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2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卓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新希望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练，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曦，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社区。
负责人王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谢伟，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都江堰市玉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玉堂镇青城桥西岸。
法定代表人罗健勇，镇长。
委托代理人郑海，男，汉族，1972年2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成都卓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社区村民委员会会（以下简称水泉村委会）、都江堰市玉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玉堂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1月25日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农业合作联社（甲方）（以下简称水泉农业社）、卓能公司（乙方）及玉堂政府（丙方）签订《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约定（与本案有关内容）卓能公司参与投资联建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第八组受灾村民住房集中统建项目和旅游产业项目建设事宜，水泉农业社向卓能公司提供项目用地共计34亩，其中村民安置房占地约4亩，流转给卓能公司使用的集体建设用地约30亩，卓能公司按22.4万元/亩计价，按实际所得用地面积支付给水泉农业社作为联建资金。卓能公司投入联建项目资金共计约671万元，其中：补偿费226万元，场内填方工程费45万元，安置房建设费约400万元。安置房经验收后，通过整理节约的30亩70年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则作为乙方的投资总回报。同时约定“六、项目资金支付方案：1.本协议签订并确定施工单位签订施工合同后5日内，乙方向施工方支付安置房工程费人民币100万元；2.安置房主体工程完工后，乙方向施工方支付安置房工程费人民币150万元；3.安置房建设完工后，乙方支付施工方至安置房实际工程费总额的80%；竣工验收并通过审计后10日内，乙方全额支付安置房实际工程费余款；4.若安置房工程费总额不足400万元，差额部分乙方全额支付给甲方项目资金财务；5.场内填方工程费45万元，由甲方出具发票，并经三分之二代表确认后，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6.本协议项目联建资金中的226万元补偿费的支付，由甲乙丙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另行约定”；“八、流转土地使用权证办理方式及时间：1.本协议签订，甲方支付首笔资金三日内，甲方按照本协议确定的流转土地价格和实际面积与乙方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安置房竣工验收并办理房屋移交手续后15日内，甲方和丙方负责按照本条第一款确定的土地面积，为乙方办理完毕《集体建设用地所有权证》”；“十、违约责任：1、甲乙丙三方应共同遵守本协议规定的义务，若任何一方违约，则向守约方支付乙方取得土地总金额3%的违约金”。2009年3月31日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水泉村委会）、卓能公司（乙方）及玉堂政府（丙方）签订《玉堂镇水泉村八组〈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补充协议》，就前述《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的未尽事宜进行补充约定。该补充协议载明（与本案有关内容）“四、土地款中的补偿费226万元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一）支付方式：由乙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划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向乙方出具等额土地合法票据；（二）支付时间：1、甲乙丙三方签订该补充协议后一个星期内，乙方向甲方支付76万元整。2、乙方自建项目区用地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或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生效时，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整。3、乙方自建项目区用地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国有土地使用证时一次性付清尾款100万元整。……九、违约责任1、甲乙丙三方应共同遵守本协议，若任何一方违约，则向守约方支付土地总价款3%的违约金”。前述协议签订后，卓能公司从2008年12月26日至2010年5月26日间，分八次以土石方回填资金、拆迁补偿款、联建项目资金及灾后联建资金项目的名义共向都江堰市玉堂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转款531万元。
2010年4月9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下发《关于灾后恢复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区实施规划（第十五批）的批复》（川国土资函〔2010〕387号），载明同意都江堰市玉堂镇与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区实施规划。2011年11月8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下发《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验收证书》（川国土资挂钩验〔2011〕41号）载明“都江堰市玉堂镇与玉堂镇水泉村实施的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共计归还挂钩周转7.0347公顷（105.5205亩），城镇建新区可使用挂钩周转指标6.1333公顷（91.9995亩），复垦耕地质量达到标准，经验收合格，特发此证”。
2012年11月21日，卓能公司向都江堰市国土局提交《关于申请回购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的报告》，载明（与本案有关内容）“我公司参与的《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玉堂镇与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以下简称项目），位于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八组，2010年4月9日经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批准立项（川国土资函〔2010〕387号），立项挂钩周转指标为7.0347公顷（105.52亩）……依据我公司与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相关协议，我公司城镇建新区匹配的挂钩指标为30亩。由于该项目的城镇建新区地处于水泉村八组，属于赵公山核心景区内，根据规划的相关规定，核心景区的建筑容积率只能控制在0.3以内。以上情况均不太符合我公司项目的建设要求。故经我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请贵局予以回购该项目挂钩指标30亩”。