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丽龙民初字第65号
原告：方志平。
原告：赖金香。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昱炜。
被告：陈奇能。
委托代理人：张小青。
被告：翁加齐。
委托代理人：叶志英。
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泉支公司。
负责人：应旭峰。
委托代理人：吴哲。
原告方志平、赖金香诉被告陈奇能、翁加齐、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泉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方君伟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志平、赖金香及其委托代理人苏昱炜，被告陈奇能的委托代理人张小青，被告翁加齐的委托代理人叶志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哲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依法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014年4月28日原告方志平、赖金香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翁加齐撤回起诉，本院于同日裁定，准予原告方志平、赖金香撤回对被告翁加齐的起诉，并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审理。原告方志平、赖金香及其委托代理人苏昱炜，被告陈奇能的委托代理人张小青，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志平、赖金香起诉称：2013年7月27日，原告方志平、赖金香之女方思静乘坐由被告陈奇能向车主被告翁加齐借来并驾驶的浙k×××××号小型轿车从本市八都镇松渠村驶往龙泉市区，23时48分许车辆途经本市××线××路段时，因车速过快且被告陈奇能又饮过酒，汽车撞到道路左侧护栏后将方思静及同车乘坐的另一人员兰思杨抛出车外撞伤后死亡。同时还造成同车乘坐人员何来滨、雷敬雄及驾驶人被告陈奇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和车辆严重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龙泉市交警大队现场勘验后作出如下认定“被告陈奇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在肇事路段未减速行驶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陈奇能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兰思杨、方思静以及何来滨、雷敬雄无事故责任”。经查，被告陈奇能所驾驶的肇事车辆浙k×××××号车主为被告翁加齐。该车主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虽然陈奇能因酒后驾车无法得到保险理赔。但依照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付。然后再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综上，两原告认为：1、被告陈奇能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既已构成犯罪，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已被判处有期徒刑），2、依照《侵权责任法》第16条之规定，第一被告陈奇能应当赔偿方思静死亡赔偿金691000元（34550元／年×20年）；丧葬费20043.50元；因本次事故发生后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及因赔偿问题长时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造成殡仪馆的尸体冰冻费用等合计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61043.5元（含已付的20万元）。3、第二被告翁加齐作为车主在出借车辆时未尽到叮嘱借用人应依法安全驾车的义务，故应对其外甥陈奇能所造成的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遵照最高院“法释（2012）19号司法解释第18条”之规定，被告保险公司理应在第二被告投保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死亡赔偿金11万元。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陈奇能赔偿因交通事故致原告女儿方思静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61043.5元（含陈奇能亲属已付的20万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泉支公司在“浙k×××××号小型轿车”车主翁加齐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支付赔偿款11万元。
被告陈奇能答辩称：第一、本案受害人方思静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通过原告提交的户口本，得知原告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的要求，农村居民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的，应当是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本案中方思静虽然在城里上学，但并无收入来源，因此，方思静的死亡赔偿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第二、被告搭乘方思静等人免费同乘的善意行为，应当适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第三、原告所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尸体冷冻费属于因原告自身原因而扩大的损失，不应当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第四、何来滨、兰思杨、方思静等乘车人员明知被告陈奇能中午吃饭时饮过酒而未制止被告陈奇能驾驶汽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被告陈奇能赔偿责任。通过交警部门的调查，方思静等人在乘坐被告陈奇能汽车时均未系安全带，致使发生事故后兰思杨、方思静被抛出车外，虽然没有因果关系，但对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假设兰思杨、方思静都系了安全带，可能他们的性命就能得以生存，可见方思静也有是过错的。关于误工费的损失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可以适当按办理丧事的具体时间确定，关于住宿费、伙食费、餐饮费、交通费等并不是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范围，而且诉状当中已经有丧葬费了，属于重复主张。
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告主张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无法律依据。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以及第四十二条规定，交强险受害人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被保险车辆的乘坐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造成伤亡的，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第三人。故原告要求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责任赔偿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阳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受害人方思静系原告方志平、赖金香女儿。被告翁加齐系被告陈奇能舅舅。2013年7月27日下午，被告陈奇能向其舅舅即被告翁加齐借车。因翁加齐当时不在龙泉，故在电话中告诉陈奇能“车子停放在你（陈奇能）姨父家”并表示同意出借。于是，被告陈奇能于当天下午到其姨父家将车主为被告翁加齐的浙k×××××号轿车开出。2013年7月27日下午，被告陈奇能与兰思杨等人一起在龙泉市龙渊街道中山路大转盘下首一家餐馆吃晚饭。晚饭后，陈奇能、方思静、兰思杨、何来滨、雷敬雄等人约定去龙泉市八都镇松渠村玩。被告陈奇能因在吃晚饭时喝了一瓶左右的劲酒，故去松渠村时汽车交由何来滨驾驶。当天23时30分许，被告陈奇能驾驶浙k×××××号轿车从松渠村返回龙泉，车上乘坐方思静、兰思杨、何来滨、雷敬雄四人。23时48分许，当车行至丽浦线137km＋930m路段时撞至道路左侧护栏后翻车，方思静被抛出车外着地死亡。本案事故同时还造成兰思杨死亡、何来滨、雷敬雄及陈奇能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龙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陈奇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方思静、兰思杨、何来滨、雷敬雄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龙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提取被告陈奇能的血液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陈奇能驾车时血液中含乙醇成分为0.37mg／ml，属酒后驾车。