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旭，男，1965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
委托代理人陈流波，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清，男，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新化县。
委托代理人姜志长，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卫，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律师，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刘春旭、刘清因与被上诉人严卫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2015）新法民一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春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刘清返还原告人民币1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被告严卫返还原告6.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姣系原告刘春旭之女，刘姣与刘超林系夫妻关系。原告女婿刘超林因涉嫌犯罪于2012年3月14日被深圳公安局宝安分局刑事拘留。经刘福生介绍，原告认识了被告刘清，并与刘福生和被告刘清到深圳，找到了刘清的熟人张怡福，希望可以把刘超林“捞”出来，并通过张怡福认识了律师严卫。刘姣于2012年4月6日与严卫签订了委托书，委托律师严卫为刘超林辩护人。此后被告刘清先后两次共在原告手中拿130000元为刘超林跑关系，被告刘清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今借到刘春旭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用于其女婿办理案件的费用），借款人：刘清2012年4月10日”。2012年4月14日，原告通过刘超林账号打款100000元至严卫的银行卡上。刘超林刑事案件于2012年6月8日，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侦查终结，移送审查起诉，2012年11月9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以刘超林等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应以绑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案经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刘超林等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被害人本人交出财物，并未向第三人勒索财物，不符合�架犯罪特征，符合抢劫罪的犯罪特征，判处刘超林有期徒刑三年。案件判决后，刘超林未上诉。刘姣找被告严卫要求退还100000元，经协商，2013年6月20日，严卫退还35000元给刘姣，并由严卫书写了一份《收条》，刘姣在该《收条》上签字，该《收条》的内容如下：“今收到严卫交付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本人通过刘超林银行账户转账至严卫银行账户的壹拾万元人民币是本人自愿支付的律师费。本人收到严卫交付的叁万伍仟元人民币后，本人亦代表刘超林保证不会再向严卫以任何方式主张退钱事宜。本人亦代表刘超林保证不得就本人向刘清支付的钱款向严卫以任何方式主张退钱事宜，以上内容是本人（亦代表刘超林）的真实意思表示。特此承诺。保证人：刘姣（并代表刘超林）”。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刘清、严卫要求返还相关的款项，遭拒后，原告以被告刘清、严卫诈骗�由于2013年10月28日向新化县公安局报案，新化县公安局于2014年3月19日以刘春旭被诈骗案，经审查不构成诈骗罪为由，下发了不予立案通知书。在此期间，原告因不服新化县公安局的不予立案的决定，多次信访未果，原告遂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返还相应款项。另查明，被告严卫在刘超林涉嫌犯罪的刑事案件中的身份为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工作从刘超林案件的侦查阶段至审查起诉、审判三个阶段。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被告刘清以借条形式在原告手中所拿走130000元用于办理刘超林案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是民间借贷关系。通过刘超林账户支付给被告严卫的100000元的用途，严卫的行为是否构成了不当得利。被告的行为如构成不当得利，应如何返还。关于焦点一，被告刘清以借条形式在原告手中所拿走130000�用于办理刘超林案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刘清认可在原告手中借走130000元，认为其与原告之间存在的是债权债务关系，而未构成不当得利。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民间借贷是借款合同的一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6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同是民事法律行为，而民事法律行为应当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能够达到当事人的预期目的。本案从刘清出具借条借款的目的上分析，刘清借款并非为其自己或朋友所借，而是用于原告女婿刘超林办理案件的费用，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原告及其女婿跑关系，因此，该案中被告刘清虽出具了借条，但其实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民事行为是无效的，预期的目的不能实现。同时结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进行分析，对于诉争款项130000元，在刘清没有说明并举证证明该款去向的情况下，可视为刘清从中受益，而原告刘春旭遭受了损失；刘清受益与刘春旭受到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刘清得到诉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因此刘清的行为构成了不当得利。