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启松，男，汉族，出生于1973年10月2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永珍，女，汉族，出生于1975年11月28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侯国君，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汉族，出生于1998年6月10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汉族，出生于1965年3月4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秀华，女，汉族，出生于1965年3月4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丽，系王某之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汉族，出生于1998年10月25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祖礼，男，汉族，出生于1963年9月9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建华，女，汉族，出生于1964年7月10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伟，南充市高坪区小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公路管理局，地址：四川省南充市北干道马市铺路453号。
法定代表人梁超，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中棋，四川由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市地方海事局，地址：四川省南充市仪凤街32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东旭，系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汪启松、宋永珍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王军、汪秀华、王某1、王祖礼、陶建华、南充市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局）、四川省南充市地方海事局（以下简称海事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3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永珍及其代理人侯国君、被上诉人王某、王军、汪秀华的委托代理人王丽、被上诉人陶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郑伟、被上诉人公路局的代理人白中棋、被上诉人海事局的代理人李东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启松、宋永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不调取关键证据不组织现场勘验，不组织调解。
二、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对汪某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
三、一审错误认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认知能力和法律责任，错误认定王某1、王某及其父母对汪某死亡没有民事赔偿责任。王某1、王某均是1998年出生，事发时差几个月就十八周岁，且二人均是高二学生。从年龄、学历和法律要求看，二人均能认知到旷课、擅自外出、酗酒、酒后下江的违法性和危险性。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王某1、王某对上述危险行为承担着相互提醒、劝说、制止危险活动，并及时报告学校、父母或者公安机关的法定义务。但是王某1、王某与汪某没有尽到上述法定义务。二人与汪某相约外出，王某提供手机邀约外出、出钱购买啤酒凉菜，王某1与汪某—起酒后下江游泳，在江中相互戏水。王某1、王某与汪某相约外出时，相互之间形成特殊利益关系和信赖关系，应当结成“风险共防，相互帮助”的利益共同体，相互之间承担着相互保护的义务。但是王某1、王某未能尽到提醒、劝阻、制止、报告、救助的安全保障义务，二人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当对汪某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四、一审错误认定南充市公路管理局作为大桥管理人对汪某的死亡没有民事赔偿责任。1、事发地是南充市公路管理局的控制区域。汪某下水点和溺亡地均在南充白塔嘉陵江大桥下二百米范围内。南充市公路管理局应禁止在该区域从事与养护无关的活动，但是该区域场地硬化，游泳配套服务设施齐全，并江中插有旗帜明示。该区域是南充市游泳协会开展游泳活动的地方、南充市市民公共游泳场所，该区域是公共活动区域。南充市公路管理局对该区域没有采取任何管理控制措施。2、南充市公路管理局作为南充白塔嘉陵江大桥的管理人，没有尽到养护义务。从1975年大桥建起至今，南充市公路管理局没有对大桥桥墩基础冲空问题进行养护。没有依法依规处理填补大桥桥墩下基础冲空，使大桥桥墩周边形成深坑，水流回旋，使白塔大桥下水域异常危险，成为高度危险活动区域。3、南充市公路管理局没有采取措施禁止公众进入大桥周边游泳。《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长期以来，南充市公路管理局没有对大桥进行依法养护，没有对事发区域进行控制管理，没有尽到警示义务。汪某的死亡与南充市公路管理局的失职有必然联系，南充市公路管理局应当对汪某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五、一审错误认定南充地方海事局对汪某的死亡没有民事赔偿责任。南充地方海事局是嘉陵江南充段水上活动，包括群众游泳活动的安全主管部门。