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强，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安安、叶丽虾，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琼，女，196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男，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系陈玉琼的配偶。
原审被告：姚梅香，女，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晓鸥，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德强因与被上诉人陈玉琼、原审被告姚梅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5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姚梅香偿还陈玉琼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2、驳回陈玉琼的其他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姚梅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若本案借款存在，则该借款属于公司债务，并非姚梅香个人债务。1、姚梅香的借款行为系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法定职责，并非个人行为，因此该借款系公司借款。《借条》上仅有姚梅香的签名，而姚梅香是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卡莎蒂亚（厦门）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在国家法律、法规以及企业章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行使职权、履行义务，代表企业法人参加民事活动。姚梅香对外签署借条，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需要，其行为应视为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根据公司法、民法通则的规定，应认定借款主体是公司而非姚梅香个人。2、陈玉琼明知该借款是公司借款，为增加债务承担主体，把原本应属公司承担的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强加给王德强。陈玉琼在王德强与姚梅香离婚诉讼案件中曾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自述姚梅香系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款，说明陈玉琼明知款项是出借给公司，并非出借给姚梅香个人。在该案中，姚梅香亦主张该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上述陈述属于当事人自认事实，证据效力高。此外，《借条》中载明借款用途系”经营需要”，由此可见，该笔借款系公司经营所需，且陈玉琼、姚梅香均认可该借款是属于公司借款而非姚梅香个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陈玉琼与姚梅香是多年老友，姚梅香与王德强夫妻感情破裂之后，为增加债务承担主体，最大限度的保障自己借款得以偿还，把原本应由公司承担的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强加给王德强，亦不排除陈玉琼与姚梅香串通的可能，将原本公司的借款以个人名义承担。3、借款款项实际用于公司经营，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银行卡交易清单显示，姚梅香接受借款的银行卡显然是私卡公用。从银行卡明细整理的20万元实际流向分析，并非用在夫妻共同生活。根据这些款项的使用，显然可以看出主要用于经营，如支付货款、运费、工资。尽管部分款项转出没有注明用途，但短短13天（2013年9月13日至26日）就全部转给其他人，并无款项转给王德强或用于夫妻日常生活开支、支付孩子抚养费用等等。由此可见，该20万元借款明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所有证据均证明该借款系公司借款而非姚梅香个人借款，且陈玉琼在出借款项时亦明知该借款系公司借款，并非是夫妻共同生活借款。因此，该款项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由王德强承担。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按本案陈玉琼主张，其以夫妻一方姚梅香为被告起诉债务纠纷，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如果有证据完全能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王德强亦不承担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明确：”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进行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也就是说，即使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果有证据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非举债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1、如前所述，不管是《借条》载明的用途、实际用途、陈玉琼和姚梅香在他案中的自认，均可证明借款未用于王德强与姚梅香的夫妻共同生活。2、借款发生时（2013年9月），王德强与姚梅香因感情破裂实际已经分居，该借款并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姚梅香所经营公司系长期亏损，也并无经营所得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双方感情破裂，自2011年开始，姚梅香搬离双方婚后居住的厦门市思明区龙山路31号201室，在外与其他人租房同居，双方自此分居。此事实有姚梅香与他人在外租赁房屋的合同、婚生子王睿在离婚案件中所作的陈述、所在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均可以证实。分居期间，姚梅香从未给付任何费用，而且公司经营是亏损的，根本不存在以经营所得支付家庭共同生活费用的可能。综上，王德强有充分证据和理由证明姚梅香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王德强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三、离婚诉讼的判决将讼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能作为本案债务性质认定的依据。一审法院直接适用离婚判决的认定来认定本案债务的性质是错误的，应当根据案件情况重新审查认定。因此，请求二审改判驳回陈玉琼对王德强的诉讼请求。
