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盐民初字第0257号
原告广州市超遥动漫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安徽善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储中华，盐城市亭湖区环游嘉年华动漫游戏城业主。
委托代理人卞国民，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超遥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超遥公司）与被告储中华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4月16日、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超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节的委托代理人李春，被告储中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卞国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州超遥公司诉称：2011年12月7日，原告与盐城市亭湖区环游嘉年华动漫游戏城（以下简称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原告免费提供娱乐设备、产品售后服务、装饰方案，被告免费提供娱乐场所等相关配套设置、营业执照及一切相关手续。合作场所内所产生的一切收入被告占65%，原告占35%。如任何一方违约，应按投资额30%支付违约金，守约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合作期限自2011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合作期间连续6个月如原告方每月分成收入低于15万元，原告有权终止合同。合作协议签订以后，原告依约将总价值191.636万元的娱乐设备运至被告承租的盐城金鹰国际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3楼西侧商铺，并于2012年1月19日完成安装调试，交付被告用以经营动漫城。在经营过程中，原告履行了约定的所有义务。2013年4月，由于被告拖欠金鹰公司房租，环游嘉年华动漫城被迫歇业，原告提供的所有娱乐设备由被告强行扣留在动漫城内，原告多次要求返还，被告至今拒不履行返还义务。同时，动漫城的歇业还造成原告每月至少15万元的经济损失。现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动漫城内所有设备、赔偿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对于违约金，原告保留诉讼的权利。因为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系个体经营户，经营者为储中华，故原告诉请储中华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被告立即返还占有原告提供的在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的所有娱乐设备。3.被告赔偿原告因停业造成的损失120万元（暂按照停业8个月计算，自2013年4月起至2013年11月止，每月15万元，此后损失连续计算至被告全部返还占有的娱乐设备止）；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储中华辩称：1.储中华系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的业主，于2011年秋承租金鹰公司场地经营动漫城情况属实。2.本案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2011年12月7日所谓的合作协议，原告提供的协议中没有被告的签名，所加盖的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的印章与被告单位的印章明显不符，在甲方代表处签名的是蔡汉军，蔡汉军与被告没有合伙关系，被告也没有委托其与原告签订合作协议，被告对该证据印章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3.被告储中华未收到原告所谓的诉讼请求中第二项的娱乐设备，原告提供的附件清单没有被告的签名，也没有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的印章，仅有蔡汉军个人的签名，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且据了解，该清单可能是原告与蔡汉军在诉讼前根据租赁场地相关的动漫设备、规格型号制定的清单，不具有客观真实性。4.原告主张的停业损失120万元及计算的方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谓的实际损失也不存在。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7日，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甲方）与广州超遥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相关内容为：双方本着互惠互利，为了繁荣江苏省盐城市文化娱乐市场、共同发展的原则，充分协商、一致决定联合经营环游嘉年华（游戏厅），特定立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投资方式：甲方免费提供娱乐场所及其名称、地址、营业面积、灯光要求、音响、空调、电源、分帘、监控设备等相关配套设置，营业执照及一切营业相关手续，产权归甲方；乙方免费提供场地用娱乐设备、产品售后服务、装饰方案、建立场地经营管理模式、开业和经营当中的宣传推广文案，产权归乙方。投资按元计（机器配制见附表），甲方须向乙方交付押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押金在合作终止后的七个工作日内，乙方无息全额退还给甲方。二、设备运输：甲方承担乙方发往合作场地机器的运输、卸货费用；乙方负责合作场地调出、装货费用。如遇临时停业，场地设备需转移至安全场所的相关费用，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如营业中设备人为损毁或罚没收甲方将承担全部损失。三、费用分担：乙方承担派往合作场地工作人员的工资。甲方负责房租、水、电费用；保安、员工工资（乙方派出除外）、办公设备、工商、税务、文化、公关、治安等一切费用。营业期间需更换机器零配件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机器配置以外的费用有需要增加的部分（如机台的机头灯箱等），日常消耗品、快递等费用，甲、乙双方按分成比例共同承担。经营中还发生的其它费用，如送出的奖品、礼品、礼券、游戏卡等，甲、乙双方按分成比例共同承担。如开业前期需制做的宣传用品费用、开业庆典等费用，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如经营所需的礼品费、后期经营炒作活动的相关费用，甲、乙双方共同承担。
