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汉江中民二初字第00016号
原告余青峰。
委托代理人李嵩飞，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宝同，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仙桃市沔阳花鼓剧团。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沔阳剧场东。
法定代表人刘锦，该剧团团长。
委托代理人诸长法。
委托代理人黄荣，湖北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青峰与被告仙桃市沔阳花鼓剧团（以下简称沔阳剧团）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天红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任婕、人民陪审员阳新章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青峰的委托代理人李嵩飞，被告沔阳剧团的委托代理人诸长法、黄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青峰诉称，余青峰是国家一级编剧，是我国戏剧领域顶尖编剧和拔尖人才。2001年，余青峰创作完成《赵氏孤儿》剧本，发表在《剧本》杂志第10期。2013年6月，余青峰在互联网上发现《赵氏孤儿》视频，该剧由沔阳剧团王某主演，所使用的唱词、场景均与余青峰《赵氏孤儿》剧本相同。沔阳剧团的使用行为未经余青峰许可，未支付报酬，未署余青峰姓名。余青峰通过新浪微博申明立场后，网名为“沔阳徐苟三”的人，对余青峰进行谩骂和人身攻击。2013年6月27日、2013年7月9日，余青峰通过代理人两次致函沔阳剧团，要求沔阳剧团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2013年8月上旬，余青峰代理人与沔阳剧团团长刘锦面谈此事，刘锦承认是根据余青峰《赵氏孤儿》排演的花鼓戏，称获利甚少、剧团状况不佳无力赔偿。2013年8月13日，余青峰通过代理人再次致函沔阳剧团。综上，余青峰请求判令沔阳剧团：1.立即停止侵犯余青峰《赵氏孤儿》剧本著作权的侵权行为；2.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连续30日发表道歉声明，以消除给余青峰造成的负面影响；3.赔偿损失25万元；4.赔偿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16535元（其中律师费15500元、交通费725元、住宿费160元、查档费150元）；5.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沔阳剧团辩称，一、不存在停止侵权问题。沔阳剧团在2007年排演过余青峰《赵氏孤儿》剧本，互联网上《赵氏孤儿》视频系当地摄影爱好者拍摄上传的，沔阳剧团2007年以后未再排演《赵氏孤儿》，不存在停止侵权。二、演出《赵氏孤儿》属义务性，没有获利。沔阳剧团2004年之前虽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但2011年以前为非盈利性演出单位，属事业单位编制，2012年以后才转企改制。沔阳剧团2007年排演《赵氏孤儿》剧本是为了训练演员。当时为支持农村新文化建设，仙桃市文化局指派几名演员赴仙桃市沔城回族镇新农村示范村王河村进行义务演出，且这部戏只演出了一次。团长刘锦于2012年8月才到沔阳剧团，对演出《赵氏孤儿》并不了解，余青峰转述刘锦的话不属实。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余青峰提交的证据三的网络打印件显示余青峰在2007年就知道沔阳剧团有侵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的规定，沔阳剧团仅在2007年排演过《赵氏孤儿》，侵权行为并没有持续，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四、要求赔偿的数额及合理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沔阳剧团的侵权行为并没有给余青峰造成实际损失，而且余青峰也未提供其因侵权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或沔阳剧团因侵权获利的证据，因此本案应根据沔阳剧团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是否获利等因素，酌情确定是否需要对余青峰进行赔偿。综上，沔阳剧团虽有侵害余青峰著作权的行为，但从中并未获利，也没有给余青峰造成不利影响和实际损失，沔阳剧团愿意向余青峰赔礼致歉，请求驳回余青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余青峰就其起诉事实、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剧本》杂志影印件（部分）以及孔小富的承诺书、名片，以证明《赵氏孤儿》剧本系余青峰创作、发表的文学作品，余青峰依法享有著作权。
证据二、仙桃市国资委《关于湖北省沔阳市花鼓剧团转企改制的批复》，《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以证明沔阳剧团系湖北省沔阳花鼓剧团改制后设立，依法应承受湖北省沔阳花鼓剧团的权利、义务。
证据三、新浪网新闻打印件、新华网新闻打印件、博客网络打印件、沔阳花鼓戏《赵氏孤儿》录像、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以证明：1.王某为沔阳剧团演出人员；2.《赵氏孤儿》是沔阳剧团经常演出剧目；3.沔阳剧团未经余青峰许可，擅自改编余青峰作品，并在互联网上播放，侵犯了余青峰对于作品的改编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4.沔阳剧团将改变后的作品用于营业性演出，侵权故意明显。
证据四、微博截图，以证明余青峰展开正当维权行为后，受到沔阳剧团恶意诋毁。
证据五、2013年7月9日、8月13日律师函及签收查询单，以证明经催告，沔阳剧团虽承认侵权行为，但不愿承担侵权责任。
证据六、余青峰与案外人签订的《赵氏孤儿》补偿协议书，以证明《赵氏孤儿》剧本使用费幅度。
证据七、聘请律师合同、律师服务费发票，以证明余青峰为制止沔阳剧团侵权行为，支付律师费15500元。
证据八、交通费、住宿费、查档费发票，以证明余青峰为制止沔阳剧团侵权行为，支付合理费用1035元。
