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1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马王堆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古汉路**号。
法定代表人戴爱国，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翔，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姜舟，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
委托代理人姜舟，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儿童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梓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姚旭，院长。
委托代理人易柳屏，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马王堆医院（简称马王堆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某、金某及原审被告湖南省儿童医院（简称省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2）芙民初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xx系李某、金某的女儿，于2012年2月3日出生。2012年2月23日，李xx因咳嗽伴声嘶1天，发热2小时至马王堆医院住院治疗，体查：T39.1℃（肛温），P165次／分，R68次／分，BP60／40mmHg，神清，咽充血，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散在干湿啰音。入院诊断：新生儿肺炎。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以吸氧，吸痰，抗感染，抗病毒，祛痰，调节肠道菌群，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胸片：符合支气管肺炎。患儿于2月27日早上8时10分突然出现病情恶化，面色及皮肤发绀，呼吸困难，精神差，口鼻腔大量分泌物，无呕吐物。立即予以抢救治疗后于2月27日转入省儿童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诊断：1、重症肺炎：呼吸衰竭，心功能衰竭；2、新生儿败血症？3、新生儿低血糖症；4、轻度贫血。
2012年2月27日10时50分，李xx被转入省儿童医院，入院时无呼吸，有微弱心跳，神志昏迷，自主呼吸消失，全身皮肤苍白，肌张力消失，外周脉搏未扪及，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经抢救后患儿一直无自主呼吸，肾上腺素维持心率。家属了解病情后于14：20要求停止治疗，于2012年2月27日14时20分出院。出院诊断：1、重症肺炎并呼吸衰竭；2、心肺复苏后；3．新生儿败血症（临床诊断）；4、重度代谢性酸中毒；5、多器官功能损伤（心、肝、肾）；6、电解质紊乱（高钾血症、高钠血症、高氯血症）等。同日，李xx因重度肺炎、心肺复苏后呼吸衰竭死亡。
2012年12月12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出具了（2012）解鉴字第1363号《法医学鉴定书》，分析说明如下：1、李xx于2012年2月3日出生，出生时有胎儿宫内窘迫史，羊水Ⅲ反污染，因咳嗽伴声嘶l天，发热2小时于2012年2月23日在马王堆医院急诊入院，查：体温39.1℃，胸片示双肺纹理增多，沿肺纹理分布多发性斑片状密度增高影，边缘模糊，双肺呼吸音粗，可扪及散在湿啰音，入院诊断：新生儿肺炎，住院治疗4天因病情加重于2012年2月27日入省儿童医院，出院诊断：重症肺炎，经治疗后效果差，家属要求停止治疗后不久死亡，2012年2月28日被鉴定人的父亲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被鉴定人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鉴定结论：李xx死亡原因为新生儿小叶性、间质性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故马王堆医院及省儿童医院对被鉴定人的疾病诊断与法医病理诊断相符。2、新生儿感染性肺炎是新生儿常见疾病，可发生在产前、产时或产后，可由细菌、病毒或原虫等病原体引起，是新生儿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治疗方面：①呼吸道管理要求保持呼吸道通畅。②供氧对低氧血症可用鼻导管面罩、头罩给氧，呼吸衰竭时可使用人工呼吸机，维持血气在正常范围。③抗病原体治疗，应根据病情及病原体选择合适的抗生素，并遵守抗生素使用原则，④支持疗法，要求纠正循环、水电解质平衡紊乱治疗等，就本例而言，马王堆医院（简称医方）存在频繁更改抗生素情况，第一天用头孢替安随即改为青霉素加头孢地嗪，第二天又改为美洛培南，医方频繁更改抗生素，未严格遵守抗生素使用相关规定，存在不足。被鉴定人病情发生变化后出现呼吸衰竭，一般要求就地抢救（如使用人工呼吸机），但医院无呼吸机辅助通气，因抢救条件欠缺而需转省儿童医院抢救治疗，医方是否按有关规定一定配置人工呼吸机，请委托单位根据有关规定进行查证。3、被鉴定人送入省儿童医院抢救治疗，未发现省儿童医院在诊断、处置等方面存在违反医疗原则之处。鉴定结论：马王堆医院对被鉴定人李xx治疗过程中，频繁更改抗生素，未严格遵守抗生素使用相关规定，存在不足。医方是否需配置人工呼吸机进行抢救请委托单位查证。省儿童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李xx诊断、处置等方面未发现违反医疗原则之处。
