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琳，女，198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学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胜，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欢，女，198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金杯，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中路4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彭瑜。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腾中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
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工业集中发展区B区。
法定代表人：李颖。
上诉人马琳因与被上诉人何欢、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四川腾中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学余、黄利胜、被上诉人何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金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通公司、腾中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何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何欢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超审限审理本案，审判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将何欢以何雪名义向华通公司转账500万元认定为马琳向何欢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马琳对何欢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马琳与何欢也无借款合意。其一，马琳与何欢同为四川易天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天下公司）的员工，马琳负责对外业务开发。除该公司业务外，何欢及公司其他员工经常通过马琳获取融资信息，并自行决定是否将闲置资金以马琳的名义出借，各自按提供资金比例收取利息；2013年9月18日，马琳从唐恒娟处得知华通公司借款的业务后，便将华通公司借款期限和利率标准等信息告知何欢，由何欢评估风险和收益后自行决定，马琳并未表示要做该笔业务向何欢借款；该笔借款期限届满，是否继续出借也是何欢决定的；马琳未从该笔借款中赚取利差。因此，马琳与何欢没有借款的合意，更未从中赚取利差。其二，一审仅依据熊明智的书面证言，就武断地认定马琳向易天下公司的员工借款而不出具借条、合同、借据属于惯例，完全忽视了马琳的合法权利。其三，何欢主张马琳向其借款500万元，是为履行马琳与华通公司之间的《借款担保合同》。但是，该《借款担保合同》不是马琳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的，而是华通公司出现债务危机后，何欢为了追债要马琳按照公证员的要求补签的。申请对该《借款担保合同》出借人栏马琳的签字是否系马琳本人所签及合同落款处马琳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何欢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时当庭辩称，马琳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马琳的上诉请求。
华通公司、腾中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何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琳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75万元（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8日起按照月息3分5厘暂计至2014年8月17日，并扣除已支付利息17.5万元，最终实际支付金额计算至实际支付日）；2．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由马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马琳微信名字（Kiwifresh）、微信号（Kiwifreshml）联系何欢微信名字（欢欢儿）、微信号（dadawa），向何欢介绍腾中公司借款业务。马琳称：“我这儿联系了一个业务，我在专研你那个400要咋用出去，他这个钱可能要用一个月，然后是腾中用，我只有500，我想加起你的400，我再找个100，一起用出去。利息就给的比较低3.5一个月……我在想需不需要把你的钱还是带着一起，虽然说利息低点，但肯定还是比较稳当，我的钱还是在里面。”何欢回复：“要得要得，如果稳当就没得事……”马琳提交两份《借款担保合同》，均载明：借款人（乙方）为华通公司、担保人（丙方）为腾中公司；借款金额1000万元，借款利率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合同签订之日银行6个月贷款年利率为5.6%。落款处有马琳及华通公司、腾中公司人员的签字。打印的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3年9月18日。两份合同的区别：一份合同（马琳提交复印件）首部甲方处为空白，借款期限处为2013年___月___日至2014年___月___；另一份合同（马琳提交原件）首部甲方处有“马琳”字样，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2月17日。该两份合同由马琳保管。马琳于2014年4月将第二份合同复印件交给何欢。2013年9月18日，何欢委托案外人何雪将500万元转账至华通公司账户；马琳将自有资金500万元转账至华通公司账户。2013年10月15日，马琳在微信中问何欢：“藤（腾）中的500万元周五到期，还要继续给吗？只有三点五哈。”何欢回复：“好，你帮忙决定就行，你比我在行。”2013年10月16日，案外人唐恒娟账号（62×××73招商银行）汇入马琳账户（62×××17）35万元。