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伟斌，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王俊臣，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广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新安路223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祥，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欣，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道泉，男，197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系建德广元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洪伟斌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广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10月14日，广元公司与杭州盛达树脂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广元公司承建盛达公司的1#、2#厂房等工程。同年11月5日，洪伟斌与广元公司签订了《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盛达公司厂房承包给洪伟斌施工，洪伟斌须按直接费6%加税率向广元公司上交管理费。案涉工程于2009年7月10日竣工并经验收合格。2013年6月25日，洪伟斌曾以盛达公司为被告、广元公司为第三人诉至该院要求盛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014年9月10日，该院作出（2013）杭建民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因洪伟斌、盛达公司不服该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予以受理，并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二审判决。（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认定：广元公司因将其从盛达公司承包的建设工程违法转包洪伟斌，故双方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无效；案涉工程直接费2878177元，盛达公司应付广元公司工程款（不含税金）2820613元，广元公司应付洪伟斌工程款（不含税金）2705486元；盛达公司已付工程款237万元，洪伟斌认可收取的175万元工程款包含在120万元、67万元两份预收工程款收据内。为此，该判决判令盛达公司支付洪伟斌460613元。因不服本院的上述民事判决，洪伟斌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受理后，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浙民申549号民事裁定。（2016）浙民申549号民事裁定认定：洪伟斌与广元公司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实系工程转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案涉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洪伟斌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内部经济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费用乙方按直接费6%加税率向甲方上交管理费，其余由乙方承包，自负盈亏。”即广元公司实际仅需按照直接费的94%支付洪伟斌工程款（不含税金），相当于工程款在直接费基础上下浮6%，该约定可以作为计算工程款的参照依据等。为此，该裁定驳回洪伟斌的再审申请。现洪伟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广元公司立即支付欠付的工程款33万元，并赔偿自2011年9月8日至2016年4月20日的利息损失105179元（此后至款清时止的利息损失按月年利率6.9%另行计算）；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广元公司负担。
另查明，广元公司为涉案工程开具217万元工程款发票，支付税金74865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洪伟斌与广元公司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盛达公司支付的237万元工程款中属广元公司领受的金额为50万元还是62万元。（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采信了广元公司的陈述，认定盛达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237万元，其组成为120万元、67万元两份预付工程款收据载明的金额和广元公司认可收到的50万元。洪伟斌认为两份工程款预付收据载明的187万元工程款中，其仅收到175万元，以此推定广元公司收到的工程款除其自认的50万元外，还包括上述差额12万元，合计为62万元，并据此向广元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但广元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坚持认为其收到的工程款仅为50万元，余款均系洪伟斌自行从盛达公司领受，且洪伟斌就广元公司收取该12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材料加以证明。为此，该院认为洪伟斌提出的广元公司从盛达公司处领受的工程款金额为62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二、（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和（2016）浙民申549号民事裁定均认定广元公司应当按案涉工程直接费的94%（不含税金）支付洪伟斌工程款，其中（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直接认定广元公司应付洪伟斌工程（不含税金）2705846元。现洪伟斌已受偿工程款2610163元，其中包括洪伟斌自行从盛达公司领受的工程款187万元、（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盛达公司支付的460163元以及洪伟斌转付的工程款28万元，为此，广元公司还须支付洪伟斌工程款95683元。三、广元公司为洪伟斌开具217万元工程款发票，并支付税金74865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的约定，该款应当由洪伟斌承担。综上，广元公司还需支付洪伟斌工程款20818元，并支付自（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之日，即2014年9月10日起至款清时止按年利率6.9%计算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8月29日判决：一、建德市广元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洪伟斌工程款人民币20818元，并支付计算至2016年7月25日的利息损失人民币2729.24元（2016年7月26日起至款清时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9%另行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洪伟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2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914元，由洪伟斌负担3719元，由建德市广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95元。