2013年1月28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复函原审法院请法院查证后，该中心再行分析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大小。
2013年6月5日，原审法院向湖南省卫生厅发函查证马王堆医院是否需配置人工呼吸机。2013年6月18日，湖南省卫生厅复函原审法院：一、马王堆医院属于三级医院，按照卫生部《医疗机构基本标准》（试行）的要求，该院需配备呼吸机。二、根据原卫生部2009年印发的《新生儿病室建设与管理指南（试行）》第十条规定，新生儿病室“有条件的可配备吸氧浓度监护仪和供新生儿使用的无创呼吸机”。三、来函所涉及的医疗纠纷责任认定问题，建议通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认定。
2013年8月23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补充鉴定意见：一、李xx2012年2月3日出生至2012年2月27日死亡之日属于新生儿范畴。新生儿呼吸衰竭是新生儿时期最常见的危急重症之一，也是引起新生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二、利用呼吸机的机械通气起支持和维持生命的作用，为基础疾病治疗、呼吸功能改善和康复提供条件，所以呼吸机机械通气是治疗急慢性呼吸衰竭最为有效的手段。近几年，我国多位新生儿科学者对新生儿呼吸衰竭进行了临床流行病学调查和分析，新生儿呼吸衰竭患儿在呼吸机机械通气的治疗下，治愈及好转率在70-80%之间。四、对于危急重症患者，需就地抢救为第一原则，马王堆医院因条件所限无法遵守这一原则，存在过错。李xx入省儿童医院时无呼吸，有微弱心跳，神志昏迷，自主呼吸消失，全身皮肤苍白，肌张力消失，外周脉搏未扪及，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已丧失抢救的机会。省儿童医院经抢救后李xx一直无自主呼吸，肾上腺素维持心率，告知家属后，家属放弃治疗。综上所述，马王堆医院在患儿李xx发生呼吸衰竭后未配备呼吸机对李xx进行抢救，存在过错，与李xx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新生儿呼吸衰竭临床流行病学调查和分析结果，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70-80%。
另查明：2009年4月19日，李某租住芙蓉区农科村安置房3栋07房，租期从2009年4月22日起，后李某支付租金至2012年4月。2010年10月27日，金某购买了长沙市暮云工业园xx小区xx栋xx号房屋，并于当日与长沙瑞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前期物业服务协议。金某、李某于2007年、2008年在长沙投保了多份保险。李某在长沙市芙蓉区向生海鲜水产经营部从事海鲜批发工作，并于2011、2012年交纳了社保。李某还提供了多个幼儿园的多份收款凭证证实，其孩子李子x在长沙就读幼儿园。
原审法院认为：李xx因发热就治于马王堆医院、后因病情加重转至省儿童医院治疗。因此，李xx与马王堆医院、省儿童医院之间均形成医患关系。根据湘雅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及补充鉴定，马王堆医院在患儿李xx发生呼吸衰竭后未配备呼吸机对李xx进行抢救，存在过错，与李xx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新生儿呼吸衰竭临床流行病学调查和分析结果，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70-80%。省儿童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李xx诊断、处置等方面未发现违反医疗原则之处。原审法院综合马王堆医院的过错情况，酌情确定马王堆医院在本案中承担75%的赔偿责任。由于李某、金某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省儿童医院存在医疗过错，故省儿童医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李某、金某要求省儿童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马王堆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审核认定的数额范围内予以支持。
对于李某、金某主张的医疗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依法合理认定如下：1、医疗费7448元。2、死亡赔偿金426380元（21319×20），李某、金某提供了证据证实其一家人经常居住地在长沙市，故应以城镇标准予以计算。3、丧葬费20016元（3336×6），2012年湖南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3336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5、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确定1000元。以上赔偿金额总计504844元，按照上文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马王堆医院应予赔偿378633元。李某、金某其他超出上述损失金额的诉讼请求均属不合理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南省马王堆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某、金某378633元；二、驳回李某、金某对湖南省马王堆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某、金某对湖南省儿童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2元，由湖南省马王堆医院负担2000元，李某、金某负担572元。