同日，马琳向何欢账户（62×××24）支付17.5万元，并备注腾重（中）。2014年4月16日，马琳邮箱（125×××＠ｑｑ.ｃｏｍ）向案外人何颖邮箱（574×××＠ｑｑ.ｃｏｍ）发送一份主题为“何雪（20130918）500万声明书（如有配偶请签字、需要三份）”的星标邮件。内容为：“致欢姐：给你们添麻烦咯！附件是需要何雪及其配偶签字的声明书，声明2013年9月18日出款的500万元为合同代理人（马琳）所有，系马琳借给四川华通公司的借款。总共需要的东西有：1、何雪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何雪的户口本复印件一份（包括户主的那一页），3、如何雪已结婚则需要结婚证复印件一份，4、配偶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5、何雪（及配偶）签字的声明书原件三份。鉴于公证处需要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函件，以上文件缺一不可，给大家造成的麻烦实在很抱歉，也非常感谢对我们的支持。”该邮件附件声明书的内容为：“本人在此声明，本人于2013年9月18日转账（人民币伍佰万元整）至四川华通有限公司（账户名：四川华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开户行中信银行成都紫禁（荆）支行；账号：74×××65），该笔款项用途为：代马琳（身份证号：）支付给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该笔借款系马琳（身份证号：）所有，系马琳出借给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特此声明！声明人：”2014年5月20日，马琳邮箱（125×××＠ｑｑ.ｃｏｍ）向何欢邮箱（384×××＠ｑｑ.ｃｏｍ）发送主题为“委托书（何雪）”的星标邮件。内容为：“欢姐，这个附件请麻烦你务必让何雪尽快签字按手印，也务必要有（由）她本人哈，为了保证法院立案后的查验，跟之前代坤余的那笔有你委托律师是类似的。”该邮件附件委托书（何雪）内容为：“委托书，委托人：何雪，身份证号码：xxxx，电话：xxxx，受托人：马琳，身份证号码：xxxx，电话：xxxx。委托人向（借款人）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保证人）四川腾中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放款人民币5000000元（大写：伍佰万元整），特委托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借款人、保证人订立合同，办理相关借款手续。委托人就受托人以自己名义签署的借款合同文件，直接承担法律责任。委托人（签字摁指印）：x年x月x日。”另查明，2015年7月1日，熊明智出具了一份证言，主要内容为：“2013年8月，本人就职于易天下公司，因此认识了时任易天下公司总经理的马琳。当时公司的多位同事都信任马琳，都借款给她收取利息，我也于2013年12月24日从我及我姐姐民生银行的账户出借60万元给马琳。因为马琳的身份和同事关系，参照其他同事借款的方式，我也没有要求马琳出具借条等手续。之后马琳每月向我支付2.5%的利息。截止2014年6月，我从马琳处收回了借款。”该证言在四川省律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3年12月24日，熊明玉通过其在民生银行的账户向马琳转款50万元，熊明智通过其在民生银行账户向马琳转款10万元。2014年7月25日，何欢、马琳、娄春、戴雪梅、申金杯、罗乐（何欢丈夫）等人就500万元等往来款项进行协商的录音资料，主要内容如下：“何欢：马琳你把钱还给了熊老师，就没还给我，我语气有点重。马琳：打回来的利息我们一家一半，没收到钱后，我把我自己的利息还给了你们，是我的本金，是我的钱在里面转，包括还熊老师的钱，我去找别个借的。何欢：那是因为熊老师也是借给你的嘛。马琳：熊老师是打到我账户上的嘛。何欢：我没有打到你账上，所以你就。马琳：我没有说你不打到我账户上，我不对你负责任，我对你负责啊。但是这一次我承受不起，那么大笔金额……腾中这个希望你们配合，把这个维权做了……”2013年11月25日，何欢向马琳账户转入300万元。2014年1月3日，马琳委托眉山市东坡区飞驰电器服务部向何欢账户汇入三笔100万元，共计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何欢与马琳之间未签订借款合同，对双方存在的法律关系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考量：首先，马琳是否赚取息差。马琳与华通公司约定的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显然低于双方约定的实际利率，实际利率是多少应由马琳证明。马琳用以证明月息为3.5%的依据是案外人唐恒娟支付35万元的凭证，但华通公司是否通过唐恒娟付息马琳不能证明，马琳又无法通知唐恒娟到庭说明情况。即使唐恒娟向马琳支付利息，唐恒娟是否仅向马琳支付了利息35万元，马琳也不能证明。一审法院要求马琳提交唐恒娟向马琳转款的全部往来凭证，以证明马琳从唐恒娟处按月息3.5%收取了35万元的利息，但马琳明确表示不提交并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而何欢除被告知月息为3.5%之外，对实际利率无从知晓。由此，对是否赚取息差负有举证责任的是马琳，马琳虽主张没有赚取息差，但不能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如果马琳收取了息差，合作关系中的合作方应当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特征就不再具备，而这点也是判断双方究竟是存在借款关系还是马琳所主张的合作关系的关键点。其次，从马琳是否将合作事务具体情况告知何欢以及在此过程中何欢、马琳的互动行为和交易习惯分析。从马琳与华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看，约定的借款期限为5个月，虽然马琳认为借款合同中的签名和借款时间是为追讨借款而事后补签，借款期限实际只有1个月，而不是合同所载的5个月，但马琳不能合理解释为何将借款期限补签为5个月，加之在华通公司借款1个月之后，马琳未与华通公司之外的单位或个人另行签订借款合同，应当认定马琳与华通公司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为5个月。既然借款期限超过了1个月，1个月期限届满后如果何欢不愿出借，对何欢已出借的500万元履行还款责任的不应是华通公司，而是马琳。华通公司借款发生在2013年9月，除何欢、马琳最初约定的1个月到期前马琳询问何欢是否继续出借外，马琳从未向何欢透露过与华通公司的借款合同的具体情况，何欢也未就此询问过马琳，至2014年5月前马琳也未将借款合同交何欢或向何欢出示。