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302民初1136号
原告李晓，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邵阳市人，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
委托代理人胡勇平，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天舒，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湘潭市金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九华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张庆凤，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湘江北路三段1500号北辰时代广场A1区。
负责人陆金根，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弼环，男，199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人，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被告东风标致雪铁龙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竺延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喻昌运，男，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代理人刘思嘉，男，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第三人神龙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竺延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喻昌运，男，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代理人刘思嘉，男，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原告李晓诉被告湘潭市金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致公司）、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东风标致雪铁龙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第三人神龙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原告于2016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育君独任审判，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杨韬担任记录。原告委托代理人胡勇平、曹天舒、被告中信银行委托代理人王弼环、被告东风公司及第三人神龙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喻昌运、刘思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金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晓诉称：李晓于2015年10月17日在金致公司处购买东风标致汽车一辆，在2015年11月4日全额支付购车款（含税价）。金致公司向原告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后，原告领取临时牌照。原告提车后，被告金致公司拒不交付车辆合格证。李晓多次催促未果，后得知在原告购车前，金致公司已将汽车合格证抵押给中信银行。现李晓没有汽车合格证，无法办理上户上牌手续，故诉至法院，要求相关的生产商、销售商、非法占有合格证的金融机构返还合格证给原告，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金致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被告中信银行辩称：原告是与金致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独立于三被告签订的《东风标致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协议从属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告仅能向金致公司要求返还车辆合格证。另根据一般汽车交易习惯，在交付车辆时合格证应当一并进行交付，原告并未向金致公司要求交付合格证，其主观上有过失，原告系善意第三人的观点不能成立。根据三被告之间签订的三方协议，由金致公司向中信银行交付汽车合格证转移占有的行为为有效的合同行为。
被告东风公司辩称：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东风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涉案汽车系金致公司使用中信银行提供的贷款从东风公司购买的，东风公司已经将车辆交付给金致公司，相应的车辆合格证也根据三方协议约定按金致公司的委托交付给中信银行。
第三人神龙公司辩称：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神龙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神龙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生产者，按产品质量法规定为涉案汽车制发了符合要求的合格证，已经全面履行了相关产品责任。涉案汽车全由东风公司负责销售，已经进入终端销售环节，神龙公司已经不是涉案车辆合格证的实际占有人。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7日，李晓（买方）在被告金致公司（卖方）处购买第三人神龙公司生产的东风标致牌轿车一辆，购车款在2015年11月4日全部付清。金致公司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张，款项价格为131700元（含税价），该发票记载有：厂牌型号为东风标致牌DC7186LSBB型号，车架号是LDC973Y48F242XXXX，合格证编号为WAD07215124XXXX。原告提车后，因金致公司未交付车辆合格证致使原告无法办理正式上户、上牌手续，导致车辆无法正常使用，经李晓多次催促未果,为此李晓诉至本院。
另查明，东风公司（甲方）、中信银行（乙方）、金致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乙方同意授予丙方人民币壹仟壹百万元的授信额度，供丙方办理融资；业务操作方式为：A.开立以甲方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包括实物票据和电子票据）”，银行承兑汇票期限为六个月。丙方委托甲方将与所购东风标致品牌轿车相对应的轿车合格证原件直接送至乙方做抵押，本项委托自本协议生效时起有效，具体操作每笔业务时，丙方不再另行向甲方出具授权委托书。B.甲方向丙方发车后两个工作日内，将交运车辆的汽车合格证原件、《东风标致品牌汽车合格证送达通知书》等文件交付给乙方。乙方收到《东风标致品牌汽车合格证送达通知书》及相关文件后，经审核一致后，签署《东风标致品牌汽车合格证送达通知书（回执）。C.丙方根据乙方要求办理库存车抵押、保险等手续，并按本协议有关规定将库存车附属汽车合格证交由乙方监管。为了便于丙方销售，乙方在收到汽车合格证后，应视丙方在乙方的保证金账户中销售回款情况，分批次向经销商提供合格证。D.甲方保证送交的汽车合格证和丙方所购的车辆是一一对应的，并保证其真实性和唯一性。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为任何人（单位）补办《东风标致品牌汽车合格证送达通知书》上所载明的东风标致品牌汽车合格证等，但相关合格证已经由乙方释放给丙方的除外。目前上述车辆的合格证由中信银行实际监管控制。
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及第三人工商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新车销售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交强险副本、湖南省地方税务局机打发票、临时牌照复印件、金致公司名单、三方协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引发的纠纷。梳理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中信银行和汽车总经销商东风公司、汽车经销商金致公司就汽车采购、销售和融资等问题签订协议，三方形成汽车销售金融服务合同关系；金致公司从东风公司购进涉案汽车，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李晓作为消费者从金致公司购买涉案汽车，双方也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现李晓在付清车款取得涉案汽车所有权后因缺少合格证无法办理上牌上证手续，无法依正常方法有效支配和使用汽车，其物权的圆满状态已受到妨害，故李晓基于物权请求权，可以向汽车生产商、经销商和持证银行等与汽车合格证有关联的相对人主张权利，使受到妨害的物权回复到正常状态，能够自主地支配和完美地实现汽车的功效与价值，其寻求救济的对象是遭受妨害而有缺陷状态的权利，李晓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合格证的占有人向合格证的所有权人返还原物。汽车合格证作为随车单证资料，与汽车之间是主物与从物的关系，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李晓在取得汽车所有权后即可行使物权请求权以排除物权圆满状态被妨害，其中也包含要求返还从物的伴随性请求权。
