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子昊，男，200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莆田市涵江区。
法定代理人黄仁锋，男，1977年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莆田市涵江区。
法定代理人林燕如，女，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甘建明，福建佘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莆田大唐店，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
负责人罗丹尼，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新云、王福生，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联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
法定代表人唐棋山，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乘波、沈立霞，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地址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表人罗丹尼，经理。
上诉人黄子昊因与上诉人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莆田大唐店（以下简称莆田大唐店）、上诉人莆田市联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物业公司）、被上诉人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家乐福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子昊与福州家乐福公司、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提供的现场监控影像显示，2013年5月5日下午3时50分50秒，黄子昊出现在莆田大唐店二楼南向电动扶梯（未运行，处在静止状态）与旁边建筑物的连接缝里，并在里面玩耍，期间黄子昊还从连接缝里爬出来又爬进去。3时57分15秒，黄子昊从该连接缝里掉到一楼联众物业公司的办公室里致重伤。黄子昊随即被送往莆田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黄子昊为多发脑挫裂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多发性外伤性脑梗塞；脑疝；多发性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双侧额颞顶部头皮下血肿；双肺挫伤；吸入性肺炎。黄子昊花费医疗费人民币63648.93元。同月7日黄子昊出院，并即被转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黄子昊为特重型颅脑损伤术后；脑梗死；肺部感染；脑积水；颅内感染；头皮坏死感染。同年6月17日，黄子昊出院，此次治疗花费医疗费人民币98710.9元。同日，黄子昊又在该院住院治疗，同年7月10日出院，出院时医院诊断黄子昊为脑积水引流术后；双侧额颞顶颅骨缺损；肺部炎症；头皮坏死、感染；颅内感染；气管切开术后。此次治疗花费医疗费人民币28194.42元。
事故发生地段的电动扶梯由莆田大唐店使用，该扶梯与旁边建筑物的连接缝的下方系联众物业公司办公室的屋顶，该屋顶只铺设一层薄木板。事故发生地段电动扶梯与旁边建筑物的连接缝的一边为高1米的扶梯扶手，另一边为高1.2米的栏杆，从扶梯外跨进连接缝里必须翻跃该扶梯扶手或栏杆。莆田大唐店系福州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办理有独立的营业执照。
本案诉讼期间，法院根据黄子昊的先予执行申请，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城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福州家乐福公司和莆田大唐店先行支付给黄子昊人民币100000元。之后福州家乐福公司和莆田大唐店已按该裁定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莆田大唐店使用的电动扶梯旁的连接缝未用物件覆盖或铺设牢固的覆盖物，致黄子昊从连接缝里掉下致伤，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联众物业公司的办公室顶部仅用薄木板覆盖，致木板被黄子昊踩断并掉落，亦存在过错，亦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黄子昊的父母作为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放任未成年的黄子昊爬进两边均有防护栏杆的连接缝致掉落受伤，应对黄子昊的伤害负主要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确定由莆田大唐店对黄子昊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联众物业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黄子昊的监护人承担55%的责任。因莆田大唐店办理有营业执照，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黄子昊要求福州家乐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黄子昊要求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福州家乐福公司连带赔偿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黄子昊此次起诉已花费的医疗费人民币190554.25元，由莆田大唐店承担57166.28元，联众物业公司承担28583.14元，其余由黄子昊的监护人自行承担。因莆田大唐店已按法院的先予执行裁定支付给黄子昊人民币100000元，该款与其应承担的赔偿款对抵后，余额部分可另行处理。黄子昊要求赔偿价值人民币6220元的外购药品损失，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遵医嘱购买该药品或该药品确为疗伤所必须，故对其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莆田大唐店应支付给黄子昊赔偿款人民币五万七千一百六十六元二角八分（已支付）；二、莆田市联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黄子昊赔偿款人民币二万八千五百八十三元一角四分；三、驳回黄子昊要求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黄子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35元，由黄子昊负担2390元，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莆田大唐店负担1230元，莆田市联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615元。
宣判后，黄子昊、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均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黄子昊上诉称：1、莆田大唐店未尽到防范和制止侵害行为发生的注意义务，对侵害行为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2、联众物业公司装修办公室，在莆田大唐店二楼电梯缝隙位置自下往上装订天花板，上部未安装加固件，其行为本身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此亦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其应依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3、福州家乐福公司是莆田大唐店的母公司，故其对莆田大唐店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莆田大唐店上诉称：1、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不属于其经营管理场所，本案事故发生原因是黄子昊翻越电动扶梯进入电动扶梯与旁边建筑物的缝隙里玩耍，而缝隙里铺设的木板是联众物业公司的办公室天花板，木板承受不住黄子昊的重量，塌落导致黄子昊跌落造成重伤。电动扶梯以外的区域并不属于其管理和使用，其不可能在别人管理和使用的区域加装其他安全设施。2、黄子昊的监护人未尽到看护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黄子昊是一个8岁的未成年人，在公共场所长时间玩耍，作出明显危险的行为而其监护人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联众物业公司上诉称：1、本案的案由是安全保障义务人的侵权责任纠纷，侵权主体必须是安全保障义务人，而联众物业公司并非适格主体；2、联众物业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过错；3、本案中造成天花板断裂的原因有二：莆田大唐店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到安全隐患的管理、提示义务，黄子昊的法定代理人未尽到合理的监护职责导致黄子昊玩耍踩断电动扶梯旁的连接缝，该损害事实并非联众物业公司行为导致，联众物业公司在建造办公室顶部时根本无法预先估计人会从上面掉落，故黄子昊受伤与联众物业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关系。
