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珠香法民四初字第69号
原告：黄金龙，男，台湾地区居民，1960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连军，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小姗，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凤凰支行。
负责人：杨挺，行长。
委托代理人：范瑛。系被告职员。
委托代理人：唐海鸿。系被告职员。
第三人：深圳市珂兰饰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彦煜，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金龙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凤凰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通知深圳市珂兰饰品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金龙的委托代理人李连军、陈小姗、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范瑛、唐海鸿、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朱彦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6年10月31日，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了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借记卡一张，卡号为62×××27。2012年5月16日，该卡账户被他人盗刷人民币603900元，盗刷地为第三人的POS机。2010年5月21日，原告得知该卡被盗刷后，立即找到被告，双方于当日向珠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接到报案后，警方立即立案并展开侦查，现公安机关已初步认定本案为一起犯罪团伙作案，已掌握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犯罪分子伪造了原告牡丹灵通借记卡，通过商家POS机盗刷人民币603900元。被告工作人员亦称该POS商家已经发生多起银行卡盗刷事件。上述事实证明被告没有采取有效方式监管POS机商家和防范银行卡欺诈交易。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形成储蓄合同关系，被告应当对原告承担保障信息安全、存款安全等义务，被告应当采取足够措施保证其服务场所、系统设备的安全适用，足以保障储户信息、密码等信息数据的安全。在本案中，原告财产遭受损失，被告显然存在严重过错，被告在安全防范措施上存在严重疏漏，银行系统设备未能识别伪卡，致使原告存款被他人持伪卡盗刷。被告未尽到保障储户信息安全、存款安全之法定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诉讼请求如下：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被盗刷的人民币603900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按银行同期活期利率计算，从2012年5月16日起计算利息至本金全部归还之日止）；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2年9月16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称：第三人在使用POS机同他人结算交易金额时没有认真审查持卡人身份及银行卡的真伪，使犯罪分子使用伪卡将原告存储在被告银行卡上的款项盗刷，第三人没有尽到审核银行卡真伪及刷卡人身份的审慎注意义务，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令：第三人对原告损失的人民币603900元及银行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为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申请表》；2、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3、活期历史明细单；4、《报警回执》；5、《珠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案件回告通知书》；6、原告单位的证明及照片；7、李继忠调查笔录；8、徐峰调查笔录；9、彭伟调查笔录；10、监控录像；11、《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银行卡安全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银行卡发卡业务风险管理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安部、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加强银行卡安全管理预防和打击银行犯罪的通知》。
被告辩称：1、原告无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根据《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第三条“持卡人可凭卡和密码办理以下业务：（二）在发卡银行营业网点转账汇款或者通过自动柜员机办理限额内转账汇款业务；（四）在发卡银行营业网点提取现金，或在自动柜员机上办理限额内取款业务”及第四条“申请牡丹灵通卡必须设定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信息办理的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持卡人须妥善保管牡丹灵通卡和密码。因持卡人保管不当而造成的损失，银行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和目前各银行的行业惯例，银行卡无论是在营业网点前台还是自动柜员机办理转账汇款、提取现金业务，均必须凭银行卡及密码办理。本案中，原告自在我行开户至今的交易亦须凭其持有的银行卡、存折及掌握的密码办理。且案涉款项是2012年5月16日在深圳市消费的，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未到过深圳或者是将案涉银行卡及密码交由他人代理消费。因此，原告主张我行应向其赔偿损失人民币603900万元无任何证据证明。2、我行已向原告进行过安全用卡提示，在案件发生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在原告办理银行卡业务时，我行已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等资料内容的形式对原告进行了安全用卡等提示，履行了告知义务，我行不存在任何过失、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我行在案件发生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012年5月16日，案涉银行卡在第三人POS机消费合计人民币603900万元，原告所称的“银行卡被伪造”、“银行卡款项被盗刷”各环节均未发生在我行，我行在案件发生过程中无过失、过错。4、本案实际案情目前仍未查清，应暂停审理。原告已就本案纠纷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已就本案立案侦查。根据“刑事优先于民事”的审判原则，本案必须等到公安机关查清本案的实际情况后方能公正审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为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2、牡丹灵通卡申请表（黄金龙）及黄金龙护照复印件；3、黄金龙（帐号为：20×××82）的存折明细；4、报警回执。
第三人称：1、本案与第三人无关，原告诉称第三人POS机发生多起银行卡盗刷不属实，只有本案这一起。2、不认同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告主张被告违约要求其赔偿，第三人不是合同当事人，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没有关系，原告要求第三人对被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3、原告主张第三人侵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有过错，不能证明第三人对原告构成侵权行为，第三人未予原告发生任何关系往来。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无依据。侵权之诉与违约之诉是相互独立之诉，不能合并审理。4、本案原告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案件正在侦查中，在公安机关办结该案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第三人为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刷卡签购单；2、收款收据。
依原、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向珠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二大队调取询问笔录、立案决定书、案涉卡消费明细、第三人账户信息、明细、销售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公司深圳龙岗区雪象营业厅柜员机交易明细、视频光盘等资料。