经法庭质证，沔阳剧团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新闻打印件只能证明王某是沔阳剧团工作人员，不能证明《赵氏孤儿》是沔阳剧团经常演出剧目；博客上的一篇日常演出剧目，目前无法删除，沔阳剧团印制的小册子上编写的日常演出剧目是日常训练演员排练用的剧目，不是对外表演、营利性演出的剧目，沔阳剧团作为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按照协会的章程，享有戏剧家协会出版的剧本使用权，平时可用于训练演员；对录音录像光盘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是沔阳剧团上传至互联网的；对演出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沔阳剧团排演《赵氏孤儿》是营利性演出。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发表言论的人非沔阳剧团工作人员，沔阳剧团也不可能发表类似言论。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沔阳剧团团长刘锦是2013年8月调至沔阳剧团工作，对沔阳剧团是否排演过余青峰的剧本以及是否获利并不知情，沔阳剧团新营业执照也可证明这一事实。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湖北省实验花鼓剧团与沔阳剧团性质不同，湖北省实验花鼓剧团长期参演国际性比赛，且有多级政府部门拨款扶持，有3名梅花奖演员，有固定的戏剧表演场所，有固定的营业收入，沔阳剧团与其不具有可比性；协议第6条约定当事双方不得向第三方披露协议内容，因此该协议不能作为本案赔偿的标准。对证据七无异议，只是收费标准过高。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
沔阳剧团就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文化部、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全省农村文化建设的实施意见》（2006年11月）、仙桃市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的证明、仙桃市沔城回族镇王河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证明：1.沔阳剧团于2007年12月在仙桃市沔城回族镇王河村排演《赵氏孤儿》是为了响应文化下乡而送戏下乡，没有收取报酬，没有获利。2.经核查，是由一不知名摄影爱好者拍摄后上传至互联网，沔阳剧团没有上传，沔阳剧团无法删除和屏蔽，不存在侵犯余青峰信息网络传播权。
证据二、道歉信，以证明沔阳剧团因侵权行为以书面形式向余青峰赔礼道歉。
证据三、仙桃市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局催缴通知书，以证明沔阳剧团虽为营利性演出单位，但效益不佳，至今欠缴职工保险费114.7万元，沔阳剧团长期进行义务性演出，没有赔偿能力。
沔阳剧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出庭陈述：2007年排演《赵氏孤儿》是为了提高演员自身整体素质及能力，没有征得余青峰同意。根据三下乡政策要求，沔阳剧团按文化局安排送戏到仙桃市沔城回族镇王河村，只演了一场《赵氏孤儿》，王某在《赵氏孤儿》中扮演主角程婴，从接手到演出花了2个月时间，演出系义务性演出，没有报酬，吃在村里，住是回去住，不知道是什么人摄像以及是谁上传至互联网。
经法庭质证，余青峰对证据一中《关于进一步加强全省农村文化建设的实施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明是案外人提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真实，其属于证人证言应当有证人出庭作证，两份证明的落款时间均在余青峰起诉之后，且均未提到《赵氏孤儿》，因此不能证明沔阳剧团演出《赵氏孤儿》属文化下乡、义务演出；沔阳剧团关于没有上传至互联网、无法删除和屏蔽以及不存在侵犯余青峰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三是2014年5月23日制作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欠缴社保是违法行为，不能成为免除侵权责任的理由。
余青峰对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内容有异议：1.王某与沔阳剧团有隶属关系，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根据王某的陈述，排演《赵氏孤儿》需2个月时间，事后只演出1场，有悖常理；3.按照王某的陈述，余青峰提供的录像是观众录制的，但是该录像十分清晰完整，而且几乎没有杂音，显然不应是观众录制，应是沔阳剧团录制的；4.王某称是为三下乡政策而进行的公益性演出，但是却无法提交当时的政策性文件，故对该说法不予认可。沔阳剧团对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内容无异议。
根据余青峰、沔阳剧团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所举证据认证如下：
沔阳剧团对余青峰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五、七、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余青峰对沔阳剧团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上述双方当事人真实性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余青峰提供的证据四，只能证明与其在微博上聊天的人网名为“沔阳徐苟三”，不能证明“沔阳徐苟三”系沔阳剧团工作人员，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六，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作为确定本案侵权赔偿数额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沔阳剧团提供的证据一，该组证据的内容有部分与余青峰提交的证据三网络打印件中关于沔阳剧团连续15年被评为全省“百团下乡”演出先进单位相互印证，能证明沔阳剧团曾经送戏下乡，对其余部分不予采信；对证据三，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沔阳剧团的证人王某出庭证言中关于送戏下乡的陈述，与余青峰提交的证据三、沔阳剧团提交的证据一能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沔阳剧团在仙桃市沔城回族镇王河村送戏下乡时公演了余青峰《赵氏孤儿》剧本。