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素林，女，197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杰，系孙素林丈夫，汉族，住同孙素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华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宏宇，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湛谦，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素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以下简称八五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10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素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在一审法院已明确八五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的直接损失200余万元和间接损失600余万元均应得到全部的赔偿，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八五医院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孙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第八五医院赔偿：医药费155,777.48元、误工费792,000元、护理费792,000元、营养费7,200元、被抚养人（孙素林父母亲）生活费178,640元、住宿费55,486.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960元、交通费151,951.80元、资料费11,834.95元、通讯费3,100元、翻译费1,800元、签证费2,016元、后续护理费1,0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间接损失2,700,000元，并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用的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左右，孙素林外耳开始瘙痒至本市华山医院皮肤科就诊，诊断为湿疹，使用曲安奈德软膏涂抹即见效，但停药后又复发。2013年11月29日，孙素林又至华山医院就诊，诊断为外耳湿疹，医嘱3%硼酸滴耳液滴耳，但孙素林症状并未缓解。2013年12月5日，孙素林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就诊，诊断为霉菌感染。为了确诊和治愈，孙素林于2013年12月8日至八五医院就诊，八五医院医师对孙素林行耳鼻咽喉镜影像检查，临床诊断为双外耳道炎（左重）、肥厚性鼻炎、咽腔狭窄-
鼾症，医嘱建议综合治疗。同日，八五医院医师向孙素林开出手术治疗单：中、下鼻甲部分切除术、鼻部神经封闭术、术后鼻腔清理、低温等离子消融术、耳穴位封闭治疗、左耳耳道异物取出术、鼓膜穿刺术、雾化吸入、微波治疗、红外线照射。八五医院医师就此对孙素林进行了双侧中下鼻甲和鼻膜消融手术，同时还行鼻中隔成型术。此后，孙素林继续在八五医院进行多项治疗。孙素林逐渐出现空鼻综合症的各种症状，包括鼻子干燥，冷空气感觉，鼻子疼痛，鼻腔过度开放，气流畅通无阻，且随时间进而出现鼻塞、呼吸困难、头晕、气急胸痛、乏力、疲劳、失眠、肺功能下降症状，并感到工作困难。孙素林为此至其他医院就上述症状进行诊治。2014年3月15日，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明确诊断孙素林上述症状为空鼻综合症。孙素林为空鼻综合症，先后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上海市肺科医院、华山医院、中山医院、第六人民医院、长海医院、第一人民医院、中医医院、广德中医门诊部、松江区泗泾医院以及外省市北京、江苏、湖北、广东等地医院进行治疗。期间，孙素林还至美国俄亥俄州高级鼻窦护理与研究所治疗，亦确诊孙素林症状符合空鼻综合症的诊断，其日常生活受该症状严重影响。孙素林实际经治疗后，症状并未改善。孙素林认为八五医院违反医疗行政法规及诊疗常规造成孙素林目前空鼻综合症的医疗损害后果，其应当向孙素林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孙素林进行投诉寻求调解解决纠纷后，八五医院并未显示有解决纠纷的诚意。故孙素林只能提起诉讼。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孙素林与八五医院医疗争议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后上海市医学会因故发出中止鉴定通知。一审法院就此决定终止鉴定，另行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八五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经审核后，认为：（1）本案中委托鉴定要求所涉及的疾病诊断与因果关系等专门性问题超出了本中心的技术能力范围，无法就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提出具体鉴定意见；（2）现有伤残及三期鉴定标准中缺少可与孙素林诉称损害后果相对应的条款，在相应技术标准缺如的前提下，鉴定人难以做出客观评定。据此向一审法院发出退卷函，决定不予受理本案鉴定。
孙素林曾向上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孙素林答复如下：（1）本市卫生行政部门确定八五医院级别为二级，未定等，2013年至今级别无变化；（2）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八五医院诊疗科目“耳鼻咽喉科”项下未列出二级科目，无卫生行政部门准入的第三类、第二类医疗技术登记记录；（3）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八五医院诊疗科目耳鼻咽喉科无鼻科内镜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信息；（4）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八五医院诊疗科目耳鼻咽喉科无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信息。