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渭中少民终字第00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敬某。
委托代理人刘某，陕西同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雷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甲。系死者许某乙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丙。系死者许某乙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丁。系死者许某乙之子。
法定代理人许某甲，简况同前。系许某丁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戊。系死者许某乙之继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甲。系死者许某乙之母。
以上五位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某、张某甲，大荔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荔县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乙，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敬某、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某甲、许某丙、许某丁、许某戊、赵某甲、大荔县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荔县人民法院（2013）荔民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敬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某，上诉人大地财保渭南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赵某，被上诉人许某甲及其与被上诉人许某丙、许某丁、许某戊、赵某甲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某、张某甲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某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25日8时20分许，敬某驾驶陕E748**号重刑自卸货车沿西三环由南向北行驶至大荔县城西三环亿丰现代城西门口时，将由西向东过公路的许某乙驾驶的轻便自行车碰撞后，又将同方向吕某驾驶的陕E834**号重型自卸货车刮擦，造成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在敬某与许某乙的碰撞事故中，敬某负事故主要责任，许某乙负事故次要责任；在敬某与吕某的碰撞事故中，敬某负事故全部责任，吕某不负事故责任。许某乙经大荔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2211.8元。事故发生后，敬某垫付死者各项费用20000元。肇事车辆系敬某自2012年7月3日以分期付款形式从某公司购买，敬某向某公司出具有欠条一张，欠条载明敬某欠某公司车款48000元，分12个月偿还。双方还签订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书，合同约定在车款未付清前，某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合同签订后某公司即将该车交付敬某经营、收益。2012年8月29日某公司就该车向大地财保渭南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29日0时起至2013年8月28日24时止。肇事车辆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8月。许某乙生于1967年10月26日，发生事故时为44周岁。赵某甲系许某乙之母，赵某甲与前夫生育三个女儿，分别为许某乙、傅某（随生父姓氏，已成婚）、许某己（已成婚）。赵某甲与前夫离婚后，傅某跟随其生父生活。赵某甲于1979年带着许某乙、许某己与许某戊共同生活，未领取结婚证。许某甲与许某乙系夫妻关系，1991年11月7日生育一女许某丙，2006年7月25日生育一子许某丁。许某丁现在大荔县城关菁华小学就读。另查，陕西省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245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783元，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39043元。浙江省2011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964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交通事故损害的赔偿责任问题以及许某甲等人主张的损失问题。对于涉案交通事故损害的赔偿责任问题，许某乙与敬某驾驶的车辆相撞后，敬某又与吕某驾驶的车辆相撞，大地财保渭南公司辩称应将吕某追加为本案被告承担无责的法律后果，虽吕某在本起交通事故无责，但吕某发生交通事故时并未与死者接触，其与许某乙死亡的损害后果无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许某乙的死亡后果吕某不应承担责任，应由敬某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系敬某以分期付款的形式从某公司购买，某公司虽然保留所有权，但该车实际经营人为敬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某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敬某与许某乙分别负主次责任，且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按照《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主次责任应按照9：1比例划分。大地财保渭南公司辩称他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但肇事车辆未年检，故其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并提供了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证明其已对该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但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的内容，属于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属于格式免责条款，大地财保渭南公司仅以此为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大地财保渭南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因投保人并未投保不计免赔，且敬某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依照规定免赔率为15%。对于许某甲等人主张的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许某甲等人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如下：1、死亡赔偿金364900元（18245元／年×20年）。死者许某乙虽为浙江省农村居民，但其于2010年8月即到大荔县城打工生活，连续生活已一年以上，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陕西省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丧葬费19521.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许某丁应为82698元（13783元／年×12年÷2人），因许某丁于2011年9月即随许某乙在大荔县城生活至今，一直就读于菁华小学，其生活费应按照陕西省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赵某甲生活费为54649元（9644元／年×（20年-3年）÷3人］，因赵某甲共生育三个子女，虽傅某未跟随其共同生活，但按照法律规定，应承担赡养义务，同时赵某甲系浙江省农村居民，其生活费应按照浙江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许某戊生活费33754元（9644元／年×（20年-13年）÷2人］，因赵某甲与许某戊于1979年即共同生活，虽未领取结婚证，但符合事实婚姻的条件，同时双方未生育子女，其与赵某甲的两个女儿形成继子女关系，故按照法律规定，许某乙有赡养许某戊的义务，许某戊系浙江省农村居民，其生活费应按照浙江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故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63085元。4、医疗费2211.8元，其中门卫保卫室收取2000元为急诊收费，应予认定。5、交通费6500元，按照处理事故时的交通工具、人数等酌情确定。6、住宿费2100元。死者亲属从浙江到达大荔处理丧葬事宜，历时7天，酌情确定。7、误工费4600元，按照处理事故的天数及人数等确定。8、精神抚慰金20000元，许某乙因交通事故死亡，给亲属造成极大精神痛苦，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综合确定。以上费用共计582918.3元，先由大地财保渭南公司在强制保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及医疗费1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按照责任划分，大地财保渭南公司承担90%即423635.8元，但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30万元，减去15%的免赔额即为255000元，剩余部分168635.8元由敬某承担，但应扣除其已支付的2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许某甲、许某丁、许某丙、许某戊、赵某甲因许某乙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2211.8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55000元。2、由敬某赔偿许某甲、许某丁、许某丙、许某戊、赵某甲各项费用168635.8元（已支付20000元）。3、驳回许某甲、许某丁、许某丙、许某戊、赵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70元，减半收取，由许某甲、许某丁、许某丙、许某戊、赵某甲承担685元，敬某承担4000元。
