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亿宏物流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陈市镇迎宾路建管大楼。
法定代表人姚建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长伟，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盛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玉山镇燕桥浜路。
法定代表人费林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炜红，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亿宏物流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盛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商初字第0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华公司一审诉称：亿宏公司与盛华公司于2010年6月3日签订了一份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盛华公司向亿宏公司供应混凝土，并约定每月25日双方对账结算，次月15日前付砼款的70%，依此类推，余款30%在主体结构封顶之日起六个月内分两次（每季度一次）付清，同时约定，如一方违约或付款违约则向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全部损失及诉讼律师代理费。2011年4月，盛华公司为该亿宏公司工程供砼合计货款2700818元，亿宏公司至今拖欠货款930818元，故起诉要求亿宏公司支付货款930818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支付律师代理费7739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过程中，盛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明确其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即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3月22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为止。
盛华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证明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
2、混凝土结算附单及送货单一组，证明合同签订后，盛华公司向亿宏公司实际供应的混凝土总价为2700818元；
3、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进账单、上海市律师收费标准，证明盛华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77392元；
4、增值税发票七份，证明盛华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
5、结算附单（总金额为196560元）、进账单（支付金额为196561元）及送货单（总供货方量为728立方米）一组，证明亿宏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提及的双方往来货款及结算情况系另外发生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与本案盛华公司诉请货款并无关系；
6、货款确认书一份，证明亿宏公司工程施工负责人施江海确认截止到2011年4月30日，亿立物流项目工程结欠盛华公司砼款1030818元；
7、付款凭证一组，证明亿宏公司已经支付部分货款。
亿宏公司一审答辩称：亿宏公司虽然与盛华公司签订有混凝土买卖合同，但亿宏公司依合同购买的混凝土相应货款早已付清，盛华公司所提供的混凝土结算附单所涉及的混凝土并非亿宏公司所购买，与亿宏公司无关，请求驳回盛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亿宏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增值税发票二份，证明盛华公司向亿宏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96560元的发票，说明盛华公司知道亿宏公司只向其购买过该金额的混凝土；
2、转账支票存根三份，证明亿宏公司已经分三次向盛华公司付清全部混凝土货款；
3、收据一份，证明盛华公司在2010年10月8日收到亿宏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后，已确认双方混凝土货款已结清；
4、施江海与盛华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书二份（复印件），证明向盛华公司购买混凝土的系施江海；
5、GF-1999-020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工程系由亿宏公司包工包料给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
上述证据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亿宏公司对盛华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签字人员陈国庆、何海其、施江海不是亿宏公司公司员工，无权代亿宏公司确认结算单，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之间并未发生过混凝土买卖事实，亿宏公司也未向盛华公司支付过货款，对于送货单认为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之间并未发生相应的买卖关系，签收人员不是亿宏公司员工；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认为亿宏公司从未收到有关发票，对于盛华公司单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可以说明有关送货单及结算单的签字人员与盛华公司诉请货款的签字人员均不一致；对证据6不予认可，认为施江海无权代表亿宏公司确认货款，而且该确认书并未注明公司名称，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有关付款并不是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之间发生的。
盛华公司对亿宏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双方之间另外发生的混凝土货款，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因亿宏公司仅提供了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合同与本案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并无关系。
原审法院对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于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双方对上述证据中真实性无异议部分证据，予以认定，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于亿宏公司提出异议的由施江海、何海其、陈国庆等人签收的结算附单、送货单以及货款确认书，其仅对有关签收人员的身份提出异议，认为上述人员并非亿宏公司公司员工，无权代表亿宏公司签字确认，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亿宏公司提供的由施江海与盛华公司签订的二份施工协议书，因其仅提供了复印件，盛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认定证据，结合盛华公司及亿宏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3日，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亿宏公司因其亿立物流工程项目向盛华公司购买混凝土，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每月25日双方对账结算，次月15日前付砼款的70%，依次类推，余款30%在主体结构封顶之日起六个月内分两次（每季度一次）付清，并约定如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并且需方应按《苏州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表》中预拌混凝土当月信息公布价为合同每月的结算价一次性全部付款，另外约定如乙方违约或者付款违约的则向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全部损失及诉讼律师代理费，如需方不能按时付款的，另按逾期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金额承担每天千分之二的逾期付款利息，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盛华公司即于2010年6月8日至2011年4月30日履行供货义务，其所供混凝土由施江海、何海其等人签收。合同履行期间，盛华公司针对上述供货情况每月对供货方量及货款金额进行了对账结算，其出具的结算附单购货方由陈国庆签字确认，上述结算附单确认的混凝土货款合计为2700818元。2011年6月1日，施江海出具货款确认书一份，其内容为“截止2011年4月30日本公司（亿立物流项目工程）结欠贵单位砼货款1030818元。”2012年1月19日，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盛华公司款项10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在上述混凝土货款之外，另外发生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亿宏公司在2010年6月8日至7月13日，共计向盛华公司购买混凝土计货款196560元，该货款亿宏公司分三次向盛华公司支付了196561元，盛华公司向亿宏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96560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于2010年10月8日在收到亿宏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开具了收据一份，注明“混凝土货款已全部结清”。
原审法院又查明：本案所涉亿立物流工程项目系亿宏公司发包给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亿宏公司与该公司之间订立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该建筑工程合同明确本案所涉工程为亿立物流厂房、仓储、门卫、配电房、泵房及室外排水工程，该合同第47条补充条款特别注明“本项目施工的承包负责人由发包人直接指定”。
