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再字第000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人民路东。
法定代表人：樊二同，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国平，内蒙古伊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文斌（又名张来来），男，195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委托代理人：王清扬，内蒙古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白庙子信用社。住所地，土默特左旗白庙子镇白庙子村。
负责人：齐孟和，主任。
委托代理人：段君毅，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广兵（又名王永先），男，195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原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白庙子信用社职工，现住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一审原告张文斌与一审被告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土左旗信用联社）、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白庙子信用社（以下简称白庙子信用社）、一审第三人王广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土左商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张文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呼民二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服该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内民申字第18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土左旗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谢国平、被申请人张文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清扬、一审被告白庙子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段君毅、一审第三人王广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8日，王永先（即王广兵）向张来来（即张文斌）借款50万元并写下借条。借条下方加盖土默特左旗白庙子信用社公章，印章上记载“此款按20‰计息，从借款日到还款日记起”。张文斌将50万元出借后，先后收到王广兵还款20万元，截止起诉之日，借款本息累计为90万元。故张文斌诉至法院，请求信用联社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90万元，并应继续计息至给付之日。
一审法院认为：张文斌所举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人为王永先，出借人为张文斌，也载明了借款数额和借款时间，该证据从形式上完全具备了借款合同形式上的必要条件，故本院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同时也确认了该借据的借款人为王永先。尽管借条上加盖了白庙子信用社的公章，但张文斌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该印章来源的合法性，而且王永先也明确表示该印章是自己在空白信笺上盖上去的，借款是自己的行为。另外，白庙子信用社作为金融机构，只能办理存贷业务，不可能办理还本付息的业务。所以，该院对张文斌主张该借据借款为白庙子信用社的事实与理由不予认可，该借款应由王永先负责偿还。本院同时认为，因白庙子信用社作为信用联社下设分支机构，不能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张文斌将白庙子信用社列为被告参加诉讼，为主体设置不当。王永先述称已还款30万元因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王广兵（即王永先）偿还原告张文斌（即张来来）借款本息9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对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白庙子信用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王广兵负担。
张文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王广兵偿还利息数额20万元外，其它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6年12月18日，本案借贷关系产生后，王广兵共计向张文斌偿还利息23万元。再查明，王广兵原系白庙子信用社员工，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现服刑于呼和浩特市第四监狱。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2006年12月18日王永先（王广兵）为张文斌出具的借条系其个人借款还是白庙子信用社向张文斌的借款。该借条记载内容为，“今借到张来来现金500000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经办借款人：王永先（此款按20‰计息，从借款到还款日计息）该处加盖土默特左旗白庙子信用合作社公章”。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应认定为白庙子信用社向张文斌的借款。因该借条书写人王广兵为白庙子信用社员工，且在借条约定利率处加盖有白庙子信用社公章，使张文斌完全有理由相信该款为白庙子信用社向其借款。信用联社及白庙子信用社认为张文斌对于王永先以其个人名义借款是“明知”以及借条上的公章是先行加盖的，并举出了对王广兵的询问笔录。因王广兵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王广兵在第一次接受张文斌代理律师调查时的陈述内容与此相矛盾，故本院对王文兵的陈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信用联社及白庙子信用社的辩称理由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且张文斌又予否认，故本院不予采纳。即使本案借条上的公章确为王永先擅自预先加盖，造成相应后果也是由于白庙子信用社疏于管理所导致，白庙子信用社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借用人的刑事责任外，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的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信用联社可在承担相应责任后另行向王广兵追偿，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本案借贷关系产生于2006年12月18日至张文斌起诉之日即2012年6月近65个月，现张文斌诉请按63个月计息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约定利率计息，63个月产生利息63万元，因王广兵还款23万元，故借款本息应为90万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张文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2）土左商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二、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张文斌借款本息9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5600元，由土默特左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土左旗信用联社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3）呼民二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文斌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认定事实不清，借条显示，借款人明确标明为王永先，借款人已确定，借款发生后王广兵向张文斌偿还利息23万元。2、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中关于单位向个人出借合同、介绍信，单位是否承担责任的规定作为判决依据。但本案并不存在申请人出借合同的事实，并且判决书上认为“白庙子信用社疏于管理”，故本案根本不存在借用合同的客观事实而该判决却引用前述司法解释作为判决依据，其适用法律错误。3、审理程序错误。该判决对查明的事实的证据未有任何表述，对于王广兵的陈述不予认可，与王广兵为第三人的客观事实相矛盾。
