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0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汉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药城大道一号标准厂房6栋三层。
法定代表人甘欣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长林（特别授权），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敏寅（特别授权），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华能医疗器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药城大道一号7幢3楼西侧。
法定代表人蔡迪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海华（特别授权），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汉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能医疗器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泰高新商初字第0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能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5月10日，华能公司、汉美公司签订《HMF-1型腹腔镜软器械鞘管区域代理协议书》一份，约定华能公司作为汉美公司的区域代理商销售其产品HMF-1型腹腔镜软器械鞘管。协议签订后，华能公司按照约定向汉美公司支付了首批采购款120万元，但是华能公司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因汉美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技术指导不到位造成市场无法拓展，多个二级代理商屡次要求退货。经双方多次协商后，于2012年11月14日签订了一份备忘录，确认上述协议因汉美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于2011年12月终止，汉美公司应退还给华能公司款项为954600元，同时双方也一致确认2012年11月26日至30日确定具体还款方案。但汉美公司未按上述协议履行，经华能公司催促后，汉美公司2012年11月26日再次承诺于2012年12月11日前向华能公司给予货款退还计划明确答复，包括还款时限、还款金额及承担利息等，但汉美公司再次违约。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汉美公司给付华能公司欠款954600元，利息83143元（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4月22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计1037743元，及自2013年4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汉美公司承担。
汉美公司答辩并反诉称：2012年11月14日的备忘录是华能公司众多人员围困、威逼汉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汉美公司被逼无奈才签字的，其中诸多内容与事实不符；备忘录中所述的汉美公司应当返还华能公司95万元的计算方式与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完全不同；汉美公司同意与华能公司终止双方之间的区域代理协议，但华能公司应当就其违约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华能公司未按双方的约定将产品的市场最终流向名单和销售数量告知汉美公司，也未提供过市场终端的书面报告。双方签订备忘录后，经汉美公司多次催促，华能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才交付给汉美公司一份《鞘管代理商名单》，但该名单中的部分电话无法接通，部分公司无法查找，能够核对产品去向的仅为184套，剩余的634套不知去向。汉美公司按照华能公司的要求实际生产产品6000套，而华能公司在未能完成年度销售任务的情况下要求终止协议，致使汉美公司的大批产品搁置在仓库，造成积压过期鞘管3897套，仅材料加工成本就损失了454779.9元。请求判令：1、华能公司向汉美公司交付已经销售的产品的市场终端信息；2、华能公司赔偿汉美公司产品的生产成本损失711981.9元；3、本案的反诉费用由华能公司承担。
华能公司针对反诉辩称：1、汉美公司要求华能公司交付已售产品的真实市场终端信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双方之间就终止销售代理协议的两份备忘录上并没有提到该问题，特别是汉美公司没有就此问题与华能公司进行协商，既然在备忘录中没有就该问题作出约定，那么汉美公司无权就该问题向华能公司主张权利；2、在汉美公司拒不按照备忘录的约定向华能公司返还货款的情况下，于2013年2月6日将客户清单向汉美公司提供，汉美公司也予以签收，但未按约与华能公司进行市场确认，汉美公司因自己没有按照承诺的期限进行市场确认，无权向华能公司提出该项请求，即便汉美公司按照自己的单方承诺履行义务，其2013年2月6日收条上的内容对华能公司也不具有约束力；3、汉美公司在反诉状中要求华能公司赔偿其产品的成本损失454779.9元，后变更为711981.9元，对于汉美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不予认可，且汉美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实际数额以及系由华能公司造成，汉美公司陈述的实际生产6000套违背常理。至于汉美公司所称华能公司收取的成都某客户10万元的保证金后却于合同有效期内停止供货，也足以说明汉美公司不仅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且生产能力严重不足。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10日，汉美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了一份《HMF-1型腹腔镜软器械鞘管区域代理协议书》，双方约定华能公司为汉美公司代理销售HMF-1型腹腔镜软器械鞘管，首批采购款在代理协议生效日起，五日内预付首年度月平均销售任务量的60%，即壹佰贰拾万元整，作为首次的采购款。双方另约定华能公司应向汉美公司提供产品的销售情况，客户的反馈信息以及将新增市场终端书面通报汉美公司备案。协议签订后，华能公司向汉美公司支付采购款1196200元（已扣除华能公司代汉美公司支付的印刷费3800元）。
