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业浩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刚，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表人包鹏飞，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郭锐，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表人陆垒，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业浩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浩公司）因与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锅炉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业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刚，锅炉厂的委托代理人郭锐、陆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9月27日，黄挺巍以锅炉厂名义，在锅炉厂采购部办公室与业浩公司签订钢板采购合同1份，约定锅炉厂向业浩公司购买开平板（规格／型号：Q235A，7.75＊1，800＊C）394吨，单价5，850元／吨；冷板（规格／型号：SPCC-
SD，0.6＊1，000＊C）305吨，单价6，840元／吨。交货地点为按买方指定仓库交货。2011年10月31日，黄挺巍以锅炉�名义，在锅炉厂采购部办公室与业浩公司签订开平板采购合同1份，约定锅炉厂向业浩公司购买开平板（规格／型号：Q235上海业浩钢铁有限公司，8＊1，500＊C）375吨，单价5，780元／吨。交货地点为按买方指定仓库交货。
上述合同签订后，业浩公司按黄挺巍的指示开始送货。2011年9月28日至30日，业浩公司交付冷板303.975吨、热轧卷391.85吨。2011年10月9日，业浩公司向锅炉厂开具了金额为4，371，511.5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11月1日，业浩公司交付热轧卷392.48吨。2011年11月4日，业浩公司向锅炉厂开具了金额为2，268，534.40元的增值税发票。
2011年12月30日，业浩公司向锅炉厂发出催发货函，要求锅炉厂支付货款。
2011年12月30日，黄挺巍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2年3月9日被逮捕。2012年12月25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沪一中刑初字第211号刑事判决书，�合同诈骗罪判处黄挺巍有期徒期14年，剥夺政治权利4年，并处罚金50万元；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该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9月至11月，黄挺巍利用在锅炉厂担任采购员的便利，以锅炉厂名义，采用高价为诱饵、虚构钢材采购项目、偷盖锅炉厂印章等方法，与包括业浩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诱使被害单位将价值1，400余万元的钢材送至指定的上海宝丰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丰公司）仓库等地后，再通过其他公司低价销售。其中黄挺巍以签订合同的方式骗取业浩公司的钢材包括冷板SPCC-
SD、规格型号0.6＊1，000＊C、数量303.975吨，热轧卷板、规格型号7.75＊1，800＊C、数量784.33吨，按照业浩公司向案外人采购相同规格的钢材含税单价每吨5，700元、4，680元计算，黄挺巍骗得业浩公司钢材价值5，403，321.90元。该判决移送执行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5日退还业浩公司700，285元。
业浩公司以因锅炉厂过错导致合同无效，造成业浩公司巨额损失，应由锅炉厂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锅炉厂赔偿业浩公司合同损失5，939，760.90元；2、锅炉厂以4，371，511.50元为基数向业浩公司支付2011年10月10日起至2013年10月25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锅炉厂以3，671，226.50元为基数向业浩公司支付2013年10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锅炉厂以2，268，534.40元为基数向业浩公司支付2011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黄挺巍以锅炉厂名义，采用高价为诱饵、虚构钢材采购项目、偷盖锅炉厂印章等方法，与业浩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并骗取了业浩公司的钢材，黄挺巍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依法判处承担刑事责任。故黄挺巍以锅炉厂名义，与业浩公司签订的涉案两份钢材买卖合同属以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涉案合同无效是由黄挺巍的诈骗行为造成的，业浩公司的损失系黄挺巍诈骗所致，造成业浩公司经济损失的直接责任人是黄挺巍。但从黄挺巍实施诈骗过程来看，黄挺巍先利用其担任锅炉厂采购员的身份与业浩公司取得联系，后在锅炉厂采购部办公室与业浩公司签订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锅炉厂的印章，使业浩公司误以为黄挺巍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从而造成业浩公司的钢材被骗取。上述情形之所以能够发生，黄挺巍的诈骗行为固然系主要原因，但也与锅炉厂采购制度执行不力、用人失察、对印章管理不善有一定关系，正是锅炉厂的上述管理漏洞，为黄挺巍诈骗行为的实施提供了便利。鉴此，锅炉厂在�挺巍对业浩公司实施诈骗并造成业浩公司经济损失的过程中确存在一定过错且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是，业浩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急于与锅炉厂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受到黄挺巍高价引诱，疏于防范，对于黄挺巍临时变更合同标的物、货物发出后锅炉厂也未付款等不合理现象未能及时发现并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业浩公司对其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锅炉厂的过错大小和行为至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以及业浩公司的过错大小，酌定锅炉厂对业浩公司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至于业浩公司的损失金额，应当为业浩公司被骗取的钢材价值扣除业浩公司获得的退赔金额后的数额。