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象山县丹西街道新丰路***号。
法定代表人：赖振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小明，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蒋明君，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建筑从业人员，住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曙光，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未鸣，浙江甬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志财，男，194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青菊，女，194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丹霞，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洁莹，女，199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元公司）、蒋明君因与被上诉人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765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龙元公司的一审诉请，驳回蒋明君的反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蒋明君、宋增勇按各自承包的施工内容据实结算后各自担责的事实依据不足，关键证据认定错误。1.蒋明君提交的《蒋明君致龙元公司董事长的信件》落款时间为2005年1月19日，但刘沛昌签收时间是2010年7月9日，间隔时间长达5年半之久。从其中内容来看，该信件应交给龙元公司董事长，但最后签收人系刘沛昌。另外，蒋明君提交的《项目工程款运作报告落款时间为2004年7月10日，但刘沛昌签收时间也是2010年7月9日，间隔时间长达6年之久。因此，上述两份证据存在重大疑点。在一审审理期间，蒋明君自认一直未找到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的经理签字，故在时隔六年之后刘沛昌才应其要求签字。但是刘沛昌是否能够代表龙元公司难以确定，其未必了解涉案工程的款项运作情况。基于此，该两份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2.蒋明君提交的《工程款统筹安排及还款计划》、《有关请求尽快厘清工程款情况的报告》在质证时存在争议，一审判决中未明确认定意见，但在事实认定部分却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即使对《工程款统筹安排及还款计划》作出认定，但结合落款情况来看，蒋明君与宋增勇系一个整体，共同对外作出意思表示。《有关请求尽快厘清工程款情况的报告》是提交给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刘沛昌无权对蒋明君与宋增勇共同担责的事项作出变更。3.蒋明君提交的《余姚交通大楼工程款使用情况、余姚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款使用情况》中所载数据均非原始数据，该部分数据已被原始明细凭证以及审计报告所推翻。即使是真实的，其中并未加盖龙元公司的公章，应属于内部材料，并非龙元公司的最终意见，对龙元公司并无约束力。而且一审法院混淆了工程款使用款项与领用款项的概念，实际领用款项情况有原始凭证，故该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对于其中的批复意见，经龙元公司核实，并不真实。另外，针对该证据后附的四份明细表，龙元公司已明确表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中亦无龙元公司的公章和负责人的签字，甚至也无财务等科室的印章。4.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出示给龙元公司总裁赖朝晖的报告的真实性存疑。即使发生过三笔总额为2364400元民工工资的款项，但该款项系其他项目所支出，与涉案工程无关。蒋明君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交通局项目的民工工资已在2006年全部结清。本案中，龙元公司与蒋明君、宋增勇之间发生的账目最迟一笔在2010年2月6日，之后除利息外，无实体账目发生。而上述民工工资发生在2011年，时隔1年之久，且交通局项目早已结清，故其与涉案工程无关联性。另外，根据《谈话笔录》，刘沛昌在2010年6、7月份即已经离职，其在2011年以后的签字行为仅能代表其个人，对龙元公司并无拘束力。并且依据龙元公司的内部管理支付，仅凭刘沛昌一人的签字无法从龙元公司领取任何款项；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再81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辅助明细账、收条、领用款结算书》、《蒋宋使用工程款一览表》不足以证明龙元公司就涉案工程与蒋明君、宋增勇进行结算，并以该部分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等为由不予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凭《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余姚交通大楼工程款使用情况、余姚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款使用情况》认定龙元公司的结算行为，显属错误；三、蒋明君、宋增勇二人存在共同领取款项的行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如果该二人在履约过程中存在分开承包且经济独立运作，那么就不会存在共同领取款项的情况。另外，结合《蒋明君致龙元公司董事长的信》中的内容，涉案工程应系由蒋明君总承包，并未与宋增勇明确分工。