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东门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仲豪，该院院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石湾北路计生大楼。
法定代表人：唐元红，该中心院长。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潘沛，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某甲，女，196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林队改，女，199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系敖某甲的女儿。
委托代理人：林则展，男，199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系敖某甲的儿子。
原审被告：阳江市江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新江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阮广西，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汝穗，该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阳江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新江北路。
法定代表人：刘发昭，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钟流俭，该局职工。
委托代理人：黄志豪，广东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江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市妇幼保健院）、阳江市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计生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敖某甲，原审被告阳江市江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江城卫计局），原审第三人阳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市卫计局）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的（2016）粤1702民初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敖某甲于1995年5月14日在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处做结扎手术时，手术刀片残留于盆腔内，造成敖某甲身体不适。敖某甲分别于2012年11月20日、21日、22日，12月12日、13日、17日，2013年3月25日、10月30日，2014年8月27日、29日到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共用去2461.5元。2014年9月16日，敖某甲又因腹部疼痛被送往阳江巿中医医院就诊，经诊断为：“1、盆腔异物残留（手术刀片）；2、急性胃炎。处理意见：患者2014.9.16—2014.9.24住院治疗。”2014年9月24日，敖某甲出院，共住院8天，共用去医疗费16020.80元。
敖某甲于2015年8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市卫计局行政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其起诉的具体行政行为尚未被确认为违法，不符合受理条件，遂于2015年8月28日裁定驳回敖某甲的起诉。敖某甲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敖某甲就在结扎医疗手术过程中产生的侵权损失提起诉讼，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因医疗问题产生的纠纷，是民事案件受理范畴，不属于行政诉讼案件，故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阳中法行终字第75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述，维持原判。敖某甲遂于2016年2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1、市妇幼保健院向敖某甲支付医疗费等共计26402.3元；2、判令市妇幼保健院向敖某甲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判令市计生服务中心、江城卫计局以及市妇幼保健院连带承担对敖某甲的上述赔偿责任；4、判令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江城卫计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敖某甲为维护合法权益所支出的一切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市计生服务中心属于事业单位法人，设立登记时间为2004年3月12日，举办单位为阳江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均认为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与市计生服务中心没有关系，其俩不是适格主体。敖某甲及市卫计局则认为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与市计生服务中心是同一单位，只是后来变更了名称。
原审法院再查明：根据阳江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4年1月29日作出的（阳机编办[2014]17号）《阳江市编办关于阳江市妇幼保健院与阳江市计划生育服务中心整合问题的批复》，同意市计生服务中心（阳江市计划生育专科医院）整体划入市妇幼保健院（阳江市妇儿医院），在市妇幼保健院加挂市计生服务中心牌子。
原审法院认为：阳江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是市计生服务中心的举办单位，阳江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与阳江市卫生局合并为市卫计局，而市计生服务中心并入市妇幼保健院，市卫计局为市妇幼保健院的主管部门。市卫计局确认，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和市计生服务中心是同一单位，只是后来变更了名称，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故市计生服务中心、市妇幼保健院辩称市计生服务中心和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在法律上没有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市计生服务中心之前是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依法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现市计生服务中心并入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原有的权利和义务全部由市妇幼保健院承担。也就是说，敖某甲在结扎手术时遗留刀片在体内产生的损害赔偿应由市妇幼保健院承担。江城卫计局、市卫计局对敖某甲的损害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结合敖某甲提出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核定敖某甲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8482.3元（门诊2461.5元+住院16020.8元）；2、误工费：敖某甲在农村生活居住，没有正式工作，其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敖某甲共住院8天，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敖某甲误工费为255.8元（11669.3元/年÷365天/年×8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住院8天，按每天100元计算，应予以支持；4、护理费：请求1300元过高，原审法院按130元/天的标准确定护理费应为1040元（130元/天×8天）；5、交通费：因敖某甲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发生交通费500元，故不予支持。6、住宿费：因敖某甲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发生住宿费2720元，故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本案中敖某甲没有证据证实其已造成伤残，但敖某甲所受侵害持续时间长，产生了较大的痛苦，遭受了精神的损害，应赔偿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敖某甲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25578.1元。