对于业浩公司被骗取的钢材价值，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业浩公司实际送货数量及规格与合同约定不完全相符，且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的价值虚高，合同价格不能作为认定钢材价值的依据，故刑事判决书以业浩公司的最高采购价作为单价，即冷板5，700元／吨、热轧卷4，680元／吨，结合业浩公司实际供货的钢材规格、数量，最终认定业浩公司被骗取的钢材价值为5，403，321.90元，锅炉厂亦对此价值予以认可。现业浩公司按合同价格主张损失，却未能证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钢材价值不合理，原审法院难以采纳。故原审法院以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为准，认定业浩公司被骗取的钢材价值为5，403，321.90元，扣除业浩公司获得退赔金额700，285元，业浩公司的损失应为4，703，036.90元。锅炉厂应对业浩公司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对940，607.38元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业浩公司要求锅炉厂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包括直接损失（现有利益的减少）和间接损失（可得利益的丧失）。业浩公司的钢材被骗取后，确实造成了相应贷款利息损失，该损失属间接损失，侵权人应当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至于利息损失的起算点，本应从损害发生之日，即交货之日起计算，现业浩公司主张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次日起算，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计算的基数，则应以原审法院认定的钢材价值的20%为准，即以713，303.10元（3，566，515.50×20%）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0日起计算，以367，361.28元（1，836，806.40×20%）为基数，自2011年11月5日起计算。另外，业浩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获得的退赔自该日起不应计算利息损失。
至于锅炉厂要求追加黄挺巍为本案第三人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业浩公司的损害系黄挺巍与锅炉厂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累积而造成的，且各侵权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能够确定，应由各侵权行为人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黄挺巍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需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锅炉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业浩公司钢材损失940，607.38元；二、锅炉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业浩公司自2011年10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包括以713，303.10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自2013年10月24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3，018.1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及以367，361.28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76.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业浩公司负担43，349.72元，锅炉厂负担14，126.65元。
业浩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虽认定锅炉厂的管理漏洞为黄挺巍诈骗行为提供了便利，但仅酌定锅炉厂承担20%责任明显不当，事实上黄挺巍一直是锅炉厂采购员、系争合同在锅炉厂办公室内洽谈签订、合同上加盖的亦是锅炉厂的真实印章，因此锅炉厂应完全承担业浩公司被骗的损失；业浩公司在签订系争合同时已经尽了审核义务，所售钢材因为数量巨大，在实际交付时型号有所变化亦属正常，锅炉厂并未就合同约定的价格过高进行举证，且业浩公司基于对国有企业的信�，同意拖欠部分货款也属合理，因此其在本案属善意供应商，并且已经履行了合同交货义务，并不存在过错。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锅炉厂答辩并且上诉称：合同无效后的财产损害应由实际侵权行为人黄挺巍和取得被骗钢材的宝丰公司赔偿，锅炉厂并未取得业浩公司的被骗钢材，因此非本案适格被告；锅炉厂在整个案件过程中根本不知情，不存在任何过错，公司的日常采购管理也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并认真执行，苛求其发现并制止有人内外勾结恶意侵害公司权益的违法犯罪行为，属于加重企业经营者的管理负担；业浩公司的所谓经济损失完全系黄挺巍诈骗行为所致，与锅炉厂无关，故其不应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任何责任。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业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业浩公司答辩称：锅炉厂是本案的�格被告，其不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二审中，锅炉厂未提供新的证据。业浩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黄挺巍的社保记录证明、采购员工作证，证明黄挺巍直到本案所涉诈骗案件发生时其仍是锅炉厂的在职职工，黄挺巍在与业浩公司洽谈业务时多次出示工作证；
2、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司法建议书及锅炉厂的回复函，证明在黄挺巍诈骗案件中，锅炉厂未建立严格的合同监管制度、对合同及合同用章疏于管理、对员工管控不严，存在严重过错；
