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685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李艳，女，1983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华，北京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兴竹同智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三区9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朱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玮，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艳、上诉人北京兴竹同智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竹同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478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上诉请求：同意原判第一项，请求判令兴竹同智公司支付我：1.2013年12月14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2600元；2.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拖欠工资4552元；3.2008年6月10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103元。事实及理由：我入职后双方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拖欠工资4522元错误，应为4552元；我未过休年假。
兴竹同智公司辩称，李艳不存在未休年休假；其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
兴竹同智公司上诉请求：不支付李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工资。事实与理由：李艳擅自篡改部门人员考勤数据，我公司不是违法解除,且李艳在诉讼中主张的数额超出仲裁数额；李艳未在交接单上签字，我公司不同意支付工资。
李艳辩称：我经部门领导要求，对在餐补表上对本部门人员的情况做与事实相符的调整，不存在擅自篡改考勤。
李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2013年12月14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26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400元；3.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拖欠工资4552元；4.2008年6月10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103元。
兴竹同智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李艳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工资4552元；2.无需支付李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984.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10日，李艳与北京大唐兴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08年6月10日至2011年6月9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李艳从事行政专员工作。2009年9月25日北京大唐兴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北京兴竹共创�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竹共创软件公司）。兴竹同智公司于2006年7月13日注册成立，兴竹共创软件公司为其股东，两公司的办公地点一致，人员及业务范围存在混同。2008年6月至2012年5月由兴竹共创软件公司为李艳缴纳社养老保险，2012年6月起由兴竹同智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兴竹同智公司未与李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5月21日，兴竹共创软件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准注销。
2014年11月14日，兴竹同智公司以李艳“长期借助职务之便擅自篡改部门人员考勤数据，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已对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并对公司的内部管理工作与人力成本核对工作造成恶劣影响与严重障碍”，向李艳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2014年12月22日，李艳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兴竹同智公司支付2011年6月10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工资和2008年6月至2014年11月未休年休假工资。2015年6月30日，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仲字[2015]第511号裁决书，裁决：一、兴竹同智公司支付李艳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工资4552元；二、兴竹同智公司于支付李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984.72元；三、驳回李艳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均提起诉讼。
李艳主张其工作期间表现良好，兴竹同智公司单方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事实不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兴竹同智公司与兴竹共创软件公司系关联公司，故要求由兴竹同智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给付义务，并出具三份荣誉证书予以证明。荣誉证书显示2009年至2011年李艳因工作表现优异，被评为年度�秀员工，2012年1月17日颁发的荣誉证书加盖有兴竹同智公司的公章。兴竹同智公司对荣誉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与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无关，并主张其公司与兴竹共创软件公司相互独立，2012年6月李艳的社保缴费单位由兴竹共创软件公司变更为兴竹同智公司，双方于2012年6月正式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11月14日因李艳篡改考勤数据，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公司造成16809.12元的重大经济损失，故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兴竹同智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0300号-20302号公证书、损失计算明细、仲裁庭审笔录、《员工手册》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员工手册》第18页1.3条规定“对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破坏公司秩序和企业形象（如在公司内玩游戏、观看在线电影和代刷考勤卡的），一经发现解除劳动关系；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且情节特别严重的，按照《劳动法》规定，对于适用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报纪律委员会审批批准后实施，并由人力资源部留存所有文件”。李艳对兴竹同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持有异议，指出其根据上级领导的要求对餐补发放表中的出勤数据进行修正，而非兴竹同智公司所称的篡改，其参照人力资源部商荣平发送的考勤表、员工信息表、股东人员信息表、餐补扣减表制作餐补表，然后将餐补表发送给财务部的费文婷，同时抄送上级经理及财务部经理，由财务部核对信息后进行公示；三份公证书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要求，公证的内容为公司系统及电子邮件往来，在后台可以进行修改；兴竹同智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即便其造成损失，也未达到严重程度；兴竹同智公司未就《员工手册》对其进行培训，其不认可该手册的合法性，且公司无纪律委员会。
