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85民初6757号
原告:太仓市欣鸿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郑和中路309号1幢5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5672505976T。
法定代表人:袁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斌，江苏新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峨眉山长庆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绥山镇大庙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816841889127。
法定代表人：余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显庆，四川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太仓市欣鸿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鸿公司）与被告峨眉山长庆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庆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11月28日、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欣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斌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长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显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欣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拖欠的各项欠款1135090.27元；2、判令被告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39878.53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48410元；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起诉时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拖欠的各项欠款2108581.78元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146936.53元，合计2255518.31元；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81862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间自2012年起建立业务往来关系，按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由被告生产的各种规格的气相白炭黑产品。在业务往来过往中，由于被告在生产技术和资金上均存在很多问题，原告给予被告以大力的支持，但被告在占用了原告大量人力和物力的情况下，却始终不能向原告按时交付双方所约定的产品。为此，双方从2013年8月起开始协商解除合同及处理善后事宜，并在2013年9月23日达成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双方解除2012年8月签署的购销合同、被告结欠原告货款及补偿款共计372万元、被告的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协议签订后，由于被告缺乏还款能力，被告实际上并未按此协议以现金方式归还上述欠款，而是以产品抵偿部分欠款；原告也充分考虑到被告的困难，还给予被告以充分的谅解，在被告向原告以物抵债的同时，原告再向被告支付部分货款，保证被告生产的正常周转；在2014年的8月和9月，原告又分两次借给被告20万元，供被告充实流动资金。截至2014年6月，被告共向原告交付了价值4159600元的产品；而原告在此期间，又支付给了被告1908965.27元货款并垫付了运费299200元。故实际被告尚欠原告各类欠款本息及违约金2255518.31元。该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另，根据协议约定，被告还应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81862元。在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请。
被告峨眉山长庆新材料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起诉本案所涉及的买卖合同纠纷，仅仅是2013年8月20日以前的，双方在2013年8月20日以后发生的买卖合同已经完全履行，双方无争议。2、原告要求被告归还的款项数字不准确，根据双方在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被告应该支付原告货款及赔偿金共计372万元，在2013年8月20日以后双方发生的新的买卖、采购合同，被告共计向原告提供了价值4845100元的货物，原告仅支付部分货款，未付货款适用2013年8月20日之前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前期合同货款及赔偿金予以抵偿。3、被告在签订协议书以后，在2014年到2015年期间还向原告支付现金385000元，原告起诉时并未予以扣除。4、根据原告诉状陈述事实，原被告双方实际是因为履行2013年9月23日所签订的协议书而产生纠纷，双方在后续履行协议时已经对原协议约定的钱款偿还方式进行了变更，由原现金偿付变更为以产品抵偿，双方实际履行至2016年4月22日，其后由于原告单方要求被告现金履行，被告不同意而致使本案诉讼。因此被告并未违约，原告在双方已经达成以货抵款的情形下诉请被告立即支付欠款并承担违约金不符合双方约定，应驳回原告诉请。5、对于原告律师代理费的请求，该费用本不应该发生，是由于原告反悔所引起的，且律师费未有支付凭证，不应当由被告承担。对于差旅费及违约金，被告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自2012年起建立业务往来，原告向被告购买各种规格的气相白炭黑产品。