宣判后，敬某与大地财保渭南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敬某上诉称，受害人许某乙系浙江省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浙江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261420元，其被扶养人也均系浙江省农村居民，生活费也应按浙江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23764元。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30万元内承担责任，而非一审判决确定的减去免赔额15%后仅承担255000元。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承担44267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大地财保渭南公司上诉称，1、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肇事车辆未按规定检验属于保险合同中不予赔付的情形，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2、本起事故中吕某虽然无责，但仍然应当承担交强险无责的11000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追加吕某及其承保的保险公司作为被告人，系程序不合法。3、死者许某乙及被上诉人许某甲、许某丁、许某丙、许某戊、赵某甲均属浙江省农村户口，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陕西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4、受害人亲属主张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其他损失已经超过交强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且商业险保险条款规定对精神损害不予赔偿，故受害人亲属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应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2211.8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许某甲、许某丁、许某丙、许某戊、赵某甲辩称，保险公司未对商业险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其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是两起事故，故另一起事故的当事人吕某及其承保的保险公司与本案无关。死者许某乙生前在大荔县城工作、生活，有工资表、工作证明等相关证据能够证实，故对许某乙的赔偿标准应按照陕西省城镇居民标准认算。被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应当优先赔付。
被上诉人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但庭前递交了答辩状称，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明确告知某公司，故该免责条款不能适用，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许某乙和吕某的车辆未发生碰撞，交警队的事故认定书也说明是两起事故，故不存在让吕某及其承保的保险公司承担无责交强险的责任。对许某乙的赔偿标准应按其户口所在地即浙江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投有保险，故保险公司应当赔偿。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受害人许某乙自2010年8月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工作并生活于大荔县城。许某乙之子许某丁于2011年9月即随父母在大荔县城生活，就读于大荔县城关菁华小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其一，对受害人许某乙的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应按何种标准计算；其二，大地财保渭南公司是否在第三者商业险内免除赔偿责任；其三，大地财保渭南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其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关于受害人许某乙的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据查明事实，许某乙虽户籍登记为浙江省农业家庭户口，但其自2010年8月即来到陕西省大荔县打工，并在县城内居住生活，至事故发生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对于许某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陕西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许某乙被扶养人有三人，其子许某丁，自2011年9月就读于大荔县城关菁华小学，随其父母在大荔县城生活至今，其生活费应按陕西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母赵某甲、继父许某戊，均系浙江省农村居民，居住生活于浙江省诸暨市街亭镇姜村，其二人生活费均应按照浙江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许某乙的被扶养人有三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上一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原审法院确定的许某乙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敬某上诉称应按浙江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及上诉人大地财保渭南公司上诉称应按陕西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地财保渭南公司是否在第三者商业险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大地财保渭南公司虽然提供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投保单，其中，在保险条款上对于责任免除部分也用了黑色字体提示，但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系格式条款，上面仅有投保人盖章，无投保经办人签字，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与投保人订立合同时已对责任免除条款做了明确说明，故上诉人大地财保渭南公司上诉称应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免除其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地财保渭南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因肇事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且肇事司机敬某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大地财保渭南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免赔15%，即其在商业险内仅承担255000元。故上诉人敬某上诉称大地财保渭南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30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由保险公司赔偿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予以赔偿。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大地财保渭南公司上诉称不应由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地财保渭南公司上诉称应追加吕某及其承保的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承担交强险无责的11000元赔偿责任的理由，因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上明确载明是两起事故，许某乙的死亡后果与吕某的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故大地财保渭南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敬某和上诉人大地财保渭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敬某所交上诉费2787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所交上诉费5125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黎
代理审判员 马樊莉
代理审判员 加 莹
二〇一三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