关于焦点二，通过刘超林账户支付给被告严卫的100000元的用途，严卫的行为是否构成了不当得利？双方当事人对于支付给严卫的100000元的用途争议较大，原告主张律师费用只有10000元，该款是应被告严卫要求支付给其用于刘超林案件跑关系用，而严卫则认为该款系刘超林之妻刘姣自愿支付的律师费用。从严卫提交的广东亘盛律师事务所的《收款收据》和《情况说明》看，因《收款收据》系复印件，且严卫的出庭函并非广东亘盛律师事务所出具，以上证据虽不能证明严卫所收的100000元为律师费，但�其提交的2013年6月20日刘姣签名的《收条》来看，刘姣认可通过刘超林银行账户转账至严卫银行账户的100000元人民币是其自愿支付的律师费，并同时承诺在收到严卫交付的35000人民币后，保证不会再向严卫以任何方式主张退钱事宜，也不得就向刘清支付的钱款向严卫以任何方式主张退钱事宜。虽刘姣认为《收条》的内容系严卫所写，但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该《收条》上签字即表示对《收条》内容的认可或对已支付款项作为律师费用的重新确认，同时结合被告严卫在刘超林刑事案件中的辩护工作从刘超林案件的侦查阶段直至审查起诉、审判共三个阶段以及广东当地律师的收费标准来综合分析，可认定从刘超林账户上支付给被告严卫的100000元系刘姣支付的律师费用。原告刘春旭现无证据证明该款系其所有，因此本案中原告刘春旭不能就此款主张权利。在刘超林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为保障刘超林的合法权益，其妻刘姣有权代表刘超林就聘请律师和支付律师费用与律师事务所和律师进行协商，严卫取得该款有合法依据，其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关于焦点三，本案中被告刘清的行为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如何返还？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还受损失的人。被告刘清取得13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且不能说明该款的去向，其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因无法确定刘清的受益金额，结合刘清为刘超林之事去广东跑动有开支的实际情况，以及原告明知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而为之，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对刘清取得的130000元可予以酌情返还。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双方对此款未约定利息，且原告自身也存在过错，对原告刘春旭要求被告刘清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严卫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利，因此无需返还，对原告刘春旭要求被告严卫返还6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刘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春旭8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春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原告刘春旭负担2000元，被告刘清负担2200元。
上诉人刘春旭上诉请求：一、请求改判由上诉人刘清再增加返还50000元及利息；由被上诉人严卫返还65000元及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刘清、严卫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刘清去深圳活动产生的开支为50000元�当。上诉人刘清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去深圳跑动过，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其产生了合理开支，上诉人刘清的受益金额应为130000元，应予全部返还。二、原审判决不支持利息不当。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不当得利返还的不当利益可以包括原物和孳息，故关于利息的诉请亦应得到支持。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严卫收取的65000元为律师费不当。被上诉人严卫收取的100000元，既没有开具发票，也没有委托合同的约定，该款项更没有进律师事务所的账户，不属于律师费，应当全部返还。特提起上诉。
针对上诉人刘春旭的上诉，上诉人刘清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刘春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刘清在本案中没有获利，上诉人刘清所收取的钱款已全部开支完毕，包括为上诉人刘春旭的女婿请辩护律师产生的律师费、往返新�至深圳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用和协调关系所花费的烟酒费等，上诉人刘清在本案中不存在不当得利。
针对上诉人刘春旭的上诉，被上诉人严卫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刘春旭对被上诉人严卫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严卫当时执业的广东亘盛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3月份接受刘姣的委托，协商确定为上诉人刘春旭女婿刘超林开展辩护工作，整个辩护工作包括侦查、审查起诉、审判三个阶段，由刘姣向律所支付律师费100000元，因律所账户不能正常使用，故100000元律师费改由律所的合伙人即被上诉人严卫的账户收取，律所开具了收款收据，结案结算时退还了刘姣35000元，但刘姣未交回收款收据以换取发票。二、上诉人刘春旭女婿刘超林涉嫌绑架一案，经被上诉人严卫数十次会见嫌疑人、询问被害人、民事和解、协调办案机关、出庭辩护，并历经二次退侦和三次开庭，法院最终改变了罪名，否定了绑架罪，并只判决刘超林三年有期徒刑。三、上诉人刘春旭女婿刘超林涉嫌绑架罪一案于2013年宣判，该案判决书显示严卫的执业单位为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是因为严卫于2012年10月份由广东亘盛律师事务所转入该所执业，但本次律师辩护的委托手续和收费事宜皆由广东亘盛律师事务所完成。被上诉人严卫的全部辩护工作遵守了律师职业道德和纪律，没有虚假承诺言行。
