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霞，个体。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清，工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卫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金拓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东坎镇人民中路128号苏星商务楼5楼（原老交警大队院内）。
法定代表人严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乃柏，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中柱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中柱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县城中市中路23号。
法定代表人朱兆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宝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红霞、王卫清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3）滨商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杨洪霞、王卫清与中柱公司租赁纠纷一案，法院于2012年6月7日作出（2012）滨商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一、中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洪霞、王卫清租赁费、设备赔偿费236495.30元；二、中柱公司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洪霞、王卫清违约金75000元。案件受理费5972元，由中柱公司负担。因中柱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杨洪霞、王卫清向本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2012年9月4日本院立案执行，案号（2012）滨执二字第401号。执行期间，法院通过中国建设招标网调取了中柱公司2012年至2013年8月间参与投标的工程，该网显示中柱公司在河南、江苏、安徽等地数项工程中标。中柱公司因工程需要在江苏、河南、安徽等地开立银行账户数十个，其大部分账户被数家法院采取了强制措施。本院调取了中柱公司灵宝分公司2012年1月至12月在建行、中行的银行账户，账户显示：被本院查询、扣划款项前账户进出正常、数额巨大，其中河南省某探矿队存入建行尾号为4302的账户工程款254628元；对两账户采取强制措施后，未再使用。本院调取了案外人金拓公司建行尾号为8928的账户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5月14日期间的明细及相关的银行票证，显示：该账户由中柱公司灵宝分公司负责人马宝余于2012年11月16日开立。因中柱公司承建了灵宝市学校建设工程，灵宝市财政局先后拨付中柱公司工程款225万余元，其中有7笔款以背书转让的形式直接背书给金拓公司，3笔由灵宝市财政局直接转账给金拓公司。中柱公司灵宝分公司存入金拓公司166000元；金拓公司将账户资金多笔支付给李艳琴、马宝余等数人，数额巨大。另外，中柱公司灵宝分公司中行账户显示，2012年8-9月间，其将多笔款项支付李艳琴等人，数额巨大。2013年3月23日，灵宝市大湖农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发包人、甲方）与金拓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灵宝市大湖村部同卫生室装修工程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河南省灵宝市阳平镇大湖村部同卫生室装修工程；工程地点：河南省灵宝市阳平镇大湖村；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本工程自2013年3月26日开工，于2013年5月26日竣工；合同价款：526831.16元；付款办法：乙方材料进入厂地后，甲方预付乙方工程款总造价50%，其余款等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2013年5月13日，灵宝市大湖农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三门峡市崤山支行汇入金拓公司尾号为8928账户260000元。5月14日河南省某探矿队存入100000元。2013年5月17日，执行庭室作出（2012）滨执二字第40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中柱公司以金拓公司名义在建行尾号为8928账户的存款40万元（实际冻结382106.28元）。该款冻结后，2013年5月27日，金拓公司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书，载明：金拓公司不是该判决书的被告，也不是法院执行主体，金拓公司更没有与中柱公司在工程中有合作关系，两公司是独立的主体和独立的法人单位。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查，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滨执异字第54号执行裁定书，以“本院未对中柱公司灵宝分公司账户采取执行措施前，其账户来往频繁数额巨大，非常正常，但采取执行措施后，其账户未再使用，中柱公司工程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工程资金如何运转？本院通知其到庭听证说明，但其未到庭也未做说明。金拓公司自称与中柱公司从未有合作关系，但中柱公司在其账户被采取执行措施后将多笔工程款以背书转让的形式存入金拓公司账户，另有数额巨大的应打入中柱公司的工程款直接存入金拓公司，而且金拓公司的该账户系有中柱公司灵宝分公司马宝余开立，该账户明显系被执行人中柱公司为规避法院执行借用的金拓公司的账户，另外从金拓公司账户的支出看明显系用于被执行人中柱公司的工程支出。中柱公司资金存在与金拓公司资金混同的现象。综上，执行庭室对金拓公司的银行账户采取执行措施并无不当。对于金拓公司出借账户的行为，依法可予处罚。案外人听证时辩称与中柱公司存在工程合作关系，这与其提交的书面异议自相矛盾，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为由，裁定如下：驳回案外人金拓公司的执行异议。金拓公司不服该裁定，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拓公司被扣划的存款所有权归属问题。首先，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属于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以及典型的消费物，基于其本身的流通性，在商品经济条件下，为维护交易安全，人们在交易中无需考察货币的来源，即不问货币占有变动的原因如何，均能产生导致所有权变动的结果，货币的所有权具有与货币的占有的一致性，也即在货币的权属确认与权属流转中适用“所有与占有一致”的基本规则，货币占有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取得，货币占有的丧失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丧失。