《工程款统筹安排及还款计划》所载内容亦说明该二人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即使存在分工，也应是谁领取工程款由谁承担还款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忽略了该二人共同领取工程款的事实；四、龙元公司主张的包括《借条》所涉5404442.60元款项与垫付的4904622.72元款项产生的利息均应得到支持；五、一审法院以刘沛昌个人所做的认定确定蒋明君领取的工程款多达2900多万元是不对的。实际上，蒋明君单独领取的款项有3300多万元，蒋明君和宋增勇共同领取的款项有1000多万元；六、因蒋明君是风险承包涉案工程的，根据《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在每一期工程款领取时就应对收支款项进行结算。如系龙元公司垫付的，则应当在垫付当时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未考虑过该条约定，而是以最后结算的数字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应属错误。
蒋明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蒋明君、宋增勇按各自承包的工程内容据实结算后分别担责，事实依据充分。首先，该院对于审计鉴定报告予以采信是完全正确的。上述报告的审计前提、审计依据、审计程序以及审计结论均存在错误。其次，一审法院对于蒋明君提交的工程结算的相关业务性资料予以认定是符合客观实际的，也符合证据的盖然性规则。龙元公司对该部分证据提出异议，缺乏事实依据。刘沛昌的签字均发生在其担任分公司经理期间，不存在后补的情形。实际上，对于刘沛昌担任清欠小组组长的身份与职权以及其签字后进行工程欠款兑付的事实，龙元公司在其与他人的纠纷中均是认可的。最后，《余姚交通大楼工程款使用情况、余姚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款使用情况》等证据已在另案中经由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其作出同样的认定，体现了证据认定的一致性；二、本案工程在最初发包时确系共同对外发包，但在工程后期已转为各自承包、各自结算的形式；三、龙元公司主张的利息不能成立。《借条》中所涉款项实际上是该公司从建设单位取得工程款后应当拨付的正常性款项，并非借款。并且，蒋明君通过《借条》获得的工程款，并未超出龙元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经过清欠结算，龙元公司尚欠蒋明君部分工程款。经过清欠结算，蒋明君尚有85万元工程款可以使用，且已排除利息。龙元公司既主张管理费，又主张利息，不符合行业惯例。
周丹霞答辩称：在本案中，周丹霞并非适格的当事人。宋增勇系龙元公司的职工，该二者之间产生的纠纷应适用《劳动法》等法律，而不属于夫妻之间的共同债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周丹霞并非宋增勇的债务清偿义务人。另外，周丹霞既非涉案建设工程利益的受益人，又非工程结算参与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请求查明事实，驳回龙元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周丹霞的合法权益。
宋志财、程青菊、宋洁莹未予答辩。
蒋明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蒋明君的反诉请求，即由龙元公司向其支付1630890.47元工程款，并按照月利息1%的标准支付自2005年8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龙元公司尚欠蒋明君850000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蒋明君确实负责施工了土建遗留工程，但该部分款项金额未经确定，其可另行理直。该认定是错误的。1.2011年1月25日的《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中虽显示，土建遗留的随捣随抹地坪、零星砌筑及部分粉刷由项目部施工，产值约514600元，但其中也载明，根据本项目工程款实际使用情况，蒋明君尚有850000元工程款可以使用。时任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负责人的刘沛昌在上述文末签字，未提出异议。2.2011年1月29日的《可使用工程款情况一览表（蒋明君）》亦经刘沛昌签字确认。对于上述两份证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外，虽然蒋明君提交的由王乐宾签字的《余姚交通局大楼土建遗留工程施工费用》系复印件，但其中明确的施工费用与上述两份证据亦能相互印证。并且，蒋明君仅负责安装工程，遗留的土建工程并非其施工范围。蒋明君系代宋增勇完成该部分工程，最终工程量和工程价款仅系龙元公司确认即可，与建设单位是否完成审计无关。在该部分工程已经完工的情况下，龙元公司理应支付该部分款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管理费不属于工程价款结算的一部分，故一审法院判令蒋明君支付管理费，与法不符。涉案工程虽未达到甬江杯的质量目标，也未达到创市级文明标化工地的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的管理目标，但责任并不在于蒋明君。龙元公司对此亦未举证证明。根据《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与《可使用工程款情况一览表（蒋明君）》显示，龙元公司始终未向蒋明君要求追加管理费，均只是要求按照2.5%的标准进行结算的，故追加2%的管理费不能成立。另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法院可以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龙元公司在实际拨付给蒋明君的工程款中未扣除管理费，其也无法提供先行扣除管理费的凭证。