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铭，女，197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均霞，女，198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花圃（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13号楼101内B座23层2306室。法定代表人：郑晓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川，花圃（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张燕铭因与被上诉人宋均霞、花圃（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圃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3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燕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宋均霞、花圃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燕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宋均霞、花圃公司赔偿上诉人三倍货款5,550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因生活需要购买商品，其消费者权益属于消法保护范围。宋均霞所售商品为赝品，其在花粉儿平台上不仅仅是处理闲置物品，还低买高卖，从其注册时间及交易记录看，其交易行为并非偶然，其持续性地以营利为目的交易，符合经营者特征。花圃公司在一审时否认保存上诉人与静默如初（宋均霞）交易沟通记录，未提供商家信息，也没有组织调解，显然是与卖方勾结侵害消费者权益。花圃公司未对平台上的商品发布方进行规范和筛选，利用母婴闲置的概念吸引用户涉嫌欺诈，应当与宋均霞同时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宋均霞书面辩称：花粉儿平台是闲置物品交易平台，被上诉人只是将二手的、多余的、闲置的物品予以出售，起到物品再利用的作用，并不以营利为目的，并非经营者。因此，其与上诉人只构成普通买卖合同关系，不受消法调整，亦不适用退一赔三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退货退款持有异议，但考虑成本问题未提出上诉。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花圃公司书面辩称：上诉人在一审时未能提交在平台内沟通记录的原始载体，其聊天记录的截屏证明内容与花圃公司无关，故花圃公司对证据形式不予认可，对证明内容不发表意见。上诉人称花圃公司因系统崩溃没有保存交易沟通记录与事实不符。花圃公司对于平台内交易双方沟通记录会有存储，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均霞的此次交易过程也已尽到了事前提醒及事后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燕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宋均霞、花圃公司退还品牌为DG的衣服货款人民币1,850元，张燕铭退还商品；2、判令宋均霞、花圃公司支付三倍于货款的补偿款5,5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花粉儿平台系花圃公司旗下的闲置品交易平台。该平台的注册条款约定：……2.1、花粉儿：是花圃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旗下的专注于妈咪宝贝闲置品的交易平台……6.1、花粉儿向用户提供花粉儿服务，但不对花粉儿服务所涉及的技术及信息的是否有效、准确、正确、可靠以及其质量、稳定、完整和及时性作出任何承诺和保证。……6.2、用户知悉花粉儿上的信息系用户自行发布，且可以存在风险和瑕疵。花粉儿提醒用户应自行谨慎判定相关物品及/或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并自行承担因此产生的可能责任与损失。花粉儿仅作为物品信息查询平台及交易物品平台，就交易物品活动提供平台展示物品或服务信息、寻找交易对象、就物品和/或服务的交易提供服务，花粉儿并不作为交易双方之任何乙方的身份参与交易物品行为……。宋均霞系花粉儿平台的注册用户，昵称为“静默如初”。2016年10月8日，张燕铭通过该平台向宋均霞购买品牌为DG的开衫一条，花费1,850元。该网上交易于同年10月10日确认完成。同年11月4日，张燕铭向花圃公司客服投诉称其向宋均霞购买的上述商品系假货。张燕铭在庭审中提供其与昵称为“静默如初”的用户在花粉儿平台上的自2016年10月至11月的聊天记录，显示“静默如初”曾向张燕铭表示：“你去专柜看今年新款，我给你手机号，你可以查到我买了还没有3个月……高端小区快递费偏贵……我可以告诉你我家小区，你百度就知道了……你可以拿专柜验货……我的东西你去说我的电话可以查我的购买记录……购买记录里面有购买时间，购买店铺，衣服图片……”当张燕铭询问：“187XXXX****X是你的电话吗？”“静默如初”回答：“不是……我妹的……”张燕铭再询问：“那你能把你的电话给我下吗？我想去专卖店问一下。我把原来你这买的东西都退给你吧，否则我第一步向平台投诉你卖假货。”“静默如初”回复：“你去专柜验货去吧。……他们支持验货。……你让他们查香港太古广场DG。……”对于上述聊天记录的原件，张燕铭解释称平台系统经常崩溃，张燕铭重新下载之后，聊天记录就不存在了，故张燕铭处的终端无法提供原件。花圃公司表示，数据不留存，无法核实该记录。宋均霞表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聊天记录照片真实，也无法证明宋均霞存在欺诈行为。审理中，张燕铭申请对涉案开衫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法院经审核后，依法予以准许，但未找到可对该开衫真伪进行鉴定的专业机构。张燕铭亦未能提供具有该鉴定能力的专业机构。鉴于上述情况，本次司法鉴定难以进行。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张燕铭与宋均霞通过花粉儿平台就涉案开衫达成的买卖关系，已由宋均霞予以确认，故对于该买卖关系，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法院论述如下：第一，张燕铭以欺诈为由主张宋均霞、花圃公司退还货款，并由张燕铭退还货物，是否成立。“欺诈”是指当事人一方故意制造虚假或歪曲的事实，或者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使表意人陷入错误而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因无法对涉案开衫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故张燕铭主张涉案商品系假货的事实，法院难以确认。张燕铭还主张宋均霞在销售中就涉案开衫的商品购买时间、商品来源、验货渠道、个人信息等进行虚假陈述，故宋均霞存在欺诈行为，张燕铭并提供其与花粉儿平台用户“静默如初”即宋均霞的聊天记录佐证。鉴于张燕铭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宋均霞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难以采信。但宋均霞在庭审中确认其曾向张燕铭表示其居住在高档社区，涉案开衫系其在香港或北京的DG专柜购买，并反复强调可通过其提供的手机号向专柜验货。关于商品来源，宋均霞针对其未能在北京DG专柜查询到购买记录的解释，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验货渠道，宋均霞曾向张燕铭表示可用手机号187XXXX****X至专柜查询购买记录，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可通过该手机号在专柜查询到涉案开衫的购买记录等信息。故法院认为，对于宋均霞在销售时陈述的货物来源、验货方式，其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系事实，故对张燕铭主张宋均霞存在虚假陈述、欺诈张燕铭，法院予以确认。