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1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刚。
委托代理人杨宾，男，1975年12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天艺，女，1993年10月6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育菘。
委托代理人安丽娜，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雨婷，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伟刚因与被上诉人章育菘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民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育菘原审诉称：2012年6月27日，其与杨伟刚签订唐会餐厅承包经营合同，将唐会餐厅承包给杨伟刚，但杨伟刚至今未按约支付承包金，并拖欠税费、房租、水费等费用。请求法院判令：1、杨伟刚支付自2012年7月19日起至2013年7月19日止的承包金60万元；2、杨伟刚按照11万元／年为标准，支付自2012年7月19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的租金。3、杨伟刚支付自2013年1月至3月的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个人所得税总计34558.54元；4、杨伟刚支付2013年1月至2月水费1182.6元；5、杨伟刚支付停车场资源使用费1.2万元以及房产税、土地使用税1.678万元。
杨伟刚原审辩称：1、对章育菘诉请承包金起算时间即2012年7月19日无异议，但承包经营合同中没有写明承包期限，其可随时终止合同，2013年2月8日后其已不再承包经营。章育菘在其经营唐会餐厅期间的消费及担保的账单费用321688元、会员卡消费及充值45086元、结束合同时给付章育菘的76573元能够证明其已支付承包费。2、对于年租金，章育菘并未与其约定具体金额，且章育菘称可由梅园管理处在唐会餐厅的消费予以抵扣。3、对2013年1月至3月的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个人所得税的金额无异议，但已经全部缴清；4、关于水费，已由出纳冯志琴全部交清。5、关于停车场资源使用费、房产税、土地使用税，合同中未有涉及，故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7日，章育菘与杨伟刚签订《唐会餐厅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杨伟刚承包经营唐会餐厅，第一年承包金为60万元，每六个月支付30万元；第二年承包金暂定为100万元，付款方式届时双方协商而定。合同到期自行终止或双方协商一致可随时终止，但首先提出终止方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承包人承担在经营过程中所有需支出的费用、税、房租，发包人不承担任何费用。
另查明：2006年12月14日，无锡市御上品艺术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上品公司）与无锡市梅园横山风景区管理处（以下简称梅园管理处）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梅园管理处将无锡市梅园环境透绿工程配套服务设施原杨巷49#-54#服务设施以及由梅园管理处根据环境透绿工程总体规划、报经规划部门批准由御上品出资新建的服务设施（即本案所涉房屋）使用权供御上品公司经营。租赁期限为2007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御上品公司同意将上述房屋由章育菘转包给杨伟刚承包经营。
再查明：杨伟刚在经营唐会餐厅期间共预充税金103300元。税收缴款凭证载明，唐会餐厅缴纳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的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个人所得税共计116400.91元，缴纳2013年2月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个人所得税10650元。
又查明：2013年2月8日，杨伟刚搬离了唐会餐厅，并终止了经营。2013年2月20日，杨伟刚的员工李俊称因宿舍内的取暖器等物品被拿走而向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梅园派出所报警。
还查明：唐会餐厅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经无锡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局批准停业。
一审中，由于涉诉承包经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租金数额，经双方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租金数额为每年9万元。章育菘与杨伟刚一致同意将杨伟刚于2013年2月4日及2013年2月8日向其给付的76573元中的56573元作为杨伟刚向其支付的部分承包金，对于其他的2万元，双方均主张系己方经营期间的应收款项。
