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岩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厚兵，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频，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长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全明，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艺唯，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岩龙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长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华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岩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并改判支持王岩龙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王岩龙提供的吴忠良与倪芳芳、王岩龙与陈凯、吴某与柯群之间通话录音是真实的，但又以上述电话录音不足以认定租赁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确认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倪芳芳、陈凯和柯群作为长华公司的员工，在三份录音中分别以不同的方式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租赁合同已经成立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仅以录音中没有提及租赁合同已经经过“双方签字确认”内容为由认定租赁合同没有成立，事实认定错误。
长华公司辩称：王岩龙称双方的合同经签字确认没有提供相关证据，长华公司不予认可。王岩龙称合同交给上诉人一两个小时后又因合同有误要收回，说明双方没有就商铺的实际租赁事宜达成合意。长华公司没有将商铺交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交纳任何定金或履约保证金，双方根本没有开始履行合同。
王岩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岩龙与长华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2、长华公司赔偿王岩龙设计费、采购费等损失共计359500元；3、本案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由长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宝广场系江苏万宝房地产有限公司吴江分公司开发的项目，江苏万宝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该公司吴江分公司的负责人均为倪芳芳。万宝广场项目完成后，江苏万宝房地产有限公司吴江分公司委托长华公司对其进行经营管理，长华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由原股东倪芳芳、周巧林变更为现股东倪芳芳、丁荣芳，陈凯系长华公司招商部人员。2015年3月左右，长华公司就其经营管理的万宝广场商铺出租事宜与王岩龙、吴某进行磋商，并将万宝广场位置示意图纸、租赁标准格式合同等材料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给了吴某，吴某为了保全证据委托苏州市吴江公证处对上述邮件发送情况进行了公证，支出公证费2000元。现王岩龙以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成立（王岩龙于2015年4月27日在租赁合同上签名，长华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在租赁合同上签名盖章），后又被长华公司收回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并委托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元。
另查明：2015年4月28日，王岩龙与苏州智汇方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装饰工程委托设计合同》，约定王岩龙委托苏州智汇方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万宝广场“抬头吧”餐厅进行设计，设计费总计26万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付7.8万元；效果图确认后3日内付11.7万元；整套施工图完成交付付5.2万元；指导装修施工完成后支付尾款1.3万元）。合同签订当日，王岩龙向苏州智汇方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7.8万元，2015年5月3日、6月16日又分别支付11.7万元、5.2万元，共计24.7万元。2015年5月3日，王岩龙与江苏华东电器市场明斯克电器商行签订一份《订购合同》，约定王岩龙向江苏华东电器市场明斯克电器商行购买音响设备1套，价格8.5万元（先付定金30%；安装完成并通过验收合格后付65%；余款过一年质保期后支付）。合同签订当日，王岩龙向江苏华东电器市场明斯克电器商行支付了2.55万元定金。2015年5月3日，王岩龙与吴江市新宏图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工程项目合同》，约定王岩龙向吴江市新宏图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采购空调，用于万宝广场“抬头吧”餐厅，合同总价16万元（合同签订后支付设备款8.7万元；安装完工并通过验收后付6万元；余款1.3万元于保修期满后7个工作日付清）。合同签订当日，王岩龙向吴江市新宏图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8.7万元。