因此，该公司无权收取及追加管理费，即使已经收取，也应当予以收缴；三、一审法院判决扣除规费、劳保费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即使龙元公司提供了相关政府文件，其也应提供代扣税费的凭证。对于税规费，费率一般为5%，其中包含了规费。如果另外单独计算规费，则税规费要达到6.68%，与事实不符。关于劳保费，龙元公司要求扣除该部分费用并无法律依据。根据劳保费的定义，该项费用应由建设单位支付，且收取该该部分费用是为了保障施工企业的职工和离退休人员的社保。但事实上，涉案工程所有工人工资均由蒋明君承担，该部分工人并未与龙元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龙元公司无权收取该部分费用；四、一审法院判令蒋明君支付欠款利息，应属不当。龙元公司尚欠蒋明君工程款，故无需支付利息。即使一审判决成立，在未约定的情况下，蒋明君也不应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利息。另外，利息的起算点应以龙元公司起诉之日为准。
龙元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土建部分工程款，因该项目系由蒋明君和宋增勇共同承包的，土建部分工程理应由该二人共同完成，至于具体谁完成该部分工程，龙元公司无权干涉。如果产生相关费用，应当由蒋明君和宋增勇二人自行进行结算，与龙元公司无关；二、蒋明君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已经产生，故应不予认定；三、对于刘沛昌的身份，龙元公司不予认可，其亦无权代表龙元公司。刘沛昌于2011年已经离职，其本人在谈话笔录中陈述在2010年6、7月份已经离开公司，未履行相关职责，因此，刘沛昌认可涉案工程款尚有850000元可以领取，并不正确；四、一审法院对于管理费、税规费、劳保费以及欠款利息的认定均是正确的。龙元公司仅对其中的欠款利息的支付和计算的时间节点持有异议。
周丹霞答辩称：对于涉案工程相关情况并不了解。
宋志财、程青菊、宋洁莹未予答辩。
原审原告龙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审被告蒋明君、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共同支付原审原告工程垫付款本金10309056.32元；二、判令原审被告蒋明君、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共同支付原审原告上述垫付款的应付利息7603885.50元（计算至2012年11月30日，自此之后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应付利息，其中5404442.60元按月利率1%计付，4904622.72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原审被告蒋明君提出反诉请求：一、原审原告龙元公司给付其工程款1630890.47元，并支付该款按月利1%自2005年8月31日起暂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损失2589265.37元（之后利息按此标准另行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原审原告龙元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3日，龙元公司自余姚市交通局处承建余姚市交通综合办公楼工程，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就相关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合同价款为40065210元。同年9月9日，龙元公司（甲方）、蒋明君、宋增勇（同为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与诉请述及相一致，但蒋明君、宋增勇均非龙元公司在册职工。
案涉工程于2005年4月27日经竣工验收合格，但未达到创甬江杯的质量目标，也未达到创市级文明标化工地的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的管理目标。施工期间，蒋明君、宋增勇于2004年7月10日、10月20日向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提交《项目部工程款运作报告》及《工程款统筹安排及还款计划》各一份，均载明：余姚市交通综合大楼及附房工程、余姚市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大楼工程，分别由宋增勇负责土建工程施工、蒋明君负责安装及装饰工程施工。上两文件提交后，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未予回复，直至2010年7月9日，由时任分公司总经理的刘沛昌（任职时间2008年6月10日至2011年10月12日）在报告中签署批示意见：已收到该件，我们尽快协商，你们的款项往来公司已基本查清。
2009年3月5日，建设单位余姚市交通局就案涉工程完成结算审核，确认工程结算造价为60698152元，其中属土建施工范围结算款28453575元，属安装及装饰施工范围结算款32244577元。
2009年3月18日，蒋明君向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提交一份《有关请求尽快理清工程款情况的报告》，报告载明：（本人）曾就余姚市交通综合大楼及附房工程和余姚市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大楼工程的工程款运作情况报告给公司，公司至今未作出积极处理。为此，现再次请求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对该两项目的工程款作出客观处理。请求如下：1.尽快组织余姚交通综合大楼及附房工程的竣工结算。2……3……4……5.根据上述具体情况，希公司能及时合理地遵循土建与安装装饰专款专用的原则作出处理。6……。同月27日，刘沛昌在报告中批示：“蒋明君同志：报告收悉，经公司清欠小组讨论研究，根据实际操作情况，上述两个项目分别由你承担安装和装饰工程经济责任，宋增勇同志承担土建工程的经济责任，并通知宋尽早一起来公司财务核对，并抓紧做好姚北大厦的工程结算工作。”