陈玉琼辩称，王德强提出本案讼争债务为公司债务，与事实、证据完全不符。一、从姚梅香出具的借条来看，借贷双方对借款用途并没有任何约定，借款主体是姚梅香本人，款项也是转账到姚梅香个人账户，并没有涉及姚梅香所经营的任何公司。2015年在姚梅香与王德强两人的离婚诉讼中，陈玉琼出庭作证也只是为了证明该笔债务的真实存在。陈玉琼是借钱给姚梅香本人而非公司，这一点陈玉琼在姚梅香的离婚案件中已经说得很清楚。姚梅香与王德强的离婚判决即（2015）思民初字第11168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也明确本案讼争债务为姚梅香、王德强的夫妻共同债务，该判决已于2015年11月12日生效。二、陈玉琼虽与姚梅香是小时候的邻居，但两人自小离家工作之后相互之间联系就极少，陈玉琼对姚梅香的家庭及工作情况并不清楚。2013年姚梅香找陈玉琼借钱，姚梅香是出于乡里乡亲的关系借给她，但也按照民间借贷市场的一般行情约定了2分的利息。王德强称本案讼争债务有串谋可能，纯属主观臆测，毫无事实根据。请求驳回王德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姚梅香述称，本案所涉姚梅香向陈玉琼的借款目前尚欠20万元未还的事实清楚。本案的借款确系用于姚梅香与王德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开支以及王德强任法定代表人的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等的经营活动，王德强对此提出上诉是为了蓄意缠讼，企图推卸其依法就本案所涉债务应当承担的共同偿还责任。姚梅香与王德强双方于1997年4月结婚，1999年8月28日生育长女。2000年2月，王德强与姚梅香迫于生计开办厦门市湖里区东誉布艺店，以经营窗帘的加工和销售收入来维持当时一家的生活开销。2005年6月4日，姚梅香与王德强的次女出生。2007年7月，姚梅香与王德强共同设立了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由王德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直到2014年1月21日。王德强在经营管理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的过程中不专业、不用心，以致该公司在此期间经营状况每况愈下，姚梅香只得到处借钱来弥补公司的资金缺口，由于公司在王德强经营期间管理不善，导致许多工程项目在履行过程中不但未赚到钱还引发了诸多相关的法律诉讼，如浙江衢州君悦酒店诉讼案件、晋江兴泰酒店诉讼案件、东方地毯诉讼案件、山东威海地毯诉讼案件，在此期间甚至还发生过王德强与公司会计公然转走公司所有现金导致公司根本无法运转的恶劣情况。姚梅香正是为了维系公司的持续经营并顾及家庭和二个女儿的生活、学习等原因，才陆续向陈玉琼及多个案外人借款进行周转，且正是因为前述的几个诉讼，导致姚梅香名下的两辆汽车被诉讼保全，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姚梅香于2011年6月16日设立的卡莎蒂亚（厦门）建材有限公司的账户以及姚梅香个人的银行账户至今都被法院冻结。目前姚梅香与王德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的经营和家庭生活开支等导致的外欠债务尚有三、四百万元尚未偿还。姚梅香认为，本案所涉的债务为姚梅香与王德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依法应当由王德强与姚梅香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此外，在一审法院针对姚梅香与王德强之间的离婚诉讼案件所作出的（2015）思民初字1116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中，法院已判决”确认姚梅香、王德强婚姻存续期间向案外人陈玉琼借款20万元系姚梅香、王德强共同债务”，因王德强与姚梅香当时均未对该判决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于2015年11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正确判决的重要依据。综上，本案所涉债务属于姚梅香与王德强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已经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王德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姚梅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德强的上诉，维持原判。
陈玉琼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姚梅香、王德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偿付利息99400元（自2013年9月13日起暂计至2015年10月10日，利息按每月2%计算）；二、诉讼费用由姚梅香、王德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9月13日，姚梅香向陈玉琼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向陈玉琼借200000元，月息两分（年付利息）。2013年9月13日、9月16日，陈玉琼通过农业银行分别向姚梅香转款10万元。2013年10月21日，陈玉琼通过农业银行向姚梅香转账20万元。2014年2月16日、2014年3月4日姚梅香通过银行向陈玉琼转账共计20万元。
姚梅香、王德强于1998年4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0月20日经一审法院作出（2015）思民初字111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判决书第五页第三段第三至六行，载明：姚梅香向案外人陈玉琼所借款项20万元，该款项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由陈玉琼提供借条及转账凭证并到庭作证，根据陈玉琼证言，姚梅香主张该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而姚梅香、王德强确于婚后共同经营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故主张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予以确认。判决书第七页第三行，载明：六、确认姚梅香、王德强婚姻存续期间向案外人陈玉琼借款20万系姚梅香、王德强共同债务。