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08刑初65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万寿，男，197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住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2011年9月14日因吸毒被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凤凰山派出所行政拘留十四日；同年11月2日因吸毒被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凤鸣湖派出所行政拘留十五日。2015年9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三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6年6月23日被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被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三山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芜湖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潘祖军，安徽申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三检刑诉（2016）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万寿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左某1、左某2、殷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6年9月5日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依法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于2016年10月1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两次开庭，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检察院分别指派代理检察员熊雨、检察员姚金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万寿及其辩护人潘祖军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左某1、左某2、殷某申请撤回对被告人王万寿的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因证人左某1的证言对本案定罪量刑具有重大影响，本院依法传唤其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9月27日19时许，被告人王万寿乘坐其女友陈某驾驶的白色起亚轿车，途经芜湖市三山区渡口村新洲组时，因会车问题与被害人左某3、左某1父子产生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被告人王万寿用拳头击打左某3胸部。左某1拿出自带的尖刀，反手持刀要求王万寿后退。在陈某及周围群众的劝说下，二人分开后各自离开。被害人左某3在驾车行驶四十多米后发现身体不适，将车交给左某1驾驶，左某1将其送至三山医院后，左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安徽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左某3系情绪激动、外伤诱发心脏基础疾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万寿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建议本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在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三年之间予以判处。
被告人王万寿辩称，定性不应为故意伤害，自己并无伤害的故意；是自己先动手推搡被害人左某3脖子，后仅对其头部击打一拳，用脚踢左某3腿部数脚；斗殴中并未持有砖头；不知左某3有冠心病，无法预知其死亡后果；愿意赔偿，但经济困难。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定性错误，被告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王万寿无伤害故意，对被害人左某3的死亡结果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系被告人疏忽大意造成，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告人王万寿对被害人造成的外伤仅系诱因，其死因未心源性猝死，而被害人死亡当天饮酒、从事重体力劳动，可能系造成其死亡的重要因素；3、案件起因于普通的民间纠纷，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4、被害人具有过错，其逆向停车，造成会车问题，是冲突的直接起因，其子左某1打斗过程中持刀，亦刺激到死者情绪；5、被告人愿意赔偿，系初犯偶犯，请法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27日19时许，被告人王万寿酒后乘坐其女友陈某驾驶的白色起亚轿车，途经芜湖市三山区渡口村新洲组时，遇被害人左某3及其子左某1将面包车逆向停放于路边装货。