何欢、马琳的上述行为反映出何欢对马琳与华通公司借款合同的关注度明显未达到对合作事务应有的关注，马琳对合作事务的报告和互通也未达到对合作事务应有的程度。熊明智的证言和相关转款凭证可以证实，马琳确实存在向易天下公司的员工借款而不签订借款合同的习惯。基于上述分析和马琳在一审庭审中曾先称其在本案中的行为系履行易天下公司总经理职务行为而后又将双方关系定性为合作关系的情况，马琳主张其与何欢存在合作关系的理由不能让人信服，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在何欢按马琳指令将款项划付指定账户后，何欢与马琳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成立且何欢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何欢与马琳之间建立的是借款合同关系，而非马琳主张的合作关系。关于还款金额。马琳主张其已向何欢归还300万元，为此提交了2014年1月3日马琳委托眉山市东坡区飞驰电器服务部向何欢账户汇入300万元的转款凭证，但何欢提交2013年11月25日其向马琳转款300万元的凭证作为反驳证据。马琳与华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是2014年2月17日，而马琳也不能证明2013年11月25日的300万元已通过其他款项清结，故应当认定马琳在2014年1月3日归还的300万元系双方其他合同项下的款项，故马琳应向何欢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何欢主张按月息3.5%支付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对何欢主张的利息在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范围内予以支持。同时，马琳已向何欢支付了1个月利息，未付利息应当从2013年10月18日起算。判决：一、马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欢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何欢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有争议的是：1．两份《借款担保合同》落款处马琳签名的具体时间；2．首部甲方（即出借人）处有“马琳”字样的《借款担保合同》中“马琳”是否为马琳书写。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两份《借款担保合同》落款处马琳签名的时间问题。从马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借款担保合同》来看，落款处确有马琳的签名，一审判决仅客观引述落款处有马琳的签字，并未认定签名的具体时间；二审中，马琳并未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落款处有马琳签字的事实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2．首部甲方处有“马琳”字样的《借款担保合同》中“马琳”是否为马琳书写的问题。从马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一份首部甲方（即出借人）处有“马琳”字样的《借款担保合同》来看，“马琳”字样确系手书，一审判决引述甲方处为手写的“马琳”是客观的，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至于该字样是否为马琳所书写，以及马琳提出对该字样是否系马琳本人所签及合同落款处马琳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将在判决理由部分加以评述。综上，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因超审限而严重违法；2．马琳与何欢之间存在何种合同关系；3．马琳应否向何欢承担清偿责任及责任范围。
一、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因超审限而严重违法的问题
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对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有审限规定，也对审限的延长进行了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对不应计入审限的几种情形也进行了规定。一审案卷中未载有案件审判流程节点的相关材料，不能完整地反映整个审判流程，依案卷现有材料不能得出一审超审限审理本案的结论。其二，一审中，何欢和马琳在第一次庭审后多次提交证据，一审多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和多次开庭审理。从历次质证和庭审来看，合议庭对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都加以同等保护，让各方当事人都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并未将超审限审理案件规定为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因此，马琳提出一审超审限审理本案，属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马琳与何欢之间存在何种合同关系的问题
马琳作为名义出借人与华通公司作为借款人、腾中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有《借款担保合同》，马琳将1000万元出借给华通公司；该1000万元由何欢提供500万元、马琳提供500万元；何欢委托他人将500万元转账至华通公司账户，马琳将500万元转账至华通公司账户，乃是不争的事实。该项事实可以清楚地判明马琳与华通公司、腾中公司的外部关系，但无法判明何欢与马琳之间的内部关系。从常情上讲，何欢可以基于与马琳的借款合同关系，并受马琳指示而将500万元转账至实际用款人账户；也可以基于与马琳的委托合同关系，并受马琳指示而将500万元转账至实际用款人账户。至于马琳在一审主张其与何欢系合作关系，因合作关系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概念，故二审中不作考究。马琳与何欢之间究竟系何种合同关系，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甚至没有口头约定，无法依赖双方的约定来判断，但可以依赖双方在缔约过程中的语言交流来判断：其一，2013年9月18日，双方的微信交流内容表明，马琳向何欢介绍业务，告诉何欢实际用款人、用款金额、利率标准及自身对该笔业务风险的判断等信息，并试图帮助何欢将何欢的资金一起贷与实际用款人；何欢也表达了在风险可控的范围内愿将资金贷与他人的意思。