宣判后，洪伟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洪伟斌多领取了12万元工程款：1、（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认定广元公司应付洪伟斌工程款（不含税金）为2705486元，而不论是在（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案件中还是在本案中，洪伟斌一直主张收到的工程款是175万元加上28万元，共计203万元，再减去（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中的460163元，广元公司剩余未付款应是215323元。2、在（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案件中，一审法院还确认广元公司收到工程款（含洪伟斌收到）款项为236万元，而从举证责任而言，其中洪伟斌收到的部分仅能以洪伟斌如实自认的数额来认定，即175万元加上28万元，共计203万元。而一审法院将广元公司是否从盛达公司收到款项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洪伟斌明显不合理，洪伟斌无从得知广元公司的领款行为。因此，应当是由广元公司举证证明洪伟斌收到的款项不止其自认的部分，因为若洪伟斌从公司领款后肯定有收据或相应的转账凭证。3、广元公司曾于2011年9月8日向盛达公司开具一张217万元的发票，按广元公司的解释，该217万元的构成是187万元的收据加上30万元的转账。而洪伟斌认可的部分仅为187万元中的175万元及30万元转账中的28万元，故广元公司在向盛达公司开具收据时仅能代表其（包含洪伟斌）收到了多少款项，而不能代表洪伟斌收到了该187万元收据中的全部，洪伟斌对该收据并不知情，亦未要求或授权广元公司向盛达公司代为承认其收到了多少款项，故广元公司应对其开具的收据负责。最后，在法律适用上，洪伟斌认为一审判决不应将税金扣除在本案当中，因为本案涉及的工程款问题都一概是不含税金的直接费，直接费即已意味着是洪伟斌的建造成本价，故将税金要求洪伟斌承担明显不合理，且税金问题与本案无关，应当由广元公司另案向盛达公司主张。更何况，关于这张217万元的发票在（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案件中早已作为证据存在，而在该案中也并未处理，故在本案一审中亦不能将税金纳入本案一并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为：广元公司支付洪伟斌工程款人民币21568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68743元（该利息自2011年9月8日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6.9％计算至2016年4月20日，2016年4月21日至款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9％另行计算）。二审庭审中，经仔细计算，洪伟斌明确广元公司应当支付其工程款214873元。
被上诉人广元公司答辩称：一、洪伟斌主张工程款215683元及赔偿利息损失68743元的二审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广元公司于2008年10月14日和盛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11月5日和洪伟斌签订《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洪伟斌。广元公司直接从盛达公司处收到的工程款为50万元，即2008年11月25日的30万元，2012年12月5日的10万元，以及2013年1月8日的10万元，其中，广元公司在2008年11月27日转付给洪伟斌28万元。除此之外，因工程转包给洪伟斌，其余工程款均由洪伟斌根据工程进度直接从盛达公司领取。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在（2013）杭建民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书加以认定，即“盛达公司支付广元公司工程预付款30万元，工程款20万元。”此后，虽然洪伟斌提出上诉，但其未服判的部分仅针对“工程量计算有遗漏”和“鉴定费用的分摊有遗漏”两项，未对该判决认定的盛达公司向广元公司支付30万元工程预付款和20万元工程款这一事实提出异议。而且，（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关于付款情况，盛达公司主张已付款包括2008年11月25日支付给广元公司的30万元，2012年12月5日支付广元公司10万元，2013年1月8日支付广元公司10万元。洪伟斌主张2007年11月27日其收到广元公司转付的28万元。”至于洪伟斌在前案的一、二审庭审中称其仅仅收到175万元工程款，系洪伟斌单方面陈述，并未被之前的二审判决所确认。鉴于前案盛达公司未能提供付给洪伟斌工程款的具体转账明细，二审在综合庭审中的各方陈述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的基础上，才认为“广元公司关于其已收款的解释更符合情理。”因此，洪伟斌现称广元公司收到的工程款为人民币236万元，实属其偷换概念，前案的二审判决书确认的是这236万元含洪伟斌自己收到的款项，并非指236万元全部由盛达公司汇给广元公司。虽然洪伟斌和广元公司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需全部汇入甲方即广元公司的账户”，但是，广元公司除了收到以上的50万元工程款，其余的款项均由洪伟赋向盛达公司直接领取。既然洪伟斌在一审诉状中称“广元公司作为转包人在收到工程款之后未支付给洪伟斌”，那么，一审自然围绕广元公司所收到的50万元款项来审理，因洪伟斌不能举证证明广元公司是否还收取这50万元以外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未采信洪伟斌单方陈述的自认金额。2、案涉转包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之前，广元公司已经履行该合同第四条第1款第2项的约定，即根据乙方洪伟斌的要求，在2011年9月8日开具了217万元的工程款发票并缴纳了税费74865元。因案涉工程项目系广元公司承包后，转包给洪伟斌施工，故上述税费属洪伟斌借用广元公司名义对外施工后对广元公司带来的额外费用，而且，根据前案二审判决，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判归洪伟斌享有，就公平原则而言，广元公司已缴纳的上述税费依法应由洪伟斌承担。洪伟斌曾经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作出的（2016）浙民申549号民事裁定认定：“广元公司实际仅需按照直接费的94%支付洪伟斌工程款，相当于工程款在直接费基础上下浮6%，该约定可以作为计算工程款的参照依据。”据此，该裁定驳回洪伟斌的再审申请。可见，一审法院根据以上事实作出相应的实体处理结论，是正确的。二、洪伟斌主张利息损失的理由不成立。因洪伟斌与盛达公司、广元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在判决生效前，各方的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状态，若合同有效，则洪伟斌与广元公司之间应当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结算工程款；若合同无效，则以生效判决结算工程款。因此，在前案二审判决未判令建设单位盛达公司承担实际施工人洪伟斌利息损失的前提下，洪伟斌反而对转包方广元公司主张自2011年9月8日起算的利息，显为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驳回洪伟斌的上诉。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洪伟斌与广元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洪伟斌收到盛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洪伟斌主张，除去广元公司转付的28万元，其实际收到盛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175万元。广元公司则主张洪伟斌收到盛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87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2014）浙杭民终字第3202号民事判决认定，广元公司收到盛达公司工程款（含洪伟斌收到）为217万元+10万元+10万元，217万元系截止2011年9月8日根据广元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认定，20万元系盛达公司支付给广元公司。217万元中，盛达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支付给广元公司的30万元，广元公司于2008年11月27日转付给洪伟斌28万元，剩余187万元则根据广元公司开具的金额分别为120万元和67万元的预收款收据认定。由于本案双方及前案当事人盛达公司在两案中均未提供187万元的支付明细，无法证实洪伟斌的实际收款数额，结合本案工程款支付虽约定应当由广元公司收取，但在履行过程中，大部分款项实际由洪伟斌直接向盛达公司领取，并指示广元公司开具相应收据和发票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洪伟斌自行从盛达公司领受的工程款为187万元，并无不当。此外，洪伟斌主张利息应当自2011年9月8日起算，并无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关于税金，案涉《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税金应当由洪伟斌承担，故原审法院在广元公司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除，亦无不当。广元公司主张其不应当承担工程款利息，但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认可。由于原审判决存在多个金额书写错误，并致使原审判决主文之金额计算错误，经本院核算，确认广元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20008元（2705486-1870000-280000-460613-7486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建德市广元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伟斌工程款人民币20008元，并支付计算至2016年7月25日的利息损失人民币2623.05元（2016年7月26日起至款清时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9%另行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驳回洪伟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6元，由洪伟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