后蒋明君提交一份《余姚交通大楼工程款使用情况、余姚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款使用情况》的文件，载明工程款使用情况为，交通大楼工程：宋增勇32474099元；蒋明君29493603.60元。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宋增勇22851442.44元；蒋明君15067822.72元。2010年9月18日，刘沛昌在该文件尾部签署批示意见“凌瑛、琪娜同志：关于宋增勇、蒋明君同志有关余姚两个项目，项目资金使用情况公司经多次核对已基本确定上述数字，请尽快通知宋、蒋二位来公司核对签字确定，并要求作出归还公司款项的书面承诺。”
另有一份《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的文件，落款为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未盖公章），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25日，抬头为“赖朝晖总裁”，内容为蒋明君负责施工的五个项目具体情况，余姚技术监督局装饰工程……项目部扣除税管费后尚可使用工程款569261.27元；浦发银行余姚支行装饰工程……项目部扣除税管费后尚可使用工程款378046.51元；余姚巡警大楼装饰工程……项目部扣除税管费后尚可使用工程款1600000元；余姚姚北新区管委会大楼室内装饰工程……扣除税管费8%后尚可使用工程款约2270000元；余姚交通局大楼装饰工程已竣工审计完毕，审定产值32244577元，土建遗留的随捣随抹地坪、零星砌筑及部分粉刷（由）我项目部施工，产值约为514600元，目前我项目部已使用工程款29493603.60元，扣除税管费7.5%后尚可使用工程款约850000元。报告并载明以下内容：分公司研究后认为：1.余姚交通大楼工程已完成审计，工程款已全额收回，根据本项目工程款实际使用情况，蒋明君尚有85万元工程款可使用。余姚姚北新区管委会大楼工程……但土建项目经理宋增勇尚未在审计报告上签字，部分尾款尚未收回。故分公司研究决定，上述两项目暂不与蒋明君结算，待工程款全部到位后统一结清。2.余姚市技术监督局室内装饰工程、浦发银行余姚支行室内装饰工程、余姚巡警大楼室内装饰工程均由蒋明君独立完成施工……经核算，蒋明君尚有254.73万元工程款可使用……同意对蒋明君上述三项目结清工程余款254.73万元。2011年1月28日，刘沛昌在该文件尾部批示意见：“财务部：本报告总部已同意，请办理拨款手续，总额为2364400元，解决余姚项目民工工资。”同日，龙元公司以余姚交巡警项目人工费的名义分三笔支付蒋明君1120000元、794400元、450000元，共计2364400元。刘沛昌并于2011年1月29日在一份《可使用工程款情况一览表（蒋明君）》的文件尾部批示意见：“已审核，同意上述结算。”而该一览表内容为蒋明君负责的余姚技术监督局等五个项目的施工产值、可使用工程款额度等，内容与上述《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相一致。
另查明，建设单位余姚市交通局以工程外墙立面（蒋明君负责施工）存在质量瑕疵为由扣减工程款200000元，尚余结算款60498152元，至2009年8月24日，已足额支付到位。
再查明，蒋明君领用的工程款中有3750000元系以借款名义领用，约定用资月利率1%；宋增勇领用的工程款中有1654442.60元系以借款名义领用，约定用资月利率1%。
又查明，宋增勇于2016年11月11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宋志财（父亲）、程青菊（母亲）、周丹霞（妻子）、宋洁莹（女儿）。
还查明，本案原审一审期间，龙元公司申请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项支出、借款利息、应付各类规费、承包费等进行审计，该院予以准许，并委托海信会计师事务所开展审计，龙元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6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蒋明君、宋增勇并无相应施工资质且非龙元公司在册职工，龙元公司承建余姚市交通综合办公楼工程后将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蒋明君、宋增勇施工，实为转包行为，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以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三方为此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但案涉工程现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龙元公司、蒋明君、宋增勇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参照《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进行结算。蒋明君以协议无效为由抗辩称龙元公司无权请求给付管理费，于法不合，该院不予采纳。参照《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并结合案涉工程未创甬江杯，也未创市级文明标化工地的事实，该院确认案涉工程管理费按4.5%计取，为2731416.84元（60698152元×4.5%）。税规费按相关税收法律法规以及龙元公司提供的政府文件规定等，计4055165.55元，具体为营业税1820944.56元（60698152元×3%）、城建税127466.12元（60698152元×0.21%）、教育费附加54628.34元（60698152元×0.09%）、地方教育费附加9380元（该费自2006年5月1日起执行，2006年5月1日以后汇入工程款15634653元×3%×2%）、水利基金60698.15元（60698152元×0.1%）、印花税18209.45元（60698152元×0.03%）、企业所得税606981.52元（60698152元×1%）、个人所得税303490.76元（60698152元×0.5%）、工程定额编制管理费27921.15元（60698152元×0.046%）、工程质监费63558.52元（10000000元×0.15%+20000000元×0.12%+30698152元×0.08%）、劳保统筹基金955876.41元[60698152元÷（1+1.6%）×1.6%]、建设工程交易服务费6009.78元（按合同价40065210元×0.03%×50%）。