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5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大勋。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莲。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圆。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吉平，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红。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林，湖南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宁县金石镇连村村5组。
负责人：邓海晶，该组组长。
上诉人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因与被上诉人周良模、周小红，原审第三人新宁县金石镇连村村5组（以下简称连村村5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6）湘0528民初2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6）湘0528民初2054号民事判决；2.确认《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无效；3.撤销《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4.判决周良模、周小红将非法占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邓大勋等人并由周良模、周小红承担损失50000元；5.请求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为2000元；6.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周良模、周小红负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0月20日徐小莲与谭某某、周良模签订协议时就明确租期5年，到期后徐小莲等人要求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周良模等人置之不理。徐小莲等人带人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时，遭到周良模等人的阻止，邓芳在现场用手机录像，周良模方的人抢夺邓芳手机，徐小莲制止时被打倒在地，现场有人报警，警方到场后当场收缴四把匕首。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邓芳在《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上签字，不是土地权利人的邓芳丈夫周某某也在合同上签字，周某某的母亲在合同上冒名签署了徐小莲的名字。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由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共同共有，该合同没有邓大勋、徐小莲、邓圆的签名，邓大勋、徐小莲、邓圆对该合同也不认可，合同处分了村组集体利益，且系在邓芳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周良模将土地的农业用途改为酒店商业用地，是无效和可撤销的合同。原审法院立案时出具的收据是2000元，判决书上确定案件受理费4000元错误。
周良模、周小红答辩称，邓大勋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明确且相互抵触，其一审没有提出的诉讼请求却在二审中提出，属于新增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系合法有效合同，该合同有邓芳、周某某和徐小莲的签名，他们都是家庭共同生活成员和承包经营权人，且该合同系由邓大勋方起草形成，系邓大勋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周良模、周小红是土地流转的合法主体。该合同系土地租赁流转合同，一审对合同中土地所有权和土地补偿费归周良模所有的条款予以了效力认定，该部分无效的内容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讼争合同系由双方充分协商后定稿，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周良模将该土地用于农业科研和教学的附属用地，经得徐小莲方同意后将土地平整固话，但未修建建筑设施，并未改变土地用途。农户长期流转承包地不但得到政策允许，还是中央所鼓励的行为，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连村村5组答辩称，连村村5组对邓大勋等人买卖土地的行为不知情，买卖土地未经得组里同意，组里也没有在合同上盖章，该合同不合法。
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无效；2.责令周良模、周小红将侵占的土地恢复可耕种水稻的原来状态；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良模、周小红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一家共同承包了第三人连村村5组的牛屁股头水田0.85亩，承包期限从1995年年11月1日至2025年10月31日止。周良模、周小红系夫妻关系，以新宁县某某园名义在连村修建了研发大楼，该大楼部分出租给谭某某开办某某酒店，部分用于植物种苗、种子的种植销售和农业技术的培训。从2004年开始，连村五组将本组包括邓大勋0.516亩承包地在内的16.113亩土地租给了周小红等人用于生产经营。出租前，邓大勋家承包的牛屁股水田已用于红砖取土，仅部分面积可以种植农作物。2011年8月3日，徐小莲领取了周小红2009年5月至2016年10月20日的租金共计2888元，期间，经徐小莲同意，某某酒店将该土地平整固化，作为酒店的空地使用。租赁期满后，徐小莲不同意继续出租，于2016年11月6日召集其女婿周某某等数十人至某某酒店，要求周良模退还土地。经当场协商，双方达成了土地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租用面积为0.58亩，租赁款为15.8万元，土地使用权永远归乙方（周小红、周良模）所有；土地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如国家征收，土地费用归乙方所有。周良模、周小红，邓芳及其丈夫周某某分别在《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周良模将15.8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了邓芳。后因徐小莲不同意土地出租，认为该协议无效，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双方争执的焦点是：一、《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是否有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邓大勋一家承包的牛屁股头土地，从2004年开始就以出租的方式流转给周良模方使用，租赁到期后，双方通过协商重新达成的《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仍然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约定土地使用权长期流转，流转的期限超过邓大勋的承包期，超出部分无效。承包期满后，该土地是否由连村村5组收回或继续由周良模方承包，租赁双方视情势变更可另行协商。土地的所有权、补偿款应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该协议约定土地所有权和土地补偿费归被告所有，处分了第三人连村村5组的权利，侵害了第三人的利益，该约定无效。虽然协议中的上述内容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邓大勋和徐小莲的女儿邓芳、女婿周某某在协议上签字，且收取了租赁费，该协议对其他共同承包人亦具有法律约束力，邓大勋等人负有继续履行的义务。
