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1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美华，女，1976年10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大丰市，现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墟沟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中山西路109号（1-3F），现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墟沟海棠路西侧栖霞路北侧底。
负责人：阮昉，该分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青年西路4号。
法定代表人：陈松林，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标，江苏新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美华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墟沟分公司（以下简称文峰墟沟分公司）、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00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顾美华、被上诉人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的共同诉讼代理人于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美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顾美华；2.本案诉讼费用由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所谓“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供双方书面合同约定、购买过程的影像，没有口头商谈约定的证据，就不认可涉案食品是预包装食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司法解释对食品药品纠纷规定了举证责任转移，作出了向消费者倾斜的规定，即消费者对食品、药品质量不合格或遭受损害进行初步举证，举证责任即转移给经营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购物发票和购物清单原件及复印件，并应审判长要求分两次提交了所有涉案商品，并提交了购买过程拍摄影像。(影像中清晰可见所有涉案商品价格标牌均是以“盒”为单位的，而涉案商品均是以定量全封闭的小盒外套装饰大礼盒存放于加了锁的展柜内销售；且涉案商品不论全封闭的小包装盒还是装饰用的大礼盒上均无保质期、生产厂家等相关信息；涉案商品展柜内外、上下、左右均未见其他涉及涉案商品的相关信息)所以上诉人已经按法律规定递交了被上诉人违约的证据，故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所谓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有故意包庇被上诉人的嫌疑。1.世人皆知，唯有上诉人购买涉案商品当天或之前的影像、收银台账等信息，才能真实反映出涉案商品一直是以预包装形式销售还是散装形式销售；且被上诉人有充裕的时间调取自己超市的监控影像或调取自己超市收银台账的条件用以质证的!但被上诉人却提交了不知拍摄于哪一天的所谓现场照片来质证，而这照片居然被一审判决认可。2.被上诉人提交的质证证据缺少关键证据“进货凭证”。众所周知，无论被上诉人递交所谓的供应商多少合法证据，但没有“进货凭证”就无法证明该供应商与涉案商品有关联，无法证明涉案商品的来源及身份，同时也间接印证了涉案商品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干海参和枸杞属于实施《食品安全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按照《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21条“食品标识应当直接标注在最小销售单元的食品或者其包装上。”第20条“食品标识不得与食品或者其包装分离。”第14条“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食品标识应当标注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及QS标志。”那么，被上诉人销售的干海参和构杞的最小销售单元是什么?生产许可证编号和QS标记又在哪?另，国家卫计委明确石斛是药品，仅能作为保健食品原料使用，且必须提供可食用证明，而被上诉人却把石斛作为“食品”卖给被上诉人，且未能提供可食用证明。综上，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4.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混淆了食品安全标准和食品标签的作用，认定上诉人对购买的无标签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没有法律依据，对上诉人该项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把食品安全法中相关内容一一列出，却又对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视若无睹，岂不自相矛盾。而涉案食品本就是预包装形式销售给上诉人的，若非要认定涉案商品为散装食品，那么按照《散装食品卫生管理规范》，涉案商品也违反了《散装食品卫生管理规范》第四条至第十三条相关管理规定，涉案商品也同样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5.判决书第12页由下至上第9行至第5行内容不知所云。综上，被上诉人具有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依据，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事实认定错误。因此，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从本案的事实真相、社会影响和社会效益出发，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共同辩称，一、上诉人为职业打假人，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上诉人并非消费者，而是以打假为业，其工作流程是先购买大量物品，然后到行政部门投诉，投诉无果，然后诉讼，纯粹是牟利为目的。根据根据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2条对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购买食品、药品的，惩罚性赔偿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和被上诉人成立预包装食品的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院证据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在被上诉人处购买预包装食品，其应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为买卖预包装食品。上诉人未能完成举证义务。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发出的要约是购买散装食品，被上诉人予以承诺。上诉人以送礼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包装盒并予以包装。上诉人有别于普通消费者的，其是在购物中即予以录像的，而不是发生争议时予以取证录像。更重要的是上诉人在录像中故意抹去声音，掩盖其购买散装食品的不利事实，这是标准职业化的操作流程。
