20室，该房款35万元于2014年9月8日于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时，双方联名账户定在银行，待完全过户到翁利斌名下，房款付清给郭恒星账户。同等总价36万元翁利斌有优先购买权。2014年9月8日之后，若翁利斌原因未按时办理过户手续，本协议作废、终止。并退还订金”。之后，翁利斌未购得讼争房屋，亦未收回付给郭恒星的1万元，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1.翁利斌与郭恒星均称，双方之所以与中介机构共同出具解除讼争房屋买卖合同的具结书，是翁利斌与郭恒星想私下交易，以免交中介费。2.翁利斌称，其汇给郭恒星的1万元，系其为私下交易讼争房屋而付给郭恒星的订金。郭恒星则认为该1万元是翁利斌作为解除中介服务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而支付给其的，不是新合同的订金。3.翁利斌庭审提交的由李榕一署名的协议，翁利斌称落款日期是其添加的，但协议形成于2014年8月中下旬；郭恒星对该协议真实性有异议，且未予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郭恒星委托李榕一与翁利斌订立经中介居间服务后而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服务合同之事实，有郭恒星自认和出具的授权确认函为据，可以认定。翁利斌与郭恒星出于不承担中介费的目的而与中介机构订立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为内容的《具结书》、且郭恒星又于具结书订立当日收取翁利斌1万元之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汇款单等为证，可以认定。
关于讼争1万元的性质，翁利斌认为是其为了与郭恒星私自交易房屋而预付的订金，郭恒星则认为是翁利斌作为解除合同条件而支付的，不是新合同的订金。一审法院认为，1.订立解除合同的《具结书》的当日，翁利斌向郭恒星汇出1万元，鉴于双方均有为免交中介费用而自行交易的共识，翁利斌说辞，更符合常理，郭恒星辩解，理由牵强；2.郭恒星本项辩称，无任何证据佐证，而翁利斌则辅以由李榕一署名的协议为据，对郭恒星形成证据优势。该协议载明翁利斌与郭恒星自行交易房屋所应具有的主要内容，虽然李榕一出具协议时，其代理权限可能存在瑕疵，但李榕一作为郭恒星的委托代理人，参与了涉讼房屋的交易及相关合同的订立，其对涉讼事实是了解的，该协议内容，对判明和认定讼争事实具有很强的证明力。因此，李榕一对协议中关于“郭恒星收到翁利斌1万元订金”事实的认可，可以印证翁利斌的主张。依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讼争1万元系翁利斌为私下交易涉讼房屋而向郭恒星支付的订金。在翁利斌未购得讼争房屋且无证据证明翁利斌有违约及其他过错的情况下，郭恒星应返还讼争款项。翁利斌主张李榕一共同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郭恒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翁利斌1万元。二、驳回翁利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郭恒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郭恒星负担。
二审诉讼过程中，李榕一向本院提交《协议》复印件，拟证明翁利斌提供的证据《协议》内容与当时双方签订的内容不一致，协议中第一行“订金”、最后一行“并退还订金”及落款时间均是其自行书写的，其可以随时添加或者更改内容，且《协议》内容有明显涂改过的痕迹。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榕一提供的该《协议》因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翁利斌汇给郭恒星的10000元是否属于“订金”。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为免交中介费用、自行交易，各方方签订《具结书》，而翁利斌于订立解除合同的《具结书》的当日，向郭恒星汇款10000元，结合翁利斌提交的协议载明的内容，认定讼争10000元属于订金更符合常理，对一审法院关于讼争款项属于“订金”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郭恒星主张该款项系翁利斌为解除合同而支付的，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亦无法提供证据推翻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现翁利斌未购得讼争房屋，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违约或其他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郭恒星返还翁利斌1000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恒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力群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