被告翁加齐于2012年9月30日将肇事车辆浙k×××××号轿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驾驶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均为一年。2013年12月19日，被告陈奇能因犯交通肇事罪被龙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现在浙江省第三监狱第十二中队服刑。事故发生后，被告陈奇能已支付原告方志平、赖金香2000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户籍信息、行驶证、驾驶证、机动车辆保险单、强制险保单、（2013）丽龙刑初字第1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经被告陈奇能、阳光保险公司质证本院认证，并结合原告及各被告的陈述所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方思静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二、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三、受害人方思静在本案当中有无过错问题；四、原告主张的住宿费、餐饮费、尸体冰冻费、误工费、交通费是否在本案赔偿范围的问题。一、受害人方思静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原告认为方思静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家庭户口簿；2、房屋租赁协议书；3、毕业证书；4、高考录取通知书；5、龙泉世纪华联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证明；6、龙泉世纪华联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以上1-6号证据待证原告方志平、赖金香自2007年10月至2013年9月租住在龙泉市西街街道大湾路35号生活，原告赖金香从2008年12月1至今在龙泉市世纪华联超市连锁有限公司打工，受害人方思静自2007年1月起至2013年6月分别在龙泉市第四中学、龙泉市中等职业学校读书，2013年8月2日，台州职业技术学院向受害人方思静发出入学录取通知书的事实。7、（2013）本院丽龙刑初字第1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待证本案事故另一受害人兰思杨经龙泉市人民法院（2013）丽龙刑初字第1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事实。被告陈奇能认为原告及受害人方思静均系农业户口，故受害人方思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对受害人方思静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未发表具体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的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案事故另一受害人兰思杨经龙泉市人民法院判决，确定其死亡赔偿金为691000元，为城镇居民标准。故方思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涉案交通事故方思静死亡是否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机动保险报案记录，待证本案事故发生后，陈奇能的姐姐陈丽玲于7月28日5：59分向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报案；2、机动车辆保险单和机动车强制险保单各一份，待证肇事车辆浙k×××××号轿车于2012年9月30日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均为一年的事实。3、龙泉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4、询问笔录2份，3、4号证据待证受害人方思静系车内乘坐人员，由于事故发生后被抛出车外与地面相撞，导致颅脑、胸部严重损伤死亡。被告陈奇能、阳光保险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阳光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方思静乘坐在肇事车辆浙k×××××号轿车内，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第三人。本院认为，就交强险而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因此，交强险中的赔偿权利人不包括车上人员。综合对上述规定的分析，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死亡的方思静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可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进行界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根据该规定，“发生事故时”的时间点方思静所处的空间位置，是作为方思静是否为车上人员的判断标准。本案中，方思静是搭乘人员，所处空间位置在车内，在发生事故时仍在车内，事故发生后被抛出车外。虽然在时间上只是一瞬间，但是本案发生事故时，不能改变方思静的空间位置。同时，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或第三者，不仅要考虑该人员与机动车的空间位置，还要考虑该人员受损害的直接原因。就本案而言，方思静受到伤害的直接原因，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现场勘察情况，方思静抛出车外后不存在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碾压等情形，不能推定方思静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本院认定涉案交通事故方思静死亡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理赔范围。三、受害人方思静在本案当中有无过错问题。原告方志平、赖金香认为受害人方思静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龙泉市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由被告陈奇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方思静、兰思杨、何来滨、雷敬雄无事故责任”。该认定书虽然注明“陈奇能、方思静、兰思杨、何来滨、雷敬雄均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但方思静乘车时未使用安全带与本案事故发生不具有任何因果关系。被告陈奇能认为受害人方思静对于陈奇能酒后驾车知晓，不但没有制止陈奇能驾驶汽车，反而自愿乘坐；同时，方思静乘车时未系安全带。受害人方思静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受害人有过错的应当减轻行为人的赔偿责任，因此被告认为应当减轻陈奇能的民事赔偿责任。其次，本案属于善意同乘，被告陈奇能驾驶汽车搭乘受害人方思静等人并不收取任何费用。虽然被告驾驶汽车对车上人员就负有了安全保障的义务，但双方之间并不形成法律上的运输合同关系，同时也没有搭载方思静等人的法定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额的赔偿责任违背了民法公平的基本原则，也与社会公德相违背。故应当减轻被告陈奇能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方思静等乘车时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属违章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本院不认为方思静存在过错。关于善意同乘问题，本院（2013）丽龙刑初字第1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针对本案事故另一受害人兰思杨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时并未考虑减轻被告陈奇能的赔偿责任，故对被告陈奇能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意见不予采纳。四、原告主张的住宿费、餐饮费、尸体冰冻费、误工费、交通费是否在本案赔偿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住宿费、餐饮费、尸体冰冻费、误工费、交通费均在方思静死亡后产生，而法律规定的丧葬费已包含了死者亲属因丧葬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亲人餐饮费以及尸体冷藏停放费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711043.50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丧葬费20043.50元）。综上，本院认为，被告陈奇能违章驾驶机动车造成车上乘坐人员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奇能赔偿原告方志平、赖金香经济损失711043.5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0元外，余款511043.5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方志平、赖金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410元，由原告方志平、赖金香负担840元，由被告陈奇能负担85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君伟
代理审判员 方 靖
人民陪审员 杨世忠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代书 记员 连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