以上事实，由王岩龙、长华公司的陈述、王岩龙提供的公证书、公证费发票、《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书》、代理费发票、代理费付款凭证、《装饰工程委托设计合同》、《订购合同》、《工程项目合同》、收据、催款函、增值税发票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王岩龙、长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
王岩龙主张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为此，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通话录音光盘、吴某的语音详单、吴忠良的语音详单及通话录音网上下载凭证、王岩龙的语音详单及通话录音网上下载凭证、户名为“倪芳芳”、“柯？”的移动公司机打发票，以证明吴某于2015年6月4日与柯群（音）有过通话，吴忠良于2015年6月9日与倪芳芳有过通话，王岩龙于2015年6月9日与陈凯有过通话之事实，吴某在与柯群的通话中问：“那你电话是跟我说，合同有问题，叫我们送回去改一下，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柯群答：“领导这样说的，我就这样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莫名其妙的，因为当天是我把合同刚给你”，吴某接着说：“对啊，你合同才刚给我，前后也就一两个小时”，柯群答：“我真的不知道”，吴某又说：“那陈杰叫你打电话，就说合同有问题啊”，柯群答：“好像是吧，我也记不清楚了”；吴忠良在与倪芳芳的通话中问：“你好，倪总，我是抬头吧的吴忠良，陈杰已经正式通知我，C1002和C2001的店面，就是我们之前签的合同不能履行了”，倪芳芳答：“我那天也问过陈总了，你现在是什么打算？我们的意思呢，那里弄个银行对我们整个都好，如果你想开店，你的饭店放在银行边上，人气也比较好，你们现在是想开还是不想开？”，吴忠良答：“我们是想开的，那个位置你们已经租给了银行，我们选别的地方要重新设计，现在设计公司催着我们要交钱”，倪芳芳说：“如果要开就开的做法，所以我要叫陈总给你们做工作，你们餐饮最担心的是中午的生意，开在银行边上周六、周日也没问题，对餐饮来说中午也有生意就好一点，具体你找陈总谈，你们的设计费应该是不多的，合同啊付款凭证啊什么的，我们也看一看，你要往好的方面考虑，大家都让一步，我们呢也是好心，银行能过来对你在边上开店也是好的，对整个楼都是好的，所以也谢谢你配合”；王岩龙在与陈凯的通话中说：“你好，我是抬头吧王岩龙”，陈凯说：“我知道”，王岩龙问：“陈总已经通知我，我们原来租的那个C1002和C2001已经不能履行合同了？”，陈凯答：“对、对”，王岩龙又问：“其实我们都已经签过合同了，我也跟你要过账号，我说钱我也可以先给你打过去，对吧？”，陈凯答“嗯、嗯”，王岩龙说：“合同都已经签订了，你们现在这么做，心里真的很不舒服”，陈凯说：“肯定的嘛，然后，你看别的位置”，王岩龙问：“现在这个事情是你们招商部负责，还是找陈杰陈总负责？”，陈凯答：“赔偿你找他，因为这个事情现在调整了，也没有办法”。2、王岩龙用手机拍摄到的部分租赁合同内容，显示承租房屋位于外街区域C1002、C2001号，计租面积为537平方米，只限于用作经营餐饮，并以“抬头吧”商业名称经营业务，交付日期为2015年5月1日或依据合同调整的日期，租赁期限6年（自交付日起至2021年4月30日），装修免租期自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15日，开业免租期自2015年7月16日至2015年8月15日，租金结算方式采用固定租金方式，自2015年8月16日起起算。以证明王岩龙、长华公司之间确实签订过租赁合同之事实。3、证人吴某当庭所作的证言，据吴某陈述：王岩龙、吴忠良和我想租赁万宝广场商铺合伙开设“抬头吧”餐厅，2015年4月27日，王岩龙去万宝广场先签了租赁协议，那天我并不在场，但知道这个事情。嗣后，我打电话给陈凯，陈凯让我们找柯群拿合同，2015年5月11日下午2点左右，我与王岩龙在万宝广场找到柯群，柯群将那份已签字盖章的合同给了我们，由于那时“抬头吧”餐厅的设计已基本结束，我们便与柯群谈起在一楼到二楼开楼梯洞口事宜，柯群让我们找工程部负责人，合同拿到后，我们跟柯群讲，是否在2015年5月12日将第一期租金转到他们账上，柯群说可以的，我们翻看合同上并没有付款账号，柯群便从办公室拿出刻有付款账号的蓝色印章盖在合同上，接着，我们与工程部的负责人一起去现场划定了开洞口的范围。交待完开洞口的事宜后，我们拿着合同准备离开现场，但发现车钥匙丢了，我们便在商场里找了一个半小时，后来打电话给王岩龙的朋友将我们接走了，大约下午3点40分左右，我们坐车回恒大建材市场路上，柯群打电话给我，说合同有些项目需要修改，我问他什么原因，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我，只是让我们把合同尽快马上送回去，由于时间已近下午4点，我要去接小孩放学，便把合同拿给了王岩龙，让王岩龙去万宝广场将合同送过去。因柯群要回合同后很长时间没有回复，我就于2015年6月4日给柯群打了个电话，他说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有人叫他这么做的，柯群在长华公司里是管营运的。王岩龙认为：倪芳芳既是万宝广场开发商负责人，又是长华公司股东，陈凯系长华公司营运部经理，柯群则是代表长华公司与王岩龙开展工作的负责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王岩龙、长华公司之间签订过租赁合同，只是王岩龙持有的合同已由长华公司取回，但这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之事实。经质证，长华公司对证据1中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确认具体通话时间、王岩龙方通话人员身份及相应手机号码，从通话内容看，受话方既不是长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长华公司授权的相关人员，无法证明王岩龙、长华公司之间已正式签订租赁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双方虽有过磋商，但未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对证据3证人吴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吴某作为王岩龙的合伙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予采信。