一审中，双方对下列事项产生争议：1、关于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章育菘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尾部载明：合同有效日期2013年7月12日，并解释双方约定的承包经营期限截止至2013年7月12日；杨伟刚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尾部载明：合同有效日期2012年7月12日起，并解释该合同并未约定承包期限。2、关于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除时间，杨伟刚认为双方已协商一致于2013年2月8日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其提供证人杨锐意、李俊、蔡建东到庭作证，杨锐意陈述：其于2012年7月进入唐会工作，杨伟刚聘请其担任总经理一职。2012年10月底，杨伟刚与章育菘就承包合同终止事宜进行了一次协商，双方对终止时间存在分歧，杨伟刚提出在农历年底终止，章育菘提出在正月十五终止。李俊陈述：2012年8月1日，杨伟刚聘用其担任唐会运营总监，杨锐意曾告诉其，杨伟刚准备于年前结束承包。2013年2月4日，章育菘与杨伟刚协商终止承包事宜，协商后，杨伟刚叫其让冯志琴过来支付杨伟刚退出的补偿款。蔡建东陈述：2013年1月初，其收到李俊通知，唐会于农历年前结束经营。章育菘认为双方并未就终止承包的期限协商一致，合同解除时间应当为起诉之日。章育菘提供冯志琴到庭作证，其陈述：其于2011年小年夜到唐会餐厅工作，当时系由章育菘负责经营，2012年7月份杨伟刚接手唐会餐厅，不管是章育菘经营期间还是杨伟刚经营期间其均从事收银、仓管、出纳职务，其听员工间的传闻，杨伟刚可能于2013年7月结束经营，但没有正式通知说要结束承包。杨伟刚在2013年2月8日搬离唐会，章育菘知晓后还责问其为何没有及时告知。3、关于章育菘主张的房产税、土地使用税、停车场资源使用费、水费，章育菘提供了无锡市梅园公园管理处出具的费用结算明细清单，载明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梅园（系指无锡市梅园公园管理处）代交房产税1.32万元、土地使用税3580元；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唐会应支付停车场资源使用费1.2万元；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预估水费3000元。杨伟刚对该清单不予认可，要求章育菘提供相应发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承包合同、租赁合同、江苏银行税收电子缴款凭证、税务事项告知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涉诉房屋系由梅园管理处出租给御上品公司，御上品公司同意将该房屋由章育菘发包给杨伟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关于涉诉合同的承包期限。虽然双方提交的合同在尾部有效日期上有所区别，但依据合同中关于承包金的约定，双方对第一年承包金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并暂定了第二年承包金，根据文义，可以推定双方至少约定了一年的承包期。
关于合同的解除时间问题。杨伟刚提供的证人难以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事实，理由如下：证人杨锐意明确表达了章育菘与杨伟刚未就承包经营终止时间达成一致的事实。证人李俊陈述，杨锐意曾告知其杨伟刚准备于年前结束承包唐会，但该陈述与杨锐意陈述不符。李俊还陈述，2013年2月4日原被告就终止承包事宜进行了协商，后杨伟刚叫其让冯志琴过来支付杨伟刚退出的补偿款。而事实上，2013年2月4日当天，杨伟刚向章育菘支付了3万元，而非章育菘向杨伟刚支付补偿款。故其陈述与相关事实不一致，不予采信。证人蔡建东陈述系接到李俊通知而得知杨伟刚终止承包的时间，但无法证明李俊通知的终止承包时间系杨伟刚的单方决定还是双方协商一致确定，其陈述无法直接证明章育菘与杨伟刚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从证人冯志琴的陈述可知，2013年2月8日，章育菘在杨伟刚迁出唐会餐厅后获知了杨伟刚搬离唐会餐厅、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并敦促杨伟刚员工从员工宿舍中迁出，继而办理了停业登记并对外招商，上述行为应视为章育菘明知并认可杨伟刚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故涉诉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3年2月8日解除。
关于章育菘主张的承包金、租金。因涉诉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3年2月8日解除，故杨伟刚应向章育菘支付以60万元／年为标准，自2012年7月19日计算至2013年2月8日的承包金即336986元（60万元／365天＊205天=336986元）。双方一致确认作为部分承包金的56573元应自上述款项中扣除，其余2万元因双方均主张系己方在经营期间的应收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故杨伟刚还应向章育菘支付承包金280413元（336986元-56573元）。关于租金，章育菘与杨伟刚之间系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合同中关于租金之约定系合同双方对因履行合同而产生的费用负担之约定，故杨伟刚应以9万元／年为标准，支付章育菘自2012年7月19日起至2013年2月8日止的租金50548元（90000元／365天＊205天=50548元）。关于章育菘遭受的损失部分，杨伟刚单方终止经营合同的行为损害了章育菘的履行利益，即章育菘因双方履行涉诉合同可以获得的收益，鉴于在杨伟刚单方解除承包合同后，章育菘即办理了唐会餐厅的停业手续，并积极对外招商，同时参照承包经营合同中“首先提出终止方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之约定，酌定杨伟刚向章育菘支付相当于三个月承包金的损失即15万元。关于杨伟刚主张章育菘在唐会餐厅消费抵扣承包金、租金的抗辩理由，因该抗辩从性质上属于其向章育菘主张在唐会餐厅消费的结欠款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
关于章育菘主张的税费。杨伟刚实际应向章育菘支付的税费金额应为其经营期间应缴纳的税费数额减去其在经营期间预充税金的金额，即16144元（116400.91元＋10650元／28天＊8天-103300元）。