王万寿在两车会车时觉得无法通过，遂下车与左某3二人交涉，进而双方发生争执。被告人王万寿因为生气遂先以手推搡左某3脖子，再用拳头对左某3头部击打一拳，二人开始扭打。过程中被告人王万寿以脚踢左某3腿部，并在扭打中造成左某3嘴角流血。左某1在阻拦双方扭打无果后自面包车上取出尖刀，反手持刀逼迫王万寿与其父分开。王万寿见左某1持刀后遂与左某3分开，到陈某轿车后捡起一块砖头，但并未使用。在陈某及周围群众的劝说下，双方停止打斗。后左某3驾驶面包车倒车后靠边，让出通行空间，陈某驾驶轿车带王万寿自行离开。左某3其后感到身体不适，对左某1说可能吃了“闷亏”，未再装货，在左某1装货时进行休息，待货装满后又驾车行驶数十米后感觉不适，无法驾驶，遂让左某1驾驶。左某1驾车三、四十米后左某3倒在其肩膀上，并出现抽搐、口吐白沫等症状。左某1立即驾车将左某3送至三山区三山卫生院。到达时经该院值班医生检查已无心跳和呼吸，后值班医生对其进行抢救，但仍无效死亡。经安徽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左某3系情绪激动、外伤诱发心脏基础疾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
另查明，宣判前一日被告人王万寿赔偿被害人左某3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到案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王万寿被抓获归案。
2、被告人王万寿基本信息，证明其身份情况。
3、吸毒人员信息，证明王万寿曾因吸毒受到两次行政拘留处罚。
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证明陈某驾驶的白色起亚轿车上行车记录仪被扣押，其上所载内容由芜湖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进行提取。
5、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被害人左某3已被解剖鉴定，结果已告知其家属。
6、安徽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的死亡原因。
7、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刑事照片，证明案发当天被告人王万寿与被害人左某3及左某1父子因会车纠纷产生争执并扭打，被害人左某3后于三山区三山卫生院死亡的事实。
8、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被告人王万寿案发当天尿检为阴性。
9、补充侦查报告、情况说明，证明左某3自2009年购买医保后并无任何医疗就诊记录。
10、谈话笔录、缴款收据，证明被告人王万寿于2016年10月9日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
11、被告人王万寿的供述和辩解，证明案发当天自己酒后乘坐其女友陈某驾驶的白色起亚轿车，途经芜湖市三山区渡口村新洲组时，遇被害人左某3及其子左某1将面包车逆向停放于路边，轿车无法通过。陈某按了喇叭后左某3、左某1出现，并由左某3驾驶面包车向路边停靠。王万寿仍然认为车子无法通过就下车与左某3、左某1交涉。王万寿要求左某3再向边上靠点，左某3、左某1二人认为可以通过不愿再驾车靠边，双方发生争执，王万寿有点生气，就用手推搡左某3颈部，左某1就上来踹王万寿肚子，王万寿用左手往左某3脸上打了一拳，左某1也打了王万寿后脑一拳，王万寿再打了左某1脸上一拳。左某3把王万寿衣领抓住，扭打在一起，两人互相击打对方头部和腿部。打了大约30秒，左某1在阻拦双方扭打无果后自面包车上取出尖刀，反手持刀逼迫王万寿与其父分开。王万寿见左某1持刀后退至陈某轿车后方。在陈某及周围群众的劝说下，双方停止打斗，王万寿发现左某3、左某1二人均嘴角流血。左某3驾驶面包车倒车后靠边，让出通行空间，陈某驾驶轿车带王万寿自行离开。至当晚大约十点左右被公安机关抓获。
1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王万寿酒后乘坐其驾驶的白色起亚轿车，途经芜湖市三山区渡口村新洲组时，遇被害人左某3及其子左某1将面包车逆向停放于路边，致轿车无法通过。陈某与左某3、左某1协商，并由左某3驾驶面包车向路边停靠。陈某仍然认为车子无法通过，王万寿就再与左某3、左某1协商要求左某3再向边上靠点，左某3、左某1二人认为可以通过不愿再驾车靠边，双方发生争执，王万寿有点生气，抓了左某3衣领，左某1踹了王万寿一脚，王万寿还手，打了左某1面部一拳使其鼻子流血。左某3、左某1二人一起与王万寿扭打，都是拳打脚踢。陈某发现左某3嘴角被打出血。打了一会，被害人之子左某1在阻拦双方扭打无果后自面包车上取出尖刀，反手持刀逼迫王万寿与其父分开。王万寿见左某1持刀后遂与左某3分开，并跑到陈某轿车后捡起一块砖头用作防卫。经陈某及周围群众的劝说，双方遂停止打斗。左某3驾驶面包车倒车后靠边，让出通行空间，陈某驾驶轿车带王万寿自行离开。路上陈某与王万寿还发生争执，王万寿埋怨陈某打架时没有帮他。当晚公安机关传唤其与王万寿共同来派出所处理，王万寿不愿来，陈某一人前往派出所。
13、证人俞某、叶某的证言，俞某、叶某系夫妻，证明案发时二人听到有吵架声，就来到案发现场准备劝架，见到被告人王万寿在打左某1，且左某3、左某1均嘴角流血，其他伤势不清楚，闻到王万寿身上有浓浓的酒味，打架时陈某抱住了左某3不让他去帮左某1。王万寿拿了一块石头，但并未用石头打人。俞某、叶某将打架双方劝开，并让左某3驾车靠边让出通行空间，后双方自行驾车离开现场。
14、证人聂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听见屋外汽车喇叭在吵，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过一会听见有人争吵就出门。看见王万寿与左某3扭打，因晚上并未看清，不知道打了什么部位。王万寿从路边捡了一块砖，但没有砸。左某1想要参与打架，但被左某3推到房子里，陈某劝双方不要再打并将左某1拉住。后现场围观群众将打架双方劝开，双方各自驾车离开。没看见有人受伤。
