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商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干长华，上海国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盛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磊为与被上诉人叶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4）舟定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事实、证据，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2014年7月10日，上诉人张磊委托代理人干长华，被上诉人叶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盛军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军原审诉称：张磊分别于2010年2月6日、10日各向叶军借款500万元、600万元。因张磊未及时还款，叶军于2010年4月8日向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分别以（2010）舟定商初字第303号、（2010）舟定商初字第304号立案受理。经审理，该院于2010年6月4日分别判决张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叶军借款300万元、200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张磊不服上述判决，遂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上诉期间，双方于2010年7月19日签订两份和解协议书，分别约定：（2010）舟定商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所载明的300万元借款，由张磊归还叶军其中的50万元，剩余250万元及利息由案外人黄健归还；（2010）舟定商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所载明的200万元借款，由张磊归还叶军其中的30万元，剩余170万元及利息由案外人黄健归还。和解协议签订后，张磊归还了叶军借款80万元（50万元加上30万元），但案外人黄健对于剩余借款420万元（250万元加上170万元）一直未予归还。叶军认为，双方就借款还款事宜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和解协议约定部分借款由案外人黄健归还，现黄健未予归还，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张磊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张磊支付借款420万元，并支付自2010年2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张磊原审辩称：1、两份和解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第二条约定，张磊支付80万元即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免责的债务承担，黄健是新的债务人，叶军应该向黄健追索。对于黄健有无归还，张磊不清楚。即使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事先未与黄健协商，只要黄健确认就发生效力。2、叶军庭审中陈述，由于和解协议替代了303、304号两份民事判决，叶军无法申请强制执行。该陈述与和解协议属于债务转移性质相符，若属于第三人履行合同，在黄健不履行时，叶军当然有权申请强制执行。3、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双方于2010年7月19日签订和解协议，至叶军起诉之日已三年有余，在此期间叶军未就该协议向张磊提出任何主张，现叶军也未提供黄健是否履行、向张磊请求支付以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证据，对于叶军未按约撤销保全的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故请求驳回叶军对张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讼争双方为支持自己诉辩主张，均提交了和解协议书二份，原审法院也向本院调取二审案卷中存放的二份和解协议。对该和解协议能否支持叶军或者张磊的诉辩主张，原审法院分析认为，从订立合同主体来看，叶军持有的以及上诉案卷中的和解协议，均只有叶军、张磊的签名。即当初为了结争议而达成和解合意的意思表示人为叶军、张磊，是双方协商结果导致的和解协议的产生。即使张磊持有的和解协议上“黄健”的签名是真实的，其也不是和解之初的共同意思表示人之一。现双方对和解协议第二条载明的“其后与张磊无关”理解有争议。对有争议的合同内容的理解，应当遵循先采用文义解释的原则。结合本案，两个“其后”中的“其”应分别理解为“其余本金250万元及全部利息由黄健归还”及“其余本金170万元及全部利息由黄健归还”。依据文义解释，张磊免除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是在黄健承担250万元及170万元的归还责任之后，存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张磊免责系附有条件，即由黄健承担债务。由于黄健承担债务的责任被约定在叶军、张磊签订的和解协议中，但并非是黄健与叶军、张磊的共同意思一致而产生，故应认定为仅是叶军、张磊在二人之间为债务的处理而约定由合同之外的第三人黄健清偿，故和解协议的性质是第三人履行债务协议。黄健即使事后单方在该和解协议上签字认可，也不影响叶军与张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和解协议可以证明叶军主张事实，不能证明张磊抗辩事实。
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8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叶军诉张磊民间借贷纠纷二案，并于2010年6月4日分别作出（2010）舟定商初字第303号、（2010）舟定商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判令张磊分别归还叶军借款300万元、200万元，并分别从2010年2月9日、2010年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标准支付利息。张磊不服，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期间，叶军与张磊于2010年7月19日签订二份和解协议，该协议属于第三人黄健履行债务协议。同日，张磊支付给叶军80万元，并撤回上诉。2013年12月26日，叶军因剩余420万元债权未受清偿，将张磊诉至法院，引发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叶军、张磊在二审上诉期间，为解决上诉争议，就一审判决内容签订了和解协议，确定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以此终结上诉程序，此阶段双方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内容不同于一审判决所确定内容，产生了约束双方的新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叶军、张磊双方作为合同主体，签订的和解协议在双方之间重新形成了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原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延续。
本案的和解协议属于第三人履行债务协议，非张磊抗辩主张的债务转移协议，故对于张磊抗辩称，债务已转移，其免于责任承担的意见，不予采信。现叶军以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依托的和解协议，以第三人黄健未向叶军履行清偿义务为由，将张磊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张磊则辩称，不清楚黄健有无归还。对黄健有无向叶军清偿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债务人张磊承担，现张磊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健已向叶军履行了清偿义务，应由张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健未归还借款的法律责任，应由张磊向叶军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和解协议中，对于黄健的付款期限未有明确约定，债权人叶军可以享有等待黄健履行债务的期限权利，现叶军以诉讼的方式要求张磊承担违约责任，其诉权尚在法律的有效保护期限内。对于张磊辩称，自双方签订和解协议至叶军起诉，历时三年有余，叶军未向其主张权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对于叶军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张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叶军借款本金42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0年2月13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0400元，减半收取20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00元，由张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和解协议第二条文义明确上诉人免责，原判曲解该文义而适用合同法第65条判决上诉人担责；2、该和解协议属执行和解协议。即使黄健未履行，按民诉法规定，叶军应申请强制执行或要求上诉人支付余款，但叶军既未申请执行也未向上诉人提出主张。上诉人提出的时效抗辩，原审法院也不予采纳；3、双方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审结，本案对已审结纠纷再次审理，违反民诉法规定。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叶军答辩称，原判适用合同法65条是正确的。和解协议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问题。和解协议达成后出现了新的事实，叶军起诉不属于重复审理的案件。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讼争双方于2010年7月1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的性质。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属免责的债务承担协议即债务转移，张磊在支付了80万元后免于承担其他债务的归还责任，叶军应向新的债务人黄健追索；而被上诉人叶军则认为该协议属当事人履行债务协议。
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将合同债务转由第三人全部或部分履行，第三人因此取得债务人的地位，债权人可以直接向第三人提出权利请求，第三人也应当对自己的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承担违约责任。征得债权人同意的债务转移协议生效后，原债务人可因此免除原债务的清偿责任。而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由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合同义务。但该第三人并未取得债务人的地位，债权人也不得直接向第三人请求履行债务，债务人也应当对第三人的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承担全部责任。
就本案而言，叶军提交的和本院案卷中保存的和解协议中均无黄健签名，结合黄健至今未向叶军支付任何款项的事实，说明叶军、张磊、黄健并未就债务转移给黄健达成一致意见，和解协议不能体现黄健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不是债务转移协议，叶军不能据此向黄健主张权利。从协议内容表述看，黄健仅是代替张磊向叶军履行债务的辅助人，不是债务人本身。即使张磊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的和解协议中有“黄健”签名，但该份协议此前张磊或黄健并未送达给叶军，并取得他的同意，现在作为证据提交的这份协议不能反映出叶军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属于第三人履行债务协议，应为正确。
张磊、叶军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张磊为终结诉讼而在二审诉讼阶段与叶军达成的诉讼契约，并非执行和解协议，且张磊也按该契约约定向二审法院撤回了上诉。和解协议签订后，叶军、张磊间产生了新的权利义务关系，该法律关系并非原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的延续。和解协议中，张磊、叶军未对还款期限未作明确约定，现叶军以新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张磊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上诉人张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代理审判员 刘燕波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