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2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浠水经济开发区洪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胡俊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志杰，湖北众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良，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密市曲梁镇草岗村。
法定代表人：侯振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留，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利，河南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5）新密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志杰、李国良、被上诉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留、郭俊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5）新密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改判驳回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2、判令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虽然存在交叉重叠的情况，但仍属于投资主体的正常投资权利和行为，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有独立的人事管理制度和独立的管理团队，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一套人马”的事实。多年来，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自主经营，人财物均独立支配，且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有力证据证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存在财务高度混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主体混同，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为了延续合作，2013年初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就4号窑炉签订了书面合同，但该书面合同被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拒绝履行，双方“延续合作”的前提已不存在，故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没有违反承揽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2、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在合同中直接限定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不得在河南境内再建其他类似窑炉，其合同内容和目的明显属于滥用支配地位达到排除潜在竞争对手的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本案所涉承揽合同第十四条第一款无效。3、2014年1月17日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合同结算和财务对账，经结算，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同意及时支付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494.6万元。合同结算的过程本身就是相互承认和相互妥协的过程，包含了相互不再追究违约责任的承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在合同结算后再提起追究违约责任的诉讼，与合同结算的意思表示相悖，因而其主张违约的反诉不能成立。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所谓的科美公司建窑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既然没有因此受到损失，那么以一定比例的实际损失为计算依据的违约金就不应存在，且双方在承揽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4、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属于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不属于新密市法院管辖的案件，应驳回反诉，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人员高度混同、业务高度混同、财产高度混同，实际为同一公司。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利用实为混同公司的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的名称分别签订合同，以此获取利益，造成区域内同类产品产能过剩，违反了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且该违约行为给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额损失。2、本案中，无论是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还是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从公司规模体量、技术能力以及各自在行业内所占比重方面，均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不符合《反垄断法》规定的标准，故本案从主体资格上就不适用《反垄断法》。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提出的反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由原审法院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窑炉设备购销合同》时，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自愿承诺五年内不得在河南省境内修建类似窑炉，如有违约，按合同总金额双倍赔付。该承诺是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2014年1月17日形成的对账函是开具发票时对剩余未付款项的核实，仅是为了保证双方往来账目一致，该对账函不能证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履行合同项下全部义务，不能证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建造的窑炉经双方验收合格且符合约定质量要求，更不能代表在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违约的情况下，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仍应支付该款项，因此，对账函不能作为付款请求的依据。4、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500万元没有超过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违约金的数额，应以合同总标的额为基数，同时要考虑其他投入和损失。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起诉时，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的三条隧道窑均已废弃搁置，造成的损失已经远超过合同总额，原审法院以合同总标的为准，支持反诉违约金500万，既没有超过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援引的合同法解释（二）规定的比例，也没有超过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赔偿数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加工承揽合同价款494.6万元；2、判令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上述合同价款的利息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每年6%的标准，从2014年1月17日起暂算至2015年5月17日止为39.568万元），以上两项共计534.168万元；3、由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赔偿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500万元；2、判令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赔付因施工质量原因造成的各项损失暂计50万元；2、本案诉讼费、反诉费由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0月10日和2012年3月29日，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分别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窑炉设备购销合同两份，约定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供应窑炉设备，并施工建造玻化砖隧道窑三条，总价款3380.6万元，合同签订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亦支付了大部分合同价款。2014年1月17日，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就上述两份合同下欠款项进行了对账结算，经结算，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共欠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价款494.6万元。
2012年12月16日，郑州登电科诚新材料有限公司（系河南科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基地）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2015年9月10日，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建造发泡陶瓷专用隧道窑的合同，且合同所涉的隧道窑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经查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爱明，股东为胡俊明、胡爱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俊明，股东为胡爱明、胡俊明。同时，在科美公司建造发泡陶瓷窑炉介绍的网页中写明：“我公司自2003年开始在江苏一方科技公司研发发泡陶瓷窑炉及生产工艺，2006年-2008年先后在一方科技建造180米发泡陶瓷隧道窑2条，2011年在郑州振东科技建造280米发泡陶瓷隧道窑1条，2012年在郑州振东科技建造290米发泡陶瓷隧道窑2条，2012年在河南科诚科技建造290米发泡陶瓷隧道窑1条”。佛山市科美窑炉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为胡俊明，其股东为佛山市科美顺窑炉设备有限公司、胡爱明。
