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7民初5946号
原告：上海龙舟建设工程架子搭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法定代表人：徐碧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剑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莘莘学子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沈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憬，上海至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茂，上海至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松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陈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春，上海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晔，上海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莲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宋铁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芳，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告上海龙舟建设工程架子搭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舟公司”)与被告上海莘莘学子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莘学子公司”)、上海松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丰公司”)、上海莲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7月2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剑平、被告松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春均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原告龙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被告莘莘学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憬以及被告莲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芳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被告莘莘学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茂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第二次庭审时，被告莲灿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由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龙舟公司起诉时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松丰公司、莲灿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591,875元及相应的利息(以591,87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自2014年3月2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判令被告莘莘学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与被告松丰公司、莲灿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相应的事实和理由如下：2012年9月3日，原告与被告松丰公司就被告莘莘学子公司位于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北松公路南侧、北闵路西侧的上海莘莘学子创业园科技孵化中心用房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涉案工程”)中的脚手架工程签订《脚手架搭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价款、工期、违约责任等内容。施工期间，原告应被告松丰公司要求增加了工程量，发生工程签证费用185,042元。同时，因工程项目延期，原告提供的脚手架实际于2014年3月24日才拆除完毕。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逾期拆除脚手架的费用总计1,024,033元。而期间，被告松丰公司已委托被告莲灿公司向原告付款共计160万元，剩余591,875元至今未付。原告认为，其与被告松丰公司之间的分包施工合同真实有效，被告松丰公司、莲灿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理应支付工程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而被告莘莘学子公司作为发包方，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理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本院释明原告与被告松丰公司以及原告与被告莲灿公司之间的合同均为无效。此后，原告将上述诉请的请求权基础变更为在合同无效情形下提出，但诉请的具体内容不变。另其变更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告与被告莲灿公司、被告松丰公司之间均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分包施工合同。此举系原告与被告松丰公司、被告莲灿公司三方在明知彼此存在且有意借用原告脚手架劳务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恶意串通、刻意规避国家有关建筑资质的强制性规定，以便达到松丰公司与无资质的莲灿公司形成给付关系这一目的。故上述两份施工合同以及原告在此过程中所出具的《承诺书》均无效。合同无效后，原告与被告莘莘学子公司之间就形成了不当得利关系，被告莘莘学子公司所获取的利益正是原告所投入的劳务、脚手架设备租赁的使用等一系列具体利益的综合体，并最终表现为相应的工程款及利息，而被告松丰公司因为原告的劳务施工从被告莘莘学子公司处获得了工程利润。基于此，三被告均负有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的义务。此外，根据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莘莘学子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与另外两个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为，在涉案工程违法分包或转包过程中，松丰公司及莲灿公司作为中间人参与其中，对于工程款支付、转付情况较为了解，现各方已进入诉讼程序，相互之间的信任度降低，若再根据合同相对性层层转付，徒增成本，也增加了各方之间再生矛盾的可能性，故由莘莘学子公司在欠款范围内与其余两被告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做法，即简单明了，又易于操作，能收到更好的纠纷解决效果。综上，原告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莘莘学子公司辩称，首先，涉案工程的合同相对方是被告松丰公司，至于松丰公司与莲灿公司及原告之间建立的分包或者承揽合同关系，并未在莘莘学子公司备案，其对此亦不知情。故其仅对松丰公司负有付款义务，原告向其主张工程款缺乏依据。其次，原告和被告莲灿公司曾共同出具《承诺书》，载明被告松丰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上的责任，一切均由莲灿公司承担。由此可见，既然松丰公司都无需承担责任，其作为发包方自然也无需承担付款义务。第三，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松丰公司，手续完备且松丰公司也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无管理瑕疵，故缺乏相关司法解释所规定的由发包人在欠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适用前提。最后，其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其已向被告松丰公司付款达到了95%，剩余5%属于质保金，因涉案工程审计尚未通过，故该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未达到。被告松丰公司辩称，其系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将该工程中的部分具体材料的购销、机械设备的租赁、包括脚手架的租赁分包给了被告莲灿公司，其本不应该与原告之间直接签订合同。但由于原告及被告莲灿公司的要求，称为了办理备案及交易证之需，松丰公司才与原告签订了分包施工合同。为了明细责任，在签订合同的同时，被告莲灿公司及原告还向原告承诺，上述合同仅是作为备案和办理交易证之用，在经济上与被告松丰公司不发生任何关系。因此，虽然原告与被告松丰公司之间签订了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松丰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予以驳回。被告莲灿公司辩称，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本金金额予以认可，也愿意支付，但该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莲灿公司并非有意拖欠工程款，因涉案工程尚未完结，许多部分尚未验收，故而松丰公司未将尾款付给莲灿公司，故而莲灿公司也未向原告付款。