上诉人刘清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刘春旭对上诉人刘清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刘春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本案是因为上诉人刘春旭的女婿刘超林涉嫌犯罪所引起，上诉人刘清是去帮刘超林的忙，上诉人刘春旭虽是刘超林岳父，但是从法律上讲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当将刘超林列为本案当事人。二、上诉人刘清帮忙请了律师，并经过律师的努力，改变了案件的定性，维护了刘超林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刘清已为此事多次去深圳，找熟人，请客吃饭，并支付了严卫律师费90000余元，刘春旭支付的130000元已全部开支完毕，所有开支都是经上诉人刘春旭自愿支出的，上诉人刘清不存在获利情形，上诉人刘春旭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针对上诉人刘清的上诉，上诉人刘春旭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上诉人刘春旭是本案适格原告，因本案所争议款项全部来源于上诉人刘春旭，案外人刘超林当时被羁押于看守所，根本不可能在外从事民事活动。二、原审判决酌情认定返还80000元，上诉人刘春旭认为返还少了，上诉人刘清并无证据证明其开支了相关费用，应当全部返还。三、被上诉人严卫的律师费并不包括在130000元中，严卫的律师费100000元是上诉人刘春旭另外支付的。
针对上诉人刘清的上诉，被上诉人严卫未予辩称。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清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刘春旭的承诺书，拟证明上诉人刘春旭是自愿委托上诉人刘清去代理的，而不是上诉人刘清去包案办；2.询问笔录（严卫），拟证明上诉人刘清为上诉人刘春旭女婿刘超林的事情做了大量工作，是真心实意在帮忙，同时上诉人刘清付了90000余元给了被上诉人严卫；3.情况说明，拟证明上诉人刘清为了刘超林的事费了心，尽了力；4.汇款凭证，拟证明目的同上；5.收条，拟证明钱是刘姣交的，被上诉人严卫已退了35000元给刘姣，刘姣保证不再纠缠此事；6.询问笔录（刘福生），拟证明上诉人刘清不是去主动包案办，是刘福生请上诉人刘清去为刘超林的事帮忙，借条是为了刘超林的事预支的�用，现刘超林获得了从轻处理，上诉人刘春旭提出退款没有依据和理由。上诉人刘春旭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使用。对证据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承诺书》也是上诉人刘清写的，上诉人刘春旭只是签了一个字，且上诉人刘清并未兑现《承诺书》的约定，刘超林没有被无罪释放；对证据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刘清并没有付给被上诉人严卫90000元，严卫的律师费已由刘姣另行支付；对证据3，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严卫与上诉人刘清具有利害关系，证词可信度低，上诉人刘清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为上诉人刘春旭女婿的事活动过；对证据4，该存款凭条是虚假的，是被上诉人严卫与上诉人刘清为逃避公安机关的打击而制作的，该凭证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刘清转给了被上诉人严卫钱；对证据5，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能说明上诉人刘清与被上诉人严卫是合伙骗取上诉人刘春旭的钱财；对证据6，不能达其证明目的，内容不真实。被上诉人严卫未予质证。二审经审查，上诉人刘清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证据范畴，且不能达到上诉人刘清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春旭因其女婿刘超林涉嫌绑架罪一案被深圳公安局宝安分局依法刑事拘留，上诉人刘春旭遂经他人介绍认识了上诉人刘清，两人约定由上诉人刘清替其女婿刘超林的事情去请律师和跑关系，并支付上诉人刘清130000元，上述行为虽经新化县公安局以不构成诈骗罪为由依法作出不予立案决定，但上述行为中关于“跑关系”、“捞人”的约定显然带有一定的非法目的，也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社会公共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审判�对该行为作出否定评价并无不当。因上诉人刘春旭、刘清在本案中均系过错方，对于上诉人刘春旭已支付给上诉人刘清的款项130000元，双方首先均应诚信为本，故应当适当扣减上诉人刘清往返新化至深圳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用等实际开支，再对剩余款项予以返还。上诉人刘清虽辩称其收取的130000元已全部开支完毕，但未提交足够证据对其抗辩主张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参照不当得利之规定酌情判决由上诉人刘清返还上诉人刘春旭80000元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严卫具有律师执业资格，可以从事刑事案件的辩护工作，其虽在代理刘超林涉嫌绑架罪一案中收费方面存在违章行为，但其确已替刘超林涉嫌绑架罪一案完成了从侦查、审查起诉、审判三个阶段的辩护工作，且上诉人刘春旭的女儿刘姣已就律师费问题与被上诉人严卫达成了合意，故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严卫不存在不当得利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刘春旭、刘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6800元，由上诉人刘春旭负担2600元，由上诉人刘清负担4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兴
审 判 员 肖卫江
代理审判员 刘 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李亭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