故本案工程所涉税管费共计6786582.39元（2731416.84元+4055165.55元），蒋明君关于本案工程只按4.99%计收税金以及劳保统筹基金尤其不应计收的抗辩，并无合同依据，亦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蒋明君、宋增勇确实共同作为乙方与龙元公司（甲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但查阅蒋明君、宋增勇共同提交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的《项目部工程款运作报告》、《工程款统筹安排及还款计划》，蒋明君单独提交的《有关请求尽快理清工程款情况的报告》、《余姚交通大楼工程款使用情况、余姚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款使用情况》等函件以及时任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总经理的刘沛昌作出的相应批复，可知案涉工程事实上分别由宋增勇负责土建工程施工、蒋明君负责安装及装饰工程施工，经济上独立运作，龙元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并对宋增勇、蒋明君各自领用的工程款数额（工程款使用情况）“经多次核对已基本确定”，故蒋明君要求对涉诉款项，按其与宋增勇各自承包的施工内容，据实结算后分别担责，并无不妥，该院予以采纳。龙元公司要求宋增勇、蒋明君共同承担涉诉款项合同责任的主张，与履约事实不合，该院不予支持。龙元公司以刘沛昌在签署批复意见时已非龙元公司员工为由主张刘沛昌的批复意见不能代表龙元公司，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工程欠款的界定，依建设单位结算审定，工程结算款为60698152元，其中属安装及装饰施工范围结算款32244577元，属土建施工范围结算款28453575元。蒋明君主张土建遗留工程由其施工，相应工程款计514600元，其提供证据为2011年1月25日出具给龙元公司“赖朝晖总裁”的报告以及2011年1月29日由刘沛昌签字“已审核：同意上述结算”的《可使用工程款情况一览表（蒋明君）》，但该表内容系根据报告制作形成，而报告中提及的案涉工程土建遗留工程的造价并不确定，表述为“约为51.46万元”，至于蒋明君提交的由王乐宾签字“情况事实”的《余姚交通局大楼土建遗留工程施工费用》清单虽载明金额也为514600元，但该清单为复印件，该院对之未作认定，且清单上王乐宾签字时间为2006年7月10日，而建设单位通过审计确定造价时间为2009年3月5日，故即使蒋明君确实负责施工了土建遗留工程，那么该部分的工程款金额并未经确定，蒋明君可另行理直。据此该院确定蒋明君施工范围结算款为32244577元，宋增勇施工范围结算款为28453575元。本案工程所涉税管费共计6786582.39元，其中蒋明君应负担3605224.73元，宋增勇应负担3181357.66元，则蒋明君可得工程款为28439352.27元（32244577元-200000元-3605224.73元），宋增勇可得工程款为25272217.34元（28453575元-3181357.66元）。蒋明君关于外墙质量瑕疵作出的200000元工程扣款未经其同意，不应在其应得工程款中作扣减的抗辩，并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蒋、宋已领取工程款金额的确定，在《余姚交通大楼工程款使用情况、余姚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款使用情况》文件中载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使用（领取）情况为宋增勇32474099元、蒋明君29493603.60元，在《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文件中再次载明案涉工程蒋明君已领取工程款为29493603.60元，该两份文件均有时任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总经理的刘沛昌签署相关批示意见予以确认，龙元公司并根据报告中刘沛昌的批示拨付相应款项（余姚交巡警项目2364400元），可见龙元公司已与蒋、宋之间就已领取工程款金额作了清算和确认，本案实无必要就已领工程款提交审计，故该院对原审一审中海信会计师事务所就蒋、宋各自领取的工程款金额以及共同领取的工程款金额内容，均不予采信，则蒋明君应支付龙元公司垫付工程款1054251.33元（28439352.27元-29493603.60元），宋增勇应支付龙元公司垫付工程款7201881.66元（25272217.34元-32474099元）。龙元公司与蒋明君、宋增勇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扣除以上税、规费后利润归乙方所有，在甲方与建设单位结清工程款，建设单位最后一笔工程款汇入甲方单位后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亏损由乙方承担。”结合建设单位最后一笔工程款汇付龙元公司的时间为2009年8月24日，则龙元公司与蒋、宋应在2009年9月24日前结清款项，故上述垫付款利息起算时间该院确定为2009年9月25日。则蒋明君还应支付龙元公司以1054251.33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自2009年9月2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宋增勇还应支付龙元公司以1654442.6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自2009年9月2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及以5547439.0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9月2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现宋增勇已死亡，则其继承人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清偿上述债务。