十三、营收分成：营收是指甲乙双方合作场地内所产生的任何收入，甲方占65%，乙方占35%。十四、查账、分账方式：甲、乙双方共同查账签字确认后方可生效，当日内结清各自账款，任何一方擅自扣留营业款，将每天向对方支付扣留营业款5%的费用。
十八、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除应按投资额30%支付违约金外，守约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如甲、乙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协议，违约方应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在合同到期的3个月前双方协商续约事宜。十九、合作期限：自2011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二十、合同的终止：因政策原因，建筑物搬迁及各种不可抗因素（洪水、战争、地震、瘟疫及大规模流行性传染病，例如：非典）造成不能继续经营，在调查事情属实的情况下双方终止协议，在乙方设备没有任何损失与丢失的情况下，乙方退还甲方押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合同解除。合作期间连续6个月内如乙方每月分成收入低于15万元，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环游嘉年华动漫城在协议甲方处盖章并由甲方代表蔡汉军签名。广州超遥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并乙方代表王成签名。
为证明向被告交付了合同约定的游戏机，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1.广州上域货运托运单一份。时间：2011年12月28日，该托运单载明的收货人为“楚总”，电话号码137××××1713。货物名称：玩具。运费：18800元。货到付款。承运人车号：皖K1342**，司机手机：186××××1665。2.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一份。时间：2011年12月27日，承运单位：宿迁市兴宿物流有限公司。货物名称：游戏机。装货地点：成阳。卸货地点：盐城。收货人：楚总，137××××1713。3.2012年1月19日，蔡汉军签署了在被告提供的游戏机清单上签名，该清单载明的游戏机总类为：博彩类10台、音乐类18台、彩票类13台、游戏币20万枚、电脑板10台。合计总金额为1916360元。在本案诉讼保全，经原告辨认，在金鹰公司原储中华租赁场地的动漫城内的动漫设备就是由原告提供的。
关于经营期间经营收入及利润分配的问题，被告陈述为开业后一直亏损，无利润分配。原告未能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就经营收入及利润分配问题提供证据。
因被告对原告提供的2011年12月7日的合作协议中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章印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有异议，并提供了其认可的章印样本供比对，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为：1.署期为“2011年12月7日”《合作协议》中“盐城市亭湖区环游嘉年华动漫游戏城”印文与提供的印文样本是同一印章所盖。2.署期为“2011年12月7日”《合作协议》中“盐城市亭湖区环游嘉年华动漫游戏城”的章印形成时间要早于样本署期为“二○一三年三月六日”《承诺书》中“盐城市亭湖区环游嘉年华动漫游戏城”印章的形成时间。
另查明，因储中华差欠金鹰公司租金，金鹰公司为此向盐城市亭湖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亭民初字第2186号民事判决。判决：1.解除金鹰公司与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的房屋租赁合同。2.储中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腾空所租赁房屋交付金鹰公司。3.储中华给付金鹰公司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617936.90元，并承担从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的租金，另承担违约金101646元。2013年11月18日，金鹰公司与环游嘉年华动漫城签订了移交清单，载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1月18日已按照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3）亭民初字第2186号，被告已经履行判决文书中的履行义务，双方已全部交接完毕，被告无任何物品在我公司。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原告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了民事裁定书，对被告储中华占有的环游嘉年华动漫城内的娱乐设备予以查封。在查封过程中，案外人郑水文向本院提出异议，主张其已经通过替储中华支付租金的方式合法取得了环游嘉年华动漫城内的娱乐设备，其属于善意取得。其同时提供了7张金鹰公司收款收据，其中替环游嘉年华动漫城归还租金637591.1元、违约金101646元、案件受理费11080元。储中华对郑水文陈述的情况表示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合作关系，原告要求解除双方合作协议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二、如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则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相关设备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如设备无法返还，则应如何赔偿。