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31日，原告在被告处开设储蓄账户一个，账号为：20×××82，并办理了该账户下牡丹灵通卡一张，该卡为借记卡，卡号为95×××07。后更换卡片，现卡号为：62×××27。原告办理该卡后，陆续有办理存款、ATM机取款、消费、缴纳水费、管理费、电信费、社保费等业务。2012年5月16日17时45分，该卡账户在第三人POS机一次性刷卡消费人民币603900万元。2012年5月20日，原告发现该卡账户内上述款项丢失，次日至珠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二大队报案。2012年5月25日，珠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二大队对原告报案进行刑事立案，至庭审辩论终结之日尚未侦查终结。
原告主张，上述刷卡消费并非原告本人使用真卡消费，系被他人盗取。第三人财务部会计郑贵妹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案发前一个多月，一名自称陈辉的客户通过第三人在淘宝网公布的商品信息与第三人联系，表示要购买第三人的饰品，并在网上向第三人预定了价值人民币603900元的黄金金条、黄金饰品，选好了型号和款式；正常情况客户可以在网上与第三人交易，但该客户称不懂网银交易，第三人即与该客户约好在第三人位于深圳市布吉镇李澜村的国际珠宝园B7栋10F的公司总部进行交易；2012年5月16日下午5时许，该客户至第三人公司总部，持一张卡号为62×××27的工商银行卡在第三人一台终端号为67560001的POS机进行刷卡，购买了约2公斤金条、黄金饰品，交易完成后，该客户就离开第三人公司；该客户30多岁。第三人财务出纳韦晓敏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5月16日下午5时许，一客户至第三人总公司购买黄金饰品，该客户约30来岁，身高170厘米左右；在刷卡结账时，在签购单据上签了“陈辉”的名字，因其输入了正确的密码，因此没有对卡的真实情况提出异议。第三人向本院提交《刷卡签购单》一份，载明刷卡卡号为62×××27，“刷卡人签名”处签名字样为“陈辉”。原告提交案涉借记卡，卡背面显示有“黄金龙”字样的持卡人签名。原告称其办卡时就已在该卡上签名。第三人称，刷卡时的卡片背面并无任何签名，由于密码正确，未要求刷卡人出示身份证。庭审中，被告明确其辩称的暂停审理即是指中止审理。
被告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一份，主要内容有：持卡人可凭卡和密码办理在特约单位消费结算等业务；申请牡丹灵通卡必须设定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信息办理的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持卡人须妥善保管牡丹灵通卡和密码，因持卡人保管不当而造成的损失，银行不承担责任。2013年5月8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原告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借记卡纠纷，应当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案件的管辖和法律适用的法律规定确定本案的管辖和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被告住所地位于珠海市香洲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调整我省第一审知识产权、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区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等事项的通知》第五条的规定，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在庭审时选择适用大陆地区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依法应适用大陆地区的相关法律。
原告向被告申请办理借记卡，被告批准并为其办理了借记卡业务，原告与被告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被告作为经营存、贷款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原告存款安全以及依原告要求支付存款的义务。
第三人员工郑贵妹、韦晓敏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作的陈述相互吻合，可信度较高，本院予以采信，从其二人的陈述可以看出，诉争款项刷卡人并非原告本人。案涉银行卡背面“持卡人签名”处有“黄金龙”字样的签名，原告主张其办卡时就已在该卡上签名，被告及第三人未提交相反证据，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采纳。综上，原告已提交证据证明诉争款项被他人刷卡消费，且银联签购单上的持卡人签名与真卡背面的持卡人签名不一致，而第三人也称诉争款项被消费时所刷卡片背面并无任何人签名。因此诉争款项系他人利用伪卡进行交易的可能性较大，原告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纳，即认定诉争款项系他人利用伪卡进行交易。
由于案涉借记卡是被告发行，被告作为发卡行，应对其发行的借记卡具有鉴别真伪的能力。本案中，诉争款项的刷卡人通过伪卡进入被告银行计算机交易系统交易，说明被告没有能力鉴别其真伪，这也说明被告所发行的银行卡技术含量较低容易被复制或计算机系统存在重大缺陷，对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责任。而利用借记卡刷卡消费，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使用借记卡，二是知悉借记卡密码，此两条件缺一不可。如前所述，被告自身的资金安全保障系统未能有效识别借记卡的真伪，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原告资金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借记卡的密码只有原告本人知悉，其未妥善保管密码，导致借记卡的资金损失，原告本人对这一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借记卡被复制是导致本案中原告损害后果产生的基本前提，被告的安全保障系统未能有效识别伪卡，被告的过错明显大于原告本人过错，本院认为被告应承担损失额的80%、原告承担损失额的20%为宜。因此被告应赔偿人民币603900元×80%=483120元给原告。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借记卡的存款属于活期存款，被他人取走后造成了原告活期存款利息的损失，因此被告应赔偿案涉款项被他人取走后的活期存款利息给原告，即以人民币483120元为本金，自案发之日即2012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于原告超出上述范围的损失赔偿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辩称依据《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第四条约定，凡使用原告的密码进行交易，均视同原告本人所为。对此本院认为，该约定成立的前提应为所使用的卡为真卡，只有持有真卡的交易者使用密码等电子信息办理的各类交易，该交易才应视为原告本人所为。持伪卡进行的交易行为，即使密码相同，也不能视为原告本人所为。本案中，案涉款项取款人人并非使用真卡交易，因此不能认定为原告本人所进行的交易。
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先刑后民”原则是确立在刑事和民事法律关系竞合情形下所作的一种程序安排。本案系他人盗刷银行卡而引发的纠纷，本案犯罪主体系他人而非原告，原告与银行的储蓄合同早于他人盗刷银行卡事实，即本案民事法律关系早于刑事法律关系，仅是因他人盗刷行为将先后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结合在一起，因此该两个法律关系仅是牵连关系，并非竞合关系，本案不能适用“先刑后民”原则。针对此类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已有专门批复，因银行储蓄卡密码泄露导致他人伪造银行卡骗取存款人银行存款的，存款人依其与银行订立的储蓄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虽然本案系第三人犯罪行为引发，对于该类民事案件的程序问题，仍应参照上述批复规定，由人民法院受理。因此，本案不存在应中止审理的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凤凰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存款损失人民币483120元及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8312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16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给原告黄金龙。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42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凤凰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石 淼
代理审判员 陈 荣
人民陪审员 林 娟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苏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