2013年4月17日，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甲方）与卓能公司（乙方）签订《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收储协议》，载明“一、乙方在玉堂镇水泉村出资实施的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项目；立项批复：川国土资函〔2010〕387号），已经于2011年11月8日获得四川省国土资源厅终验（验收合格证书号：川国土资挂钩验〔2011〕41号）。乙方同意将验收节约的集体建设用地周转指标约30亩交予甲方收储。若乙方需自行使用节约的集体建设用地周转指标，则本协议自行终止。二、甲方收储乙方集体建设用地周转指标总价款：本协议约定收储的集体建设用地周转指标为30亩，并按34万元/亩包干收储（包括农民集中居住区规划设计、施工、监理、项管及基础设施、公告服务配套的建设、项目区拆旧地块复垦、土地权属调整、竣工验收等乙方投入的一切费用），即：收储总价款为1020万元（大写：壹仟零贰拾万元整）。”，该协议尾部分别由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及卓能公司的代表、经办人签名并各自加盖公章。该协议签订后，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将上述土地收储，并于2013年8月14日及2014年1月23日向卓能公司分别支付收储指标款500万元及520万元，共计向卓能公司支付收储指标款102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9月7日，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同意玉堂镇南华村等11个村民委员会更名的批复》（都府函〔2011〕286号），载明水泉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为水泉社区村民委员会。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都江堰市人民政府批复（都府函〔2011〕286号）、《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及《玉堂镇水泉村八组〈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补充协议》、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批复（川国土资函〔2010〕387号）、《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验收证书》（川国土资挂钩验〔2011〕41号）、《关于申请回购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的报告》、《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收储协议》、银行进账单、银行回单、进账单、支票存根、四川省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卓能公司是否应向水泉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费140万元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违约金。针对本案焦点问题，现分述如下：第一，关于140万元土地补偿费尾款问题。根据庭审查明事实，2012年11月21日卓能公司向都江堰市国土局提交《关于申请回购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的报告》，说明其取得的土地“不太符合我公司项目的建设要求”，主动要求都江堰市国土局回购该项目挂钩指标30亩；后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亦将该30亩土地指标予以收储，并向卓能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1020万元，水泉村委会对此亦无异议。因此，未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者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系卓能公司自身“不太符合我公司项目的建设要求”原因造成，且卓能公司基于土地收储所获利益远远高于其向水泉村委会支付款项；另外，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若卓能公司需自行使用节约的集体建设用地周转指标，则《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收储协议》自行终止，即如何履行协议系由卓能公司选择，故卓能公司主张该款项给付条件不成就与事实不符，卓能公司应当向水泉村委会给付140万元土地补偿费尾款。第二，关于利息、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卓能公司未支付140万元尾款，水泉村委会可向其主张违约责任，本案中，水泉村委会既主张逾期支付土地补偿款尾款的利息，又主张违约金，二者不能并用。综合本案情况，考虑到卓能公司未支付尾款，其占用资金导致资金利息损失，故对水泉村委会主张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违约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案件查明事实，卓能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与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签订《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收储协议》，其基于该协议客观上导致《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中约定的水泉村委会与其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办理土地权属不能继续履行，故其应在2013年4月17日向水泉村委会支付140万元土地补偿费，逾期未支付，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资金利息。最后，鉴于本案纠纷的发生系卓能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产生，故本案诉讼费由卓能公司负担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卓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水泉村委会支付欠付的土地补偿费尾款140万元；二、卓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水泉村委会赔偿140万元的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4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17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水泉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9212元，减半收取9606元，由卓能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卓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的甲方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农业合作联社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判决遗漏了合同当事人，程序违法。二、《玉堂镇水泉村八组〈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补充协议》约定：“2、乙方自建项目区用地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或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生效时，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整。3、乙方自建项目区用地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时一次性付清尾款100万元整”。截至目前，水泉村委会既未与卓能公司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或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未为卓能公司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判决卓能公司向水泉村委会支付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维持原判第三项，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卓能公司不用支付任何款项。二审审理过程中，卓能公司补充提出上诉理由：水泉村委会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卓能公司流转34亩建设用地，存在违约行为。