15、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陈某电话告知自己，被告人王万寿正与人打架，要求其到现场。自己赶到现场，看到陈某驾驶的轿车被一辆面包车堵在路上，王万寿正与左某3、左某1父子争吵，左某1嘴角流血。在陈某及周围群众的劝说下，双方停止打斗。左某3驾驶面包车倒车后靠边，让出通行空间，陈某驾驶轿车带王万寿自行离开。
16、证人高某1、佘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后左某1将被害人左某3送至三山区三山卫生院，此时左某3已无心跳和呼吸。经高某1和佘某抢救，仍无效死亡。左某3送至医院时头面部没明显外伤，胸部及其他部位未检查。
17、证人高某2、赵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左某3生前身体健康，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在医院检查过并未发现患有心脏疾病。
18、证人左某1的证言，左某1系被害人左某3之子，证明左某3于案发当天中午在合肥吃饭并饮酒，下午由左某1驾车返回芜湖，左某3一直坐在副驾驶休息。傍晚到达芜湖后二人换乘面包车由左某1驾驶前往位于三山区渡口村新洲组的仓库装货。左某1将车辆逆向停放于路边，装货一两分钟后，听见屋外有汽车鸣笛，发现被告人王万寿乘坐女友陈某驾驶的白色起亚轿车路过无法通过，左某3遂驾车靠边。王万寿仍然认为车子无法通过就下车与左某3、左某1交涉。王万寿要求左某3再向边上靠点，左某3、左某1二人认为可以通过不愿再驾车靠边，双方发生争执，左某1闻到王万寿浓重的酒味。王万寿先动手，对左某3头部击打二、三拳，将左某3打倒在地。双方扭打在一起，左某1踹了王万寿一脚，王万寿再打左某1左脸和嘴上二拳，将左某1眼镜打掉，之后左某1看不清楚，模糊中看见左某3与王万寿扭打，王万寿多次击打左某3头部和胸部。左某1在阻拦双方扭打无果后自面包车上取出尖刀，反手持刀逼迫王万寿与其父分开。王万寿见左某1持刀后遂与左某3分开，并跑到陈某轿车后捡起一块砖头用于防卫。经围观群众劝说，双方分开并各自离开现场。左某3其后感到身体不适，对左某1说可能吃了“闷亏”，未再装货，在左某1装货时进行休息，待货装满后左某3驾车行驶数十米后感觉不适，无法驾驶，遂与左某1交换驾驶。左某1驾车三、四十米后左某3倒在其肩膀上，并出现抽搐、口吐白沫等症状。左某1立即驾车将左某3送至三山区三山卫生院。到达时经该院值班医生检查已无心跳和呼吸，后进行抢救仍无效死亡。
对证据12、13、14、18，被告人王万寿质证意见为其并未击打被害人左某3胸部，斗殴中未拿砖头。经查，公诉机关所出示证据中仅证人聂某的一份证言和左某1的证言表示王万寿击打左某3胸部，但聂某之后的证言又明确表示因天黑未看清王万寿击打左某3何处，且证人左某1系左某3之子，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故采纳被告人王万寿该质证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万寿击打被害人左某3胸部不予认定；因各证人证言可相互佐证，对王万寿见左某1持刀后持砖防卫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上列其他证据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万寿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本案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刑法上的故意伤害应是行为人在具有伤害故意、实施伤害行为并产生被害人轻伤、重伤、甚至死亡等结果时才构成。结合本案来看，被告人王万寿主观上能够认识到击打行为可能对被害人身体造成伤害，且实施了推搡被害人左某3颈部，以拳头打击其头部等行为，而该行为诱发左某3猝死的结果。虽致人死亡后果超出其本人主观意愿，但亦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死亡前饮酒、从事重体力劳动、其子左某1打斗过程中持刀刺激其情绪系造成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因素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万寿侦查阶段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害人左某3死亡的结果系情绪激动、外伤诱发心脏基础疾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而被告人王万寿所实施的伤害行为系导致被害人心源性猝死的诱因之一，依据刑法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被告人王万寿虽无减轻处罚情节，但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犯罪，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万寿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王万寿的刑期自2016年6月23日起至2021年6月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本判决报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
审 判 长 肖 珍
审 判 员 叶 彪
人民陪审员 姚 勤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雯雯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