姚梅香、王德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于2015年11月12日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玉琼与姚梅香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条》、《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为证，可予确认。关于本案讼争借款是否属于姚梅香、王德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王德强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明》、《询问笔录》、（2015）思民初字11168号案件受理通知书、（2014）思民初字16485号案件受理通知书、银行流水等证据，欲证明姚梅香、王德强在2012年起就已分居，经济上相互独立以及姚梅香于2014年2月16日、3月4日转账的20万元系还本案讼争债务的主张。但在姚梅香、王德强的离婚纠纷案件即（2015）思民初字第1116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认本案讼争债务属于姚梅香、王德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王德强并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亦已生效。故依法认定本案讼争债务系姚梅香、王德强夫妻共同债务。姚梅香于2014年2月16日、3月4日转账还款行为系对2013年10月21日所借20万元债务的履行，与本案无关。故陈玉琼要求王德强对姚梅香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予以支持。2013年9月13日、9月16日，陈玉琼通过农业银行分别向姚梅香转款10万元，陈玉琼要求姚梅香、王德强共同偿还本金20万元，并支付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姚梅香、王德强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部分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姚梅香、王德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玉琼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3年9月1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3年9月1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陈玉琼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德强提出：1、一审法院遗漏查明2014年3月16日姚梅香有转账1.63万元给陈玉琼；2、姚梅香与王德强共同经营的公司还有卡莎蒂亚（厦门）建材有限公司，姚梅香是股东，也是法定代表人。对此，陈玉琼表示，其确有收到该1.63万元，但该款是还2013年10月的另外一笔20万元借款的利息；其不清楚卡莎蒂亚（厦门）建材有限公司的情况。姚梅香表示，该1.63万元是利息，但与本案无关，系用于支付已经还掉的另外一笔20万元借款的利息；卡莎蒂亚（厦门）建材有限公司当时是夫妻两人共同经营的。
二审中，王德强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资表；2、姚梅香尾数8271账户的部分银行交易流水复印件；3、卡莎蒂亚（厦门）建材有限公司基本信息、资产表和利润表；4、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基本信息、资产表和利润表；5、协议书；6、名片；7、证明；8、询问笔录；9、房屋租赁合同；10、调查笔录、身份证复印件。王德强拟以上述证据主张本案诉争债务为公司债务而非姚梅香的个人债务。对此，陈玉琼的质证意见是：其对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很多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了；对于相关公司的经营情况，其不清楚；姚梅香当时借本案讼争款项时是个人借款，至于姚梅香借到钱之后具体是如何使用的，陈玉琼并不清楚。姚梅香的质证意见是：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这些证据不能改变讼争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至于分居的问题，姚梅香在一审中对笔录已经进行过质证，分房住和分居是两回事，婚姻法也没有规定分居期间夫妻债务不需要共同承担。
王德强曾是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之初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之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变更为姚梅香。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玉琼为了证明其与姚梅香存在讼争的借款关系，提供了《借条》、《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作为证据，姚梅香本人亦对陈玉琼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故该借款事实依法应当予以确认。王德强主张讼争借款系姚梅香作为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其职责进行的公司借款而非姚梅香的个人借款，但其就此提交的证据尚不充分，且姚梅香本人亦明确表示该借款系其个人的借款而非公司借款，故王德强的上述主张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此外，业已生效的（2015）思民初字第11168号民事判决针对姚梅香与王德强的离婚诉讼作出了判决，判决本案讼争的20万元借款属于姚梅香与王德强的共同债务，因姚梅香与王德强均未就该判决提出上诉，依法可视为其对此没有异议。本案讼争借款确实发生在姚梅香和王德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玉琼主张王德强应与姚梅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不悖，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王德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90元，由王德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庄维旸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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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