被申请人张文斌答辩称：本案中申请人存在对事实的混淆及法律认识的不清，法院认定案件的依据是证据，本案的主要证据是一份加盖有白庙子信用社公章、落款人为王广兵的借条，该借条符合最高院关于经济纠纷中有关公章使用的相关规定，即出借介绍信的单位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先前的庭审中，白庙子信用社均未出示王广兵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的证据。申请人当庭已经陈述第三人王广兵是本案当事人，其也自认是当事人。申请人及原审被告都承认本案中打借条时王广兵是信用社职工，而且借条上面加盖白庙子信用社公章，张文斌完全有理由相信是白庙子信用社的行为，因此我们认为原审认定的事实正确，证据充分合法有效，再审申请人提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被告白庙子信用社辩称：我们认同申请人的观点。我们认为王广兵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与我方无关。从借条内容上看，借条落款为借款人王永先，如果王永先是经办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写借款人，借条的公章是落在左下角，借款行为是王永先的个人行为，而不是单位行为。被申请人代理人提到张文斌有理由相信是单位行为，我们并未授权过王广兵借款，这只是被申请人代理人的主观臆想，并非是事实，被申请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王广兵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被申请人代理人还提到王广兵是信用社员工，这点不假，如果在办公场所、是单位工作人员就能代表单位行使职务关于借用、盗用的问题，加盖公章的位置不合理，正常的应当是加盖在借款人之上。为什么将适用诈骗的司法解释运用在本案中呢？而且也不是诈骗行为啊？王广兵是认可其个人行为的何从诈骗？因此不适用被申请人代理人适用的该司法解释。如果是我们借款，那么这笔款就应当进我们的帐，但是事实上这笔款进入了王广兵儿子的账户，王广兵也自认是其个人行为，每次还款也是王广兵还款，而不是向我方主张还款，被申请人自己也意识这笔借款与我方无关。王广兵是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他最清楚本案的经过，不能以艾国平的会见谈话作为定案的依据，而是应当以王广兵当庭的个人陈述为准。
一审第三人王广兵称：是我个人借款。
本次再审审理期间，申请人复述原审证据：第一份，证人云文俊（该证人未出庭）出示的关于王广兵已还张文斌部分借款的说明。证明这笔款并非单位的借款。第二份，王广斌给云文俊写的一封信，证明是王广兵的个人借款，与单位无关。第三份，谢国平、段君毅律师在2012年6年17日对王广兵的调查询问笔录，证明借款是王广兵和张文斌之间的借款，张文斌事先在先前盖好公章的材料上签字，对此知情。第四份，对王广兵的调查询问笔录，证明是个人借款。第五份，齐孟和等人对王广兵的调查询问笔录，证明是个人借款行为，被申请人是明知的。
被申请人张文斌的质证意见：五份证据都是当事人王广兵的陈述，日期都是晚于我的委托代理人艾国平曾经向王广兵的调查，我方对王广兵调查的时间是2011年5月11日。申请人提供的这五份证据的时间都是晚于我们调查的时间，而且都与我们调查结论相矛盾，因此对这五份证据均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白庙子信用社的质证意见：均认可，完全可以证明王广兵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
原审第三人王广兵的质证意见：认可。
被申请人张文斌复述原审证据：第一份，2011年5月11日我方代理人艾国平律师向王广兵做的会见笔录，第二份，借条。证明借款行为是白庙子信用社的行为，王广兵只是经办人。
申请人土左旗信用联社的质证意见：对借条真实性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借条上显示借款人是王永先，出借人是张文斌，后面即便有公章，也只是盖在利息上，起不了证明作用，更起不了担保作用。借条上恰恰印证了是先前盖好公章的材料上后写的。借款人是个人不是单位。对会见笔录从形式上讲与调查笔录是有区别的，调查笔录是要告知对方不得做虚假陈述的，否则承担法律后果，这一点你没有告知。会见笔录也不一定都是真实的情况。艾国平对王广兵调查是以王广兵作为证人调查的，但是后来王广兵是当事人，你虽然调查在先但是不合法，后来王广兵的陈述是当事人陈述。效力当然高于你方的证据效力。
一审被告白庙子信用社的质证意见：同原审质证意见相同。
一审第三人王广兵：我不认可。对我做完记录没给我看就让我按手印签字我就签了。
一审被告白庙子信用社没有证据出示。
一审第三人王广兵没有证据出示。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8日，王永先（即王广兵）向张来来（即张文斌）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下方加盖土默特左旗白庙子信用社公章，借条上记载“今借到张来来现金500000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经办借款人：王永先公章处写有此款按20‰计息，从借款到还款日计息。”
另查明：王广兵在办理该借款时系白庙子信用社员工，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13年9月1日刑满释放，其所犯挪用资金罪与本案涉及的50万元借款没有关系。
再查明：王广兵与张文斌均认可借贷关系发生后，偿还23万元，但对于是该23万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没有约定。双方对该23万元偿还的时间陈述不一致，且都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6年12月18日王永先（王广兵）为张来来（张文斌）出具的借条系其个人借款还是白庙子信用社向张文斌的借款。该借条上加盖白庙子信用社公章，且公章上写有“此款按20‰计息，从借款到还款日计息”字样。根据该借条上载明的内容及公章，且王广兵系白庙子信用社职工，使得张文斌有理由相信该款为白庙子信用社向其借款。虽然第三人王广兵在羁押期间接受再审申请人土左旗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的几份调查笔录以及在本次庭审中均认可是自己个人借款，但是与其接受被申请人张文斌的委托代理人调查笔录中认为是为单位借款的陈述相互矛盾，王广兵自己陈述公章是无意间加盖的，但书写该借条时将利息写在公章上显然与其陈述不符，因此，对王广兵关于该笔借款是个人借款还是单位借款的陈述意见均不予采信。信用联社及白庙子信用社无相关的证据证明张文斌在借款过程中存在过错或者明知该借款是借用公章形成的，因此对于土左旗信用联社及白庙子信用社认为张文斌明知该公章是借用行为而借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王广兵已偿还张文斌23万元，但双方对该款是本金还是利息没有约定，且对于偿还的次数和时间不确定，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可以认定已偿还的23万元为借款50万元产生的利息。
本院二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引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本案中王广兵虽然因挪用资金罪被判刑，但其所挪用的资金与本案中的借款没有关系，而本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借用公章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因此本案不应适用该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土左旗信用联社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呼民二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辰
审判员 窦 双
审判员 贾慧芳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宋晓瑾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