故市妇幼保健院应赔偿25578.1元给敖某甲。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敖某甲于1995年5月14日做手术未发现自己身体上残留刀片，2014年9月16日入院治疗才发现，而敖某甲的权利一直持续在受到侵害，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2014年9月24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的规定，人身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敖某甲于2015年8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属于时效中断，从行政诉讼终审之日起从新计算时效。敖某甲于2016年2月2日提起侵权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民通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阳江市妇幼保健院赔偿经济损失25578.1元给敖某甲，该款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完毕；二、驳回敖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9元，由敖某甲承担1079元，市妇幼保健院承担570元。
上诉人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服务中心和市计生服务中心不是同一个单位，在法律上没有关系。市计生服务中心是事业单位法人，是一所正规的专科医院，自2004年3月12日登记设立才正式营业，对外承担债务，从来没有为敖某甲做过结扎手术。敖某甲提供的证据显示，结扎手术时间在1994年5月14日，执行手术单位是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市计生服务中心具有独立法人人格，和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不存在债权债务继承关系。因此，敖某甲的结扎节育手术和市计生服务中心无关，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均不是适格主体。二、按照计划生育有关政策法规规定，通过《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人员特别扶助制度》处理有关计划生育并发症。敖某甲应该依照相关的规定、程序，向计划生育部门提出申请，解决问题。三、在敖某甲提交的（2015）阳中法行终字第75号案庭审笔录第6页里，市卫计局承认“当时平冈镇计划服务所请求我们派人过去手术”。因此，不管谁去为敖某甲做结扎手术，均为受托人，市卫计局作为委托人应承担手术后果。四、按照结扎手术的手术程序，手术刀片只用于切开皮肤，不用于腹腔内手术操作。因手术刀片一直在体外，不可能遗留腹腔，敖某甲是否做过腹腔手术。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敖某甲对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敖某甲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一、阳江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作为市计生服务中心的举办单位，其与阳江市卫生局合并为市卫计局，而市计生服务中心并入市妇幼保健院，市卫计局为市妇幼保健院的主管部门。二、市卫计局确认，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和市计生服务中心是同一单位，只是后来变更了名称，作为上级主管部门对此予以确认，市计生服务中心对此否认没有依据。对于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提出通过《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人员特别扶助制度实施办法》来处理的上诉意见。首先，《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鉴定管理办法》第二条可知：并发症是指计划生育技术服务机构及其技术服务人员（以下统称施术者），依照法律、法规、规章、诊疗护理规范、手术常规等，实施规定的计划生育手术，而造成的受术者机体组织器官、功能损害，相关各方均无过错的不良后果。因施术者违反计划生育技术服务规范等实施计划生育手术造成受术者人身损害的，不属于并发症。很显然，本案中因计划生育节育手术导致手术刀片残留受术者体内的医疗行为，已严重违反了计划生育技术服务规范等，施术者存在严重过失和过错，故不属于并发症。其次，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在原审中均未提出上述意见，现二审再提出没有任何关联的证据及理由，不属于新证据，理应驳回。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理应由市计生服务中心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江城卫计局述称：一、本案造成敖某甲受到伤害的市计生服务中心于2014年划入市妇幼保健院，都是独立的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应由其他单位承担其民事义务。二、敖某甲和江城卫计局不存在任何的民事法律关系。按敖某甲所述，造成敖某甲伤害的是市计生服务中心的行为，该行为与江城卫计局无关。三、江城卫计局系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政府的工作部门，与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和市卫计局不存在隶属关系，江城卫计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四、江城卫计局并非医疗机构，也不是直接、间接的侵权人，敖某甲的医疗损害后果不是江城卫计局所造成，江城卫计局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所述，敖某甲诉请江城卫计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敖某甲对江城卫计局的诉请。
原审第三人市卫计局述称：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988年10月27日阳江市编制委员会《关于同意成立市计划生育服务中心的批复》（阳编发[1988]32号）内容如下“市计生委：你委阳生[1988]10号《关于成立阳江市计划生育服务中心及人员编制的报告》收悉。经研究，同意成立阳江市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为你委属下的正科级事业单位。”
市计生服务中心的业务范围是开展生育、避孕、节育、不育的技术服务和生殖保健服务。
本院认为，敖某甲因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为其做结扎手术时遗留刀片在体内而造成的损害赔偿问题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属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因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非经市编委批准设立，现已不存在，故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的赔偿责任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首先，从业务范围来看。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为敖某甲施行结扎手术是从事节育业务工作。而市计生服务中心的业务范围也包括节育工作。其次，据本院查明，阳江市编制委员会在1988年已批准成立市计生服务中心，不排除市计生服务中心当时曾以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的名义开展义务的可能。市卫计局作为市计生服务中心的主管单位，其称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与市计生服务中心是同一单位，只是后来变更了名称，可信程度更高。故综合上述情况分析，市计生服务中心主张其与阳江市计划生育宣传技术服务中心没有法律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市计生服务中心已整体划入市妇幼保健院，原审判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对敖某甲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市妇幼保健院、市计生服务中心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元，由上诉人阳江市妇幼保健院、阳江市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司徒达国
审判员 施 震 宇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 宗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