现张燕铭因受宋均霞欺诈而购买开衫之合同，可予撤销，宋均霞应予退货。宋均霞还抗辩称双方约定二手商品不可退货不退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有此约定，故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张燕铭主张花圃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根据花圃公司提供的注册条款，可明确其实际为提供二手商品交易平台的中介方，对买卖双方的交易仅提供平台服务。鉴于张燕铭未举证证明花圃公司在本次交易中存在过错，法院对张燕铭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第二，张燕铭主张宋均霞、花圃公司支付三倍于货款的补偿款5,550元是否成立。张燕铭在庭审中表示该项主张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该法适用的范围是经营者与消费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经营者是从事生产、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的民事主体，故其民事活动应具有经营性和持续性。宋均霞出售开衫的方式系通过二手商品交易平台出售，该开衫的出售价格为1,850元，低于同品牌的同类产品，故其出售行为并非具有盈利的经营行为。另根据现有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宋均霞在花粉儿网上出售商品的行为具有持续性和经营性，故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的经营者，其与张燕铭的交易行为不属于该法调整的范围。综上，张燕铭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花圃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第二、第三次庭审，应视作为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法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判决：一、宋均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燕铭货款1,850元，张燕铭同时退还涉案产品“Dolce&Gabbana”开衫一件；二、驳回张燕铭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1、被上诉人宋均霞在花粉儿平台上低买高卖的交易记录及评价详情，证明其存在同一平台上低买高卖情形；2、被上诉人宋均霞在花粉儿平台上发布后又（被）删除的部分商品信息及用户注册时间、交易记录，证明其交易非偶然进行；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均霞在花粉儿平台上的沟通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推销商品，并告诉上诉人其不止在花粉儿一个平台进行交易；4、涉案商品鉴定结果，证明被上诉人宋均霞销售的商品真假存疑，被上诉人花圃公司未像其他二手交易平台一样承担辨别商品真伪的责任。被上诉人宋均霞书面质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其买、卖大衣、披肩等商品间的价格差均有事由可以说明，有的是通过其他交易中另减差价解决，有的向买家另行赠送小包，还有的是自己承担干洗费，因此，不存在低买高卖的差价一说。不认可二手交易平台鉴定资质，此并非司法鉴定。评价详情中的聊天记录可以随意造假。被上诉人花圃公司书面质证意见如下：对被上诉人宋均霞低价购入商品的评价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涉案商品的鉴定结果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于二审中提供的商品交易图片、评价详情、沟通记录等均是以网络数据截屏形式体现，在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形式上真实性和合法性的前提下，可作为证据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用户“静默如初”曾在花粉儿平台上销售商品阿玛施大衣，售价900元，阿玛施皮毛一体大衣，售价4,000元，Maxmara羊毛披肩，售价650元。该平台上卖家李珊珊曾售出同款阿玛施毛呢大衣，标价500元，阿玛施皮衣，标价3,000元；卖家ZHYI售出Maxmara披肩，标价630元。“静默如初”曾给予出售Maxmara披肩的卖家ZHYI“满意”评价，对阿玛施两件大衣作出系统默认好评。“静默如初”于2016年7月30日在花粉儿平台上注册，截至上诉人举证时，该用户收到评价共计196条。“静默如初”在与上诉人沟通记录中曾推送多款服装，并告知有其他顾客已通过微信拍走部分商品。本院认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也应当遵守该法规定。在本案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宋均霞在涉案商品买卖关系中存在虚假陈述、欺诈上诉人，且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的情形下，宋均霞是否符合经营者身份，应否按消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向上诉人承担退一赔三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宋均霞自在花粉儿平台注册后一年多时间内已获得近200条交易评价，由此推断宋均霞的交易数量已不下百条，显然已超过在一般二手平台用户转让、处置闲置物品的节奏和合理范围。结合宋均霞还向提出购买意向的上诉人另行推送其他多款服装及陈述另有销售渠道的事实，而且，宋均霞确有在同一平台低买高卖同一物品的行为，其在花粉儿平台上频繁地出售商品，显非偶然、少量地处置闲置物品。花粉儿平台仅是为二手闲置品交易提供中介信息服务，该平台并非注册用户规避法律约束规范经营行为之地，平台的性质也并非考量注册用户身份的必要因素。因此，宋均霞在花粉儿平台上买卖二手物品是以营利为目的的个人经营行为，即系经营者。上诉人虽然提供其他二手平台对涉案商品真伪所作的鉴定意见，但两被上诉人均予以否认，且该案外人平台无法定鉴定资质，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商品系赝品一节，本院难以采信。但是，宋均霞作为经营者，在销售时存在对货物来源、验货方式虚假陈述、欺诈上诉人的情形，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适用欺诈退一赔三的责任构成要件认定。上诉人要求宋均霞支付5,550元赔偿款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花圃公司作为二手商品交易平台运营者，无法定义务须对平台上的商品真伪承担鉴别责任，且在案亦无证据证明其在涉案交易中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要求花圃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33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33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宋均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燕铭5,550元；四、驳回张燕铭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宋均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宋均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许鹏飞审判员 陈 敏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郭纯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