一审法院认为，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建造隧道窑三条，总价款为3380.6万元，合同签订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亦支付了大部分合同价款，经结算，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共欠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价款494.6万元，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窑炉设备购销合同2份，补充协议1份，移交证明书1份，双方之间的对账函，客户往来对账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该院予以确认，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应当向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494.6万元。对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的请求判令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按照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每年6%的标准，支付从2014年1月17日起暂算至2015年5月17日上述合同价款的利息39.568万元，以后利息算至将欠款还清之日，该院认为，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存在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甲方未按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迟延交付标的应支付货款金额的0.1‰的违约金，此项违约金以合同总价款的3‰为限”，故该院认为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实际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该违约金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双方合同总价款为3380.6万元，故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10.1418万元（3380.6万元×3‰=10.1418万元）。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对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多主张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由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赔偿违约金500万元，该院认为，经过调查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及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为科诚科技建造隧道窑的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爱明，股东为胡俊明、胡爱明，而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俊明，股东为胡爱明、胡俊明，且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地址不仅均在湖北××经济开发区洪山工业园，且在同一栋办公楼中；除此之外，在科美公司建造发泡陶瓷窑炉介绍的网页中写明，其公司研发的发泡陶瓷窑炉及生产工艺，2011年在郑州振东科技建造280米发泡陶瓷隧道窑1条，2012年在郑州振东科技建造290米发泡陶瓷隧道窑2条，2012年在河南科诚科技建造290米发泡陶瓷隧道窑1条。同时，在科诚科技签订窑炉建造的合同中，所留存的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电话，与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建造的窑炉名牌上所留存的电话也一致。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不仅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地址一致，而且其股东一致，生产的产品一致，足以证实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场所、财产、人员高度混同，实际为同一公司的事实，故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在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后，又在河南境内修建了类似的窑炉，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该行为违反了合同中关于自合同生效之日起五年内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不得在河南境内建造类似窑炉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如果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违反上述约定，应当按合同总金额双倍赔付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合同总标的为3380.6万元，故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的500万元违约金不超过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判令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赔付因施工质量原因造成的各项损失暂计5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欠款4946000元及违约金101418元；二、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00元；三、驳回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912元，由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6198元，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承担5714元。反诉费25150元，由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6350元，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8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1号、2号、3号、4号、5号隧道窑炉的平面布置图一份，拟证明双方原先商定的是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建造五条窑，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的4、5两条窑没有建造，双方延续合作的关系就终止了。2、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在2013年2月26日就3号窑签订的购销合同（复印件），拟证明当时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想恢复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的合作关系，但签订合同之后双方仍没有恢复合作关系，该合同没有履行。
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对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1认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该平面图上既没有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的签字确认，也没有其他合同予以佐证，故该平面图不能证明双方间有建造五条窑的约定；对证据2认为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同时在该证据明确显示为3号窑，并非上诉人在上诉状以及庭审中所述的4号窑，该合同也恰能证明被上诉人答辩中阐述的便于开具发票的事实。综上，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应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2系复印件，且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一致，经营地址一致，生产的产品一致，场所、财产、人员高度混同，一审法院认定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实际为同一公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其多年来自主经营，人财物均独立支配，与湖北浠水科美机械有限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与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违反了合同中关于自合同生效之日起五年内不得在河南境内建造类似窑炉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应按合同总金额3380.6万元双倍赔付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仅主张违约金5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直接限定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不得在河南境内再建其他类似窑炉，属于滥用支配地位以排除潜在竞争对手，该约定应属无效条款，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违约金500万元也属于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因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具有支配地位，故对该上诉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还上诉称，双方于2014年1月17日进行了合同结算和财务对账，该结算中包含了相互不再追究违约责任的承诺。因该对账函中只显示“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应付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账款494.6万元”，并未显示已对违约情况一并进行处理，且郑州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故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50元，由上诉人湖北京华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扈孝勇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彭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