由于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出现生产设备稳定性等多种因素，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经协商后决定终止业务关系，双方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XH-201208231的购销合同，双方不再履行；二、截止2013年8月20日，在双方履行该合同过程中，甲方尚欠乙方货款1720000元。另外，甲方同意补偿乙方各类损失2000000元，甲方共计结欠乙方3720000元，不再计息；三、对上述欠款，甲乙双方达成以下还款方案：1、甲方从2013年11月起，在每月的15日以前以现金方式归还乙方欠款500000元整，直至还清。2、如甲方在还款日前无法按期归还欠款的，应及时和乙方沟通，在乙方可接受的前提下，双方可另行共同商定还款时间及方式。3、如甲方连续两期未按上述计划付清应付款项且也未能和乙方另行商定还款计划的，乙方可单方面终止该协议的履行，并可就甲方的全部欠款余额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届时甲方除了必须无条件结清全部欠款外，还需另行向乙方支付欠款余额10%的违约金、法院的诉讼费、为追偿欠款花费的合理的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用等全部费用。4、为使甲方的生产能正常化和持续化，如甲方在生产过程中出现资金短缺的，乙方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其提供流动资金支持，新提供的流动资金甲方愿按月息二分按时结算给乙方，该资金甲方保证只能用于生产所必需品的购买。5、为了让甲方资金能尽快回笼，甲方生产的比表为200号和150号的产品，乙方愿意协助销售，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每吨1000元的销售费用。6、履行本协议中，如有更有利于乙方尽早收回欠款的方案的，双方协商一致后可另行签署补充协议。7、截止2013年8月20日，甲乙双方上述合同外所涉货物的货款、增值税发票以及履行XH-201208231合同过程中所涉及的增值税发票等均已结清，双方不存争议。
上述合同签订后，由于被告缺乏还款能力，被告实际上并未按此协议以现金方式归还上述欠款。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多份购销合同，被告向原告供应货物，原告仅支付部分货款，另外部分应付的货款用于抵偿2013年9月23日所签《协议书》中的欠款，以此有利于清偿原告欠款，并保证被告生产的正常周转，此种方式持续到2016年4月份。
庭审中，原、被告对《协议书》中确定的2013年8月20日之前被告结欠原告3720000元均无异议。对于2013年8月20日之后双方业务往来的金额，经本院组织比对，双方确认以下金额：1、被告向原告供货，原告为被告代垫运费335700元，双方无异议。2、被告向原告提供了价值4845100元的货物，双方均无异议。3、除价值4845100元的货物之外，被告另向原告支付人民币385000元用以清偿欠款（其中2014年4月付60000元、8月付140000元，2015年8月14日付100000元、8月17日付30000元、8月21日付20000元、9月8日付20000元、9月17日付15000元），双方无异议。
以下债务双方持有不同意见：1、原告认为在2013年8月20日后，其向被告支付货款1908965.27元。另外，其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被告提供了200000元的流动资金支持，该200000元属于借款，被告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二分标准支付利息（利息计算到2016年9月30日为100931.51元）。被告认为该200000元亦属于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货款，不存在利息问题，原告共支付被告货款2108965.27元。2、原告认为其为追讨欠款支出差旅费39085元、律师费4841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被告认为其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该款不应由被告承担，且被告对原告举证的差旅费及律师费的证据不认可。3、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时间还款，存在违约行为，应按照《协议书》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9878.53元（按以物抵款后结欠款项扣除代垫运费再乘以10%计算），被告认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
对于双方存有争议的200000元款项的性质，原告为证明该款属于借款，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1份，汇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金额为100000元，付款人为原告欣鸿公司，收款人为被告长庆公司，款项用途注明为借款。2、太仓农村商业银行网银汇划借方补充凭证1份，汇款时间为2014年9月5日，金额为100000元，付款人为原告欣鸿公司，收款人为被告长庆公司，款项用途注明为借款。被告认为不能仅凭交易凭证上面标示为借款就认定为借款，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双方交易模式来看，该两笔款项属于原告支付给被告的预付货款。
庭审中被告称：认可原告在诉状中描述的《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缺乏还款能力，采取以物抵债，原告接受以物抵债并给予被告谅解，为保证被告生产经营，同时向被告支付部分货款等案件事实。《协议书》虽明确了债务的具体履行程序、时间、金额，但是在实际履行中，双方对履行期限、方式经协商已经达成一致进行变更，虽然双方对变更以后的履行方式没有书面的材料予以证实，但是双方均应共同遵守这一变更的事实。同时，双方以物抵债的期间从2013年8月直至2016年4月，时间跨度已经远远超出原有协议书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更进一步证实双方对原有债务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因此，原告现单方违约，否定已进行变更的履行方式，要求被告以现金支付的方式一次性履行债务，明显违背了双方的约定，不应当受到法律的支持，被告依然要求按照双方已经达成的以货抵债的方式逐步抵偿债务。