至于利息，莲灿公司不同意支付，理由是其并未故意拖欠工程款，工程款未支付事出有因，被告对此并无过错，无需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2月20日，被告莘莘学子公司与被告松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松丰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工程地点位于上海市松江区北松公路南侧、北闵路西侧。总价款为3,583.0734万元，工期380天。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审理中，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莘莘学子系建设单位(发包方)，其将上述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被告松丰公司。但被告莘莘学子公司不认可被告松丰公司对外签署的分包合同或者形成的分包合同关系，被告松丰公司也承认，对于其分包一事，并未征求过被告莘莘学子公司的同意。而对于原告与被告莲灿公司以及原告与松丰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原告与被告松丰公司、莲灿公司意见不一。审理中，原告及被告松丰公司均确认：就涉案工程中的脚手架搭设工程，确实涉及专项分包。且原告称，涉案工程中的脚手架搭设工程由被告松丰公司分包给了被告莲灿公司，而被告莲灿公司又与原告签订了脚手架搭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但鉴于被告松丰公司与被告莲灿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又考虑到原告与被告莲灿公司之间所签合同系违法分包应属无效，故原告才又于被告松丰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而该合同应为有效。审理中，为证明自己的观点，原告提交了《脚手架搭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两份，一份的甲方(发包方)为被告松丰公司，乙方(承包方)为原告，签约时间为2012年9月3日。工程名称为上海莘莘学子创业园科技孵化中心用房，工程地点位于上海市松江区北松公路南侧、北闵路西侧。承包方式：外架包工包料，内架提供木工用钢管、扣件。另一份合同的甲方(发包方)为被告莲灿公司，乙方(承包方)为原告，签约时间为2012年8月16日。两份合同除了基本条款均一致，主要不同之处在于：(1)前一份合同第五条“工作量及付款方式”之第(2)款约定，主体结果封顶付到总工程款的50%；外墙脚手架开始拆除付到总工程款的70%；在脚手架开始拆除时，甲乙双方应在十日内进行结算，并在二个月之内结清剩余工程款。而后一份合同同样的位置则约定，主体结果封顶付到总工程款的60%；外墙脚手架开始拆除付到总工程款的80%；在脚手架开始拆除时，甲乙双方应在十日内进行结算，并在二个月之内结清剩余工程款。(2)前一份合同第六条“施工期限”约定：该工程自地下室木工开始支模立杆起开始计算工期，总工期为9个月，从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6月3日，以工地负责人徐德传签字为准，至外墙脚手架全部拆完工期终止，逾期按建筑面积0.35元/天/平方米计算。而后一份合同相同位置则约定，该工程自地下室木工开始支模立杆起开始计算工期，总工期为9个月，以工地负责人(该处横线处为空白)签字为准，至外墙脚手架全部拆完工期终止，逾期按建筑面积0.35元/天/平方米计算。(3)前一份合同第十二条“附加”以手写字体载明：“每平方米单价63元中，已包含4元/平方米的外来从业人员城镇职工基本社会保险费”。而后一份合同该条为空白。被告松丰公司对上述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坚持认为其与原告之间的那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仅是为了办理交易证和备案用，且有原告及被告莲灿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为证。而庭审中，原告确实提交了一份承诺书，载明“莘莘学子创业园科技孵化中心用房脚手架工程中，2012年8月17上海龙舟建设工程架子搭设有限公司与上海松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外墙脚手架搭设施工合同，该合同仅作为办理交易证和备案用，在经济上松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龙舟建设工程架子搭设有限公司不发生任何关系。上海龙舟建设工程架子搭设有限公司与松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中涉及到的有关一切经济及付款等，均与松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松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切费用由上海莲灿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上述内容落款处有被告莲灿公司及原告龙舟公司的公章，并载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17日”。但原告坚持认为其与被告松丰公司之间的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且提供了徐德传的签证单，用来证明该合同实际履行。被告松丰公司不予认可，并称徐德传并非其工作人员。而莲灿公司承认，徐德传系其工作人员。审理中，关于涉案工程的结算及付款情况。被告莘莘学子公司称，虽然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仍在审价之中，但其已按照与松丰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支付了应付款项，不存在欠付情形。对此，被告松丰公司无异议。但原告坚持认为被告莘莘学子公司尚有欠付工程款，并应据此对本案债务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另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其具备进行脚手架搭设工程施工的资质证书，被告莘莘学子公司和被告松丰公司对此无异议。上述事实，有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脚手架搭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承诺书、资质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关系应为：被告莘莘学子公司作为发包方，将涉案工程总承包给有施工资质的被告松丰公司，而涉案工程中的脚手架搭设工程，先由被告松丰公司分包给了无资质的莲灿公司，再由莲灿公司将其分包给有资质的原告。而本案焦点在于合同效力及工程欠款如何承担的问题。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首先，因被告莲灿公司并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故被告松丰公司与其之间的施工分包合同应属无效；其次，虽然原告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但其与被告莲灿公司所签施工分包合同，系被告松丰公司分包给被告莲灿公司之后的再分包，据此，该合同也属无效。最后，对于被告松丰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施工分包合同，根据现有证据来看，该合同并非二者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亦属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回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予以处理。结合上述分析以及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承诺书》，本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剩余工程款应由被告莲灿公司支付，至于原告所提要求被告松丰公司和莘莘学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而原告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一说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的主张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但如上所述，支付主体应为被告莲灿公司。该利息计算标准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结合原告的诉请，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高于年利率4.35%，则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至于起算时间，原告的主张并无不妥，本院予以采纳。被告莲灿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和答辩的权利，相应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莲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龙舟建设工程架子搭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91,875元；二、被告上海莲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上海龙舟建设工程架子搭设有限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的利息(以591,875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25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高于年利率4.35%，则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原告上海龙舟建设工程架子搭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67元，减半收取计5,133.50元，由被告上海莲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惠星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林梅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