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左立敢，男，1968年5月4日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凤军，江苏古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庚亮，江苏古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波，男，1972年5月5日生，汉族，京杭大运河苏北航道管理处员工，住淮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刚，江苏开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立敢因与上诉人高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现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3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立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高波向左立敢支付工程款36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左立敢承接高波劳务工程并签订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国家相关管理规定而无效，由于工程已实际竣工并交付使用，高波仍应依据合同支付工程款；二、2013年6月23日高波向左立敢出具了欠条，载明欠到左立敢工程尾款96万元，后陆续归还60万元。该欠条的出具，实际上是双方对工程款的确认。高波应当按照欠条金额支付工程款。三、2013年6月23日高波出具的欠条是在工程结束后半年多才出具的，是高波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可撤销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重大误解的情形并不存在。1.左立敢承接的是劳务工程，在施工时均系在高波或其指派人员的监管之下进行，高波对此十分清楚。即使存在部分工程没有施工，高波在结算工程款时也早已扣除。其出具欠条确认欠左立敢96万元，不存在多算的情形。2.按照定量分析，也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96万元欠款是三份施工合同最后的结算尾款。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总工程款367.825万元（该认定�实际不符），工程款多算金额为22.175万元，多算部分只是总工程款的6%，这个比例显然不属于重大误解的情形。事实上实际工程款超过367.825万元，也就是说误差不到6%。四、如果存在可撤销情形，高波应该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对于实际施工情况，高波在施工时就很清楚，如果存在多报工程量问题，高波在2012年施工时已经明知。高波出具欠条时间为2013年6月23日。无论从哪个时点计算，距离高波提出撤销权时间均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2914年8月21日，左立敢再次向高波索要工程尾款36万元时，高波突然强行收回欠条，实际是一种预谋赖账的不良行为，一审法院以该时点作为高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重大误解的时间是完全错误的。五、原审判决还存在以下错误之处。1.一审法院按照高波的单方意思重新核算工程量多此一举，且不可能真实计算出左立敢的实际工程量�2.左立敢从未承认一审判决书中提到的少做的工程量。3.即使存在撤销权，也应另案诉讼，不应在本案中直接处理。4.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令人费解，欠条96万元是一个整体，如果高波的撤销权成立，那么应撤销整个欠条，不能仅撤销其中的36万元。
高波辩称：整个工程并非固定造价，对于工程量要求是按照图纸进行施工。结算时左立敢告知高波已经按照图纸进行施工，高波基本不到场，都是左立敢在施工，具体是否按照图纸已经施工完毕，高波并不清楚。2014年8月，高波与项目部对账时，项目部提出没有按照图纸施工，许多隐蔽工程及涵洞存在少做及没做的情况，这个时候高波才知道左立敢虚报了工程量，因此要求左立敢退还多付的工程款并将欠条收回。高波因重大误解而有权撤销欠条并对工程重新审计结算。左立敢隐瞒了事实，导致高波发生误解，误解的比例远超10%。请求驳回左立敢的上诉请求。
高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左立敢的诉讼请求，支持高波的反诉请求，判令高波返还多付工程款498324.12元；2.由左立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采信淮安市广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是错误的。广达公司是高波申请鉴定后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专业机构，其出具的造价咨询报告书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左立敢虽不认可该报告书，但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报告书存在事实认定和计算结果的错误，该报告书应当获得采信。2.依据广达公司的造价咨询报告书，高波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报告书中的工程总价款为3391675.88元，已付款为3890000元，高波已超付498324.12元。3.一审没有判令左立敢承担鉴定费22000元错误。一审�院已经认定左立敢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是错误的，但没有判令左立敢承担鉴定费，应当予以纠正。
左立敢辩称：1.审计报告不应当采信，双方合同约定固定总价且对工程款的金额已经约定，欠条是真实意思表示，无需进行审计。欠条出具后，高波已收回涉案工程的所有资料，如果再进行审计，仅由高波提供资料，审计结果肯定不符合事实。2.鉴定费是法院认定的事项。请求驳回高波的上诉请求。
左立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高波支付工程尾款36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借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高波与盐河航道整治工程YH-SG-HD9标项目经理部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航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1份，承接盐河航道整治工程YH-