原审法院再查明：盛华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77392元。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就本案有关事实向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了调查，该公司副总经理戴永伯陈述：该公司与亿宏公司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当时亿宏公司姚老板称其有个舅舅做工程，要求将部分工程转给其舅舅施江海做，因此2010年4月公司与亿宏公司签订了编号为GF-1999-020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将亿宏公司厂房、仓储、门卫、配电房、泵房及室外排水工程交给施江海做，上述工程具体由施江海负责，材料款及应收应付公司都未参与；相关工程涉及的混凝土均由施江海与混凝土公司发生，据说系由亿宏公司与混凝土公司签订合同，另外亿宏公司其他工程均由公司包工包料，但上述施江海负责工程除外。
原审法院认为：盛华公司与亿宏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亿立物流工程盛华公司实际供货金额问题。亿宏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有关增值税发票、结算单、付款凭证以及盛华公司方的收据，证明双方之间发生的货款金额仅为196560元，且亿宏公司已经实际全部支付完毕，但双方同时均确认上述货款涉及的混凝土与本案盛华公司诉请货款金额并不重复；盛华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金额为2700818元，亿宏公司予以否认的主要依据系有关结算单、送货单的签收人员均非其公司员工也无亿宏公司授权，对此，原审法院依据亿宏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负责人系由亿宏公司方指定，结合原审法院向工程承包方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调查笔录，可以认定施江海系亿宏公司指定的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负责人，其于2011年6月1日向盛华公司出具了货款确认书，该货款确认书涉及的金额1030818与盛华公司提供的结算附单以及送货单涉及的金额及数量可以相互印证，又亿宏公司在审理过程中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工程使用混凝土的供货方并非盛华公司，故原审法院对于施江海确认的截止2011年4月30日亿宏公司亿立物流工程项目结欠盛华公司货款1030818元的事实予以认定。盛华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对于2012年1月19日，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盛华公司款项100000元，盛华公司认可系亿宏公司支付的货款，故该100000元应从上述货款中予以扣除，故原审法院对于盛华公司主张亿宏公司支付货款本金930818元予以支持。对于盛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系依据合同约定，其自愿将计算标准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置，该计算方式也并未超过合同约定标准，予以支持。对于盛华公司律师代理费的主张，系双方在合同中明确进行了约定，于法不悖，同样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亿宏公司支付盛华公司货款930818元，支付律师代理费77392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2年3月22日开始以93081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为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42元，申请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42元，由亿宏公司负担。
上诉人亿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审中找到施江海个人与盛华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证明其承包的工程所用混凝土系其个人购买。而亿宏公司购买的混凝土货款已经结清，由盛华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明确注明“混凝土款已全部结清”这一事实证明。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书第一段明确写明主审法院为王云，但判决书最后落款的却为审判员华渊，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亿宏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施江海与盛华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七份，证明盛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施江海确认欠款行为，系施江海个人行为，施江海才是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亿宏公司与本案争议款项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付款义务。证据2、亿宏公司与施江海结算工程款的结算材料一组，证明亿宏公司已与施江海所代表的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结算完毕，不可能为其承担双份的工程款项。亿宏公司与施江海不是同一主体，施江海作为承包人应当对其采购材料负责。证据3、预收工程款明细，证明亿宏公司已将工程款项超额支付给了施江海所代表的城南建设公司。
被上诉人盛华公司二审答辩称：亿宏公司系诉争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中的采购方，实际施工人员施江海也是由亿宏公司指定的，并且其系亿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建立的亲舅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盛华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对盖有盛华公司的印章部分没有异议，但是七份采购协议书的需方基本都是写的昆山亿鸿公司，只不过是亿宏公司向法庭递交时把这些需方的名称用笔划掉，改成了施江海。当时这七份协议书的形成背景是由亿宏公司委托江苏城南建设集团代付采购的混凝土款，作为代付单位城南建设集团，在支付手续上需要有一份支付的对应凭证，因此仅仅为每次的代付制作了七份代付协议书。使七份代付协议书所对应的发票在我方都能一一对应，充分证明了这七份付款协议仅仅是委托方的委托付款凭证，并且所有送货单、发票既不是开给城南建设集团，也不是开给施江海，发票全部是开给亿宏公司的。对应的六份发票都在一审中提交，七份采购协议不能证明盛华公司与施江海个人签订采购协议，且施江海本身就代表着亿宏公司。对证据2、3，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城南公司和亿宏公司的盖章确认，不是一份真实的结算文件。就算存在也仅仅是亿宏公司内部的事宜，对于第三方不产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受方主体是否为亿宏公司？
本院认为：首先，亿宏公司承认盛华公司提供的2010年6月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上亿宏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姚建立签字均为真实，因此应当认定亿宏公司与盛华公司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亿宏公司称其与盛华公司间仅存在另外的196560元的混凝土买卖，上述2010年6月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但是，从盛华公司原审中提供的送货单、结算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分析，盛华公司的送货数量与上述合同约定的“约10000立方米”相近，送货总金额也与合同约定基本一致，且结算单及增值税发票上注明的购货单位均为亿宏公司。第三，亿宏公司原审中提供的其与承包人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条明确约定“本项目施工的承包负责人有发包人（也即亿宏公司）直接指定”，结合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副总戴永伯在原审中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施江海系亿宏公司直接指定的项目承包人。第四，盛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结算单均有相关人员签字，且施江海于2011年6月11日向盛华公司出具的货款确认书亦明确“本公司（亿立物流项目工程）结欠贵单位砼款1030818元”。最后，亿宏公司为证明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受人为施江海个人而于二审中提供的购销合同，在合同购买方栏存在多处修改痕迹，真实性无法确认。而相关结算材料系其与江苏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施江海之间的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亿宏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关于双方2010年6月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已经终止履行的上诉理由，应当认定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相对人为亿宏公司。至于本案审判人员变更情况，原审法院已经书面及庭审中口头告知了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此均无异议，原审判决书表述无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2元，由昆山亿宏物流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秋荣
代理审判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娇荔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