金拓公司诉请确认的标的为银行账户资金所有权，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记载内容亦不需要考虑资金的来源，银行和存款人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此情况下，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符的情况事实上难以避免，但如果要求对实际存款人逐一核实，即难以实现也无法保证交易的顺畅和安全。因此，在商业交易活动中，交易相对人对交易人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与对持实物货币交易人对所持货币具有所有权的信赖一样，都应当受到保护。涉案标的存放于以金拓公司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内，根据货币“所有与占有一致”的基本规则，该笔存款的所有人即为占有人金拓公司。其次，从金拓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及电子汇划收款单可以证实，尾号为8928账户于2013年5月13日收到26万元，系灵宝市大湖农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向金拓公司汇入的工程款；于2013年5月14日收到10万元，系河南省派普建筑有限公司豫西分公司向原告汇入的工程款。另外2106.28元系金拓公司与其交易相对方多次转帐后的余额，王卫清、杨红霞对此也没有证据证明系中柱公司所有。综上，金拓公司要求确认冻结于金拓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382106.28元系本公司所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金拓公司请求在本案中迳行撤销所有的查封、划扣，返还相关款项，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金拓公司的该项请求属对法律理解有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对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灵宝支行41×××28账户存款382106.28元不得执行；二、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其在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灵宝支行41×××28账户存款382106.28元享有所有权；三、驳回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卫清、杨红霞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法院在对第三人灵宝分公司账户采取执行措施前，其账户来往频繁数额巨大，非常正常，但是采取执行措施后，其账户未再使用，第三人公司在工程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工程资金如何运转？法院通知第三人到庭听证说明，但其对此置之不理。被上诉人自称与第三人从未有合作关系，但第三人在其账户被法院查封后，将多笔工程款以背书转让的方式存入被上诉人账户，另有数额巨大的应打入第三人公司的工程款却直接存入了被上诉人公司账户。而被上诉人的该账户系有第三人灵宝分公司负责人马宝余开立，该账户明显系被执行人即本案第三人为规避法院执行借用的被上诉人账户；另从被上诉人的支出看明显系用于第三人的工程支出。所以，第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资金混同现象，法院对被上诉人账户采取强制措施，合理合法。二、一审对于本案的判决没有任何的实体性法律依据，相反，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资金混同，出借银行账户给第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理应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民事清偿责任。首先，我国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2003.4.10）第六十五条明确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经营性的存款人有上述所列一至五项行为的，给予警告并处以5000元以上3万元以下的罚款；最高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法（经）复（1991）5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1991）经请字第2号《关于如何确定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民事责任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出借账户，租金混同，以规避法院的执行，严重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公司对第三人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允许滨城区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灵宝支行41×××28账户存款382106.28元予以执行，用于清偿第三人在（2012）滨商初字第59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的法定债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就被上诉人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法院扣划的账户上的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三）项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银行存款是企业存入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的货币资金。对于银行存款，执行法院应按照在金融机构开立的账户名称是否为被执行人所有。本案中，被执行人系原审第三人江苏中柱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法院查封的是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建行灵宝支行开设的8928账户，依照上述规定，该账户内的存款应认定为该公司的银行存款。虽然，原审法院在执行查封措施时认为中柱公司与金拓公司资金混同的现象，但是，涉案的382106.28元金拓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是其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因此，原审法院按照货币“所有与占有一致”的基本原则及款项的来源确认冻结于被上诉人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382106.28元存款系该公司所有正确，对该笔存款原审法院判令不得执行并无不当。上诉人杨红霞、王卫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32元，由上诉人杨红霞、王卫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