被告现在仍然经营困难，涉及的诉讼标的有6000多万，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被法院纳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另查明，被告峨眉山长庆新材料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峨眉山长庆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2016年11月15日工商登记变更为现用名称。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购销合同、商品出库单、货物确认单、发货通知单、垫付运费明细及付款审批单、出差费发票和机票、委托代理协议，被告提供的还款凭据、对账单、商品出库单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欣鸿公司与被告长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在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在2013年8月20日之前，被告长庆公司结欠原告各类款项共计3720000元，2013年8月20日之后，双方确认原告代垫运费335700元，被告向原告供货价值4845100元并支付货币385000元，对上述双方无争议的金额本院均予以确认。
关于2014年8月15日及9月5日原告汇付被告的200000元款项性质问题，本院认为该款系原告支付被告的货款而非借款，理由在于：1、原告证明该200000元款项属于借款的证据仅有银行转账凭证上的款项用途标示，该用途一般情况下银行交易的转账方均可自行标示，原告未提供其他有关双方就该200000元达成借款合意或被告知晓该款系借款的证据，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表明上述款项属于借款。2、双方确认被告曾向原告支付货币385000元用于清偿欠款，部分款项的支付时间发生在2015年8月、9月，如果被告明知该200000元款项系借款，且月息二分，其通常应当告知原告其将优先偿还上述借款，这也反映出被告认为该款属于其辩称的预付货款而非借款。3、从原被告之间的业务模式看，被告向原告提供货物用以抵偿欠款的同时，为维持被告的生产，原告同时向被告支付部分货款，庭审中双方确认被告供应了价值4845100元的货物，原告支付了200万元左右的货款，原告所付的货款金额远低于被告供货的价值，该200000元款项认定为原告支付被告的货款更具有合理性。综上，该200000元应认定为货款，被告不承担月息二分的利息，原告支付被告的货款金额应为2108965.27元。
关于原告是否有权直接请求被告支付终止协议后的债权余额的问题。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协议书》签订后，由于被告缺乏还款能力，被告实际上并未按此协议以现金方式归还上述欠款，而是形式上再次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用部分产品抵偿协议书所形成的欠款，此种偿债方式持续到了2016年4月份。在此前提下，原告考虑到被告的实际偿债能力，在两年有余的时间内接受被告以货物抵偿债务，并不是对2013年9月23日《协议书》中第三条第1款中全部欠款履行方式的整体变更，仅表明原告按照《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在其可接受的范围内对其部分债权的处分，实际上被告在庭审中也承认在以货物抵债的同时也支付了部分货币，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以书面等明确的形式对债务履行方式和时间进行了变更。根据《协议书》第七条第3款约定，如被告连续两期未按第七条第1款付清应付款项且也未能和原告另行商定还款计划的，原告有权就全部余额主张债权，故原告不再接受被告以产品抵偿欠款，起诉要求被告以现金方式清偿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对结欠的款项仍采取以产品抵偿欠款的方式清偿债务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结合双方举证证据及庭审陈述，解除合同后，被告结欠原告的款项为934565.27元（3720000+335700+2108965.27-4845100-385000）。
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违约金、差旅费和律师费的问题。对于违约金，《协议书》第三条第3款约定如被告连续两期未按上述计划付清应付款项且也未能和原告另行商定还款计划的，原告可终止协议的履行，主张被告全额支付剩余款项，并要求被告支付欠款余额10%的违约金。原告不再接受以产品抵债，要求被告偿还拖欠的款项，被告仍坚持以产品抵偿欠款，违反合同约定，故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以扣除20万元借款的余额计算的，本院对该20万元的性质已认定为货款，对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本院对违约金数额进行相应调整，应为59878.53元（39878.53+200000*10%）。对于差旅费，原告提供的差旅费凭据均发生在2014年至2015年，即双方以产品抵欠款期间，该部分差旅费让被告负担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因原告未提供支付凭证，无法证明已实际发生，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峨眉山长庆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后10日内偿还原告太仓市欣鸿化工有限公司款项934565.27元并支付原告违约金59878.53元。
上述款项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太仓市人民法院案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太仓分行，账号：32×××31-000027。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810元，由原告负担2066元，被告负担13744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62×××69。
审 判 长 胡兴瑞
人民陪审员 范培亚
人民陪审员 唐松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若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