兴竹同智公司的计�周期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李艳主张其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标准为6600元，兴竹同智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李艳提交的银行对账单及工资单显示2009年至2011年兴竹共创软件公司与兴竹同智公司交替为其报销相关费用，兴竹同智公司2014年11月11日向其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工资支付至2014年10月25日。兴竹同智公司表示若李艳在离职交接单上签字，同意支付其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的工资4552元。
兴竹同智公司《员工手册》关于带薪年假规定“所有员工在本公司服务满1年以上未满5年者，每年给予带薪休假7天；服务满5年以上未满10年者，每年给予带薪休假10天；服务满10年以上者每增加一年多加1天，但最多不超过30天。年假应在当年递推半年内休完，过期不予补休及给与加班费”。优秀员工每年有5天带薪假。李艳主张按公司的规定，其2008年无年休假，2009年6月至12月应�受5天年休假，2010年至2012年每年应享受年休假7天、优秀员工假5天，2013年应享受年休假10天，2014年应享受年休假10天、加班调休假2天；工作期间其实际休假情况为2008年未休年休假、2009年休年休假5天、2010年休年休假12天、2011年休年休假5天、2012年休年休假5天、2013年休年休假14天（年休假9天、优秀员工假5天）、2014年休年休假12天（年休假10天、调休2天），故其还有10天年休假未休，分别为2014年5天年休假、2011年5天优秀员工假。兴竹同智公司主张李艳2008年6月至2012年5月的年休假情况与其公司无关，且已过时效；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工作满一年以上不满五年的，每年可以休息7天，其中5天为法定年休假，2天为福利假，福利假如果未休的不应再补；李艳2012年应享受5天休年假，5天优秀员工假已过时效且在多休的假中已抵扣，2013年和2014年每年应享受的7天年休假均已�完。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1月14日，兴竹同智公司向李艳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系用人单位提出解除，故兴竹同智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公司与李艳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兴竹同智公司提交的三份公证书、损失计算明细、仲裁庭审笔录、《员工手册》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李艳私自篡改了考勤记录，难以据此认定李艳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且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员工手册》经过职工讨论、公示或告知劳动者，兴竹同智公司应支付李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李艳于2008年6月10日入职兴竹共创软件公司，兴竹共创软件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注销，兴竹同智公司虽否认2008年6月至2012年5月与李艳存在劳动关系，但结合李艳银行对账单及社保缴费信息所载内容，可以推断两公司存在交叉轮换使用劳动者的情形，兴竹共创软件公司系兴竹同智公司的股东，兴竹同智公司认可两公司的办公地点一致，人员及业务范围存在混同，李艳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兴竹同智公司应支付李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800元，自2008年6月10日起计算。兴竹同智公司以李艳未在离职交接单上签字为由拒不支付其2014年10月26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期间的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兴竹同智公司应支付李艳2014年10月26日至2014年11月14日工资4552元。李艳于2014年12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兴竹同智公司应就两年之内已安排李艳休年休假或已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承担举证责任；两年之外的举证责任应由李艳承担。现李艳主张兴竹同智公司应支付其2011年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其自认2014年已休年休假12天，又主张兴竹同智公司应支付2014年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李艳要求兴竹同智公司支付2013年12月14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兴竹同智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800元；二、北京兴竹同智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艳2014年10月26日至2014年11月14日工资4522元；三、驳回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兴竹同智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李艳每月制作餐补表的时间在兴竹同智公司发放工资之后。李艳主张兴竹同智公司未告知其不可以对餐补表的数据进行修正。兴竹同智公司对餐补表的制作流程并无成文规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认为，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兴竹同智公司主张李艳“长期借助职务之便擅自篡改部门人员考勤数据，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已对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并对公司的内部管理工作与人力成本核对工作造成恶劣影响与严重障碍”，并依据《员工手册》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李艳仅修改餐补表中相关数据，并未对其公司考勤及工资发放造成影响，难以认定为对兴竹同智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且兴竹同智公司亦未能证明李艳学习过其公司《员工手册》，故原审法院判令兴竹同智公司支付李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兴竹同智公司以李艳在一审中所主张的赔偿金数额高于仲裁所主张的数额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结果超出仲裁范围，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兴竹同智公司主张李艳未在交接单上签字，并据此请求不支付李艳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拖欠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兴竹同智公司支付李艳工资4522无，低于李艳应得工资，本院予以更正。李艳上诉请求判令兴竹同智公司支付其2014年10月26日至11月14日4552元，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艳与兴竹同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超过一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现李艳请求判令兴竹同智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李艳的工作年限及休假情况，李艳所休年休假已不低于法定应休天数，依兴竹同智公司规定，年休假超期未休亦不予补偿，故李艳请求法定天数以外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兴竹同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478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47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47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兴竹同智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艳2014年10月26日至2014年11月14日工资4552元；
四、驳回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李艳、北京兴竹同智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