蒋明君反诉请求龙元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630890.47元及相应利息，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被告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蒋明君给付原告（反诉被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垫付款1054251.33元，并支付该款按月利率1%自2009年9月2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被告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在其继承宋增勇遗产的范围内支付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垫付款7201881.66元，并支付自2009年9月2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以1654442.6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以5547439.0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蒋明君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2694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964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蒋明君负担17039元，由被告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在继承宋增勇遗产的范围内负担70263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20281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蒋明君负担；本案原审一审司法鉴定费60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龙元公司提交了谈话笔录一份，拟证明：刘沛昌在离职后作出的认定不代表龙元公司，对该公司并无约束力。
蒋明君经质证认为，该份谈话笔录形成于另案审理过程中。本案中，待证事实是刘沛昌签字确认的行为是否发生在其任职期间。依据工商登记材料及任职文件，刘沛昌的任职时间是2008年6月至2011年10月，本案所涉的刘沛昌的签字均产生于该期间，故应具有约束力。另外，该份证据已由龙元公司在本案再审之前的二审审理期间出示过，故其不属于新的证据。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
周丹霞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无法确认。
宋志财、程青菊、宋洁莹未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龙元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难以证明本案之待证事实，故应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蒋明君与宋增勇之间是否系独立承包行为以及应否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蒋明君所完工工程的价款总额、税管费、工程款欠付或超领数额以及相关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对于上述争议焦点，现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蒋明君与宋增勇之间是否系独立承包行为以及应否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虽该二人曾在2003年9月9日共同作为乙方与龙元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但根据蒋明君与宋增勇共同提交的《项目部工程款运作报告》、《工程款统筹安排及还款计划》以及蒋明君单独提交的《有关请求尽快理清工程款情况的报告》、《余姚交通大楼工程款使用情况、余姚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款使用情况》等函件所载内容以及时任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总经理的刘沛昌作出的相关批复意见可知，在实际履约过程中，蒋明君与宋增勇二人分别负责涉案工程安装与装饰工程、土建工程的施工事宜，且该二人在经济上独立运作。上述事实与行为表明，各方当事人已对《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中的内容作出变更。由此，一审法院判令蒋明君与宋增勇按照各自的施工内容分别担责，事实依据充分，并无不当。现龙元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于上述函件与批复意见的认定有误，对此，首先，《项目部工程款运作报告》、《工程款统筹安排及还款计划》、《有关请求尽快理清工程款情况的报告》以及《余姚交通大楼工程款使用情况、余姚姚北工业新区管委会工程款使用情况》均系原件，且龙元公司并未对其真实性提出明确的异议或提供相应的反证以否定其真实性。其次，结合工商登记情况可知，在上述批复意见出具期间，时任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总经理的刘沛昌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上述意见对龙元公司具有约束力。