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少终字第00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田县安村镇中心学校，住所地西安市蓝田县安村镇巨东街。
法定代表人冯育章，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养权，西安市蓝田县安村镇新华村小学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马群力，陕西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学生。
法定代理人勾导团。
法定代理人王友哲。
委托代理人田丽，陕西白鹿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某，学生。
法定代理人王香艳，又名王利。
委托代理人魏方方，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某，学生。
法定代理人郝军利。
上诉人蓝田县安村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安村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何某某、郝某某教育机构责仼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4）蓝民初字第00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村学校委托代理人张养权、马群力，被上诉人王某某法定代理人勾导团、委托代理人田丽，被上诉人何某某法定代理人王香艳、委托代理人魏方方，被上诉人郝某某法定代理人郝军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某与郝某某、何某某均系蓝田县安村镇中心学校下属的蓝田县安村镇新华村小学一年级同班同学。2013年9月26日上午10时30分许，王某某与郝某某、何某某在课间休息玩耍时，郝某某推搡何某某，何某某撞倒王某某，导致王某某受伤。王某某受伤后，安村镇新华村小学通知王某某家人到校，随后王某某被送往西安市红十字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左肱骨髁上骨折，花费门诊医疗费563元。当日转入住院治疗，2013年10月6日王某某出院，住院治疗10天，共花费医疗费15463.64元，出院后据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6599.54元，实际花费8864.10元。10月22日，王某某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拍片花费医疗费117元。2014年3月4日至10日，王某某第二次进入西安市红十字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天，共花费医疗费5190.48元，出院后据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1500元，王某某实际花费3690.48元。第一次住院治疗结束出院后，王某某因复查花费医疗费170元，第二次住院结束出院后，王某某因诊查及换药花费医疗费共计45元。整个治疗期间，王某某花费交通费共计331.9元。2013年9月27日，安村镇新华村小学作出“新华村小学关于王某某同学左臂骨折错位事故责任认定”，认定：该次意外事故系郝某某、何某某和王某某在课间相互推搡打闹所造成，期间郝某某推搡何某某，何某某压倒王某某，导致王某某左臂骨折错位；郝某某负主要责任，其监护人应承担王某某治疗所需费用的55%，何某某的监护人应承担35%，其余由升伟的监护人负担。该责任认定书上有蓝田县安村镇新华村小学的公章，并有郝某某的祖母刘加秀及何某某的外祖父王养正的签字。2014年1月15日，王某某通过陕西省老年法律工作者协会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某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某的伤残等级属九级。王某某为此花费鉴定费800元。2014年3月3日，在安村镇新华村小学的调解下，郝某某的家人及何某某的家人通过学校分别付给王某某医疗费3000元、2000元，共计5000元。另查明：王某某通过所购买的学生平安保险报销医疗费5000元；蓝田县安村镇新华村小学不具备法人资格，蓝田县安村镇中心学校系其法人单位。2014年4月17日，王某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如其诉称所述。庭审中，当事人双方一致同意将护理期限根据两次住院及出院后的医嘱确定为100天。王某某方将赔偿数额最终确定为：医疗费8449.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480元、护理费8000元、交通费331.9元、残疾赔偿金26012元、鉴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48553.48元。
2014年4月王某某诉至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9月26日上午大课堂结束后，郝某某与何某某在相互推搡打闹的过程中，将正在一旁玩耍的王某某撞倒，后王某某被送往西安市红十字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肱骨髁上骨折，共住院治疗16天。治疗期间，对方仅垫付5000元，之后双方多次协商无果。故起诉请求：1、要求安村学校、何某某、郝某某共同赔偿王某某医疗费8332.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48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334.9元、伤残赔偿金260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50239.48元。
安村学校辩称，王某某所述事故发生经过与事实不符。2013年9月26日10时30分，在课间活动期间，王某某与同班同学郝某某、何某某推搡玩闹，郝某某推倒何某某，何某某压倒王某某导致王某某左臂骨折错位。事故发生后，班主任及时赶到了现场，对王某某做了必要护理，并详细调查了事情发生的经过，查实该次事故系王某某和郝某某、何某某在课间活动时相互玩耍中出现的意外事故。当日，学校对该事件进行了责任认定，责任认定书上有郝某某的家长及何某某的家长签字确认。此外，学校制定了一系列学生管理制度，并经常开展安全教育活动，管理规范。王某某及郝某某、何某某三名学生生性好动，经常做一些危险性游戏，班主任多次对其进行教育，但效果不佳。学校虽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及保护义务，但学校在课间让学生自由活动并无不当，故学校在此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郝某某辩称，王某某及郝某某、何某某在课间玩耍，王某某被推倒时地上有一块砖头，王某某就是撞到砖头上受伤的。郝某某的祖母刘加秀确实在学校所做的责任认定书上签字了，但刘加秀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外，并不认识字，故该签名无效。事故发生后，郝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已通过学校垫付了王某某医疗费3000元。王某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上学期间受伤，应由学校承担赔偿责任，郝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应退还已向郝某某收取的3000元。