2012年11月14日，华能公司的员工汤军、于佳蓓与汉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甘欣悦、员工张文、戴旸签订了一份备忘录，备忘录约定：华能公司、汉美公司之间的原协议于2011年12月终止；目前产品存在一些问题，易漏气等，设计已完成但技术跟进不足；双方确认1、华能公司收到汉美公司款额1196200元；2、汉美公司开票至华能公司39600元；3、2012年9月14日，华能公司退回汉美公司鞘管共502套；4、汉美公司发给华能公司产品1320只，确定还款为954600元（含华能公司代付的印刷费3800元），具体还款方案于2012年11月26日至30日间确定。2012年11月26日，华能公司的员工汤军与汉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甘欣悦又签订了一份备忘录，约定双方已就终止的合同货款退还问题达成共识，汉美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前向华能公司给予货款退还计划的明确答复，包括还款时限、还款金额及承担利息等。2013年2月6日，华能公司向汉美公司交付了一份腹腔镜软器械鞘管客户资料，汉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甘欣悦向华能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条，承诺于15个工作日内进行市场工作确认，待市场工作确认完毕后与华能公司就腹腔镜软器械鞘管市场交接及货款事宜进行会商，时间为2013年3月8日（周五），地点初定泰州药城。
另查明，汉美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其与华能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和2012年11月26日签订的两份备忘录。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泰高新商初字第0205号民事判决，驳回汉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汉美公司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
原审法院认为，华能公司、汉美公司签订的关于HMF-1型腹腔镜软器械鞘管区域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此后，双方就订立的代理协议达成了备忘录，就代理销售协议的终止、退货还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属于民事合同。华能公司、汉美公司之间的两份备忘录也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强制性效力性法律法规的规定，成立后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上述备忘录中，双方业已同意解除代理销售协议，且汉美公司明确承诺同意向华能公司返还购货款，汉美公司应按约定履行其还款义务。但在两份备忘录中，双方均表示同意就还款时间进行协商，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华能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汉美公司履行，但应当给予合理的履行期间，华能公司也未提交其何时向汉美公司主张返还货款的证据，故可以从华能公司起诉之日起即从2013年6月25日起计算其损失。
关于汉美公司称因与华能公司解除合同造成其所生产的产品积压，要求华能公司赔偿损失711981.9元的主张。根据双方在备忘录中的约定，汉美公司实际发给华能公司的产品为1320只。汉美公司所提供的仅是与诸多案外人发生交易往来以及通过银行进行结算的证据，其诉称已生产产品6000只，因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证明上述交易往来系因华能公司订货后为其所生产，故其所主张的具体损失金额无相应证据佐证。且双方在解除销售代理协议后就退还货款等问题进行协商并订立了新的协议，在新协议中汉美公司亦未提及积压产品的损失问题。故汉美公司要求赔偿产品积压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汉美公司要求华能公司交付客户信息的反诉请求。虽然双方在代理销售协议中约定华能公司应向汉美公司提供产品的销售情况，客户的反馈信息以及将新增市场终端书面通报汉美公司备案，但代理销售协议已经双方协商后终止，即双方同意解除上述代理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即汉美公司要求华能公司继续履行上述条款已缺乏法律依据。且华能公司于2013年2月6日已经向汉美公司提供了一份客户资料信息，汉美公司也已经签收并承诺于一定期限内进行市场确认。但其签收后，并未按承诺与华能公司就市场交接进行会商，也未对客户资料提出异议。本案中，汉美公司认为华能公司提供的客户资料不真实不全面，距离其签收客户资料已将近一年时间，对汉美公司提交的客户资料核对结果的真实性，该院难以确认。即便是存在无法联系、核对的客户信息，也存在是因为市场信息变化所造成的可能，且汉美公司在接受客户资料后未及时履行己方承诺就客户资料的确认情况与华能公司会商，其自身的不作为也是导致上述结果的原因。故汉美公司要求华能公司交付已经销售产品的市场终端信息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汉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能公司货款9546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954600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2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汉美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140元，由汉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920元，由汉美公司负担。