然而，南充白塔嘉陵江大桥下水域，特别是汪某下水和落水溺亡地是南充市民公共游泳场所。该区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近年溺水死亡数人。南充市地方海事局作为事发水域的安全管理人，对群众活动没有事前审批，对群众水上游泳活动缺乏监管，对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巡查，在危险区域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牌。南充市地方海事局作为水域安全管理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王某1、王祖礼、陶建华辩称：我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1、法律未规定限制性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外出玩耍的人具有保护和救助义务，《未成年保护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中没有规定未成年的义务，上诉人引用的法律我们认为不恰当，且这两部法律并不是民事方面的法律，本案是民事侵权，应适用民事方面的法律法规。2、死者死亡后果与被上诉人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死者的死亡是其父母未尽到监护责任和死者对深水区缺乏认识和判断造成的。3、一审中我方也有大量的证据证明危险行为的邀约者是死者，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尽到了积极的救助义务，所以我方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王某、王军、汪秀华辩称：事发时王某未满18岁，是未成年法保护主体，法律也对未成年人监护人职责进行了规定，上诉人对法律的解读是片面的。王某属于限制性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完全能认识到自己行为的性质和结果，外出邀约不是王某邀约，王某在一审和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都有记载，购买凉菜是大家AA购买，不是王某个人购买。购买的啤酒从量上和酒精度上达不到酗酒标准。事发当时，王某采取了积极的救助措施，尽到了救助义务。王某还是一名学生，此事件对他的影响也很大。
公路局辩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1、一审程序合法、正当，一审上诉人的代理人要求调取数据，法官依法进行了调取。2、开庭前，审判长明确询问过是否调解，我方拒绝调解，所以法院后来没有进行调解。3、一审庭审秩序是正常进行的。4、死者生前是全日制寄宿制学生，应当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是死者邀约另外两名学生外出，死者所在学校已向死者进行了赔偿。死者自身未注意安全义务，对自身行为的危险性也应当认识到，监护人也未尽到监护义务，所以死者和其监护人应当承担责任。5、事发地不是公路管理局的管理区域，嘉陵区是天然河道，属于国家所有，不是公路管理局控制区域。公路法47条和56条的规定，说的是不能在公路区域实施危险行为，本案中无危及大桥的行为，上诉人引用的法条并不适用公路管理局。公路管理局只负责公路的畅通，不负责管理水下。6、嘉陵江大桥是一个石拱桥，这么多年如果没有进行养护，也不可能使用至今。且大桥是否进行养护与死者下桥洗澡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7、嘉陵江作为天然水域，中间水很深，不是游泳场所，公路管理局没有义务去设置相应的提示标识。8、上诉方称死者是因为桥梁形成深坑，但未提出证据来证实这一说法。死者是酒后游泳，从浅滩往河道中间游，系多种因素导致死亡。公路管理局仅对路面进行管理，对天然河道无管理义务。200米范围内只要未从事危及桥梁安全的行为就不属于公路管理局的管理职责。嘉陵江有这么多人去游泳是自发形成的，并不是组织活动，政府也不能禁止民众去嘉陵江游泳，公路管理局也无权利禁止。死者的死亡与公路管理局无因果关系，我方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海事局辩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1、程序问题方面赞同市公路局的答辩意见。2、死者系酒后游泳溺水死亡，是死者自身安全意识不足和监护人疏于监护，与被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未实施任何侵权责任，因此不应承担责任。3、至于上诉人提及的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25条、60条的规定，行政许可是当事人申请而为的行政行为。本案死者的个人行为不适用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规定中任何一项活动，所以不适用本条例。4、被上诉人的职责和权限是对内河交通安全进行管理，并不是对个人游泳行为进行管理。5、嘉陵江是天然水域，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法律保障每个人依法使用，无法律规定禁止公民在嘉陵江游泳，没有法律法规规定被上诉人对嘉陵江游泳人有监管职责。6、嘉陵江不是盈利场所，也不是被上诉人管理的场所。7、被上诉人的安全巡查是有碍于水上交通，设置安全警示标识是内河安全警示标识，标识的内容不涉及在为嘉陵江游泳的人进行安全提示。行政机关的行政职责是法律授权，我们的职责是保证交通运输安全，死者的游泳行为不是交通行为，也不是运输行为，不是我们管理范围。