SG-
HD9标工程后，分别于2012年4月、9月、11月与原告左立敢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劳务施工合同、施工合同各1份，将承包的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工程结束后，双方经对账，高波于2013年6月23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左立敢工程款玖拾陆万元整（￥960000.00）.高波2013年6月23日”。出具欠条后，高波陆续付款60万元。2014年8月21日上午，高波以核算账目有误为由将欠条收回，左立敢报警。因高波未履行余款36万元的还款义务，左立敢诉讼至一审法院。
无证据证明原告左立敢从2002年开始就为被告高波做（承包）工程施工。原、被告之间除盐河航道整治工程YH-SG-HD9标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外，无其他经济纠纷。
一审庭审中，被告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其因重大误解于2013年6月23日向左立敢出具欠工程款96万元欠条的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高波于2013年6月23日出具欠条后，陆续付款60万元，表明高波不知道撤销事由。2014年8月21日，高波收回欠条，是以实际行动表明，高波已经知道撤销事由。2014年9月4日，左立敢起诉后，高波于2014年11月20日提出撤销权请求，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高波有权申请撤销。现被告为证明原告虚报工程量，致其在重大误解情况下出具欠条，申请对原告工程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广达公司对左立敢在盐河航道整治工程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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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D9标段工程总量以及左立敢应结算总额、高波已支付工程款数额、未付款数额等进行司法鉴定。根据一审法院提供的鉴定资料，淮安市广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结论为左立敢应结算数额为3391675.88元、高波已支付工程款数额为3890000元，未付款数额0元，高波超付498324.12元，左立敢应退还高波498324.12元。左立敢没有到场参加鉴定。
因原告不同意鉴定，拒绝签收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查明以下事实：
高波已付款情况。对2012年9月28日高波付款20万元（收条）、15万元（转账），左立敢认可收到15万元转账款及5万元现金合计20万元，对于收到15万元现金不予认可。高波没有举证证明2012年9月28日另行支付15万元现金。本院对2012年9月28日高波付款20万元事实予以认定。对2013年2月7日，高波付款20万元（收条）、20万元（转账），左立敢只认可收到20万元转账款，高波没有举证证明2013年2月7日另行支付20万元现金。本院对2013年2月7日高波付款20万元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其余付款情况，双方均无异议。综上，扣除2012年9月28日多计算的15万元、2013年2月7日多计算的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高波实际付款金额为389万元-35万元=354万元。
左立敢工程总量及应付款情况：（1）四个防撞墩（其中1个没有做，补偿10万元）的工程量，经结算应付款18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3K+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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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K+278段护坡长度，图纸注明是636米，另加口头约定30米，合计是666米，单价1600元／米，应付款为1065600元，另加5个涵洞钱38000元，应付款为1065600+38000=1103600元。高波提出4K+278-3K+655，护坡长度实际为623米，多算13米，左立敢做了5个涵洞，应当扣除5米护坡，多算5米，对多算的13米+5米=18米，单价1600元／米，合计18米×1600元/米=28800元，应当从应付款1103600元中扣除，即1103600-28800=1074800元。左立敢对护坡实际长度有异议，一审法院责令其实地测量或委托专业机构测量，但至今没有实地测量或提出申请委托测量。故一审法院对高波�出的左立敢该地段实际工程量666米-18米=648米的观点予以采信。对“劳务施工合同”第四条“乙方（左立敢）负责土方清理及围堰打拆，若乙方无法完成由甲方（高波）负责，所需费用由乙方按实际工程量每方10元付给甲方”土方量的认定，高波提出有3万方土没有清理，左立敢提出是2.7万方没有清理，淮安市广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认定是27975.30方没有清理，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7万方土没有清理，应当从应付款1074800元扣除2.7万方*10元=27万元，即3K+655
--4K+278段高波应付左立敢工程款为1074800-270000=804800元。（3）5K+158--
5K+775段护坡长度，图纸注明是679延米，6K+138--6K+546段护坡长度，图纸注明是422延米，6K+892--
7K+139段护坡长度，图纸注明是272延米。双方没有异议的是：272延米护坡因土地没有征用而没有做，422延米中有建韩侯大桥50米没有做�坡，3道踏步，每道2米，计6米没有做护坡。高波提出5K+775-5K+158=617，该标段实际护坡长度为617延米，图纸注明679延米，多算62米；6K+546-6K+138=408米，图纸注明422米，多算14米。左立敢对此有异议，一审法院责令其实地测量或委托专业机构测量，但至今没有实地测量或提出申请委托测量。故一审法院对高波提出的左立敢该地段实际工程量1373米-272米-50米-6米-62米-14米=969米的观点予以采信。双方对单价1050元／米无异议。该标段工程款为969米×1050元／米=1017450元，另加3个踏步4000元，增加的排水费70000元，扣除高波代付的船只费用18000元，该标段高波实际应付左立敢工程款1017450+4000+70000-18000=1073450元。以上3项相加，高波应付左立敢工程款1800000+804800+1073450=3678250元。扣除高波已付款354万元，高波应当支付工程款138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高波将分包的航道工程劳务再分包给原告左立敢，没有经过盐河航道整治工程YH-SG-