何某某辩称，事故中何某某亦受伤，乳牙脱落，但自愿放弃要求赔偿。何某某的外祖父王养正确实在责任认定上签字，但何某某的监护人不是王养正，故该签字无效。事故发生后，学校组织双方开会处理时，学校向何某某收取了2000元作为王某某的医疗费。王某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期间受伤，学校没有尽到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何某某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故学校应退还已向何某某收取的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王某某及郝某某、何某某系不满十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参与课间活动应在学校的管理下进行，但该次事故发生时并无学校老师及安全员在场，以致未能及时制止危害后果的发生，管理存在明显疏漏，故对王某某受伤有过错；庭审中，安村学校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尽到管理及安全保护职责，故应当承担80%的主要赔偿责任。郝某某推搡何某某，何某某撞倒王某某，致王某某受伤，郝某某的行为直接侵害了王某某的身体健康，故郝某某应对王某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王某某与何某某均主张自己并未参与玩耍，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推定王某某和何某某参与了玩耍，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故应对损害后果各承担5%的责任。王某某及郝某某、何某某应承担的责任由各自的监护人承担。王某某就医所花费的各项费用，宜据其就诊实际，结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合理认定。王某某先后两次在西安市红十字会医院治疗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拍片，共花费医疗费13449.58元。王某某两次住院治疗共16天，王某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原审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为48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王某某主张营养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为480元，安村学校、何某某、郝某某均无异议，依法予以准许；王某某主张的护理费，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按照每天80元计算100天，共计8000元，依法予以准许；庭审中，安村学校、何某某、郝某某均认可按王某某提交的正式交通费票据确定交通费为331.9元，依法予以准许；王某某的伤残等级属九级，王某某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原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即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6503元／年x20年×伤残指数20%即26012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其伤残等级确定为2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50753.48元。王某某在保险公司投保的学生平安保险报销医疗费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伤残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故安村学校、何某某、郝某某主张该笔保险金应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王某某因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50753.48元，由被告蓝田县安村镇中心学校赔偿原告王某某40602.78元，由被告郝某某的监护人郝军利赔偿原告王某某5075.35元（含已垫付的3000元），由被告何某某的监护人王香艳赔偿原告王某某2537.67元（含已垫付的2000元），剩余2537.68元由原告王某某的监护人勾导团承担；以上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800元，共计1302元，被告蓝田县安村镇中心学校负担1041.6元，被告郝某某的监护人郝军利负担130.2元，被告何某某的监护人王香艳负担65.1元，原告王某某的监护人勾导团负担65.1元。
宣判后，安村学校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王某某受伤的事实原审认定不完全准确，王某某也参与了推搡、打闹玩耍这一危险行为。二是法律并未规定小学生课间活动必须有老师在场监督和管理，其学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学校师生的管理制度严格，不存在课间休息时的管理疏漏问题。三是鉴定过程校方不知情、未参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是原审将学校提交的校方所作的“事故责任认定”、“事故处理决定”作为了定案依据，就应依该两份证据中的责任划分判决。其次，原审判决责任划分显示公平、适用法律不当。王某某受伤郝某某是直接侵权人，应由郝某某承担主要责任，何某某、王某某参与了推搡、打闹玩耍这一危险行为，也有一定过错，原审判决其均承担5%的责任过轻。学校已尽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责任。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驳回王某某对其学校的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某、何某某、郝某某承担。