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业损失12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储中华否认其与原告广州超遥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但经鉴定，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中章印与被告日常使用的章印一致。被告辩称其是与广东另外一个单位合作开办的动漫城，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关于蔡汉军的身份，双方均认为蔡汉军与对方关系密切。对此，由于蔡汉军是代表环游嘉年华动漫城与原告签订协议的甲方代表，其签订协议时所加盖的章印也经鉴定就是被告日常使用的章印，故应当认定蔡汉军系代表被告及环游嘉年华动漫城与原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从该协议签订后情况看，被告在实际经营动漫游戏城；从本院查封的情况看，原告所主张的游戏设备确实在被告经营动漫城内。因此，依据现有的证据，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现由于被告差欠租金，经营场地已经被金鹰公司收回，环游嘉年华动漫城已经停止营业，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合作协议的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娱乐设备的所有权属于原告；合同终止后，在原告的设备没有任何损失与丢失的情况下，原告退还被告押金，合同解除。现原告在合作事宜已经终止的情况下，要求被告返还其提供的娱乐设备，符合合同约定。
但从本案的情况看，被告在差欠金鹰公司租金无法偿还的情况下，已经将原告提供的设备折价给了案外人郑水文。根据法律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符合下列情形的，受人人取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动产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案外人郑水文与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况。关于郑水文支付的价款是否合理问题，经查，郑水文实际支付了转让款为75万余元，虽然与原告提供的游戏设备清单中的价格1916360元相差较大，但鉴于游戏设备本身的更新和折旧不同于一般的家电产品，且被告在庭审中也陈述，部分游戏设备的主机在经营后期已经被拆除这一情况，应当认定郑水文支付的价款基本合理。案涉游戏设备属于动产，郑水文也实际接收了该部分设备，郑水文取得案涉财产应属于善意取得。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设备的请求，不应支持。经庭审释明，原告同意如不能返还则要求被告赔偿，依据本案的查明情况，应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不能返还设备所造成的相应损失。
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原告要求按照蔡汉军签订的清单中的价格1916360元，参照电脑的使用寿命6年进行相应的折旧。被告坚持否认收到过清单中的设备，同时辩称原告提供的设备原来就是翻新机，在经营后期已经被拆除了部分主机，不同意原告的主张的赔偿方式。对此，由于原有设备已经转让，无法根据设备的情况来鉴定实际价值。从本案设备的使用情况看，投入使用时间为2012年1月，被告将设备转让给郑水文的时间为2013年11月。动漫游戏设备由于更新快以及在经营期限内使用频率很高等因素，其折旧程度远超过一般的电子设备。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该设备至转让时已经接近两年，被告向郑水文转让游戏设备的价格基本能反映当时的实际价值。在本案已经难以通过实物鉴定对设备价值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可以以被告转让动漫设备的价格作为参照，确定被告赔偿原告不能返还设备的损失为75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月不低于15万元分成收入赔偿损失，被告辩称经营后一直亏损，所以才会差欠租金。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间连续6个月内如乙方每月分成收入低于15万元，乙方有权终止合同”是关于合同解除条件的约定，双方并未约定被告有义务在合作期间确保原告有不低于15万元的分成收入，原告也不能就合作期间收益情况进行举证。故原告现要求被告赔偿停业造成的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合作协议的请求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由于被告不能返还属于原告的动漫设备，应对原告予以赔偿，赔偿数额本院酌情确定为75万元。对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在诉讼中所支付鉴定费，因其鉴定事项未获支持，故其缴纳的鉴定费由其自行负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广州超遥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储中华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二、被告储中华赔偿原告广州超遥动漫科技有限公司因设备不能返还的损失7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7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承担15000元，被告承担2173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李兆勇
代理审判员 张生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欢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