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乐市鸿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滨海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桂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龙，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水，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曰珍（系受害者龚万安之母），女，192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菊（系受害者龚万安配偶），女，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晓丽（系受害者龚万安之女），女，198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晓强（系受害者龚万安之子），男，1986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周端，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乐市鸿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曰珍、曾祥菊、龚晓丽、龚晓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鸿达公司与龚万安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龚万安生前并非鸿达公司的员工，与鸿达公司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双方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龚万安与鸿达公司分别有一本笔记本，笔记本内容是龚万安的工作详细情况，包括用工日期、当天的工作量。鸿达公司的员工有在两本笔记本上进行签字确认账目，这是明显的对账行为，是两个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从龚万安的笔记本可以看出，其用工报酬是月结的。每月结清报酬后，均会在其自有的笔记本上写明“结清”二字，以示结清账款后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即龚万安不依附于鸿达公司,领取报酬后与公司毫无关系了。“结清”两个字是平等主体间的用词，与领取（工资）等用词截然不同，可以区分出龚万安与鸿达公司之间的身份是平等的关系。龚万安的用工时间完全没有规律性，是随意的。查看笔记本的2014年的7、8、9月工作情况，龚万安8月工作4天，9月工作6天，上班没有规律可言，与上班族明显不同。综上所述，龚万安与鸿达公司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而非事实劳动关系。
龚晓丽与龚晓强辩称，鸿达公司主张龚万安与鸿达公司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存在明显的事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鸿达公司对关于龚万安笔记本内容所陈述的情况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笔记本上的内容可以确认龚万安的工资是以计件方式结算；其次，笔记本上相对应的登记的时间系龚万安完成了对鸿达公司安排的工作量后进行统一验收的时间，并非仅是工作时间，该事实可与鸿达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供的证人张叔琴证词相互印证；第三，龚万安在受雇于鸿达公司期间，工资是与鸿达公司员工统一在每个月22号发放，若存在承揽事实，按交易习惯，其劳动报酬支付方式和时间应当是按批结算，而非是在每个月的固定时间结算。其次，鸿达公司员工王某、罗某、方某等证人在劳动仲裁阶段可以充分确认龚万安于2013年底左右至其发生事故时都在鸿达公司工作，且正常的工作时间基本都在岗。另从长乐市工伤认定科从鸿达公司处调取的员工签到表可以确定龚万安受雇于鸿达公司，一直都要接受鸿达公司的考勤等日常管理。第三，鸿达公司认为龚万安与其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明显认识法律错误。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等）等，并以用人单位的名义进行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但劳务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完成主要工作。”可见承揽人以本人的名义从事劳务活动，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与定作人不存监督管理关系。结合本案，龚万安所从事的内容是鸿达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实际工作地点在鸿达公司安排的场所内以鸿达公司的设备和工具及技术等进行劳动，并接受鸿达公司的工作安排和监督管理。另劳动仲裁阶段的证人证言（包括证人王某、罗某、方某以及鸿某证人张某、林桂伟等证词）均可充分确认双方明显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故鸿达公司称龚万安与其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龚万安在鸿达公司安排的工作场所并以鸿达公司名义和设备进行劳动，其工作内容受鸿达公司的管理和安排并与其他员工共同受鸿达公司的日常劳动考勤管理。双方之间存在明显的行政隶属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以及《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第（四）项和第（五）项规定，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贾曰珍与曾祥菊未作答辩。
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长乐仲裁委作出的第278号裁决书；2.确认鸿达公司与龚万安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达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机械设备及配件加工、销售。龚万安系该公司员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生前，龚万安根据公司的指示利用鸿达公司的设备在鸿达公司里面从事机器零部件的加工工作。2014年10月11日12时44分左右，龚万安驾驶二轮电动车，由江田往漳港方向从路左最左侧车道进入路口，往两港工业区方向穿越道路（左右均以江田往两港方向为准）时，与案外人辜玉东驾驶的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龚万安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贾曰珍、曾祥菊、龚晓丽、龚晓强向长乐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龚万安与鸿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长乐仲裁委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第278号裁决书，裁决龚万安与鸿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鸿达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贾曰珍、曾祥菊、龚晓丽、龚晓强系死者龚万安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长乐仲裁委作出第278号裁决书后，鸿达公司诉至本院，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案件争议进行全面审理，故鸿达公司主张仲裁裁决程序违法，要求依法撤销的主张，不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鸿达公司与死者龚万安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鸿达公司与龚万安具有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鸿达公司亦认可龚万安根据鸿达公司的安排在其公司从事有报酬的劳动，且龚万安所从事的机器零部件加工工作系鸿达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应当认定鸿达公司与龚万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鸿达公司主张双方间系承揽关系，该关系与龚万安利用鸿达公司的设备在鸿达公司从事工作相矛盾，故鸿达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鸿达公司与龚万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鸿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鸿达公司提交四本记工笔记本（龚万安自己的计件笔记本、鸿达公司关于龚万安的计件笔记本、案外人棋旺机械厂关于龚万安的计件笔记本、鑫洲链轮场关于龚万安的计件笔记本），证明龚万安在鸿达公司没有固定工资，没有固定上班时间，每个月计件均不一样且在多处工厂进行劳务服务。龚晓丽与龚晓强认为上述证据系鸿达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龚万安本人的签字，所以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无法确认。关于其他三家公司的笔记本，鸿达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三家公司与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亲属关系，存在利害关系，故不具有证明力。贾曰珍与曾祥菊未予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均无争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龚万安生前为鸿达公司提供劳动并通过计件方式从公司领取报酬，其提供的劳动属于鸿达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龚万安与鸿达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劳动者的工资除计时工资外，还包括计件工资等形式，在计件工资的结算过程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必然存在验收核对等行为，故鸿达公司以龚万安的工作时间不规律，每月向鸿达公司领取报酬时存在对账行为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完成主要工作是承揽合同的重要特征，而本案中，鸿达公司确认设备系由公司提供且在公司生产，与上述特征不相符合，故一审对鸿达公司关于龚万安与其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乐市鸿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陈秀瑜
代理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章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