HD9标项目经理部的同意，分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竣工交付使用，左立敢主张参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广达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在事实认定方面部分不清，且效力低于双方当事人的亲自陈述，故一审法院对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部分采信。原告左立敢工程量经核算应付工程款3678250元，扣除高波已付工程款354万元，高波应当支付左立敢工程款138250元。故一审法院对被告高波提出的由于原告左立敢虚报施工量，导致被告对应付原告施工价款存在错误判断的主张予以支持。高波请求左立敢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428643.41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左立敢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借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的主张，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判决：一、撤销被告高波于2013年6月23日向左立敢出具欠工程款96万元的欠条中36万元的部分；二、被告高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原告左立敢工程款138250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9月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款汇至一审法院执行款帐户，开户行：江苏银行淮安清浦支行，账号：80×××32）。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原告负担4000元，被告负担2700元。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就涉案工程量问题与高波、左立敢进行核实并形成谈话笔录。原审判决中认定的相关工程量涉及左立敢无异议的部分主要依据该份谈话笔录。
二审还查明，盐河航道整治工程YH-SG-HD9项目经理部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高波是我盐河巷道整治工程项目经理部YH-SG-
HD9标的部分工程的承包人。今年8月21日高波在与我项目部核对账目时我们发现该工程（特别是其中的隐蔽工程里），高波找来的实际施工人左立敢向高波虚报其实际施工量……”。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高波2013年6月23日出具的欠条应否撤销；二、鉴定费应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高波2013年6月23日出具的欠条是否应否撤销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双方陈述的工程量结合合同约定认定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678250元，已付款为354万元，如按96万元欠条进行推算，欠条出具时的工程总价款为390万元（3540000-600000+960000），390万元较之3678250元多出22175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工程款，鉴于劳务工程利润微薄，如的确存在多出221750元的情况，足以构成重大误解。
关于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左立敢无法提供欠条上96万元的具体明细，广达公司的审计报告内容与双方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结合双方陈述及合同约定计算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撤销权行使是否超过除斥期间问题。从本案事发经过来看，高波于2013年6月23日出具96万元欠条，后陆续支付60万元工程款，在2014年8月21日上午左立敢依据欠条索要尾款36万元时收回欠条，左立敢报警，2014年9月4日左立敢提起本案诉讼，高波反诉要求撤销欠条。高波称其与项目部对账时才知晓左立敢虚报工程量情况，随后收回欠条。本院认为，左立敢施工的工程是高波承接工程�的一部分，而涉案工程的整体审计应该在高波与左立敢结算之后，涉案工程所在的项目部也出具证明材料说明对账情况，故高波陈述其后来与项目部对账时才知晓虚报工程量情况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应以2014年8月21日作为确定高波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起算时点，故高波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
综上，高波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其出具欠条时存在重大误解，该欠条的相关部分应予以撤销。一审依据所认定的工程款数额及已付款情况，撤销欠条中36万元部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欠款数额及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鉴定费应如何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高波申请启动了造价鉴定程序，高波预交了鉴定费，本案应对鉴定费的负担进行处理。鉴于高波一审中并未提交鉴定�票据，二审中仍未提交该票据，故高波可待提供鉴定费票据后另行主张该款的负担问题，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左立敢、上诉人高波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8元（上诉人左立敢已预交4626元，上诉人高波已预交7452元），由上诉人左立敢负担4626元，上诉人高波负担74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炜
审判员 黄金强
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钟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