长华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长华公司认为：长华公司不否认双方就租赁事宜有过磋商，但没有签订正式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因长华公司对王岩龙提供的证据1中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及通话录音内容，结合倪芳芳、陈凯的身份，虽可认定王岩龙、长华公司早在2015年3月就商铺租赁事宜开始磋商，且已进入到租赁合同签订阶段，但不足以认定租赁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从王岩龙关于合同退回是因长华公司要求修改合同条款之说法，表明王岩龙也认可双方就合同条款并没有完全达成一致，否则不可能将合同再交给长华公司；王岩龙提供的证据2，因系复印件，且未反映有长华公司的签名盖章，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证人吴某当庭所作的证言，因王岩龙与吴某均认为吴某系合伙人之一，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吴某的证言碍难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岩龙、长华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尚未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岩龙主张要求解除与长华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并要求长华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基础是王岩龙、长华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对此，王岩龙负有举证责任，因王岩龙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岩龙、长华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王岩龙承担。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王岩龙坚持以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为由要求解除该租赁合同并要求长华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可按合同未成立的有关规定另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岩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92元，由王岩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岩龙提交了如下证据：1、录音光盘一份，以证明2015年5月14日王岩龙与吴某、吴忠良一起到万宝的运营总监陈杰办公室索要被长华公司要回去的已经签字生效的合同原件，陈杰明确承认合同已于5月1日签订。2、王岩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吴某所作的调查笔录，以证明录音的形成过程。长华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2015年5月14日的录音未征得当事人同意擅自偷录，为非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吴某与王岩龙存在生意上的合伙关系，对其证言不能采信。
二审中长华公司总经理陈杰到庭，其陈述：王岩龙二审提交的录音中与王岩龙等人对话的为其本人，但具体业务是由陈凯经手，王岩龙的合同有无签字盖章其没有印象。2015年5月14日王岩龙来要合同，合同如果签了应该在王岩龙处，王岩龙来要的可能是公司审批好的合同。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岩龙主张其与长华公司已签订了租赁合同，提交了其及合伙人与长华公司工作人员的对话录音、证人证言以及合同条款复印件两页为证。证人吴某系王岩龙的合伙人，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对其证言本院难以采信。复印件未有长华公司签字盖章的内容,不能证明是双方签订的合同。在对话录音中，虽然王岩龙一方多次自称合同已经签订，但长华公司人员没有明确表述合同已经由长华公司签字盖章。而且正式签订成立的合同应由双方协商一致才能修改，王岩龙称因长华公司要求修改合同而将合同原件退回，甚至未留存合同复印件，也有违常理。因此王岩龙主张双方合同已经成立依据尚不充分。退一步而言，即使王岩龙与长华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签订，因王岩龙未能提交合同文本，王岩龙与长华公司在合同项下的义务及违约责任、合同主体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是否有免于或减轻责任的情形等问题均无法确认，王岩龙主张长华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且应承担赔偿责任亦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岩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92元，由上诉人王岩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雪蓉
审判员 黄学辉
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陆晓婷