三、本案不具有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1.上诉人购买的是散装食品，被上诉人适当全面的履行了义务。被上诉人出售的是散装食品，符合规范，本案是履行完毕的买卖合同。2.上诉人未能举证“明知”这个构成要件。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首先，被上诉人销售的安全食品；其次，被上诉人作为销售者，以“明知”作为构成要件。上诉人对此未能举证证明。3.上诉人未能证明本案食品具有人身危险性。上诉人以标签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准，故而要求十倍赔偿。首先，本案食品不是预包装食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第一，该款规定的责任属于惩罚性赔偿责任，兼有补偿与惩罚双重功能，该条设立非为个别人以此获利，而在于督促生产者生产合格食品以保护消费者权益。惩罚性赔偿责任作为例外的责任形式，其适用范围应当受到严格限制。第二，该条适用于食品存有缺陷情形，即食品具有对人的身体健康可能造成损害的不合理的危险，包括了制作缺陷、标识缺陷等，但缺陷必须是可能造成人身健康损害的缺陷，仅违反国家规定未作标识应当属于行政部门管理范畴，并不必然会造成人身损害，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有人身危险性。”综上，上诉人诉请于法无据，应予维持原判。
顾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退还购物款6690元，并赔偿66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峰墟沟分公司系文峰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的批发与零售；农副产品、水果、水产品等的批发、零售；场地柜台出租（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该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取得连云港工商行政管理局连云分局颁发的食品流通许可证，许可范围载明的经营项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经营方式：批发与零售。
顾美华于2015年4月17日在文峰墟沟分公司水产专柜购买干海参、干鲍鱼各1盒，共支付价款1178元；同年4月20日，顾美华又在文峰墟沟分公司水产专柜购买了干海参、干鲍鱼各3盒，共支付价款3370元；同日，顾美华还在该分公司同仁堂专柜购买了铁皮石斛2盒、野生黑枸杞1盒，共支付价款2142元。顾美华所购上述物品，文峰墟沟分公司均提供了包装礼盒及购物袋并开具了购物发票。
2015年4月21日，顾美华以其发现所购买的上述预包装食品礼盒上均无生产厂家、生产日期、保质期、执行标准等食品安全法明文规定的标识，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由，向连云港工商行政管理局连云分局墟沟工商所投诉，该所于2015年4月24日组织顾美华与文峰墟沟分公司调解，但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文峰墟沟分公司水产专柜的干海参、干鲍鱼均是从烟台新海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购进的散装干制水产品。烟台新海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于2002年3月19日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设立，其经营范围前置许可经营项目包括水产加工品（盐渍水产品、干制水产品）生产等，该公司水产品加工品经山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审查，符合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条件，取得了由山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并取得了由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芝罘分局颁发的食品流通许可证。文峰墟沟分公司在销售上述水产品专柜内摆放的散装食品样品上放置了散装食品标签，并在该标签旁放置了价格标签，其中，食品名称为海参，规格为50-70及60-80的散装食品标签上均分别标明：生产日期：2015年3月20日，保质期：24个月，保存条件：常温，执行标准：SC/T3206，生产商名称：烟台新海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地址：芝罘区卧龙东路1号，联系电话：0535-679****，消费者投诉电话：12××5等内容。规格50-70的海参价格标签标明现价：680元，产地：山东烟台，等级：正品，计价单位：10头等内容；规格60-80的海参价格标签标明现价598元，产地：山东烟台，等级：正品，计价单位12头等内容。食品名称为鲍鱼的散装食品标签上标明：生产日期2015年3月20日，保质期24个月，保存条件：常温，执行标准Q1×H00039，生产商名称：烟台新海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地址：芝罘区卧龙东路1号，联系电话：0535-679****，消费者投诉电话：12××5等内容。规格为40-60头的鲍鱼价格标签标明现价498元，产地：山东烟台，等级：正品，计价单位10头等内容。烟台新海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发送给文峰墟沟分公司的干海参、干鲍鱼的运输包装均为纸箱，在干海参、干鲍鱼的纸箱包装上所贴的标签分别标明了净含量为称重，还标明了产品标准号、质量等级、生产许可证号、保质期、贮存条件、生产日期、产地、生产商名称及地址、联系方式及QS标志，纸箱上还贴有合格证。
文峰墟沟分公司同仁堂专柜销售给顾美华的野生黑枸杞、铁皮石斛均是从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购进的商品。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于2003年12月12日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设立，其经营范围许可经营项目：中药饮片（含毒性饮片，直接服用饮片、净制、切制、炒制、炙制、蒸制、煅制），调味料（固态）代用等，水产加工品（干制水产品）（分装），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预包装食品批发兼零售。该公司于2011年1月1日、1月17日先后取得了由安徽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GMP证书。
在一审庭审中，顾美华及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对野生黑枸杞均认可是食品，野生黑枸杞收录在国家公布的药食同源目录中；对于铁皮石斛，顾美华起诉时称其购买的是食品，但在庭审中又提出铁皮石斛目前尚未列入药食同源目录中，应属药品。顾美华购买的涉案铁皮石斛，是由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执行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一部）。铁皮石斛属滋补保健类中药材，目前在商场、超市均有销售，不需办理《药品经营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鉴于顾美华在庭审中认可其在文峰墟沟分公司购买1盒铁皮石斛不属于食品，是药品，经核查，铁皮石斛是中药材，不适用《食品安全法》调整。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顾美华与文峰墟沟分公司就购买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有无明确约定为预包装食品。二、顾美华在文峰墟沟分公司所购买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是否承担退还顾美华购物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民事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即顾美华与文峰墟沟分公司就购买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有无明确约定为预包装食品。