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竹强，男，198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委托代理人：王杰，安徽皖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松，男，197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委托代理人：万运火，安徽陈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陵县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法定代表人：杨月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贤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启发，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委托代理人：童年发，安徽春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竹强、张光松、南陵县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启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的（2015）南民一初字第0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日17时00分，倪竹强驾驶皖B×××××号小型轿车，行驶至南陵县××路市桥河北侧，逆向行驶时与周启发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会，周启发避让时候又与张光松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周启发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南陵县交警大队认定倪竹强负同等责任，张光松负次要责任，周启发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周启发在南陵县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5月20日，周启发经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情为九级，三期评定为：休息270天，营养150天，护理150日。另查，皖B×××××号奇瑞牌小型轿车车主是倪竹强，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张光松驾驶的无牌号三轮车原属韵达公司所有，张光松系韵达公司快递员。张光松与韵达公司均称该车已于2014年7月18日卖给了张光松，因该车无法办理号牌，也无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周启发从2009年开始在城镇经营水果店，系个体工商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倪竹强、张光松驾驶的车辆将周启发撞伤并分别负事故同等责任、次要责任，对此倪竹强、张光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该两辆事故车辆未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现周启发诉请倪竹强、张光松在交强险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主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安徽省有关统计数据，对周启发的损失认定如下：医药费19449.44元、护理费12000元（80元×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20元×35天）、营养费3000元（20元×150天）、误工费31050元（115元×270天）、交通费700元（20元×35天）、精神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99356元（24839元×20年×20%）、鉴定费1500元，以上合计177755.44元。周启发的上述损失，由倪竹强、张光松在交强险限额内120000元（医疗费项10000元＋伤残补助费项110000元）按照主次责任赔偿（倪竹强承担70%即84000元，张光松承担30%即36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57755.44元，按照主次责任分摊：倪竹强承担40%即23102.18元、周启发承担30%即17326.63元、张光松承担30%即17326.63元。综上，倪竹强合计赔偿启发107102.18元，张光松合计赔偿周启发53326.63元。对周启发提出误工费应按每天120元赔偿的诉请，周启发虽提交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但未能举出相应的纳税证明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其误工损失酌定115元／天。三期时间应按照鉴定结论评定的时间为准。对韵达公司辩称张光松虽是公司员工，但是他驾驶的车辆是归他个人所有，而且发生交通事故时候也不是在上班时间的辩称意见，张光松提交了买卖协议证明买卖成立，周启发认为，该买卖协议未加盖公司的公章，不能认定该车已卖给张光松，张光松是韵达公司的员工，发生事故时是下午17时，属正常的上班时间，应由张光松与韵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认为，鉴于张光松驾驶的无牌号三轮车原属韵达公司所有，虽张光松与韵达公司均称该车已卖给张光松，但因该车无法办理号牌，也无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根据“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韵达公司应与张光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韵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向张光松行使追偿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倪竹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启发各项损失合计107102.18元，扣除倪竹强已付的医药费3000元，现尚需给付周启发104102.18元；二、张光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启发各项损失合计53326.63元，扣除张光松已付的医药费2600元，现尚需给付周启发50726.63元；韵达公司对张光松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启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倪竹强负担1516.2元，由张光松、韵达公司连带负担649.8元。
倪竹强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官未行使释明权，致使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根据现在上诉人掌握的证据，被上诉人目前的情况不符合司法鉴定中载明的智力缺损的情形，其目前独自经营店面，思维清晰，行动自如，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准许对被上诉人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根据重新鉴定结论依法予以判决。
张光松上诉称：一、我国目前对电动三轮车并没有进行专门定义，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或交通违法行为时，是作为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进行处理，也没有专门的法律法规进行界定。虽然公安部交通管理局于2005年7月28日的解释：“由于国家目前对电瓶三轮车的管理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和标准，车管部门也没有依据核发牌证和驾驶证，对上路行驶的电瓶三轮车可以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相关的法规，按无牌无证车辆处理。”以及公安部就江苏省公安厅关于电瓶三轮车涉及的交通事故及交通违法行为如何处理的答复中也明确，对此类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及其交通违法行为，按照机动车进行处理。但是公安机关就电动三轮车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纳入机动车管理范畴进行处理，仅是在行政领域依据行政规章对发生交通事故的电动三轮车所作出的认定。而在实践中，电动三轮车不可能像机动车一样登记上牌、领取驾驶证、投保交强险，其在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时，就不可能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故在民事责任赔偿领域，对电动三轮车仍应纳入非机动车范畴进行处理。二、《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而《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没有投保交强险的，由责任人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其本意是责任人存在应投保而未投保交强险，因而存在过错，因此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而本案中，虽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将上诉人所有的电动三轮车认定为机动车，但电动三轮车在当地无法投保交强险，上诉人在投保交强险方面并无过错，因此，依据公平原则，本案应按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性质来处理赔偿事宜。