由此，龙元公司之上述诉称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法院对于蒋明君所完工工程的价款总额、税管费、工程款欠付或超领数额以及相应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首先，针对蒋明君所完工工程的价款总额，虽涉案工程经建设单位审核确认工程结算造价为60698152元，其中属土建施工范围结算款28453575元，属安装及装饰施工范围结算款32244577元，但据《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显示，涉案大楼装饰工程审定产值为32244577元，土建遗留的随捣随抹地坪、零星砌筑及部分粉刷由蒋明君负责的安装装饰工程项目部施工，产值约为514600元，扣除已使用工程款及税管费后，尚可使用工程款约为850000元。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经研究后确定蒋明君尚有850000元工程款可使用。时任该公司总经理的刘沛昌在上述报告中签字确认，并于次日在《可使用工程款情况一览表（蒋明君）》中签署同意意见。上述情况表明，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已就蒋明君施工完成的工程价款完成结算审核，确定土建遗留工程系由蒋明君施工完成，其产值确定为514600元，且蒋明君所完工工程的价款总额为32759177元，扣除已领取款项及税管费后，尚余850000元工程款可待使用。
其次，针对税管费，虽涉案《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中已就承包费比例、税金、规费承担等事宜作出明确约定，但在履约过程中形成的《关于蒋明君承包项目结算的报告》与《可使用工程款情况一览表（蒋明君）》载明，蒋明君负责的装饰安装项目部报送了7.5%的税管费标准以及扣除该部分费用后的工程款余款，龙元公司宁波分公司以此为基础核定最终可使用工程款数额为850000元。鉴于该数额业已扣除了税管费，表明《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中有关税管费的相关约定确已发生变更，因此，龙元公司要求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与相关规定计取税管费的主张以及蒋明君提出的仅应按照4.99%的标准计算税金且不应扣除管理费等其他费用的诉请均缺乏充分的依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涉案税管费的认定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再次，针对工程款欠付或超领数额，如上文所述，经结算核定，蒋明君就其施工完成的工程尚余850000元款项可以使用。由于蒋明君在此之后并未领取过工程款，而建设单位虽曾以蒋明君负责施工的外墙立面存在质量瑕疵为由扣减龙元公司的工程款200000元，但该行为仅发生在建设单位与龙元公司之间，对蒋明君并无约束力，因此，在并无其他充分的证据佐证上述扣减款项应由蒋明君最终担责的前提下，龙元公司尚须向蒋明君支付工程款850000元。
最后，针对利息，因蒋明君并未超领工程款，故龙元公司主张的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蒋明君诉请的利息损失，因涉案《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在龙元公司与建设单位结清工程款且建设单位最后一笔工程款汇入龙元公司后的一个月内支付给蒋明君、宋增勇。而结合建设单位最后一笔工程款汇付至龙元公司的时间即2009年8月24日，故依约龙元公司应在2009年9月24日之前与蒋明君结清由其负责施工工程的相关价款。基于龙元公司的欠付行为，该公司应自2009年9月25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由于各方当事人未曾就欠付工程款利息作出约定，因此，依法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蒋明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765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蒋明君工程款850000元，并以85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2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相应的利息；
三、被上诉人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在其继承宋增勇遗产的范围内支付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垫付款7658944.90元，并支付自2009年9月2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以1654442.6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以6004502.3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
四、驳回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蒋明君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6947元，由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8214元，由被上诉人宋志财、程青菊、周丹霞、宋洁莹在继承宋增勇遗产的范围内负担587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281元，由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85元，上诉人蒋明君负担16196元。本案原审一审司法鉴定费60000元，由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71元，由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5579元，上诉人蒋明君负担323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金平
审 判 员 孙长虎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