《食品安全法》所称的食品是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预包装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顾美华于2015年4月17日、4月20日先后在文峰墟沟分公司水产专柜、同仁堂专柜购买了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铁皮石斛，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顾美华提供了由其持有的所购物品的部分原物、文峰墟沟分公司开具的购物发票等，能够证明顾美华与文峰墟沟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铁皮石斛的事实，买卖合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顾美华以其从文峰墟沟分公司购买的上述食品不是预包装食品，预包装食品礼盒均无生产厂家、生产日期、保质期、执行标准等食品安全法明文规定的标识，不符合预包装食品应当有标签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顾美华提供的在文峰墟沟分公司购物时自己用OPPO手机拍摄的视频资料及所购部分食品原物，均不能充分证实文峰墟沟分公司向其出售的食品是预包装食品，由于顾美华与文峰墟沟分公司没有订立书面合同，顾美华提供的视频资料仅有图像，没有买卖双方口头商谈所购食品应当是预包装食品的同步语音，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在庭审中坚持文峰墟沟分公司销售给顾美华的是散装物品，其作为销售经营者，根据消费者的要求提供包装礼盒、手提袋，是为了方便消费者，这与《食品安全法》对预包装食品的规定是有本质的区别。综上，该院对顾美华主张其在文峰墟沟分公司所购买的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是预包装食品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即顾美华在文峰墟沟分公司所购买的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所称的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制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以保障公众身体健康为宗旨，做到科学合理、安全可靠。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指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残留、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三）专供幼婴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七）与食品安全有关的食品检验方法与规程；（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顾美华基于食品安全法关于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的规定，提出其在文峰墟沟分公司购买的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等包装礼盒上均无生产厂家、生产日期、保质期、执行标准等食品安全法明文规定的标识，其购买的上述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院认为顾美华混淆了食品安全标准与食品标签的作用，顾美华以其所购食品包装盒上没有标签即认为所购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没有法律依据，故对顾美华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三，即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应否承担退还购物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民事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由于顾美华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从文峰墟沟分公司购买的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是预包装食品，并且也不能证明其所购上述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承担退还所购货物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遂判决：驳回顾美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顾美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顾美华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提供新的证据为：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民终994号判决书、海州区法院（2016）海民初字第02628号判决书、淮安中院（2016）苏08民终326号判决书、海州法院（2014）海商辖初字第0024号裁定，证明上诉人多次购买物品后提起诉讼，连云港中院及海州法院判决确认上诉人为以牟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能够证实顾美华系职业打假人，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顾美华从文峰墟沟分公司购买的案涉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均为预包装食品，且包装上缺少食品标签；案涉铁皮石斛是中药材，系药品，且包装上缺少药品标签。一审法院认定文峰墟沟分公司将案涉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作为散装食品销售，且在样品上放置了散装食品标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顾美华自认系职业打假人，曾在连云港市和淮安市辖区内多次就其购买的食品、药品提起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诉讼。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食品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2.案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应否向顾美华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4.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应否向顾美华承担赔偿损失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食品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施行，下同）第九十九条规定，所谓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本案中，根据顾美华购物时拍摄的视频，案涉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等食品均预先放置在礼盒等包装材料内；价格标签和发票显示，上述各类食品每盒均统一定价，例如498元或598元等，有较强的规律性，符合预先定量包装的特点，不符合散装食品的经营特点。故本院认定案涉食品系预包装食品。