王某某辩称，首先，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原审认定2013年9月26日上午10时30分许，郝某某、何某某在课间休息玩耍时，郝某某推搡何某某，何某某撞倒王某某，导致王某某受伤。对此，安村学校在原审中的对这一基本事实是认可的，现却辩称“三被上诉人之间推搡、打闹”，明显是在推托责任，学校管理明显存在疏漏。其次，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安村学校对事情的发生过程并不知情，事后听学生说才知道，可见学校明显疏于管理，这也是该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原审依法按过错推定判令安村学校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至于王某某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中安村学校、何某某、郝某某均当庭予以认定并无异议，原审依照法律规定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故其认为安村学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何某某辩称，首先，安村学校诉称王某某、何某某、郝某某之间相互推搡打闹玩耍时导致王某某受伤，无证据支持，故其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原审中安村学校提交的学生课外活动管理办法、值周员职责及班主任手册等，只能证明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但其并未提供学校在课间采取了切实有效的监管措施。事发时，并无学校老师及安全员在场，以致未能及时制止危害后果发生，管理存在明显的疏漏，原审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再者，安村学校所做的“事故责任认定”上签字“王养正”系何某某的外祖父，并非何某某的法定监护人，故该签字无效，所谓的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亦无效。综上，其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无不当，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何某某辩称，庭审中安村学校提交的学生课外活动管理办法、值周员职责及班主任手册等，只能证明学校有相关的的管理制度，但其并未提供学校在课间采取了切实有效的监管措施，也无证据证明值周员当天进行了巡视，况事发现场在教室东侧的水池旁，周围扔有许多烂砖头，沿水管方向有一条常年累月形成的水道，周围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事发当天王某某摔倒后胳膊垫在了地上的烂砖块上，导致伤情加重，学校在安全管理存在漏洞，故其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驳回安村学校之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安村学校与王某某、何某某、郝某某各方的陈述，本案诉辩各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原审就涉案事故认定安村学校对王某某被致伤承担80%赔偿责任是否适当？其次是，原判以涉案鉴定报告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是否存在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关于原审认定安村学校对王某某被致伤承担80%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从原审认定的王某某受伤的事实是否准确来看。对事件发生的这一过程，王某某在其起诉状中作了记叙。原审庭审中，法庭曾询问安村学校对于王某某所说的事实是否认可，安村学校明确回答“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因此，原审根据安村学校已认可的王某某的陈述认定事发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原判不存在认定王某某受伤的事实不准确的问题。另从原判适用法律是否妥当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显然，此类纠纷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应由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在幼儿园、学校承担承担的，既幼儿园、学校若不能证明自己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就其承担责任。而所谓的安全、教育职责，应是从学校的教学设施是否符合安全要求，对存在的各种不安全隐患是否及时排除、是否已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是否制定了合理、明确的安全规章制度，学校所制定的安全管理制度有无明显疏漏以及具体措施是否执行等方面予以考量。本案中，王某某、何某某、郝某某均属无行为能力人，其天性好动、喜欢冒险，同时身心方面的发展却远未成熟，缺少自我保护的知识和能力，在参加各项活动时极有可能造成自身或者他人的损害。作为无行为能力人其在幼儿园、学校学习、生活期间，超越了监护人的控制范围。安村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其需证明自已对涉案事件已经尽到了相当注意并且落实了相应的措施。从法庭审理的情况看，安村学校向法庭提交了学生课外活动管理办法、值周员职责及班主任手册等证据（王某某、何某某、郝某某对安村学校提交的以上证据不认可）。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安村学校制定有针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的制度，但其就相关制度的落实（包括事发时有否值周员及值周员是否履职等问题上）安村学校未能举证证明。综合分析安村学校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安村学校对课间学生的管理已尽到了相当的注意并且将落实相关制度的具体措施实施到位，据此原审认定安村学校存在教育、管理上的失职，既其在王某某受伤的事件中存在过错，从而判令安村学校向王某某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安村学校在事后所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其性质仅为证据，况该“事故责任认定”，免除了安村学校自己的责任，而责任的认定应依照法律规定确定，安村学校认为应依该两份证据划分事故的责任其理由显然是不当的。安村学校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原判以涉案鉴定报告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是否存在适用法律不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经查阅原卷，原审庭审中，安村学校对涉案鉴定报告进行质证时，其表示无异议，故原审根据上述规定采纳涉案鉴定报告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安村学校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元（蓝田县安村镇中心学校已预交），由蓝田县安村镇中心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路小红
代理审判员 刘 溪
代理审判员 马 玺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白 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