汉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驳回华能公司一审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可以看出，华能公司已向汉美公司下达订单3940只，按1：1.5的比例，汉美公司为其生产达6000只，至今汉美公司依然积压该批产品。如需查明该事实，完全可以至汉美公司查看，一审法院称汉美公司无证据证明产品积压事实，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汉美公司要求华能公司向其交付客户信息已缺乏法律依据，此系对合同法条款的错误理解。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是合同法赋予当事人的法定权利，合同协议解除并不意味着当事人放弃了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华能公司不向汉美公司提交完整的客户信息，构成违约，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承担的方式则包括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
华能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汉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汉美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1年6月、7月电子邮件两份，证明华能公司下单订货而后又于2011年11月终止协议，前后行为矛盾。
2、照片两份，证明汉美公司按照华能公司的要求生产，由于其提出解除协议，造成产品积压的事实。
3、2012年2月、4月、7月、10月电子邮件及聊天记录，证明华能公司虽然于2011年12月终止代理协议，但却在2012年向汉美公司索要资质证书、产品等，华能公司的行为前后不一。
华能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1已在一审中提交，证据2对其“三性”都有异议，证据3中参与聊天记录的是不是华能公司的员工不清楚。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已在一审中提交，且就汉美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看，华能公司于2011年6月、7月向汉美公司下单要货，而后于同年12月终止协议，其行为并无不可。证据2、3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华能公司未有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汉美公司产品积压是否属实，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应否由华能公司承担；二、汉美公司要求华能公司按协议约定交付真实全面的客户信息资料，该请求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汉美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协议，由华能公司在一定区域内销售汉美公司生产的产品，华能公司确保一定的销售数量，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协商终止代理协议的履行。就协议终止后的货款处理事宜双方形成两份备忘录，汉美公司曾起诉要求撤销两份备忘录，未能得到法院支持，法院作出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汉美公司应当按照备忘录向华能公司履行返还货款的义务。
华能公司向汉美公司下订单3460套，汉美公司向华能公司发货仅1320套，由于代理协议终止履行，汉美公司有产品积压亦在情理之中。但是，汉美公司在备忘录中已确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且是代理协议解除的重要事由，依双方所签区域代理协议“甲方（汉美公司）向乙方（华能公司）提供的产品应符合国家相关政策、法规标准，由产品质量引起的一切责任由甲方承担”之约定，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应由汉美公司自行承担。汉美公司要求由华能公司承担亦缺乏法律依据。
协议约定华能公司应向汉美公司提供有关产品销售情况，客户的反馈信息以及将新增市场终端情况报汉美公司，此系华能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结合2013年2月6日华能公司将客户资料交付汉美公司，汉美公司出具收条给华能公司并承诺在确认后对货款事宜进行会商的事实分析，华能公司所交付的客户信息资料对于汉美公司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对于华能公司交付的客户信息，汉美公司承诺于15个工作日内进行市场确认，而汉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合理期间内向华能公司提出过异议，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华能公司提交的客户信息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故本院难以确认华能公司提供的客户信息是否真实、全面。这是对汉美公司要求交付客户信息资料所涉事实方面的分析。其次，从相关法律规定看，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条并未排除非违约方行使追究违约方违约责任的权利，但该条明确规定尚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是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汉美公司所述其要求华能公司交付真实全面的客户信息资料，正是要求华能公司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该观点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汉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0元，由上诉人汉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大祥
代理审判员 周红梅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文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