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55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宇信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车城东路308号。
法定代表人：许祐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中楠，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沃展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16R块地东风阳光城彩虹苑4-3-201。
法定代表人：孙桂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莉，湖北津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雒有良，男，该公司副总经理。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第三人：武汉福瑞得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奓山街星光九鼎工业园13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上诉人武汉宇信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沃展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展公司）、一审第三人武汉福瑞得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瑞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经开民初字第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宇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中楠，被上诉人沃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莉、雒有良，一审第三人福瑞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信公司上诉认为：我公司并未放弃涉案设备的预验收权利，且沃展公司与福瑞得公司也未履行预验收义务，但一审没有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设备到达北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汽公司）后，我公司员工签字仅是对设备货到北汽公司的确认，并非是对产品质量的确认。同时沃展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诸多问题且未协助我公司予以处理，是由我公司自行修复才得以正常使用，故付款条件没有成就。一审法院一方面扣除福瑞得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一方面又要求我公司应以反诉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二者相矛盾。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沃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公司起诉请求的是合同进度款，我公司按宇信公司要求送至指定地点进行了安装调试，付款条件是成就的。一审法院明确询问过宇信公司是否提反诉，是宇信公司自己放弃向我公司主张损失。
一审第三人福瑞得公司述称，我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沃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宇信公司向沃展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240，000元，赔偿从2015年3月30日起至2015年8月18日止逾期付款损失54，857.91元（以2，240，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的年利率6.295%计算），从2015年8月19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240，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的年利率6.295%计算；2、宇信公司承担沃展公司为收回货款所支付的律师费67，200元；3、宇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2日，沃展公司、宇信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沃展公司对北汽公司C51E车身生产线项目地板线——机械设备相关交钥匙工程（以下简称地板线项目）中输送结构、旋转结构的制造及台车面板部分进行加工制造。宇信公司负责设计和夹具；电气、机器人由他人负责。针对沃展公司负责项目部分合同总价款为6，40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宇信公司以电汇方式向沃展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0%，即1，920，000元，作为项目启动资助金；在宇信公司所在地完成预验收，经双方确认并签署预验收相关文件，夹具及相关设备到达宇信公司指定现场，宇信公司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价款的50%，即3，200，000元等内容。
2014年11月18日，沃展公司、宇信公司及湖南艾博特机器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博特公司）签订《C51E车身焊接自动化生产线项目技术协议（机械／电气）》（以下简称技术协议），协议约定：项目范围、工艺描述、图纸会签、预验收、安装、调试及终验收等，其中针对预验收部分涉及在预验收之前，供应商提供预验收大纲、预验收的计划和日常安排、夹具精度检测报告等资料；预验收前由宇信公司向最终客户提请，供应商需按计划完成预验收前工作；预验收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等内容。
上述合同签订后，宇信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向沃展公司支付1，920，000元。其后，经宇信公司同意，沃展公司将《销售合同》工程项目交由福瑞得公司制作，并由福瑞得公司提供组装及验收场地。沃展公司对福瑞得公司提供技术支持。
2015年1月24日，沃展公司、宇信公司及福瑞得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目前正在进行的北汽C51E项目中输送线设备的加工件，沃展公司、福瑞得公司保证在2015年1月25日前入库，如不能按期入库，宇信公司有权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误期赔偿费，每延误一天扣除10，000元；2月1日起未入库，每延误一天扣20，000元。如在2015年2月5日前完成，不作误期赔偿。宇信公司员工宾华代表宇信公司，福瑞得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代表沃展公司及福瑞得公司在前述协议书上签字。2012年2月6日，福瑞得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与宇信公司员工宾华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确认针对输送线加工部分，经核实已入库，但加工件质量存在较多问题，还需要整改。双方协商从合同总款中扣除金额30，000元。
2015年2月7日，沃展公司、宇信公司及福瑞得公司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宇信公司对《销售合同》中支付50%的付款方式变更为，预先支付合同价款总额的15%，即960，000元中途金，剩余35%满足原付款条件后支付。对预先支付的中途金，宇信公司向沃展公司收取预先支付款项的利息4，967.02元，并由沃展公司承担30，000元的项目误期赔偿费用。同时协议还约定，设备出库前，沃展公司要保证每天最少安排40名工作人员参与本项目，宇信公司项目经理每天会清点人数，如少于每天40人，宇信公司按照每人每天200元的标准从中途金中扣除等内容。2015年2月10日，宇信公司向沃展公司支付了960，000元。
2015年2月28日，经宇信公司通知，由福瑞得公司将地板线输送设备、地板线电器设备发往北汽公司。2015年3月16日，宇信公司员工宾华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除吊具钢构由于委托另一家制作现在未到达北汽公司现场外，地板线输送设备、地板线电气设备已到现场并安装（仅七轴缺失部分附属小件）。目前地板线项目正在试运行阶段。其后，沃展公司向宇信公司催要进度款无果，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