关于案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文峰墟沟分公司举证的各类合格证、检验报告可以证实案涉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等食品均为合格产品，虽然存在缺少食品标签的缺陷，但不至于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上诉人顾美华亦未就此举证反驳，故本院认定案涉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应否向顾美华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鉴于顾美华购买的案涉产品既有食品，也有药品，应分别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分述如下：
1.就食品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院认为，首先，该款规定的责任属于惩罚性赔偿责任，兼有补偿和惩罚双重功能，其立法目的并非鼓励民事主体以此获利，而在于督促生产者和销售者生产、经营合格食品以保护消费者权益，故惩罚性赔偿责任作为例外的责任形式，其适用范围应受到合理限制。其次，该款适用于食品存在可能损害消费者身体健康的不合理危险的情形，仅存在标签瑕疵的，并不必然造成人身损害，不属于上述条款的适用范围，而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范畴。本案中，如前所述，案涉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等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虽存在标签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也未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
2.就药品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顾美华系职业打假人，其购买案涉铁皮石斛系基于牟利目的，并非因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而陷入认识错误所致，亦无证据证实文峰墟沟分公司确有欺诈行为，不符合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故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
关于文峰墟沟分公司、文峰公司应否向顾美华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就食品部分而言，文峰墟沟分公司销售的涉案干海参、干鲍鱼、野生黑枸杞等预包装食品缺少标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九项的规定；就药品部分而言，文峰墟沟分公司销售的涉案铁皮石斛包装上缺少标签和说明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2014年3月1日施行）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上述产品缺陷均系文峰墟沟分公司的过错导致，造成顾美华损失购物款6690元，故文峰墟沟分公司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又因该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设立该分公司的文峰公司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违法经营的案涉食品、药品，应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置，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顾美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九项、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008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墟沟分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顾美华6690元；
三、被上诉人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顾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顾美华负担820元，由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墟沟分公司、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负担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顾美华负担820元，由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墟沟分公司、南通文峰千家惠超市有限公司负担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文博
审判员 刘 扬
审判员 袁 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顾 凡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施行）
第二十八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
（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
（二）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重金属、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含量超过食品安全标准限量的食品；
（三）营养成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
（四）腐败变质、油脂酸败、霉变生虫、污秽不洁、混有异物、掺假掺杂或者感官性状异常的食品；
（五）病死、毒死或者死因不明的禽、畜、兽、水产动物肉类及其制品；
（六）未经动物卫生监督机构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或者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肉类制品；
（七）被包装材料、容器、运输工具等污染的食品；
（八）超过保质期的食品；
（九）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
（十）国家为防病等特殊需要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
（十一）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
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第九十九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
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
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
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2014年3月1日施行）
第五十四条药品包装必须按照规定印有或者贴有标签并附有说明书。
标签或者说明书上必须注明药品的通用名称、成份、规格、生产企业、批准文号、产品批号、生产日期、有效期、适应症或者功能主治、用法、用量、禁忌、不良反应和注意事项。
麻醉药品、精神药品、医疗用毒性药品、放射性药品、外用药品和非处方药的标签，必须印有规定的标志。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