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具有追及效力。物权成立后，其标的物不论辗转于何人之手，物权人均得追及物之所在而直接支配其物并实现物权内容。此为物权的应有之义。本案中，东风公司作为生产商神龙公司的总经销商，已按照经销商金致公司的指示，将合格证交付给中信银行占有，中信银行对其实际占有合格证的事实亦无异议，故李晓行使物上追及权的效力应仅限于合格证的实际占有人中信银行，不及于神龙公司、东风公司、金致公司等非实际占有人。因中信银行的抗辩理由是其基于三方协议合法占有合格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中信银行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权，能否对抗李晓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返还请求权？
首先，中信银行对合格证的占有权来源于三方协议。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经销商以汽车合格证的交付换取了银行贷款的发放，当经销商不能清偿银行贷款或未在保证金账户存入足额资金时，银行有权不释放汽车合格证。汽车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律文件，是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必须提供的法定证明文件之一。没有合格证，新车就无法在车辆管理部门上牌上证而成为“黑户”。银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其本意正是利用合格证对汽车的特殊功效来限制债务人或第三人支配和使用对应车辆，借此达到控制贷款风险、促进债权实现之目地。因此，中信银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本质上应属于担保范畴。
其次，中信银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担保类型。《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的担保方式有抵押、质押、留置、定金、保证。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仅在表现形式上类似于质押，但又不符合质押的法律特征。质押分为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汽车合格证是特定机动车整车出厂的合格证明，本身并不具有交换价值和商品流通性，不能成为质押财产。将汽车作为质押财产，但未实际交付，根据《物权法》关于“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汽车的质押权并未设立。就权利质押而言，《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可以质押的权利包括：（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等有价证券；（二）依法可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三）依法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四）应收账款；（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质押的其他财产权利。汽车合格证不是财产权利凭证，不属于有价证券和知识产权的范畴，亦无法律规定汽车合格证属于“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故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也不属于权利质押。鉴于商事实践中已出现了突破现有法律规定的担保财产范围，将具有一定经济价值的其他财产性权益作为标的来设立担保的诸多情形，以及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业务在相关行业已普遍存在的事实，可以将以监管的方式占有汽车合格证定为非典型担保或新类型担保。其不同之处在于：一般意义上的担保具有直接保障债权得以实现之功能，即权利人可通过对担保财产的使用、收益、处分来获取经济上的利益，从而填补债权形成时的经济空缺；本案新类型担保不以权利人直接获取经济上的利益来保障债权实现为途径，而是通过限缩债务人或第三人行使权利，增添债务人经济上的不利益，以激发债务人主动履行债务的动力，从而间接保障自己债权得以实现。
再次，中信银行以监管合格证方式设定的担保权利未经公示程序，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物权公示原则是物权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民事主体对物权的享有与变动均应采取可取信于社会公众的外部表现方式，其价值在于对交易安全的保护。不动产物权以登记或登记的变更为公式方法，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公式方法。物权经过公示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中信银行根据三方协议以监管的方式占有汽车合格证，未在相关部门履行公示程序，也未向消费者李晓披露消息，故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仅可对抗三方协议中的合同相对人。考虑到此类担保属于新类型担保，汽车合格证作为汽车的从物，其公式方法既不适用于不动产的登记主义，也有别于独立动产的交付主义，因此，中信银行在创新金融产品的同时，可积极探索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的公示方法。
最后，李晓在购买汽车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中信银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中信银行、金致公司在李晓购买汽车时亦未披露该事实，李晓已尽到一般消费者应尽的合理的注意义务，故李晓属于善意第三人。有鉴于此，中信银行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权因未经物权公示而不具有对世性，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李晓对汽车的所有权及于从物合格证，具有对世性。李晓及于物权行使从物返还请求权，理由正当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晓返还东风标致牌DC7186LSBB型号轿车合格证（车架号为LDC973Y48F242XXXX，编号为WAD07215124XXXX）；
二、驳回李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湘潭市金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育君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杨 韬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条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适用本法。
本法所称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
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一十五条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
第二百二十三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
汇票、支票、本票；
债券、存款单；
仓单、提单；
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
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
应收账款；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二条在借贷、买卖、货物运输、加工承揽等经济活动中，
债权人需要以担保方式保障其债权实现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设定担保。
本法规定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
第六十四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
同。
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
第七十五条下列权利可以质押：
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
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
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
依法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