3、公安机关对黄挺巍的讯问笔录，证明黄挺巍与业浩公司签订系争合同均在锅炉厂办公室，合同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且送货的型号、数量、地点的变更均经黄挺巍同意，黄挺巍承认已实际收到业浩公司的钢材且并未支付货款；
4、公安机关对涉案的其他相关人员的讯问笔录，证明系争合同确定的钢材型号与业浩公司实际送货的型号基本属于同类产品的不同称呼、黄挺巍持有法人代表委托书，有权对外签订合同；
5、公安机关对付春林的讯问笔录，证明黄挺巍出钱要求付春林在锅炉厂办公室冒充锅炉厂上级单位的领导，欺骗业浩公司等供应商，而锅炉厂对此视而不见、未予制止。
锅炉厂质证称：业浩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均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不应采纳；证据1工作证的取得不具有合法性；证据2不能直接证据锅炉厂管理不善存在过错，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3表明其合同章是有专人保管的，至于黄挺巍如何取得是刑事案件中的问题，锅炉厂位于本市闵行区，而业浩公司将涉案钢材送到宝山的仓库显然不合常理；证据4讯问笔录中非锅炉厂人员的陈述内容均不予确认，业浩公司无证据证明黄挺巍曾在签订合同时向其出示过法人代表委托书；证据5与本案民事纠纷无关，不能证明锅炉厂存在管理混乱和漏洞。
本院经审核后认为，业浩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系在本院（2012）沪一中刑初字第211号黄挺巍诈骗一案侦查及审理中形成的，亦均作为该刑事案件的证据，且均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均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争的两份采购合同，系因黄挺巍的合同诈骗行为而形成，黄挺巍已因其合同诈骗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判认定系争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业浩公司就其诈骗损失向锅炉厂主张赔偿是否适当；2、锅炉厂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根据（2012）沪一中刑初字第211号生效刑事判决，黄挺巍通过系争合同诈骗取得业浩公司的钢材，低价销售后将赃款据为已有并供其个人挥霍。至该判决执行终结，仅执行到位并退还业浩公司700，285元。故业浩公司的实际损失已经产生，其就该损失向系争合同的相对方即锅炉厂主张赔偿，并无不当。锅炉厂上诉称业浩公司应向行为人黄挺巍及实际取得钢材的宝丰公司主张赔偿，明显与上述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及其执行的结果不符，本院难以支持。
其次，黄挺巍作为锅炉厂的采购业务员，在锅炉厂采购部办公室内，以锅炉厂的名义与业浩公司洽谈，并以锅炉厂的真实合同章签订系争合同，在业浩公司按其指示交货后，黄挺巍又指使他人冒充上级公司领导在锅炉厂内继续欺骗被害人。以上黄挺巍犯罪事实的发生，表明锅炉厂在采购流程、公章使用、人员及内务管理等方面，均存在不完善之处，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锅炉厂存在的上述过错，与黄挺巍对业浩公司实施诈骗并造成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因果关系正确。锅炉厂应就其上述过错导致的业浩公司实际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锅炉厂称其对黄挺巍诈骗行为既不知情也无过错、其也没有就此取得非法利益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业浩公司作为钢材销售企业，在与黄挺巍协商、签订及履行系争合同时，受到高价引诱，疏于风险防范，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未能及时发现并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原判据此认定业浩公司对损失结果的产生亦存在过错，并无明显不当。但综合考虑损失的形成原因、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因果关系，业浩公司的过错相较锅炉厂而言明显较小，对造成损失后果的责任明显较轻。据此，原判酌定双方当事人对损失的责任承担比例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为由业浩公司承担损失的20%，锅炉厂承担损失的80%。
最后，生效的刑事判决�经认定涉案的采购合同系黄挺巍以高价诱使业浩公司签订、从而实施合同诈骗的结果，亦确立了黄挺巍诈骗行为导致被害单位被骗钢材实际价值的认定原则。故原审判决据此并扣除业浩公司已经获得的退赔金额，认定业浩公司实际损失额，并根据业浩公司的主张计算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业浩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但确定损失赔偿比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业浩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业浩钢铁有限公司�材损失人民币3，762，429.52元；
三、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业浩钢铁有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以人民币3，566，515.52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2013年10月24日止；以人民币2，866，230.52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人民币1，836，806.4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四、驳回上海业浩钢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476.37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9，574.47元，由上海业浩钢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2，90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550.95元，由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088元，由上海业浩钢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46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判�何玲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