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一终字第1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三桥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三桥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三桥南路282号。
负责人毛希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勐睿，男，1987年6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岳英街125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少奎，男，1932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明孝，女，193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兴（又名李大国），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西路2号建设大厦西楼25楼。
负责人童进，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三桥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熊少奎、许明孝、李大兴、原审被告华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修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三桥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4年5月19日3时15分，李大兴驾驶贵A795**号重型仓棚式货车承载熊海由贵阳往毕节方向行驶，行至贵毕公路73KM+600m处时乘车人熊海跳车，导致熊海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修文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海在乘坐机动车时跳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经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贵警院司鉴中心[2014]尸检鉴字第99号报告书，鉴定死者熊海符合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5月28日，熊海在修文县祺云山殡仪馆火化。后二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李大兴赔偿原告各项费用人民币166846.3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三桥支公司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公司贵州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再查明：贵A795**号重型仓棚式货车所有人为李大国，李大国与李大兴系同一人。被告李大兴驾驶的贵A795**号重型仓棚式货车发动机号：E12J4B01702，车架号：LJ11RVDD7B8016992，品牌型号：江淮牌HFC5121CCYK1R1GZT。被告人保三桥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登记的被保险机动车为贵A761**，发动机号：E12J4B01702，识别代码（车架号）：LJ11RVDD7B8016992，品牌型号：江淮牌HFC5121CCYK1R1GZT。被保险机动车贵A761**号与李大兴驾驶的贵A795**号车系同一车辆。该车辆在被告人保三桥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被告华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司机和乘客）责任险，并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上述投保险种，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
另查明：原告熊少奎、许明孝系死者熊海的父母，二原告共同生育长子熊恩军、次子熊恩跃、三子熊海（本案死者）、长女熊敏、次女熊萍，共计五名子女。二原告及死者熊海均是农村居民，且二原告年龄均年满75周岁。事故发生后，被告方均未向原告方支付过任何费用。死者熊海血液中未检出酒精、吗啡、冰毒、氯胺酮及巴比妥成分。
原判认为，公民因生命、身体健康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应当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其他险种的保险公司或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熊少奎、许明孝为死者熊海的父母，系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有关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对于原告主张修文县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海承担全部责任明显错误的理由，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死者熊海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乘坐李大兴驾驶的贵A795**号重型仓棚式货车时，并未受酒精、吗啡等麻痹，其意志清楚，对于从高速运转的机动车上跳车的危害后果，熊海是能够判断和遇见的。事故发生后，修文县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海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李大兴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结论合理合法，应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故对于被告华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提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李大兴是没有责任，被告华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乘车人即死者熊海是否系此次交通事故中的车上人员问题。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所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害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车下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车下人员”。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车下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车上人员”和“车下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
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车下人员”。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车下人员”的身份。具体到本案，熊海从行使中的车上跳出跌落地上而死亡，其死亡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正在行使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关系，其死亡虽系人体与地面撞击所致，但亦与乘车的车辆有直接关系，其身份在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变为“车下人员”，且死者熊海亦不是该案被保险机动车的被保险人。所以，本案中的死者熊海可以按“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的身份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进行赔偿。故对于人保三桥支公司提出熊海为李大兴驾驶的贵A795**号车的乘车人，属于车上人员，不适用交强险，人保三桥支公司无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人保三桥支公司要求追加贵州金辉翔货运信息有限公司为被告的抗辩理由，因被告李大国系贵A795**号重型仓棚式货车的所有人，且被告各方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贵州金辉翔货运信息有限公司与本案肇事车辆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的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2014年度贵州省国民经济统计数据进行计算。由此，对原告诉请的损失作如下分述与认定：1、丧葬费18724元。原告主张根据2013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7448元计算为37448÷12×6＝18724元。该计算标准是在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范围内，予以采纳。丧葬费是指，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致使受害人死亡的，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一般包括遗体存放、运送、告别仪式、火化、骨灰盒、骨灰存放等。对于原告主张火化及服务等费用9962元，属于重复主张。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108680元。原告主张按照贵州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434元/年标准计算为5434元/年×20年＝108680元。该计算标准是在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范围内，法院予以采纳；3、被扶养人生活费9480.36元。原告熊少奎（按5名子女扶养计算）、许明孝（按5名子女扶养计算）二人主张根据2014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740.18元/年标准计算为4740.18元/年×5年÷5人×2人=9480.36元。该计算标准是在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范围内，予以采纳。被扶养人生活费9480.36元计入死亡赔偿金合并赔偿；4、交通费、食宿费3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费用10000元，因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的事实，故对误工费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食宿费原告未提供相关票证，但事故发生后，为了处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和食宿费用，故酌情考虑交通、食宿费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此次事故导致熊海不幸身亡，给原告及家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原告上述经济损失合计149884.36元。被告李大兴驾驶的贵A795**号重型仓棚式货车在被告人保三桥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结合赔偿权利人的损失大小，明确被告人保三桥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即122000元内直接赔偿原告熊少奎、许明孝损失费122000元。本案中，被告李大兴、被告华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李大兴、被告华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承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剩余损失费用为149884.36元-122000元=27884.36元，因死者熊海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剩余损失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三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熊少奎、许明孝122000元；二、驳回原告熊少奎、许明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9元，原告熊少奎、许明孝共同负担49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三桥支公司负担132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人保三桥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根据责任认定书载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事故发生的起因是乘车人熊海跳车导致，而不是跳车后引起的，且事故发生时熊海还是乘坐在机动车上，因此应界定为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根据交强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死者熊海作为车上人员，本案不适用交强险赔付。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熊少奎、许明孝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时”不应局限于事故开始这一时间点，而应理解为事故从开始到结束这一时间段。本案中，在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熊海的位置发生了从车内到车外的变化，从尸检报告可以看出，熊海是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故可认定其受伤发生在车外，已离开机动车车厢的主体部分。就其受伤时的情况看，其不是被保险人，也不再是本车人员，其身份只能是第三者，应当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上诉人称熊海为本车人员，不属于交强赔付对象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计算的其他费用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三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国智
代理审判员 王书建
代理审判员 符黎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