上述语言交流中，马琳没有向何欢表达其本人向何欢意欲借款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向何欢提供帮助的意思。其二，2013年10月15日，双方的微信交流内容表明，马琳向何欢述明何欢的500万元借款期限届至，征求何欢是否继续出借的意见，并强调利率标准不变；何欢也表达了因马琳比自己在行，并交由马琳帮忙决定。上述语言交流中，马琳将是否续贷的权利交由何欢决定，而何欢相信马琳的经验、能力，让马琳代为决定。鉴于此，何欢是基于对马琳的充分信任，将本应由自己决定的事务交由马琳代为决定，马琳接受何欢的授信而为何欢处理事务，在法律上马琳只应承担受信义义务，即是马琳要尽到一个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象管理自己财产那样管理他人财产，而不能直接将马琳界定为借款人。何欢与马琳之间的关系更接近于委托合同关系，相较于借款合同关系而言，将二人间的关系解释为委托合同关系更加合理，因此本院认定何欢与马琳的关系属委托合同关系。一审从马琳是否赚取利差和马琳是否将合作事务具体情况告知何欢及二人的互动行为、交易习惯等角度来推定马琳系向何欢借款，姑且不论利差是否确实、何欢对马琳与华通公司的借款关系的关注度如何、马琳对合作事务的报告是否达到应由的程度、马琳是否存在向易天下公司员工借款不签订借款合同的习惯，单就逻辑推理方法而言，一审逻辑推理方法不当，所得出的结论也不准确，即使上述情形的确存在，也不能当然得出何欢与马琳属借款合同关系的结论。马琳提出的一审认定马琳向何欢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马琳为证明其与何欢之间不是借款合同关系，而要求对《借款担保合同》出借人栏马琳的签字是否系马琳本人所签及合同落款处马琳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所提出的申请，既达
不到证明目的，又无鉴定的必要，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三、关于马琳应否向何欢承担清偿责任及责任范围的问题
何欢与马琳之间的关系被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这是针对二人初始的法律关系而言的。马琳应否向何欢承担清偿责任，尚需结合其他法律关系来判定。其一，本案中涉及两笔业务：第一笔是2013年9月18日何欢委托何雪转至华通公司账户的500万元，何欢起诉主张的就是该500万元；第二笔是何欢于2013年11月25日向马琳转款300万元，该笔款项实际用款人、用款期限和利率标准均没有材料反映。就第一笔业务，马琳与华通公司、腾中公司签订有两份合同，该两份合同关于借款期限的内容是相矛盾的，一份合同约定有借款期限（即自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2月17日），另一份合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2013年10月15日，马琳通过微信告诉何欢借款于该周五到期，如果马琳在签订合同时即约定借款期限为自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2月17日，就不会在2014年2月17日之前告诉何欢借款于该周五到期。结合马琳在一审庭审中述明合同是为完善追债手续按公证员的要求补签的意见，无法确认马琳在签订合同时即约定借款期限为自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2月17日。第一笔出借款项发生时间在第二笔之前，马琳在一审中又辩称其于2014年1月3日归还的是第一笔款项下的300万元，一审以第一笔出借款项未届清偿期为由认定马琳于2014年1月3日归还的是第二笔款项的依据不足。因此，本院确认马琳归还的是第一笔款项下的300万元。其二，马琳归还的300万元，既非华通公司或腾中公司直接转账至何欢账户，又非马琳转账至何欢账户，而是通过眉山市东坡区飞驰电器服务部转账至何欢账户，无法判断马琳是否是将收到的华通公司或腾中公司的借款支付给何欢，马琳又不能提示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来源，综合全案证据及马琳在一审庭审中所作华通公司承诺还款、遂用自有资金将200万元偿还给何欢的陈述，可以合理解释为马琳组织资金转账至何欢账户。既然马琳以自己的行为归还了500万元项下的300万元，又在法庭上表示以自有资金清偿了剩余的200万元，足以说明马琳承担了本案诉争债务。其三，马琳虽然辩称其以自有资金清偿了剩余的200万元债务，但不能举示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马琳应承担清偿何欢尚余200万元本金及积欠利息的责任。本院确认利息计算方法如下：（1）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计至2014年1月3日止；（2）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4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计至付清之日止；（3）虽双方明确马琳于2013年10月16日向何欢支付的17.5万元为1个月利息，但该利息已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应计为此后时间段的利息，故在计算尚欠利息时应扣减该已支付的17.5万元利息。此外，何欢于2013年11月25日向马琳转款300万元的问题，不在本案中解决，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马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2342号民事判决。
二、马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欢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2014年1月3日止；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扣除已支付的17.5万元利息）。
三、驳回何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4050元，由马琳负担25620元，由何欢负担38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50元，由马琳负担23620元，由何欢负担35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均
审判员 汪秀兰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