关于章育菘主张的2013年1月、2月的水费。章育菘提供的无锡市梅园公园管理处出具的结算明细清单并非有效票据，且该明细清单仅列有2013年1月至7月的水费预估费用，故章育菘该项主张的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关于章育菘主张的停车场资源使用费、房产税、土地使用税。其提供的无锡市梅园公园管理处出具的结算明细清单并非有效证据形式，相关费用实际数额应以有效发票为准，故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章育菘与杨伟刚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于2013年2月8日解除；二、杨伟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章育菘支付自2012年7月19日至2013年2月8日的结欠承包金280413元；三、杨伟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章育菘支付自2012年7月19日至2013年2月8日的结欠租金50548元；四、杨伟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章育菘支付损失15万元；五、杨伟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章育菘支付杨伟刚经营唐会期间的结欠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个人所得税合计16144元；六、驳回章育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伟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695元，由章育菘负担13450元、杨伟刚负担4245元。
杨伟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章育菘于2013年2月8日才得知其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3个月的补偿金，于法无据。其在2013年1月前已经告知了章育菘停止经营，而章育崧篡改了合同期限，与会计冯志琴隐匿了账本。冯志琴与章育菘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被采纳。2、原审法院不理涉应收账款2万元有误，应收账款是其作为承包人的收益权，由于该应收账款给了章育菘，故应认定为支付的承包金。3、在其承包期内，章育菘每月都从账上支出部分款项，还有消费签单，合计30余万元，也应作为其支付的承包金，这样其已超付了款项。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的第二、四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章育菘答辩称：1、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是在2013年2月8日，对于杨伟刚提到的其篡改合同和隐匿账本的情况，并非事实，也无证据证实。2、杨伟刚提到的2万元为梅园派出所的应付结算款，实际是其的应收账款，因为发生在杨伟刚承包唐会餐厅前。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伟刚提供一套中国建设银行现金支票存根以及唐会餐厅的记账凭证，证明章育崧从唐会餐厅的账上划走了约18万元，因为其要支付章育崧承包金，所以也同意章育崧从账上划钱，最终总结账，该部分款项应抵扣承包金。章育菘质证认为：其认可收到这些款项，但并不是承包金，而是在承包给杨伟刚之前其遗留下来的应收款，由于双方前后共同使用唐会餐厅的基本账户，之前的应收款后续也会由签单客户打入该基本账户，再由会计如实进行拆分后由各自入账。
以上事实，有中国建设银行现金支票存根、记账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杨伟刚单方解除承包合同是否成立，是否需要承担三个月承包金的损失；二、杨伟刚提出的应当抵扣承包金的费用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2年6月27日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并明确约定了第一年的承包金金额及支付方式，可以认定双方至少约定了一年的承包期。合同履行未满一年时，杨伟刚即提出停止经营，但双方并未就解除事宜达成一致。杨伟刚提出其在2013年1月前已经告知章育菘停止经营，但未能举证证明。因此，应当认定为杨伟刚单方解除承包合同。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首先提出终止方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杨伟刚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该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杨伟刚向章育菘支付相当于三个月承包金的损失即15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杨伟刚提出章育崧从唐会餐厅账上支出的款项加上消费签单，合计30万余元，都应作为其支付的承包金。经审查，杨伟刚提供的银行现金支票存根反映，唐会餐厅收到款项后虽然有18万余元给了章育崧，但结合唐会餐厅的记账凭证看，杨伟刚的收款在记账凭证上予以记载，而章育崧的收款未在记账凭证上记载。因此，章育崧的收款与杨伟刚承包期内唐会餐厅的财务账目无关，与杨伟刚无关，故不能作为杨伟刚支付给章育崧的承包金。对于杨伟刚提出的章育崧的消费签单费用应抵作承包金，因签单上仅能反映消费的菜名和单价，无法证明与章育崧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杨伟刚提出的没有理涉的应收账款2万元，因双方对此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杨伟刚没有证据证明系其承包期内产生的应收款项，故一审法院未予理涉，并无不当。
综上，杨伟刚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5元，由上诉人杨伟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