三、实践中，各地不少法院（包括芜湖中级法院），在处理此类交通事故案件时，也是按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性质来处理赔偿事宜。综上，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韵达公司上诉称：一、我国目前对电动三轮车并没有进行专门定义，其是作为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以及是否是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也没有专门的法律法规进行界定。虽然公安机关就电动三轮车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纳入机动车管理范畴进行处理，但也仅是在行政领域依据行政规章仅对发生交通事故的电动三轮车所作出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转让的电动三轮车当然属于《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六条所规定的禁止行使的其他机动车的范畴，明显法律依据不足。二、依据《侵权责任法》51条及《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六条相关规定的立法用意来看，其针对的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转让行为，仅仅是指如条文中所列举的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等，依法禁止行驶的原因是由于车辆本身存在危及道路交通安全的质量缺陷的转让行为。这就意味着《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六条不适用于实践中常见的机动车转让缺乏手续证照的情形。事实上，机动车没有办理相关手续证照，很多时候并非机动车自身存在危及行驶安全的使用缺陷，而是机动车转让人无法办理相关手续证照或机动车手续证照不慎遗失所致。显然，手续证照的缺失与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换言之，不能仅因转让人转让没有手续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就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让转让人与受让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这显然不符合立法本意。依据本案事实，上诉人所转让的电动三轮车即使属于机动车范畴，但其并无质量缺陷，也无法办理转让手续，因此上诉人本身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错误。三、实践中，由于相应管理法规的缺失，使得电动三轮车上路行驶是常态，当事人不可能知晓电动三轮车是否是依法禁止上路行驶的机动车，更不可能知晓若转让将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显然有失公平原则，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光松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二款，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倪竹强、张光松和韵达公司的上诉，周启发辩称：一、倪竹强要求重新鉴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送达传票时，同时送达的举证通知书已明确写有申请鉴定的事项，其未按举证通知书要求申请，显已丧失权利，其以法院未告知而二审申请重新鉴定，不应予以支持。二、张光松引用公安部的解释，对三轮车按无牌无照处理，既然明知无牌无照，就不应上路。三、公安机关将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范围，作为机动车应证照齐全，韵达公司所属的电动三轮车无证无照，就不能上路行驶。综上，三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倪竹强提交视频文件一份，拟证明周启发的伤残等级达不到一审认定的九级。周启发质证认为该视频内容是真实的，但是偷拍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达不到证明目的。张光松、韵达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倪竹强为周启发垫付3000元医药费，张光松为周启发垫付2600元医药费。张光松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经鉴定，属于机动车类轻便三轮摩托车的范畴。
本院认为：根据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以及各方的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应否对周启发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二、张光松应否承担未投保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三、韵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焦点一。一审中，经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鉴定，周启发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倪竹强在一审中并未对该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该鉴定意见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并被一审法院采信，现倪竹强在二审期间要求重新鉴定无法律依据。伤残等级系由专业机构专门人员依据专业知识所作的评定，倪竹强二审提交的视频显然不能推翻一审中的鉴定意见。故对其应重新鉴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张光松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经鉴定属于机动车类轻便摩托车的范畴，此为公安机关在行政领域依据行政规章对发生交通事故的电动车依法作出的认定。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并未将该类电动车纳入强制保险范围。实践中，该类电动车也无法像机动车一样登记上牌、领取驾驶证、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后，也就不能由保险公司转嫁交强险限额内的风险。故在民事赔偿领域，不宜要求不能投保交强险的该类电动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中“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应理解为不符合国家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而被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本案张光松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经鉴定属于机动车类轻便摩托车，而非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范畴。原审依据该条规定判决韵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张光松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原系韵达公司所有，韵达公司是否将该车实际转让给张光松，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故韵达公司应对张光松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结合原审核定的周启发的损失177755.44元，该损失应由倪竹强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57755.44元，按照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由倪竹强承担40%即23102.18元、张光松承担30%即17326.63元、周启发自行承担30%即17326.63元。扣除倪竹强、张光松各自垫付的医药费，倪竹强应赔偿周启发140102.18元，张光松应赔偿周启发14726.63元。韵达公司对张光松应承担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一初字第013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周启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一初字第01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倪竹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启发各项损失140102.18元”；
三、变更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一初字第01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光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启发各项损失14726.63元，南陵县韵达速递有限公司对该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18元，由上诉人倪竹强担2382元，上诉人张光松负担1068元，南陵县韵达速递有限公司负担10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江 怡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