孙素林亦就相关事项向上海市长宁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进行投诉举报，上海市长宁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经调查核实后确认孙素林医疗事件中八五医院医师存在未取得相关卫生专业资格证书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的情况、存在使用执业范围为内科专业的医师从事耳鼻咽喉科专业诊疗活动的情况、存在实际执业地点与《医师执业证书》注册执业地点不符的情况、不能提供2013年12月期间为孙素林开展手术的相关记录和知情告知单的情况，上海市长宁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根据上述情况，依据医疗行政法规对八五医院进行了行政处罚，并发出监督意见和责令改正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素林与八五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关系，八五医院应当对孙素林进行积极、妥善的治疗，并为孙素林提供良好的就医环境。一般而言，孙素林主张八五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孙素林存在医疗过错，其负有举证责任，应当证明八五医院对孙素林的诊疗行为存在；孙素林发生现实的损害；八五医院诊疗行为与孙素林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八五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现本案中，孙素林在八五医院诊疗后，发生空鼻综合症的医疗损害后果，而八五医院在对孙素林的诊疗活动中，存在上海市长宁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经调查核实后确认孙素林医疗事件中八五医院医师存在未取得相关卫生专业资格证书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的情况、存在使用执业范围为内科专业的医师从事耳鼻咽喉科专业诊疗活动的情况、存在实际执业地点与《医师执业证书》注册执业地点不符的情况、不能提供2013年12月期间为孙素林开展手术的相关记录和知情告知单的情况，且根据政府公开信息，八五医院诊疗科目“耳鼻咽喉科”项下未列出二级科目，无卫生行政部门准入的第三类、第二类医疗技术登记记录，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八五医院诊疗科目耳鼻咽喉科无鼻科内镜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信息，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八五医院诊疗科目耳鼻咽喉科无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信息，不能开展鼻科内镜诊疗，八五医院的上述状况，均违反了医疗行政法规、规章的规定，加之八五医院不能提供2013年12月期间为孙素林开展手术的相关记录和知情告知单等重要病历资料，应当依法推定八五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且该医疗过错与孙素林现实的医疗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孙素林由该医疗损害后果造成的损失，八五医院应当予以赔偿，故孙素林主张八五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八五医院的赔偿份额，由一审法院依法判定为100%。
由于空鼻综合症是一种医源病，系通过手术过度移转鼻甲后所造成的异常鼻腔。空鼻综合症症状在于慢性鼻腔干燥，矛盾性鼻阻，产生窒息、呼吸困难的感觉，进而造成睡眠困难和长期疲倦，使得患者生活质量大大降低，伴随产生焦虑及忧郁，还可能出现哮喘和慢性阻塞性肺病等并发症，属于后果严重且难以医治的医源性慢性衰竭性疾病。诚如所言，空鼻综合症对于患者个人日常生活能力的影响始终缺乏一个量化的标准，致使司法鉴定部门在现有伤残及三期鉴定标准中缺少可与孙素林现实损害后果相对应的条款，在相应技术标准缺如的前提下，无法做出客观的评定，对本案的实体裁判结果带来一定的难度。法院考虑到孙素林的实际状况以及现有费用的支出，对于可以明确的赔偿项目已发生的医药费、住宿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依法酌情分别判定为100,000元、20,000元、80,000元、10,000元。至于其他赔偿项目，由于目前缺乏计算依据，在排除是否存在合理性的情况下，由法院将其视为一体，以一次性补偿孙素林的形式判定相关费用，既体现对孙素林的慰藉，以示公平，又能体现对八五医院违反医疗行政法规、规章的行为的惩戒，以维护社会公义。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于二○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素林医药费100,000元、住宿费20,000元、交通费8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孙素林20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80元，由孙素林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各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确定损害赔偿范围的原则之一是通过侵权人的赔偿行为弥补被害人的实际损失，但应合理有据。本案中，由于司法鉴定部门未能对孙素林是否存在伤残及合理的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时间做出评定，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600余万元的损失，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佐证该些损失的合理性及与被上诉人侵害其健康权之损害结果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考虑到孙素林的实际情况以及现有费用的支出，酌情确定由八五医院赔偿孙素林医药费、住宿费等损失210,000元，并由八五医院一次性补偿孙素林200,000元，已体现了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上诉人坚持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909.40元，由上诉人孙素林负担，本院准予上诉人孙素林免交。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方
审判员 杨奇志
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