另查明：沃展公司因本案诉讼，委托湖北津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赵莉参与本案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律师费用为67，200元。湖北津廷律师事务所出具前述对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沃展公司、福瑞得公司按照宇信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宇信公司支付报酬，沃展公司、宇信公司及福瑞得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沃展公司与宇信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及沃展公司、宇信公司和福瑞得公司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沃展公司主张加工费用及利息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同时，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沃展公司、宇信公司和福瑞得公司在《销售合同》约定诉争款项的付款条件为：“在宇信公司所在地完成验收，经双方确认并签署预验收相关文件，夹具及相关设备到达宇信公司指定现场，宇信公司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价款的50%，即3，200，000元”。其后又通过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变更了此付款条件为：“预先支付合同总价款15%，即960，000元中途金，剩余35%满足原付款条件后支付”。故报酬支付条件以变更后的为准。
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诉争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目前预验收的设备已按照宇信公司指示交付最终定制方北汽公司并已试运行，现已无法对设备进行预验收。其次，本案所涉设备由沃展公司、福瑞得公司、宇信公司及他人分项加工，预验收并非沃展公司独自负有的义务，各方应予通知、协助、配合。从庭审过程中各方的举证、质证均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各方履行了预验收、同时其他义务人是否履行预验收过程中的通知、协助、配合等义务，据此各方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宇信公司在未完成预验收的情形下，通知福瑞得公司将地板线输送设备、地板线电气设备发往北汽公司，其行为应当视为其放弃对本案所涉设备进行预验收。然后，涉案设备按照付款条件的约定到达宇信公司指定地点，宇信公司员工已签字确认。最后，根据合同约定进行预验收的目的来分析，各方在合同约定对承揽物进行预验收系为检验承揽物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同时承揽物是否能交付至定制人北汽公司，并能够正常投入生产和使用。目前设备在北汽公司试运行。可见，预验收目的已实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诉争付款条件已成就。
对于付款的金额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付款的金额为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总价款的35%，即2，240，000元，扣除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30，000元、预先支付款项的利息4，967.02元，误期赔偿费用30，000元，余2，175，032.98元；利息，根据《销售合同》中付款时间为设备送达宇信公司指定现场，宇信公司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的约定。现承揽物已送至宇信公司指定地点，宇信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在验收报告上签字。据此宇信公司应在2015年3月26日内付款，沃展公司从2015年3月30日起主张利息并未超出双方的约定。再结合沃展公司利息部分的主张，故利息应从2015年3月30日起至判决书确定履行期限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175，032.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
二、关于沃展公司主张律师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沃展公司、宇信公司在《销售合同》、《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律师费的负担，沃展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用无合同依据。同时，沃展公司未能证实其主张的律师费用属于必要、合理性开支，故沃展公司主张的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宇信公司提出因工期延期、施工人员人数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及设备存有质量问题，向法院申请鉴定赔偿修复费用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沃展公司、宇信公司在两份《补充协议》中对出现工期延误和质量问题约定了具体赔付金额，该款项已在本案沃展公司主张的款项中扣除。其次，工期延误，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宇信公司以电汇方式向沃展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0%，即1，920，000元，但宇信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才向沃展公司支付前述款项，故宇信公司存在延期付款的情形，宇信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然后，施工人员人数不足及设备存有质量问题，宇信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宇信公司自行承担。最后，宇信公司提出因工期延误、施工人员不足、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等原因而要求沃展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宇信公司应当以反诉的方式提出，但经法院释明后，宇信公司在一审诉讼辩论终结未向沃展公司提起反诉，应由宇信公司另案主张。综上，宇信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武汉宇信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武汉沃展机电有限公司支付报酬人民币2，175，032.98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30日起至判决书确定履行期限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人民币2，175，032.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武汉沃展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96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2，848元，由武汉宇信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因此款武汉沃展机电有限公司已先行垫付，武汉宇信机械有限公司应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给武汉沃展机电有限公司。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本案中有三份合同文件多处对设备预验收作出约定。双方亦确定设备的预验收除包括沃展公司、福瑞得公司生产的基座外，还包括艾博特公司和宇信公司生产的其他部件。福瑞得公司已按宇信公司要求，由福瑞得公司对上述所有设备进行了安装和测试。测试过程中，双方就测试中遇到的问题通过邮件方式沟通和处理。邮件显示的除了福瑞得公司的设备问题外，其他的设备也有一些问题需要改进和解决。宇信公司认可其于2015年2月24日通知福瑞得公司将设备运输至北汽公司。
宇信公司已于北汽公司完成设备的预验收，并按合同约定将预验收款项结算完毕。
宇信公司在一审中未就沃展公司和福瑞得公司未完成预验收和设备质量问题提出赔偿请求。
综上，本院对各方是否完成预验收的事实作如下认定：1、该项目未按合同约定签署预验收的书面文件；2、宇信公司、沃展公司、福瑞得公司对三家厂商生产的设备进行了安装测试，对测试中的问题也进行了书面交流；3、沃展公司和福瑞得公司按宇信公司的要求，于2015年2月24日将货物打包发送给北汽公司。
本院认为，各方已就所有的设备进行了安装测试，虽没有完成预验收的书面文件，但不代表预验收没有进行和完成。宇信公司要求沃展公司和福瑞得公司将设备拆卸打包运输到北汽公司，既不按完成预验收的约定进行付款，又未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赔偿请求，综合北汽公司对设备已完成预验收并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应视为该设备预验收已完成。一审法院按照双方于2015年2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扣减双方认可的损失30，000元，并认定设备预验收已完成并作出宇信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裁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宇信公司提出一审中要求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的问题，因为该设备现已完成终端客户的预验收，已无法恢复到沃展公司、福瑞得公司向宇信公司交付时预验收的状态，即使鉴定也无法客观反映沃展公司与福瑞得公司交付时的情形，鉴定已不必要。若宇信公司认为有损失，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武汉宇信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0元，由武汉宇信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 滢
审判员 陈蔚红
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