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399号。
负责人马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连涛，江苏宏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怿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国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召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红。
委托代理人袁绍明，如东县掘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建霞、季怿飞、季某均、刘某（以下简称胡建霞等人）及被上诉人王亚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0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胡建霞系受害人季红兵之妻，季怿飞系受害人季红兵之子，季某均、刘某系受害人季红兵之父、母。
2014年3月7日17时20分左右，王亚红驾驶苏F×××××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如东X303线37KM＋900M路段中心偏南侧车道上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北侧车道向东行驶的胡建霞等人亲属季红兵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该事故致季红兵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发生事故后，王亚红认为季红兵系单方事故，故在向公安机关报警后驾车离开现场。4月16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此交通事故经调查，事故发生时两车的行驶方向无法查清为由，作出了东公交证字（2014）第S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路段现场为上下行各一条车道，道路中间施划单黄实线，沥青路面，在现场西侧有“T”形交叉路口。
事故发生后，王亚红向胡建霞等人垫付了季红兵的丧葬费等赔偿款计8万元。后因胡建霞等人的其余损失未能得到赔偿，胡建霞等人作为季红兵的法定继承人于2014年6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王亚红赔偿胡建霞等人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78032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927.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000元、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1000元），由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王亚红赔偿，并负担诉讼费。
另查明，受害人季红兵自2010年起至事故发生前在案外人陈福泉承包工程的工地上任电焊工，同时其还持有建筑塔式起重机司机操作资格证。受害人季红兵的父亲季某均出生于1932年9月8日，母亲刘某出生于1936年11月1日，季某均、刘某共生育二子二女，二人现在农村生活。
2013年3月1日，王亚红为其所有的苏F×××××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同时通过电话营销方式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11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10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诉讼中，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向证人王某进行了调查，王某陈述：事故发生当天，其在事故路段看到一男的（即受害人季红兵）向地上倒去并在流血，还看到在距事发地一丈之外有一辆白色的小汽车，但其没有看到该车与受害人的电瓶车相撞，后其将白色小汽车拦下，并要求驾驶员（即王亚红）打电话报警。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建霞等人因其亲属季红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的具体组成及金额？2、王亚红对胡建霞等人的损失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3、事故发生后，王亚红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逃离现场？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是否免除赔偿责任？
一、关于胡建霞等人因其亲属季红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计算。关于胡建霞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季红兵虽系农业户籍，但其长期从事电焊工作，亦具有驾驶建筑塔式起重机资格，其收入来源并非来自于农业，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650760元（32538×20）；丧葬费依法确认为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万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受害人季红兵的父亲季某均（已年满81周岁）、母亲刘某（已年满77周岁）共生育两子两女，且两被扶养人均生活在农村，故两位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9607元／年计算，为24017.5元（9607×5÷4×2）；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酌定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酌定500元，上述各项合计741917元。
二、关于王亚红对胡建霞等人的损失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的问题。本起交通事故经如东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查处理，认为事故发生时两车的行驶方向无法查清，特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原审认为，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王亚红在施划单黄实线的路段越线行驶，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遇有情况措施不力，对事故的发生有违法和过错行为；受害人季红兵驾驶非机动车没有遵循靠右侧行驶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因此，对于胡建霞等人因本起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综合具体案情，酌情确定由王亚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30%由胡建霞等人自行承担。