被上诉人水泉村委会答辩称，一、《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的确是以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农业合作联社的名义签订，但之后的补充协议已经载明主体为水泉村委会，而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卓能公司也清楚权利义务由水泉村委会在履行，卓能公司支付的八笔款项也是由水泉村委会收取的。故原判决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农业合作联社仅仅是经济组织，涉及土地流转问题，主体应当为水泉村委会。二、根据合同约定，面积仅为30亩，所谓的4亩是合同之外的内容。根据单价计算，总金额不止671万元，水泉村委会在总价上作出了让步。原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玉堂政府答辩称，没有意见发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第三条“项目用地”明确载明：在水泉村8组灾后重建用地范围内，除农户安置房项目用地4亩外，可用于流转的土地总面积约34亩，其中4亩土地已流转给他人使用，可流转给乙方的项目建设用地总面积约30亩；第四条“项目内容”也明确载明：甲方向乙方提供项目用地共计34亩，其中村民安置房占地约4亩，流转给乙方使用的集体建设用地约30亩（不含甲丙两方另行调入的4亩）。对甲方流转给乙方使用的集体建设用地，乙方最终按实际所得用地面积，以22.4万元/亩计价；第五条“项目投资回报方式”亦明确载明：乙方投入联建项目资金共计约671万元。结合以上条款约定的内容，卓能公司主张协议约定水泉村委会流转给其使用的集体建设用地应为34亩，没有合同依据。
关于卓能公司提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卓能公司主张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欠款140万元的支付条件为卓能公司自建项目区用地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或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生效时，以及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时。从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的内容来看，该条约定明确载明系对款项支付时间的约定，并非付款条件的约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卓能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向都江堰市国土局提交了《关于申请回购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的报告》，认为由于其取得的挂钩指标30亩属于赵公山核心景区内，根据规划的相关规定，不太符合卓能公司项目的建设要求，故请都江堰市国土局予以回购该项目挂钩指标30亩。之后，卓能公司又与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签订《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收储协议》，约定由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收储卓能公司的集体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30亩，并按34万元/亩包干收储，且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已经将款项支付完毕。因此，补充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由于相关事实情况的变更，事实上已经不可能满足。但是因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收储卓能公司的集体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30亩后，已经将相应款项支付完毕，故卓能公司应当将欠款140万元在合理期限内支付给水泉村委会。原审法院判决卓能公司应向水泉村委会支付尾款14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卓能公司二审中提出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收购指标款项里并不包含140万元尾款，并举出其认为系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委托四川广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投资所涉及的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复印件来支持其主张，并申请本院向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调取该审计报告原件。对此，本院认为，《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投资所涉及的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系针对卓能公司作出，形成时间为2013年6月17日，从审计报告的内容中无法看出委托单位系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而卓能公司与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签订《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收储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因此，本院认为，卓能公司二审中提出的都江堰市国土开发整治中心收购指标款项里并不包含140万元尾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对卓能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虽然与卓能公司签订《农村建设用地整理流转协议》的甲方为都江堰市玉堂镇水泉村农业合作联社，但之后与卓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甲方即已经变更为水泉村委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卓能公司支付的款项也实际由水泉村委会收取。因此，本院认为原判决并未遗漏当事人。
综上，卓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2元，由上诉人成都卓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代理审判员 夏 伟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