针对黄子昊的上诉，莆田大唐店答辩称：1、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不属于其经营管理场所。2、黄子昊的监护人未尽到看护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
针对黄子昊的上诉，联众物业公司答辩称：黄子昊的法定代理人未尽到合理的监护职责导致黄子昊玩耍踩断电动扶梯旁的连接缝，该损害事实并非联众物业公司行为导致，联众物业公司在建造办公室顶部时根本无法预先估计人会从上面掉落，故黄子昊受伤与联众物业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关系。
针对莆田大唐店的上诉，黄子昊答辩称：1、莆田大唐店未尽到防范和制止侵害行为发生的注意义务，对侵害行为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
针对莆田大唐店的上诉，联众物业公司答辩称：莆田大唐店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到安全隐患的管理、提示义务。
针对联众物业公司的上诉，黄子昊答辩称：黄子昊摔伤的地点是莆田大唐店和联众物业公司管理的，该两个公司没有加强安全防护措施，理应对黄子昊的损伤承担主要责任。恰恰是联众物业公司的天花板导致小孩没注意到那么薄的天花板，认为只有1米多，摔下来也没事，导致摔成重伤。联众物业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小孩长时间在上面玩，也没有工作人员制止，电梯也没有人员看管，且游戏机也放在非常危险的地方，莆田大唐店绝对应承担主要责任。
针对联众物业公司的上诉，莆田大唐店答辩称：联众物业公司办公室装饰不规范，木板没有钉牢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子昊、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认为：一审认定莆田大唐店使用的电动扶梯旁的连接缝未用物件覆盖或铺设牢固的覆盖物，致黄子昊从连接缝里掉下致伤，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联众物业公司的办公室顶部仅用薄木板覆盖，致木板被黄子昊踩断并掉落，亦存在过错；黄子昊的父母作为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放任未成年的黄子昊爬进两边均有防护栏杆的连接缝致掉落受伤，应对黄子昊的伤害负主要的过错责任；以上认定存在不当以及据此认定的各方之间的责任比例亦存在不当。除以上内容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各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原审对上诉人黄子昊、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三方的过错及责任比例认定是否存在不当？
本院认为，原审莆田大唐店提供的图片及附属文字说明载明“以上图片为物业管理区域也是事故发生地点，该区域商铺招租与管理为大唐房产公司及物业负责，家乐福仅对扶梯设备维护保养”；另，从该图片可看出该扶梯不远处放置了众多对儿童具有吸引力的娱乐设施，如投币游戏机。原审期间上诉人联众物业公司提供的莆联物字（2012164）函件载明“家乐福大唐店：贵司商场一层通往-4.6米手扶电梯两侧的隔板经常有购客的孩子在上面滑行、玩耍，无人看管，现已严重破裂、损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该隔板破裂处经常有垃圾直接掉落至我司办公室，导致我司无法正常办公，为确保各购物者及业主家属的人身安全及维护我司正常的办公环境，望贵司及时整改，否则后果自负。2012年9月3日莆田市联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另，在2013年10月11日的原审庭审笔录第8页载明“原告方：掉下来的这块天花板是谁负责把它装上去的？被告联众物业公司：因为垃圾会掉下来，所以是我们装上去的。”
安全保障义务本身并没有对注意的内容和标准给出确定的规则，判断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需要借助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法定注意义务）和理性人（审慎管理人）的判断标准。通常以经营者是否尽到了同类情形下通行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的尺度，如考虑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达到了法定的安全保护标准，在执行这些标准规定时是否存在疏忽、纰漏，在发生损害时的处置措施是否妥当；对于隐蔽危险是否尽到告知义务等等。另，对于未成年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采用特别标准。如果在经营活动领域，存在对儿童具有诱惑力的危险时，经营者必须履行最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采取的保障义务包括，消除危险，使之不能发生；使未成年人与该危险隔绝，使其无法接触这个危险；采取其他措施，保障不对儿童造成损害。结合本案实际，上诉人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在儿童活动领域不仅没有尽到最高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且放任电梯扶手旁连接缝仅以薄木板覆盖的危险状态长期存在，最终导致木板被上诉人黄子昊踩断，发生本案事故。对此上诉人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负有主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上诉人莆田大唐店承担本案55%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联众物业公司承担本案35%的赔偿责任；由于上诉人黄子昊的监护人未能像一个谨慎的、合理的人那样积极履行其监护职责，尽可能地防止损坏发生，故其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酌定其承担本案10%的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对上诉人黄子昊、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三方的过错及责任比例认定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原审核定上诉人黄子昊此次起诉已花费的医疗费人民币190554.25元，各方对此并无异议，根据各方的责任比例，上诉人莆田大唐店承担190554.25元×55%=104804.8元，因上诉人莆田大唐店已按法院的先予执行裁定支付给上诉人黄子昊人民币100000元，该款与其应承担的赔偿款对抵，上诉人莆田大唐店尚应支付给上诉人黄子昊赔偿款人民币4804.8元；上诉人联众物业公司承担190554.25元×35%=66694元；上诉人黄子昊自担190554.25元×10%=19055.4元。上诉人黄子昊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上诉人莆田大唐店、联众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285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莆田大唐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黄子昊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万四千八百零四元八角，扣除其已支付的十万元，其尚应支付赔偿款人民币四千八百零四元八角；
三、上诉人莆田市联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黄子昊经济损失人民币六万六千六百九十四元；
四、驳回上诉人黄子昊对被上诉人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黄子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3元，由上诉人黄子昊负担130元，上诉人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莆田大唐店负担717元，上诉人莆田市联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5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3元，由上诉人黄子昊负担130元，上诉人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莆田大唐店负担717元，上诉人莆田市联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珍寿
审 判 员 林仙清
代理审判员 庄莉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翁丽芬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