三、因王亚红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负责赔偿胡建霞等人11万元，胡建霞等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为631917元（741917-11万），对此，应由王亚红负责赔偿442341.9元（631917×70%）。由于王亚红同时为涉案车辆在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商业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此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应根据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合同赔偿胡建霞等人442341.9元。王亚红垫付款8万元由胡建霞等人予以返还。平安财保南通公司虽抗辩认为王亚红在事故后逃离现场，故其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原审认为，王亚红系在报警后离开现场而非逃离现场，也无证据证明当时王亚红明知自己驾驶的机动车与受害人季红兵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而离开现场，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坚持认为王亚红的行为属于逃离，对此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对平安财保南通公司抗辩，王亚红的行为已构成交通事故逃逸，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刑事立案的意见，考虑到公安机关在处理本起交通事故时，并未将王亚红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定性为涉嫌交通事故逃逸，也并未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故对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胡建霞等人因其亲属季红兵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依法获得相应的赔偿。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建霞等人因其亲属季红兵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41917元，由平安财保南通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442341.9元，计552341.9元；其余损失由胡建霞等人自负。二、胡建霞等人返还王亚红垫付款8万元。以上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胡建霞等人负担342元，王亚红负担798元，平安财保南通公司负担3162元，胡建霞等人已预缴的4302元不予退还，待执行时一并结算。
宣判后，平安财保南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亚红对发生交通事故明知。（1）事故时间是2014年3月7日17时20分左右，天气晴。据王亚红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当时还天亮，视线好的。（2）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物证检验意见书：七、检验，痕迹检验以车辆行进方向定位。被检苏F×××××号小型汽车，左前车门左侧中部有新鲜摩擦痕、灰尘新鲜减层，下部有新鲜摩擦痕、油漆剥落。左后车门左侧面后下部有新鲜碰刮痕，后轮挡泥板左侧前部距地高39-48cm间有新鲜碰刮痕，凹陷变形、油漆剥落。左后轮左侧面局部有新鲜摩擦痕。后保险杠左侧面有新鲜摩擦痕，距地高58.5-60.5cm间有新鲜摩擦痕伴蓝色物质附着。八、检验意见：被检小型轿车左侧中、后部与电动自行车右侧后部相接触。（3）王亚红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我从左侧的倒车镜里看到在我车主的左侧后边有个人倒在地下，我就停车的，我当时是停在路的右边上，距离倒地的人大约三十至四十米左右。（4）王亚红陈述，当时是在正常行驶。如按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每秒是16米多，如果王亚红是在证人王某拦车后才停下，是不可能在距倒地的人三四十米的距离下就能停下的，这是个众所周知的常识问题，因此，王某的证言完全不可信。一审法院采信一位与事实完全不符且没有到庭接受质询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必然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由此可见，王亚红在与季红兵相碰时，已知道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2、如何看待王亚红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王亚红停车后有抢救伤员，保护现场的法定职责。而王亚红既不履行抢救义务，也没保护好现场，而是在公安机关到达现场前，擅自驾车驶离了现场，这是一种明显的逃跑行为。3、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四条第八项，王亚红在未保护好现场的情况下，逃离事故现场，致使事故责任无法查清，属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对此，其公司对商业险部分损失拒绝赔偿。4、季红兵是农民，没有工作，其妻胡建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已作了明确说明。而一审法院查明季红兵自2010年起至事故发生前在案外人陈福泉的工地上任电焊工。原审二次庭审中，陈福泉均没有到庭接受质询，原审随意采信没有到庭作证的证人提供的账册作为定案依据，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胡建霞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王亚红辩称，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凭臆断，没有事实和证据来证实，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季红兵自2010年起至事故发生前在陈福泉承包工程的工地上任电焊工一节事实。经查，一审庭审中，胡建霞提供了季红兵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使用期自2010年8月2日至2016年8月1日）、特种作业操作证（初领日期为2009年5月27日，有效期限自2013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5日），季红兵自2012年3月至2014年1月工资账册21本，如东县掘港镇周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朱某出庭证言，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季红兵自2010年起至事故发生前在陈福泉承包工地上任电焊工的事实。胡建霞在2014年3月7日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季红兵发生事故时是从马塘做东西回家的。他做电焊工、电工、机修工，还会修塔吊。目前不在什么单位，准备上外蒙古去打工。从胡建霞以上完整的陈述来看，说明季红兵当时是有工作的，只是没有工作单位。平安财保南通公司以此说明季红兵没有工作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平安财保南通公司虽对原审判决认定此节事实有异议，但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认定，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故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平安财保南通公司以王亚红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规定为由认为其公司不应该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亚红明知其与季红兵发生交通事故而驾车离开现场，因此难以认定王亚红主观上为故意逃避法律追究而离开现场，故不能认定王亚红为交通肇事后逃逸。平安财保南通公司上诉称王亚红明知季红兵与其发生交通事故，逃离现场，本院难以采信。平安财保南通公司以王亚红驾车逃离现场，符合商业三责险机动车条款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的情形为由认为其公司免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平安财保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