二、周良模、周小红是否改变了土地用途？经邓大勋方同意，周良模虽然将承租的土地平整固化，但未修建永久性建筑设施，该土地仍可以恢复到原状，邓大勋等人认为周良模改变土地用途而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要求确认《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周良模、周小红的租赁行为不构成侵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在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的土地承包经营期内有效，《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的第三条关于承租土地的所有权、土地补偿费归周良模、周小红所有的内容无效；二、驳回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连村村5组及部分村民的证明，拟证明连村村5组及村民不同意邓芳等人转让土地给周良模、周小红；周某乙、钟某某、范某某、蒋某某、邓某某的证言，拟证明徐小莲、邓芳叔叔被周良模方人员殴打以及徐小莲不同意转让土地并要求退款；光盘一份，拟证明徐小莲被殴打倒在地上的事实；周良模、谭某某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周良模承诺租期届满后测量土地返正方形地给徐小莲；新宁县国土资源局的证明，拟证明周良模未在国土局办理土地登记手续；住院费用清单，证明徐小莲受伤花费的事实；焦某某、郑某某、徐某甲、徐某乙的证言，拟证明收到徐小莲方土地整理费用的事实。周良模、周小红质证认为邓大勋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关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的规定，且被上诉人周良模、周小红不予质证，因此对邓大勋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本案讼争土地由邓大勋家庭承包，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为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并依法领取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05080100205033），土地发包方为新宁县金石镇连村村5组，邓芳及其丈夫周某某在《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签字，周某某的母亲在合同上签署了徐小莲的名字，邓大勋、徐小莲、邓圆未在合同上签字。邓芳等人转让土地时连村村5组未参与，现连村村5组表示不同意邓芳等人转让讼争土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是否有效。邓大勋一家承包的牛屁股头土地，开始时出租给周良模方使用，租赁到期后双方因土地的返还事宜发生争执，经协商以徐小莲为甲方占地户主与周良模、周小红达成《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合同的主体分别是：五组（甲方）、徐小莲（甲方占地户主）、周良模夫妇（乙方），合同的对转让土地的界限、价款等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约定，从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永远归周良模方所有以及转让方不再享有土地权利等内容分析，讼争合同的性质应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第十一条规定：“承包方与受让方达成流转意向后，以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承包方应当及时向发包方备案；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事先向发包方提出转让申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应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周良模系退休职工，周小红系下岗职工，其二人均系城镇居民，与邓大勋等人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周良模、周小红不具备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般主体资格，且本案土地流转合同未经得发包方新宁县金石镇连村村5组同意，故邓芳等人与周良模、周小红之间签订的《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邓大勋等人关于撤销《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并由周良模、周小红赔偿损失50000元的上诉主张超出了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诉讼费系由法院依法确定，邓大勋等人关于一审诉讼费判决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邓芳等人与周良模、周小红签订《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之前，周良模、周小红已承租该土地并对土地进行了平整，合同无效导致的法律后果是恢复到该合同没有签订之时的状态，而讼争《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签订之前讼争土地已经处于平整状态，故邓大勋等人要求将该土地恢复至可耕种状态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当事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可另行解决。
综上，邓大勋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6）湘0528民初2054号民事判决；
二、邓芳、周某某等人与周良模、周小红于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土地长期使用权（长期流转）合同》无效；
三、驳回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4000元，二审诉讼费4000元，共计8000元，由上诉人邓大勋、徐小莲、邓圆、邓芳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周良模、周小红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国强
审判员 李文明
审判员 颜锦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毓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
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