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余青峰、沔阳剧团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余青峰系国家一级编剧，曾创作《被隔离的春天》、《李清照》、《江南雨》等剧目，并荣获中国人口文化奖最佳编剧奖、中国戏剧文学奖金奖、中国曹禺戏剧文学奖等。《赵氏孤儿》剧本发表在中国戏剧家协会《剧本》杂志社2001年第10期《剧本》杂志上，作者署名余青峰（执笔）、孔小富，并注明本剧首演权授予福州闽剧院，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权。孔小富承诺所有与《赵氏孤儿》剧本相关的知识产权权利和争议，由余青峰享有、解决。
2007年底，沔阳剧团未经余青峰、孔小富的许可，在仙桃市沔城回族镇王河村复排公演《赵氏孤儿》时，沔阳剧团的表演被人录制并上传至互联网。2013年6月，余青峰在互联网上发现花鼓戏《赵氏孤儿》视频，主演为沔阳剧团演员王某，其使用的唱词、场景均与余青峰《赵氏孤儿》剧本相同。2013年6月27日、7月9日，余青峰两次致函沔阳剧团，并与沔阳剧团当面协商赔偿事宜。余青峰认为沔阳剧团未经余青峰许可，擅自使用余青峰享有著作权的剧本，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沔阳剧团停止侵犯《赵氏孤儿》剧本著作权，发表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赔偿所受损失25万元及支付的合理费用16535元等。
另查明，2012年10月12日，持有《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的湖北省沔阳花鼓剧团转企改制为沔阳剧团。余青峰为本案而支付律师费15500元，支付交通费、住宿费、查档费共计1035元。庭审期间，沔阳剧团向余青峰、孔小富公开书面致歉。互联网上涉案花鼓戏《赵氏孤儿》视频已删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在2001年第10期《剧本》杂志上发表的《赵氏孤儿》作者署名为余青峰、孔小富，故可以认定余青峰、孔小富是《赵氏孤儿》著作权人，其享有的作品著作权受法律保护。孔小富在本案中书面承诺所有与《赵氏孤儿》剧本相关的知识产权权利和争议，由余青峰享有、解决，故余青峰有权就《赵氏孤儿》剧本权利遭受侵害在本案提出主张。
沔阳剧团未经余青峰许可，亦未向余青峰支付任何使用费，就擅自复排公演《赵氏孤儿》，侵犯了余青峰依法对《赵氏孤儿》剧本所享有的表演权，其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沔阳剧团认为其是送戏下乡，为义务性演出，本院认为送戏下乡、义务性演出并不等于免费表演，沔阳剧团不能证明其使用涉案剧本属合理使用，因此，沔阳剧团的演出构成对涉案剧本著作权的侵犯。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余青峰是2013年6月在互联网上发现涉案视频的，沔阳剧团关于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余青峰主张的停止侵害问题，停止侵害的责任方式应以侵权行为正在进行或仍在延续为适用条件，余青峰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视频为沔阳剧团拍摄、上传，且涉案视频已删除，因此，余青峰在没有证据证明沔阳剧团侵权行为仍在进行的情形下，要求沔阳剧团承担停止侵害责任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余青峰主张发表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的问题，沔阳剧团于本院庭审时以书面形式向余青峰道歉，消除沔阳剧团因侵权行为给余青峰造成的影响，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余青峰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问题，余青峰与案外人签订的《赵氏孤儿》补偿协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作为确定本案侵权赔偿数额的依据，本院考虑沔阳剧团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和范围等因素，适当确定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余青峰要求沔阳剧团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数额过高，予以部分支持；对于余青峰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查档费等项费用支出，根据费用支出的必要性、负担的合理性及本地律师收费标准和余青峰请求赔偿额的支持程度予以酌情考虑，一并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仙桃市沔阳花鼓剧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余青峰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10000元；
二、驳回原告余青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46元，由被告仙桃市沔阳花鼓剧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缴款人采用银行转账、银行汇兑等方式缴款的，缴款时必须在银行凭据用途栏内简要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省高级人民法院单据编码103001，收款人：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魏天红
代理审判员 任 婕
人民陪审员 阳新章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煜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