汪启松、宋永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各被告共同赔偿汪某死亡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524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233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10000元）的30%，即182799.90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启松、宋永珍的儿子汪某（1998年8月22日出生）与王某、王某1系白塔中学的学生。2016年5月21日，汪某与王某、王某1相约晚上7点到河边玩耍，晚上7点过，三人在白塔中学老大门的茶道夫门口碰面。碰面后，汪某提议到河边去吃东西，于是三人就先到白塔路买了几罐啤酒，一点卤菜，然后就到达嘉陵江边音乐广场的草坪上，三人便在草坪上喝酒吃东西，每人喝了三罐酒。玩到晚上9点左右，三人准备回学校，因为学校晚上10点要关大门。三人沿着河边往阳光水世界方向走，走到河边水里插了一面旗子的岸边，汪某便脱了衣服下水去了，下水后站在水里，水淹到胸部的位置，汪某便叫王某和王某1下水，于是王某1也脱了衣服下水去了，由于王某不会游泳，就没下河，一个人在岸边耍手机。由于刚下水比较冷，汪某和王某1先在浅水处适应水温，水温适应后，两人便往深水处游去，由于水流较急，两人被慢慢的冲到老大桥下面，突然汪某就在水里扑腾，王某1刚开始以为汪某在开玩笑，因为王某1还能踩到河底，但王某1还是向汪某游过去，这时汪某就抓王某1，王某1想站在水里拉他，才发现脚下踩不到河底了。于是王某1也一下慌了，就往岸边游去，游了两三米后，站在水里喊“救命”。几秒后，汪某便沉入水里去了。这时岸边的人听到了，就找来救生圈向王某1扔去，王某1接到救生圈后，在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便上岸去了，然后120、119和警察就都来了，经打捞，在桥墩附近发现汪某的尸体。
一审法院认为：汪某未满18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汪某的父母是法定监护人，对其未满18周岁的子女依法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义务。汪某到江里游泳，不幸溺亡，其原因在于父母疏于对汪某进行在特殊场所及河流等危险地段的安全教育，缺乏对汪某进行有效保护，放任汪某外出玩耍，以及汪某对深水区缺乏相应的认识和判断行为后果的能力。汪启松、宋永珍作为死者的法定监护人具有监护不力的责任，对汪某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负全部责任。王某、王某1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均缺乏对其行为的认知能力，法律没有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况且王某、王某1发现汪某溺水时，也采取了相应的救助措施，由于自身能力有限，没有将汪某救出水面。因此，汪某溺水身亡的后果与王某、王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汪启松、宋永珍要求王某、王某1及其父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公路局的主要职责在于为公路畅通提供养护和路政管理保障，只对白塔江陵江大桥的安全畅通负有管理职责，对其桥墩下水域是否能够安全游泳没有管理责任，故公路局对汪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海事局的主要职责在于保障水上交通运输安全，并没有对天然河道的游泳安全采取防范措施和设立警示标志的法律义务，汪某的死亡与海事局的管理职责履行与否没有直接关系，故海事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驳回汪启松、宋永珍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作为水资源载体的水库、河流等客观事物在各地均普遍存在。众所周知，水库、河流等在为人类的生活、生产提供便利的同时，也存在危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危险。人到水库、河流里游泳或到其岸边玩耍，存在溺水身亡的危险，已经成为生活常识。嘉陵江是天然水域，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其安全管理责任主体的安全管理责任在于保障防洪、河道交通运输安全。强行要求在嘉陵江边都设置警示标志、安装安全防护设施，既无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也明显超过了当前社会的普遍认同。法律设立未成年人监护制度的原因之一是未成人对事物的识别能力差，自控能力弱，社会不可能通过改变事物的性能来满足未成年人单独活动的安全需求，只能要求监护人加强对未成年人的教育保护，避免其单独进入危险环境。就本案情况看，汪某作为一名在校高中生，对到嘉陵江里游泳存在溺水身亡的危险是应当知道的，却甘冒危险，酒后主动到嘉陵江里游泳，游到水深处溺水身亡，对自己危险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应自行承担责任。王某、王某1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没有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王某、王某1与汪某溺水身亡的后果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公路局的主要职责在于为公路畅通提供养护和路政管理保障，只对白塔江陵江大桥的安全畅通负有管理职责，对其桥墩下水域是否能够安全游泳没有管理责任，故公路局对汪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海事局的主要职责在于保障水上交通运输安全，并没有对天然河道的游泳安全采取防范措施和设立警示标志的法律义务，汪某的死亡与海事局的管理职责履行与否没有直接关系，故海事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汪启松、宋永珍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上诉人汪启松、宋永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伟
审 判 员 雷发军
代理审判员 何 超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曹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