上诉人马王堆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马王堆医院对李xx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驳回李某、金某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补充鉴定意见：马王堆医院在患儿李xx发生呼吸衰竭后未配备呼吸机对李xx进行抢救，存在过错，与李xx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认定马王堆医院未配备呼吸机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马王堆医院配有成人使用的呼吸机，而供新生儿使用的无创呼吸机因条件原因马王堆医院没有配备。根据卫生部的规定供新生儿使用的无创呼吸机并不是必须配备。在患儿病情发生变化后，马王堆医院第一时间进行了抢救，并立即通知了湖南省儿童医院进行转院，由于患儿病情严重最终在湖南省儿童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马王堆医院对李xx的治疗行为无过错，对李xx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某、金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马王堆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一、本案中李xx不是成人，马王堆医院是否配有成人使用的呼吸机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原审法院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正确的问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原审法院、湖南省卫生厅三个单位之间的函件往来，都是针对本案患儿李xx的特定情况进行的专项询问、专项回答。湖南省卫生厅复函：马王堆医院需配备呼吸机，该呼吸机应指抢救患儿李xx生命所需的呼吸机。二、一审法院判决马王堆医院承担75%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呼吸衰竭是新生儿时期最常见的危急重症之一，呼吸机机械通气是治疗急慢性呼吸衰竭最为有效的手段，治愈及好转率在70-80%之间。马王堆医院未配备最为有效的手段来应对最常见的危急重症，主观恶性非常严重，且一直未如实告知家属该情况，侵犯了家属的知情权、选择权。
原审被告省儿童医院答辩称：李xx在省儿童医院治疗的时间仅三个小时左右，省儿童医院的治疗行为符合治疗规定，无过错，不应对李xx的死亡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是马王堆医院对李xx的死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马王堆医院上诉主张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湘雅司鉴中心（2012）解鉴字第1363号《法医学鉴定书》及补充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马王堆医院认为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湘雅司鉴中心（2012）解鉴字第1363号《法医学鉴定书》补充鉴定意见的前提是马王堆医院未配备呼吸机，此与事实不符，马王堆医院配备了成人使用的呼吸机，只因条件原因未配备供新生儿使用的无创呼吸机，未违反卫生部的规定，在治疗李xx的医疗行为上无过错，对李xx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马王堆医院属于三级医院，且属综合性的医院，根据《医疗机构基本标准》（试行）的规定，三级综合医院临床科室至少设有急诊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等，要求配备的基本设备有：给氧装置、电动吸引器、呼吸机等。既然三级综合医院必设的临床科室中包括儿科，而呼吸机又是三级综合医院要求配备的基本设备，故医院在配备呼吸机亦应配备可供儿科患者使用的呼吸机，因此，马王堆医院认为《医疗机构基本标准》（试行）中规定三级综合医院需配备的呼吸机等同于成人呼吸机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该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本案中马王堆医院在李玉莹入院时，诊断李玉莹患有新生儿肺炎。新生儿感染肺炎是新生儿常见疾病，呼吸衰竭是新生儿肺炎常见并发症，新生儿呼吸衰竭是新生儿时期最常见的危急重症之一，而呼吸机机械通气是治疗急慢性呼吸衰竭最为有效的手段，新生儿呼吸衰竭患儿在呼吸机机械通气的治疗下，治愈及好转率在70-80%之间，对于危急重症患者，需就地抢救为第一原则。马王堆医院在已诊断李xx患有新生儿肺炎的情形下，应对李xx可能会发生新生儿呼吸衰竭并发症的情况有所预见，并对可能发生的新生儿呼吸衰竭并发症配备相应的抢救设备及措施，但本案中马王堆医院因条件所限无法遵守“就地抢救为第一”的原则，无法在患儿李xx发生呼吸衰竭后配备患儿李xx适用的呼吸机进行抢救，存在过错，与李xx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采信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湘雅司鉴中心（2012）解鉴字第136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意见，酌情确定马王堆医院对李xx死亡承担7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2元，由湖南省马王堆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曾李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